第106章 薛晨渊

    在章柳肃看来,薛晨渊是一个值得世上所有溢美之词的人。

    他们年少便相识,彼时,都是小屁孩。

    不同的是,章柳肃只是一个在炼气期停滞不前,而且不思进取的小小修仙者,而比他大一岁的薛晨渊,已经到了强化期了。

    在章柳肃的心中,天才两个字,根本不足以描述薛晨渊才能上的独特性和稀缺性。

    后面薛晨渊才三十岁出头,就到达了大道期,此前修仙界前所未闻如此天才。他离飞升只差一步了,而且他还是当时最年轻的大门派掌门,威望威震四海,邪魔外道闻之风云色变。就因为有他的存在,修仙界比上一个百年都要安稳。

    就在章柳肃等待薛晨渊成为最年轻的飞升者的时候,薛晨渊来找他了,说他不会飞升了,他要长久地留在世间,等待时机,为世间解决一个灭顶之灾。

    他从薛晨渊的口中,知道了这个世间的负面角落,有一个叫做白幻之境的地方,那里只能容纳至邪至恶的生灵。他们部分生灵,在很久以前,属于这个世间,但是早就被剥离了凡人之心。

    他们在白幻之境里互相吞食、引发战争、违背伦理,还不满足,多次想要通过各种通道,来到现世作恶。

    千年前,邪灵们只能通过一些稀少的特殊通道,短暂地出现在这个世间。久而久之,他们发现可以通过一些特殊修仙者的识海,和他们沟通,从而污染他们的认知和思想,蛊惑他们在现世大开杀戒。

    时间渐渐过去,他们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全新的方式。

    四千年前,白幻之境的生灵成功通过特殊的通道,召唤来了一群穿越者。他们引导穿越者冒险,让他们为了打败所谓的敌人,得到秘笈。并且按照秘笈,重新修订了修仙界的修仙体系。

    一开始,人们是为了守卫世间,才急于求成,学习了穿越者修订的修行之法。

    以为要足够强大,才能捍卫世间的安稳。

    白幻之境原本通过识海与现世的人联系,只是能与之沟通的人凤毛麟角,无法掀起更大的波浪。但是使用新的修炼之法的修仙者,不论资质,便可直接与白幻之境的生灵沟通。更别说,这批修仙者到了大道期后,邪灵就可以直接夺舍他们的身体了。

    穿越者们传播的知识,导致了一场规模宏大的死亡。

    这就是后来人警惕穿越者,并且要狩猎他们的原因。

    祸害的根源不是他们,但是他们被利用的那一次,带来的教训刻骨铭心。

    发生了如此惨事,人们应该摒弃新式修炼法。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没有记载。所有人似乎后面都忘记了那件事情,反而因为新式修炼法的成效太高了,人人效仿,到了后面变成了正统。

    薛晨渊没有选择简易的修炼体系,因为他小时候对比发现,新式修炼系统分明在揠苗助长,他在破坏修仙的根基,虚假地提升了法力,看似事半功倍,实际上如同镜花水月,极易被勘破。那不是稳固的修炼系统。他不仅坚持老式修炼之法,还劝了身边人都不要碰新式修炼法。

    致命的陷阱,在你根基筑错的第一秒开始。

    他虽然提出了建议,但是大多数人并没有采纳。薛晨渊说得太轻巧了,因为他有才能,才有资格选择更困难的那一条路,其他人不一样。

    章柳肃相信了自己的朋友,从未走过捷径。

    白幻之境从存在开始,便一直和现世产生联系,时刻都想要屠杀现世中的人。

    从前邪灵受限于来这里的通道,如今已经不是了。

    薛晨渊的修行到了大道期,识海包罗万象,勘破天机,得知邪灵们计划着在某一天引发数不胜数的牺牲和灾祸。

    他要阻止这一切。

    薛晨渊在典故中,发现曾经有人成功从邪灵的手中,拯救了这个世间。

    他叫做许云璃。

    他要效仿许云璃的方式,为了可以有效地调配修仙界的战斗力,组建圣教。

    但是依照他当时的能力,还不足以让整个修仙界唯命是从,相信他的话,跟随他对抗白幻之境,所以他要趁邪灵仍在准备的阶段,建立自己的威望,并且借此吸引其他门派加入圣教。

    薛晨渊来找章柳肃的原因很简单。

    “你愿意第一个加入我吗?”薛晨渊朝他伸出手,虽然是试探之举,但是对于好友的答复确凿无疑。

    章柳肃看着在他心中高山仰止的好友,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他,正如薛晨渊猜想的一样。

    适时,他们还太年轻,还不知道,那之后的牺牲和困难,会远超他们的想象,影响他们的一生。

    薛晨渊用了某种密法,在不飞升的情况下,仍旧能继续增进功法。他如日中天,势不可挡,天下无敌。

    在世仙人不过如此。

    至于那人看一眼便可以陷入癫狂的白幻之境,薛晨渊找到了可以自由来去的办法,代价是惨烈的,他从未和人提过。

    薛晨渊一百多岁的时候,终于迎来了这一场命中注定的战斗,不断地消耗自身,带领着修仙界,抗争直到他近两百岁。

    牺牲不计其数,眼泪早在麻木中干涸。

    不管怎么样,他们成功了,人世间恢复了平和。

    他们这一批带头冲锋的人,受伤太严重了,尤其是薛晨渊,他彻底失去了意识,在床上躺了有半年的时间。这段时间里,门派内外都由当时骁勇善战的薛晨渊师弟管理。

    薛晨渊醒来的时候,变天了。

    门派利用他建立的威望,诱导所有的门派交出来所有修仙者的资料,修订了一套系统。师弟管辖下的门派强势压制其余门派和修仙者,人人马首是瞻。不听话的,就根据收集来的资料,残忍地将整个门派里面的人打败,随后散去所有的修为,毁坏他们的门派。

    他的雷霆手段,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席卷了修仙界,没有人再敢对师弟有异议了。

    薛晨渊一醒来,才知道外面翻天覆地,想要改变这一切,但是谁能想到,这一战,居然会比对抗白幻之境还要险恶。

    毕竟从前,他的身边都是忠心的战友,而一次,背后空空如也。

    过于忠心的,要么死了,要么修为散尽。

    薛晨渊集结了当时圣教里的门派,承诺如果他们愿意站在他的那一边,一定可以重建修仙界的秩序。

    是他当年领导了大家走向胜利,是他救了无数的人,是他使这个世间免于灭顶之灾,而他为了所有人,奉献了自己。

    然而到了真正对峙的那一天,站在薛晨渊这一边的门派,除了云隐秘教一个大门派,就只有几个微不足道的小门派,还有散修们。

    这也是云隐秘教从大门派,迅速衰落的原因,站错队伍了。

    “我才是掌门!”薛晨渊的心智非凡人所比,就算是一无所有,也有重来的魄力。他不愿意放弃,也是为了门派里的所有弟子。

    “那么,这个地方就留给你吧,掌门,哈哈哈哈。”师弟发出了嚣张的笑声,伸出双手,于碧蓝的天空下,狂妄又嘲讽地说道,“没有一个弟子,你是什么掌门!”

    他带着所有的弟子离开了门派。

    走的时候,薛晨渊就在大门的旁边,看着浩浩荡荡的人群,带着大部分东西,离开了太清山。

    章柳肃当时就在附近。

    薛晨渊没有阻止离开的任何一个人,他只是在门口站了很久,仰起头,一言不发地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夜色深沉,从前热闹的门派,如今什么声音都没有。

    薛晨渊回过神,一转过头,就发现多年的好友站在树上看着他。章柳肃的眼泪流得太多,脸上都出现了泪痕。他的脸上出现一种愤慨,不服气,很悲伤。

    “他们应该没有把所有东西都搬走,来吧,我们喝杯酒,吃顿饭。”薛晨渊冷静地转身,独自走进了空荡荡的大门派。他的背影落寞,是章柳肃认识他的两百年来,都没有见过的光景。

    圣教里面还是有人的。

    白幻之境引发的大灾祸平复了,但是他们随时准备卷土重来。薛晨渊的身体早就病入膏肓,在主持圣教几十年后,心力交瘁。再加上圣教里面的修仙者主要剩下散修们了,所以便交给了本就负责集合和管理散修的齐道远。

    齐道远在当年一战中,同样差不多散尽修为,但是他喜欢做生意,或者管理散修,因而也算是得心应手。

    圣教从此退出了修仙界的舞台。

    同时,修仙界翻云覆雨,以风媒山庄为首,将那场战役和薛晨渊的存在都淡化了,大家仿佛都不知道是薛晨渊救了世间。

    云隐秘教不断被孤立,从数一数二的大门派,变成了边缘的小教。

    章柳肃曾经邀请过薛晨渊来云隐秘教,好照顾他。

    但是薛晨渊拒绝了他的提议,他生于这个门派,没有守护好,也该死在那里。

    后面,近三十年前,又一次,有人窥见天机,白幻之境又开始有了动作。

    被伤害得太深,但是章柳肃和齐道远,在苦思冥想和痛苦挣扎中,又一次重启了圣教。

    这一次,不是为了安置散修们,而是真真正正的圣教。

    他们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薛晨渊,但是薛晨渊的生命已经要走到尽头,而且按照他现在的修为,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吧。”薛晨渊笑着看向多年来,始终不离不弃的好友。他并没有劝他放弃,也没有给他过多的鼓励。

    章柳肃抱住他,告诉他:“我这一辈子,做得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那一天决定和你并肩作战。”

    而最后悔的,就是只能看着你失去一切,而他无力回天。

    薛晨渊笑了。

    他在意的从不是身外物,而是真正的规则被颠覆,人人走上邪路。

    他们年纪大了,而且实力并不足以对抗白幻之境的邪灵,必须选一个新的领导圣教的教主。

    由此,章柳肃通过各种途径,找到了愿意重新效忠圣教的门派,让他们派出门派中最有潜力的小孩,加以培养,成为以后的圣教教主。来的门派里面,其中就包括无相星城。章柳肃和陆千山的父亲不相往来很多年了,究其原因,因为当年,无相星城因为怯弱,没有站在薛晨渊那一边。

    章柳肃鄙夷、怨恨着当年的所有叛徒。

    但是陆千山在一群小孩子里面赢了,他是他们能掌握的资源里,最有天赋的小孩。他们用尽圣教里面的一切资源,培养着他。

    无相星城并非剑修门派,但是陆千山必须学习剑术。因为唯一能对付邪灵的只有许云璃在五千年前铸造的七把临渊黑铁剑。

    陆千山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当时他们都希望薛晨渊可以帮忙培养他,但是薛晨渊拒绝了。他拒绝过后,无相星城的掌门仍旧想要争取,被章柳肃一脚给踢飞了。章柳肃知道,薛晨渊时日无多了,他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他不想做什么,他不会让人勉强他。

    “我就不适合当别人的师父。”薛晨渊摇了摇头,在空无一人的门派里,依旧仰头,看着明亮的星空。

    他那时候是这样说的。

    章柳肃后面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并非寒心,并非没有耐心,而是绝世天才的修炼之道,和普通有天赋者就不一样。

    突然有一段时间,章柳肃神识受损,没有办法去找薛晨渊。薛晨渊难得一见,亲自到了云隐秘教,在这里陪着章柳肃,度过了一段时间。

    他们年少时,曾经因为下山历练,同睡一张床,通宵达旦,畅聊心中理想。

    没有想到临老了,又突然如此。

    第五天,薛晨渊说:“我得走了,不然家里的小东西该把家拆了。”

    “你养了宠物?”章柳肃只能这样以为。

    薛晨渊闻言,笑得很开心,章柳肃很久没有看到他毫无顾忌地仰天大笑了,笑完以后,他说道:“你若是身体好一点了,半个月后,中午时分,我到太清山下接你。”

    薛晨渊想约他,章柳肃就算是奄奄一息,都会去的。

    他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到了太清山的市集,一下子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薛晨渊。他的修为几乎散尽,但是外表仍旧保持在三十岁左右,气宇轩昂,仪表不凡。他的手里正在牵着一个小孩,小孩子吃着一大串冰糖葫芦,而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故意站在他们的旁边。

    “师父,再来一串!”小孩子对着薛晨渊,举起空荡荡的棍子,理所当然又可爱地说道。

    “你吃那么多,下午还能去修炼吗?”薛晨渊充满怀疑地低下头看他。

    “我又没有吃多少!”小孩急到跳脚,“还有,你说的是什么话,你叫我去修炼,我何曾逃避过,你居然信不过我,真是人心险恶,这个年头的大人,连几岁小孩的话都要怀疑,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薛晨渊翻了白眼。

    要知道,当年他的师弟带着人薄情寡义地走了,他都不曾翻白眼。

    “再来一串。”薛晨渊付钱了。

    “好嘞!”小贩笑吟吟地收下钱,然后给薛晨渊递了一根冰糖葫芦。

    “老板。”小孩把棍子给他,展露出可爱的笑脸,使人心生好感,“可否帮我收拾一下?”

    “当然了,小公子。”小贩把他的棍子放在竹筐里,里面已经有八根木棍了。

    “师父啊。”小孩接过新的冰糖葫芦,一边吃一边说话,“你说说……嚼嚼嚼,这个冰糖葫芦啊,嚼嚼嚼,怎么那么好吃。话说啊,昨天我在后山,嚼嚼嚼……”

    “你吃吧,别说话了。”薛晨渊无奈至极。

    小孩完全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还在说话:“捡到了一只撞树晕过去的兔子,嚼嚼嚼,我把它关进笼子里了,你今晚呢,宰了,我要吃兔肉。”

    薛晨渊沉默了。

    “师父啊,你听到没有?”小孩喋喋不休,“还有啊,你缝衣服的时候,能不能……嗷呜。”

    薛晨渊又买了一根冰糖葫芦,两根一起塞到小孩的嘴巴里。

    小孩一只手拿一根冰糖葫芦,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

    “你快点吃,晚点我的朋友来了,你礼貌一点,主动打招呼,不该说的话就不要说了。”薛晨渊教育他,真的有一种老父亲的特有苦命感。

    小孩的眼珠子一转,有一张看起来就很机灵的脸蛋。

    “那兔子肉呢?”

    “唉。”薛晨渊妥协了,习以为常,“给你做。”

    “师父~”小孩眼睛笑笑,撒娇地朝他靠了过去。

    “快吃。”薛晨渊知道他一说起话就没完没了。

    “哦哦哦,好的。”

    章柳肃不敢置信,脚步虚浮地朝一大一小的两个人走了过去。

    “柳肃。”薛晨渊终于看到他了,浅笑着打招呼。

    “这位是?”章柳肃低下头看着站在他旁边的小孩。

    “这是我的徒弟,叫做谢春朝。”薛晨渊解释道,然后咳嗽一声,暗示谢春朝他们之前说好的事情。

    谢春朝马上把冰糖葫芦放下,仰起头看着章柳肃,他年纪虽小,但是落落大方,气度和神态都绝非普通小孩。

    “章叔叔。”他甜甜笑道,模样惹人怜爱。

    “既然你来了,我们就上山吧。”薛晨渊牵着谢春朝的手,招呼章柳肃跟上去。

    走之前,谢春朝恋恋不舍地看着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小贩同时也留恋他们之间的爽快交易。

    回到门派后,谢春朝马上就背着和自己的身体差不多高的剑,跑去修炼了,留下了薛晨渊和章柳肃。

    章柳肃发现,门派里面添了许多的物品,尤其是篮子装着一筐又一筐的零嘴,以及还没有缝补完的衣物。

    “几个月前,我去山下接金凌。”薛晨渊拿起针线,坐在位置上,给谢春朝补衣服,并且给章柳肃解释道,“偶然撞见了这个小孩,他天资聪颖,我便把他带回门派,收他为徒。我早就想带你见见他,但是你病了,许久未来。”

    “你真是把我吓坏了。”章柳肃说实话。

    不管是薛晨渊突然会收徒弟,还是薛晨渊居然在缝补衣服,晚点还要专门做菜,都吓坏他了。

    “呵呵呵。”薛晨渊发出了一些命苦的笑声,“那个孩子,唉。”

    他叹气的声音,有着表达不尽的复杂意思。

    章柳肃在太清剑宗住了差不多一个月后,终于明白他为何会叹气了。

    但是他也很想唉声叹气。

    他们两个人当了几百年的朋友了,薛晨渊第一次做一大桌子菜,结果都是给谢春朝吃的,只有一菜一汤是单独给他划出来的。但是章柳肃不敢有意见,因为谢春朝吃东西的模样,偶尔是有点吓人。

    第二天一大早,天未亮,谢春朝就起床修炼了。

    薛晨渊大概觉得他勤奋的模样,还挺给他长面子的,于是盛情邀请章柳肃去后山观看谢春朝修行。他们一到,就发现谢春朝把剑随意扔在草地上,身体横躺着,一边撑着脑袋,一边吃着零嘴,百无聊赖的模样。

    “谢春朝!”薛晨渊火冒三丈,“你前些日子不是才答应我,不偷懒的吗?”

    说完,薛晨渊折了一根树枝,就跑了过去,谢春朝连忙抱起剑,腿一迈就溜了。

    章柳肃目送薛晨渊追了上去,两师徒在漫山遍野中你追我赶。

    最后,薛晨渊抓着谢春朝的衣领,把他提了回来,两人皆气喘吁吁。

    章柳肃无奈地笑了。

    在他看来,薛晨渊有谢春朝相伴,心情开阔多了是好事。但是实在想不通,薛晨渊看不上陆千山,却喜欢一个贪吃、贫嘴、爱偷懒的小孩,匪夷所思。

    薛晨渊教训他一顿后,干脆坐在一旁,紧紧盯着谢春朝练剑。

    “师父啊~”谢春朝撒娇,想要休息。

    “让章叔叔和你练一下吧。”薛晨渊突然说了那么一句。

    章柳肃转过头看他。

    “那个孩子一直想要见识一下大道期的修仙者。”薛晨渊说出缘由。

    “你该不会是为了这件事情,才找我来的吧。”章柳肃皮笑肉不笑。

    薛晨渊不甚在意地偏过头一笑。

    在章柳肃看来,薛晨渊开朗得像是中邪了。

    那是让谢春朝记到现在的那一战,章柳肃原本只是想要哄一下朋友开心,便和谢春朝对战。但是谢春朝的随机应变能力太厉害了,好几次差点让他吃瘪。他一个认真,便直接用强大的法力把他打到身体一翻,直接滚下山坡。

    “咕噜咕噜。”谢春朝生无可恋地滚了下去。

    那还是一个小孩子。

    章柳肃吓得脸色大变,剑一扔,马上跑下去捞人。

    “哈哈哈哈!”薛晨渊站了起来,乐不可支。

    章柳肃很快就追上了谢春朝,把人抱在怀里爬上山坡的时候,薛晨渊还在笑,一边笑一边指着灰头土脸的谢春朝。

    谢春朝含恨地咬着自己的袖子,然后疯狂甩头。

    疯了就是说。

    输给章柳肃后,谢春朝当天修炼到了深夜才睡,东西也不爱吃了,第二天天还是黑的,就背上几个馒头,去练剑了。

    “怎么样?”薛晨渊一觉醒来,躺在床上,问旁边的好友。

    “真是羡慕你。”章柳肃穿衣服,准备起床,替朋友煮早饭,“你说你,自己天赋异禀便算了,哪里来的好运气,山下随便一捡,又是一个万中无一的天才。”

    他们圣教,竭尽全力,想要培养真正的教主遍寻天之骄子。努力了,但是一转头,那天赋如同命中注定一般,主动走向了薛晨渊。

    薛晨渊仰面躺在床上,声音自豪,同时有着无尽的惋惜,他说道:“可惜啊,我陪不了他太久了。”

    他的生命,快要结束了。

    章柳肃的动作僵住。

    后来,章柳肃每次去一次太清剑宗,看到谢春朝,便发现他更上一层楼。

    章柳肃心里惦记着为圣教找一个最适合的教主,于是乎,问过薛晨渊的意见,是否能把谢春朝培养成圣教的教主,阻止邪灵的阴谋。

    薛晨渊闻言,以前所未有的苍老眼神看着好友,说道:“如果有一天,他觉得这是他的任务,他会担起来的。但是,柳肃,那个孩子他……就让他随心所欲地过完一生吧。这是我最后的请求,让他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在我走后,不管他以后做了什么,是什么名声,答应我,只要他去找你,给他一个住的地方,给他食物,给他一个安全之所。你总说要回报我,那就这样吧。”

    他们继续培养陆千山。

    他们培养人才,以修仙界的所有翘楚作为参考目标,包括太虚清宗的江云初,陆千山必须赢过所有人。

    江云初的修行胜过陆千山好几个阶段,圣教的人知道不能这样下去。于是乎,不得已地,想出了用异兽肉改造陆千山的体质,以此提高修为。

    认真修行的人,怎么会愿意走捷径呢?但是陆千山从某一天开始,只是为了圣教的任务而活着。

    要击败邪灵,就要如同薛晨渊一样,可以自由来去白幻之境。但是,从来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圣教的人从各种宝典中,找到了一些记录。金龙不仅可以自由穿梭白幻之境,甚至可以用高空操纵时间和空间,且令邪灵生怖。

    他们知道了宜苏被太虚清宗分尸封印,因而开始收集他的身体,想要为他们所用。

    他们用来狩猎骨鹿的一堆尸体真的是收集来的,不是他们故意残害的。

    结果,用尽心思,却被谢春朝拦路抢劫了。

    “我们已经得到金龙的另外半身,正在往这边运来。”章柳肃讲述完所有的故事,看向谢春朝的眼睛,“我们会还给你们。”

    就按照薛晨渊的最后给予他的嘱咐,谢春朝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撒花]:小龙你没有看过,我小时候,那——么——可爱。

    宜苏:能想象。

    第107章 不停歇

    将过往的事情都说了一遍,烛光下,章柳肃的脸仍旧是那张脸,但是莫名一下子苍老了,似乎在显示出他原本的年龄。岁月匆匆,似他这般的老人,本应该放下一切,颐养天年。但是好友啊,正如你不曾后悔拯救这个世间,他也一样,在你离开后,一再担起他应该负担的责任。

    “你最近太累了,去休息一下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和小春说。”齐道远叹了一口气,不愿意看到他这副模样。

    他所言极是,章柳肃回忆完过去的事情后,身体摇摇欲坠,他站了起来,绕过了桌子,走到了谢春朝的旁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本应该得到更多。”章柳肃于心有愧,“是我做得不够好。”

    “什么叫做本应该得到更多?”谢春朝在长久的静默后,终于开口说话,他抬起头,转过头注视着章柳肃,年少轻狂,雄心勃勃,“我要的,我会用我的手得到,我师父的名字,会再一次响彻修仙界。等着吧,那一天不远了。从前的事情我不知道,现在明白了,我要那群人后悔他们当年的所作所为。”

    他撂狠话从来都不是停留在口头之中。

    章柳肃张开嘴巴,本还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是长久地叹了一口气。

    齐道远把章柳肃劝走了。

    待他离开后,齐道远便要继续和谢春朝解释道:“我们收集异兽肉是为了增进千山的功力,收集龙的躯体,是为了更好地掌握白幻之境,毕竟我们是无法像晨渊那样凭借自身穿梭其中的。”

    “不可以了。”谢春朝的语气看似天真,实际强势道,“小龙是我的同伴,我不会让你们用咒术束缚他的。”

    宜苏坐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说话的声音,一心一意地看着他。

    “既然你这样说了,我们不会觊觎龙了。”齐道远在几次交手中,已经明白了,他们不会是谢春朝的对手,若真的起了冲突,他们不可能赢的,“前段时间,我们已经得到了龙的半身,到时候会送来云隐秘教,你直接拿走吧。”

    如此一来,宜苏剩下的部分就只有心脏和头颅了。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齐道远想要为他答疑解惑。

    “大部分的事情我已经明白了。”谢春朝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三株树之珠有什么用?”

    齐道远实话实说道:“不清楚。”

    谢春朝愣住。

    “我们收集三株树之珠,是因为当年晨渊就大量要过这宝物,我们猜想,应该是对抗白幻之境里的邪灵不可或缺的东西。”齐道远说道,“话都说到这里了,你得到的三株树之珠,可否卖给我们?”

    谢春朝的手伸向乾坤袋。

    齐道远一脸期望地看着他。

    “不可以。”谢春朝将手松开。

    “多少,也不行吗?”齐道远没有放弃。

    “不是钱的问题。”谢春朝言之凿凿。

    一瞬间,在场的两人一龙齐齐侧目,没有一个人在相信他说的话。

    谢春朝要被气死了,他说道:“你们啊,脑子有问题,逮到什么,都往这个人的嘴里塞,也不调查清楚,会有什么后果。”

    谢春朝说着,手指指向陆千山。

    “你们知不知道,吃异兽,是往上吃的,当你吃到神级异兽了,就没有多少能吃的了,你想要饿死吗?”谢春朝皱眉,事到如今,终于能和陆千山开门见山地说出这件事情。

    陆千山原本安安静静地待着,没有想到谢春朝会朝自己发难,他听到这个问题,那张桀骜的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随后笑着告诉他:“我知道。”

    他们每次要做什么,都会告诉他,他是同意了的。

    谢春朝愣住,随后一甩手,一副和他没有话好说的模样。

    “我一直都有听说薛前辈,还有小春你的事情。”陆千山笑着说,“欺瞒你并非我们的本意,可以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他见到他时表现出来的喜悦,并非虚假。

    谢春朝和他对视。

    宜苏从谢春朝的肩膀那边探出头,越看越不顺眼。

    谢春朝朝他伸出手。

    陆千山笑着,同样伸出手,和他用力交握。

    谢春朝没有继续再劝他,皆因,他们属于同一种人,下定决心,十头驴都拉不回来。

    也许,对于陆千山来说,最好的祝福,就是他成功完成自己的任务。

    他本人什么下场,反而是最不值得关心的。

    “现在氛围那么好了。”陆千山说道。

    “你想向我表达心意吗?”谢春朝的玩笑不分场合。

    宜苏在另一边急得,快要蹦出来了。

    陆千山自然注意到了,笑得见牙不见眼,直白地说出肺腑之言:“厌生剑你放哪里了?”

    为了对抗白幻之境里面的邪灵,他们必须得到更多的临渊黑铁。

    “卖了。”谢春朝说道。

    “这是假话吧。”陆千山戳破他。

    谢春朝想了一想,天真烂漫地回答道:“是的。”

    陆千山还想要继续套话,但是手上突然有了新的重量。宜苏飞到了他和谢春朝相交的手上,双手环抱在胸前,不愉快地问陆千山:“你要牵到什么时候?”

    陆千山性格看似开朗,实则蔫坏,他看宜苏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他,便趁宜苏站在两人手掌上时,猝不及防地松开手。

    没有了站立的地方,宜苏的身体一歪。

    谢春朝及时伸出另一只手,扶住了宜苏,把他抱进怀里,一边搂着,一边说陆千山:“他只是小龙,你不能这样欺负他。”

    “小——龙——”陆千山拉长尾音,只说两个字,就几近嘲讽之意,按照原来的大小,宜苏不小,按照他现在的模样,不是龙。

    宜苏在谢春朝的怀里,激烈挣扎,似乎要跑过去打人。

    “好啦好啦。”谢春朝把他抱紧了,不给他跑出去。

    “所以厌生剑还在你手上?”陆千山确定多一次。

    谢春朝在他渴求的眼神中,慢慢地点了点头。

    陆千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毕竟剑圣的徒弟,不用剑了,确实是可惜。

    “那么,好好拿着。”陆千山和他说道。

    “你的话。”谢春朝尝试开口,“给多一点,我卖给你好了。”

    “不了。”陆千山拒绝了他,“你的开价是漫天要价,我不是那种有钱人,下个月的月钱还没有着落呢。”

    “但你若想要买卖三株树之珠,可以找我。”真正有钱的齐道远开口说话。

    谢春朝告诉他:“我会考虑的。”

    话是这样说,但是根本没有动摇决定。

    “你得小心。”齐道远连连叹气,“在你不见了的半个月里,不仅我们在找你,太虚清宗的人也在找你,他们横行霸道太久,已经不容许有任何人忤逆他们了。你公然从他们的手中拿走了三株树之珠,而且杀害了他们的长老,此事不能善了。”

    “我要喷了。”谢春朝这样说道,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我没有杀他们的长老,是他们的长老脑袋突然开花,冒出了无数邪灵,害得我的血吐了一口又一口,我还没有找他们算账。”

    此话一出,齐道远和陆千山脸色大变。

    “要不是我聪明机智,加上有小龙帮我,我死定了。”谢春朝念道。

    宜苏听到他有记得自己的好,表情好了很多。

    “如果可以的话,你这段时间尽量留在云隐秘教,不要在外面露面了。”陆千山紧皱眉头,莫名往窗外看去。

    春天万物勃发,却是莫名的,他感受到了风雨欲来。

    陆千山当晚才对谢春朝那么说了一句话,第二天一大早他就不见了。

    陆千山问在一旁的章柳肃:“谢兄为人是不是有一点叛逆了?”

    他感觉认识他这段时间以来,但凡有人喊谢春朝不要做什么,他就会和别人反着来。

    “他和我打了招呼。”章柳肃说道,“他听说老金在附近,下山去找人了,我有让他避开人群。”

    “老金是谁?”陆千山不认识。

    “金凌,以前圣教里面的人,属于算天一派。”章柳肃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百年前的战役,他们门派几乎被邪灵侵袭,因为算天者灵识比起寻常修仙者更强,更容易接触到白幻之境的声音。”

    “那她就是唯一尚存的算天者了。”陆千山确实已经没有听过有算天的门派了。

    “可以这样说。”章柳肃给他倒茶,“她确实厉害了,但是有一点不好。”

    “什么?”陆千山好奇。

    “她不该什么都说的。”章柳肃叹气,“有一些事情,人知道了只会绝望。”

    比如说,当她算出了薛晨渊的死期,他便从那天开始意兴阑珊。

    市集内,一位穿得五颜六色的女人在摆摊,她的衣服如此花哨,搭配如此杂乱,但是满头的青丝只用一根朴素的木簪子束得松松垮垮。

    她是算命的,还贴心地把价格写在摊位上。

    有人好奇上前一看,被她的漫天要价给震惊了。过客本想要抬起头,对她进行一番冷嘲热讽,结果一抬眼,就被一脸凶恶的女人给吓得默默转身离开。

    她一看就不好惹。

    “真是稀奇。”她摸着鼻子,觉得奇怪,“卦象告诉我,今日若是在此,定能大赚一笔,现在半天要过去了,人怎么还没来?”

    她不怀疑自己的卜卦结果,只是怨念给她赚钱的人至今没有出现。

    她话音落的当下,一定黄金直接放在了桌面上。

    金凌笑了。

    “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雨便化龙。”一道悦耳的声音响起。

    金凌抬起头,便看到了一张足以颠倒众生的清秀绝丽脸蛋,他绑着松松垮垮又整齐的低麻花辫,发端绑着两枚铜钱,身着青蓝色的长袍,素净而又规整。

    “金姐姐,好久不见。”谢春朝微微一笑,春风起,扬起他的嘴角。

    “果然是大客户。”金凌不着急收钱,手指放在桌面上,愉快地敲击着,双眼弯起,盯着谢春朝的脸。

    谢春朝拉开凳子,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

    “手。”金凌朝他要求道。

    谢春朝不做他想,把手递了过去。

    金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宜苏吓了一跳,正想要问她想要做什么的时候,金凌双手摸着谢春朝的手,笑嘻嘻道:“哎呀,那么久没有见面,小春你怎么长得更好看了,这小手……茧有点多了。我都说了,不要跟那个莽夫走,跟着姐姐我多好啊,就凭你这张小脸,我们两个人配合,轻轻松松就能赚大钱。”

    光听她的这番话,仿佛要把谢春朝卖了。

    谢春朝闻言,不怒反笑,正准备说几句话调戏她,结果,他肩膀上坐着的龙先急了,他一把从谢春朝的身上跳到了桌面上,抓着谢春朝的手腕,想要将其抽回来。

    “这个小东西是怎么一回事?”金凌颇为不屑,手指往宜苏的额头上一弹,想要把他弹走。

    宜苏拍开她的手指。

    金凌瞪他。

    “好啦好啦,我们不是来求金姐姐帮你找人的吗?你的态度好一点。”谢春朝哄道,把宜苏抓了回来,抱在怀里,随后看向金凌,“他之前被封印太久了,脑袋有一点点转不过来,你不要和他计较。”

    金凌闻言,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凑过去看宜苏。

    宜苏转过头,和她对视。

    “他就是柳肃他们到处找的龙啊。”金凌显然是知道这件事情的,算卦的人,同时消息也要灵通,“这龙,倒是比我想象中小一些,我以为一条龙能有山那么大,哈哈哈哈,形状也和我想得不一样,不是长的,是扁的,哈哈哈哈。”

    宜苏想要知道谢春朝的周围,有正常一点的人吗?

    “哈哈哈哈。”谢春朝跟着她笑了,随后迅速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地告诉她,“他不是扁的,是圆的!”

    “就是扁的,你看侧边。”

    “是圆的,你看脑袋。”

    两个人说着,突然互相来气。

    宜苏看着他们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很多余。

    “你怎么来找我了?”金凌为了尽快赚到钱,决定和他直入主题。

    谢春朝思考着措辞,最后决定把宜苏抓出来,放到桌面上,说道:“事情说来复杂,是这样的,这条龙呢,五千年前,曾经自己觉得和一个凡人谈情说爱,但是根据我探到的信息,发现并没有。”

    “你一定要说这些没有用的话吗?”宜苏有意见。

    “没关系,继续说,我在听。”金凌来了兴趣了。

    “然后呢,他和那个凡人不仅没有谈上,还结下仇恨了,他想要找到那人的转世,以了结从前的纠葛。我想来想去,只能来找金姐姐你帮忙了。”

    金凌听到了他的来意,看向宜苏,她的手快速地把放在桌面上的三枚铜钱放在手心,一边注视着宜苏的脸庞,一边专心致志地想着起卦的问题,神识联通天机,随后,将三枚铜钱抛掷桌面上。她把铜钱排好,仔细一看,看了以后抬起头,看向宜苏。

    “你说的了结从前纠葛,是用什么方式?”金凌问宜苏。

    宜苏盘腿坐在桌面上,比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姿势,果断地说道:“杀了。”

    谢春朝苦笑了,他怎么还没有改变这个心意啊。

    “你要找的人,很短命。”金凌越看越皱眉。

    “我知道。”宜苏不用他提醒,“那人生生世世都短命,但我还是得亲自动手了解他。”

    一说到对许云璃转世的处置方式,宜苏说话就顺畅了许多,毕竟他在千年的时间里,已经思考了无数次了,并且一再下定决心。

    “你杀不了他。”金凌断言道。

    “哼。”宜苏冷哼,他就想要知道,一旦他取回所有的力量,有谁可以挡在他的面前,阻止他杀一个人。

    “真是奇怪,真是奇怪。”金凌的口中不断重复这四个字,快速地看着卦象,她看着看着,突然笑了,“你要找的人,本来应该很短命的,但是和你的命脉连起来看,居然有一线生机。”

    宜苏和谢春朝闻言,纷纷有了反应。

    “喂,你该不会和许云璃旧情复燃以后,就把你的心脏送给他,然后背弃对我的诺言吧?”谢春朝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马上把宜苏提了起来,要不是这里人来人往,他已经把宜苏叼在嘴里甩来甩去了。

    “怎么可能?”宜苏皱眉,转过头去看谢春朝,但是因为后衣领被人提着,所以无法转过头。

    “我想要知道。”谢春朝暂且放过他,继续和金凌沟通,“他要找的人的前世,是否有可能在太虚清宗?”

    金凌闻言,抬起手,拿起其中一枚铜钱,立起来后转了一下。

    一人一龙的视线跟着铜钱走,眼睛滴溜溜。

    很快地,铜钱倒下了。

    “是。”金凌可以算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看。”谢春朝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

    宜苏紧皱眉头,随后用力挣脱谢春朝的束缚,落到了桌面,转过头看他,不满地说道:“我们怎么能确定,这个人算的就一定是对的?”

    他显然不信。

    “你是什么意思?怀疑我?”金凌想要打他。

    谢春朝及时把手放在宜苏的一侧,手轻轻一扫,将宜苏扫向自己的方向,躲开金凌的攻击,开口同时哄两个人,说道:“金姐姐很厉害的,至今起卦没有不准的。再说了,我们今天只是来问问,给我们的猜测添加多一点的方向,最终不还是要带他去那个什么瀑布的吗?不要那么激动。”

    金凌在谢春朝劝阻宜苏的时候,不敢置信地把卦象看了又看。

    “你直接告诉我,许云璃的转世在哪里?”宜苏看向金凌,直接霸道要求道。

    谢春朝头疼地拍了一下脑袋,很想要告诉他,算卦是不能这样的。

    “好。”金凌笑着答应了。

    谢春朝震惊地看着她,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从前不都是神神叨叨的,一定要别人猜来猜去,说天机不可泄露吗?”

    “因为这个卦象太有趣了,我真想知道是不是真的。”金凌笑着收起铜钱,无须再算了,直接告诉他们,“从这里向东走,有一座名叫做月鸣山的地方,你们登上山顶,当月亮被乌云掩盖,并且当晚再也不会出现的时候,你们就能发现要找的人。”

    宜苏闻言,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她。

    他虽然一直嚷嚷着,想要找到许云璃的转世,迫不及待要杀了他。但是当真的马上要见面的时候,宜苏的心中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退缩。

    我真的要见到你了吗?

    我真的能杀了你吗?

    “好。”谢春朝求之不得。

    听到谢春朝的应承,宜苏的脚步,明晃晃地往后退了一步。

    谢春朝看到他的模样,对他说道:“我有一点事情要单独和金姐姐说,你找个地方晃荡一下吧。”

    宜苏听到谢春朝的话,没有反对和纠结,他果断地飞上了附近的屋顶,沿着屋脊的前面,慢慢走着,心绪不宁,神情恍惚。

    谢春朝看了,真是哭笑不得。

    其实他觉得,宜苏真的需要好好仔细想想,他其实到底想要如何化解和许云璃的恩怨情仇。

    “你把那只布娃娃支走了,是想要和我说什么?”金凌把铜钱收起来。

    谢春朝张开嘴巴,但是久久没有开口说话,似乎晚点的问题,会叫他非常为难。

    “我这些年来,一直都有听说你的各种事迹。”金凌在此时此刻,终于显示出一个长辈的姿态,她慈悲地看着谢春朝,眼中有着浓郁的悲伤,“小春,你真的很好地长大了,晨渊会为你感到自豪的。”

    “不,还不够。”谢春朝张开嘴巴,神态前所未有地坚定,声音冷酷并且毅然决然,绝不动摇,“我要做的事情,是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将修仙界的强者一一打败,并且宣告我是薛晨渊徒弟的身份。一直赢,直到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把太虚清宗的所有人都打翻。那是我之前决定要做的,现在,我要做得更过分。太虚清宗里面所有亏欠我师父的人,如今正是要偿还的时候了。”

    因为有这个目标,他只能不断努力,不停地修行。

    他有时候可以理解宜苏,做了的决定,不论看起来多么荒谬,有多少人不看好,都不容许别人更改,因为那就是你要做的事情,一生的目标。

    金凌微微张大嘴巴,她想要对谢春朝说些没有用的话,比如说晨渊会希望你活得更加开心一点。但是她无法阻拦他的决定,因为她说了,谢春朝就会说,这就是他兴奋不已的人生。

    “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话题进行到这里,谢春朝终于可以坦然面对接下来的现实了,“金姐姐你有见识,应该知道龙的身体特殊,神智可以寄托在身体的每一部分,甚至失去了部分躯体也能活着。我想问,如果龙没有了心脏,还能活吗?”

    金凌听到他的问题,抬起手指,放在脸颊上,直视谢春朝,笑道:“这个问题有意思。”

    谢春朝不苟言笑,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那得看形式了。”金凌觉得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此,“如果他的心脏被封印起来,单独待在一个地方,龙就能活。但是如果他的心脏被毁灭了,龙就不能活。龙真的是很神奇的异兽,他的弱点,就在于心脏。你问这个问题,如果是想要杀他,那么你已经找到办法了。”

    谢春朝闻言,久久地叹了一口气。

    “他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他没了心脏,马上就会死。”谢春朝抬起头,看着在屋脊上慢慢往前走的宜苏的背影。

    那么小的,那么圆墩墩的,仿佛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烦忧都和他无关。

    “因为不是马上。”金凌纠正他话语中的错误,“龙的生命力是很顽强了,就算最重要的心脏没有了,也能活个三五个月吧。”

    三五个月,足够一条龙,回到自己原本的山头,在百花的围绕中死亡。

    确实不算是撒谎,他把心脏给谢春朝后,仍旧能回宜苏山,度过余生。

    “我就知道。”谢春朝长吁短叹,就知道他这个倒霉的体质,不可能那么轻易得到长生不老的。

    “你又如何呢?”金凌问起他本人,“你还记得你活不过二十五岁的卦象吗?”

    一句话,便让年轻的,将群山都踩在脚下的修仙者,又一次明白到,生命的残酷和无常。

    谢春朝看向她的眼睛,眼中毫无惧意,只有一次又一次面对残酷现实后的拯救自我,永不妥协,永不停歇。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这辈子最讨厌短命的人。

    谢春朝:[可怜]不要讨厌嘛。

    宜苏:……

    宜苏:其实是讨厌我过于长命,而被人抛弃。

    第108章 来赴约

    谢春朝用近乎疯狂和执拗的态度追求长生不老,是因为,他早早就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五岁。

    他会死,不是因为意外,不是因为什么逃不过去的灾难,是非常纯粹的,简单到无法改变的事情,那就是他的躯体寿终正寝的年龄就是二十五岁。

    人有三十死,顺应天地自然,他只不过比天命的设计,还要提前一点结束此生之旅罢了。

    而他知晓此事,当然就是因为金凌。

    金凌其人,算天一派最后的独苗。百年前的战役中,算天一派尽数牺牲,只留下了她一个人。那以后,她就不再拘泥于门派规则。

    算天,算命,不能乱算,必须符合规矩。

    她不听。

    她先给薛晨渊算命,知道了他的死期。虽然伤感,但是并不意外,不如说,薛晨渊经历了种种非人的折腾,还能活到五百岁,已经是奇迹了。薛晨渊前四百多年,无所谓生死,他这一生极其璀璨夺目,想要做的事情尽数完成,没有遗憾了。

    然而,他在知道了自己命数将尽后,遇到了想要活下去的节点。

    他还有很多的东西想要教给谢春朝,还想要为他遮挡风雨。

    她后面因缘又给谢春朝算了一卦,当卦象出现,她震惊到把铜钱都掐碎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命格,极致的天才,极致的短命。他活不过二十五岁的,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寿命到了。

    金凌当时捏着铜钱,终于明白了,门派的规则为何而来。

    谢春朝十岁出头时,便清楚自己的死期。他不愿意认命,下山后,除了挑战各种修仙者,积累名声,还有到处寻宝,抢夺灵丹妙药,都是为了找到长生不老的办法。

    对于一些想要长命的人来说,最多不过是想要延年益寿百年,但是对于长久地经历短命命数折磨的谢春朝而言,他想要活得更久,不知道是久到底是多久,既然如此,那就以最大的限度为目标,那就是长生不老。

    他要活得过瘾,活得畅快,直到厌倦为止。

    他从未和别人说过他短命的事情,因而外人一听说他追求长生,便会劝他回太清剑宗,认为依照他的资质,潜心修炼,不止长生,飞升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迟早。

    可惜谢春朝最多只能活到二十五岁。

    就算他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寿命依旧无法坚持到飞升。

    他需要的不是耐心,而是破釜沉舟的决心。这个世界那么大,怎么会没有长生不老药。他要找,他要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必定会落于他的手中。

    谢春朝那么多年来都是这样觉得的。

    但是比起有没有能力得到,他面对的更残酷的现实是,找不到。

    宜苏曾经是出现在他面前,最靠近打破短命命运的机会。

    谢春朝最初见识到了宜苏的本事,和他不妄语的性格,几乎是陷入一种癫狂的喜悦当中。宜苏不会撒谎,他的心脏必然可以挽救他的命运。而且宜苏是龙,光凭部分躯体,就能活下去,没有心脏,也没有关系。

    他的狂喜,持续了很长的时间。

    甚至一度地,他能理解异兽肉对于人的吸引力。

    吃了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那么简单的事情。

    当他和宜苏相处得越来越久,越来越了解这只异兽,就会察觉到每当宜苏说起心脏的问题,总是忍不住支支吾吾。谢春朝一开始以为,宜苏说了谎,只是编造了一个让他心甘情愿为他而凑齐身体和寻找许云璃转世的故事。他一再试探,宜苏一再确定龙的心脏就是可以使人长生。

    那么,宜苏到底隐瞒了什么?

    谢春朝有时候真的会厌烦自己过分的聪明。

    他猜到了,宜苏不断地强调龙的每一部分的身躯都能保留意识,是在误导他,让他觉得,龙失去哪一部分,都能活下去。

    宜苏越用话术来糊弄他,他就越来越肯定自己的想法。

    龙失去身躯的哪一部分都能活,除了心脏。

    宜苏是觉得,当他复仇了以后,也无所谓能不能活下去了吗?

    真是深情的龙。

    哼。

    不管他是怎么想的,谢春朝的准则就是,不会以牺牲别人为代价,换取延长自己的生命。他早就做好了决定,一旦今年的春天过去,他就不再寻找长生药了,他要把更多的时间用在不顾代价提升自己的境界,从而打败整个修仙界。

    既然不能长久地活下去,那么就让他的名字,长久地徘徊在修仙界吧。

    要么长生不老,要么名传万载。

    他绝对不会白来人间一趟。

    “金姐姐,多谢了。”谢春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从乾坤袋里,直接掏出一块苍玉,放在桌面上,作为购买金凌信息的酬金。

    金凌看着桌面的一金一玉,没有马上收下。

    “你知道吗?”金凌和他说,“我有的时候,真的很后悔为你们卜卦。”

    知道自己的死期,而且还是那么年轻,她不敢想象谢春朝这些年来,承受着什么样的折磨。

    “我无所谓。”谢春朝不去追究已经发生了的事情,“不如说,我知道了以后,更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了。”

    金凌苦笑。

    谢春朝看向她的脸庞,轻声说:“我能再问你一件事情吗?”

    “问吧。”金凌乐意为他解答一切问题。

    “小龙,能否找到所爱?”他温柔地说着这句话。

    人生到了末段,突然有了牵挂。

    谢春朝终于明白了,薛晨渊当年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牵着他的手,回到了太清剑宗。

    若不久人世,他希望可以在离开之前安置好宜苏。

    金凌看向谢春朝的脸,缓慢地点了点头。

    会的。

    “那就好了。”谢春朝安心许多,他笑着站了起来,“现在不早了,既然要登山,那我现在就得离开了,希望我们还有缘见面。”

    他说着,就要走了。

    “小春。”金凌喊他。

    谢春朝笑着转过头。

    “你还会继续寻找长生药吗?”金凌好奇道。

    “当然了。”谢春朝坚定不移,仍旧充满希望地看着碧蓝的天际,“春天还没有过去呢。”

    金凌最后告诉他:“当你看到白日流星群,那就是你生命结束的时刻。”

    谢春朝朝她摆手,不再追寻生命的落点,他这一生,都是在旅途之中。

    宜苏小小的身影,在高耸的屋脊上绕了一圈又一圈,他试图冷静下来,然而越走,越是心烦意乱。

    突然,他的身体侧边传来一道清风。

    宜苏转过身,便看见谢春朝飞身上屋顶,借着旁边大树的存在,掩盖了自己的身影,来到他的身边。他跃上屋顶,又稳稳停在他的身旁时,衣摆和头发微微飘起,而后垂落。阳光穿过树叶,细碎的金光落在他的身上,谢春朝仰起头看他,笑容灿烂。

    扑通。

    就像是刚认识谢春朝的时候。

    宜苏那不在身边的心脏,清晰地跳动了一下。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抬起短短的手,按在空空的胸膛上。

    “怎么?你的小情人,就如此让你心烦意乱?”谢春朝笑问道。

    宜苏看着他的脸,一时失神,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嗯?”谢春朝不解地摆了一下脑袋,碎光从他的脸上一直移动到白皙的脖子上。

    肚子好饿。

    宜苏的心里头一冒上这四个字,他就迅速地弯下腰,拿头去撞屋顶。

    “喂喂喂,不必如此吧。”谢春朝被他吓了一跳,幸好他眼疾手快,及时用手挡住了宜苏的脑袋,把他拿捏在手中,小心翼翼地收在怀里。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决定有什么话,一边走一边说,所以就抱着宜苏,跳了下去。

    “你们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宜苏问他,意图转换思绪。

    “是呀。”谢春朝语气吊儿郎,极尽调侃和玩笑的意味,“我问金姐姐,单纯可怜的小龙能够找到真爱吗?金姐姐收了我的钱,连连点头,说可以呀可以呀。”

    宜苏:“……”

    他时常分不清这个人是认真的,还是在玩弄自己。

    “好啦,你不用那么纠结,我们直接过去看看,要是看到人,觉得不顺眼,就杀了,刚好地点在高山,随便一扔就可以抛尸处理掉。要是人看着,还觉得顺眼的话,就不急着杀了,放着好好拷问,拷打也行,我很擅长,我一定帮忙。”

    谢春朝简简单单地化解宜苏复杂的思绪,早就知道按照宜苏的性格,要想明白怎么处理这件事情,起码得要一千年吧。

    “就这样简单?”宜苏不敢置信,但是对他全然信任,在他的怀中,保持着抬头的姿势,一直看着谢春朝的脸,根本不想挪开视线。

    “本来就很简单。”谢春朝笑道。

    宜苏就这样,被他的三言两语抚慰了情绪,他乖乖地待在谢春朝的怀里,抓着他的衣服。

    他不仅很饿。

    还想要变得很大,最好可以完全把谢春朝包裹,小小的,捧在手心中,一直看着,好满足他那颗意图得到安稳的心。

    如果我只看着你,便能获得平静,那么我为什么不能永远看着你?

    谢春朝按照金凌的嘱咐,带着宜苏一直向着东边的方向进发。一开始的时候,人还很多,所经之处皆有村庄,谢春朝还向当地人确定了月鸣山的距离。

    当地人听说谢春朝要去月鸣山,看了一下天色,纷纷建议他在这里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再登山。因为月鸣山在群山的最中央,怪石嶙峋,山路陡峭,最重要的是,其山之高,仿佛直达苍穹,到了夜晚,寒风像是刀子刮脸,让人生疼,冬天甚至会冻死人。现在入春了,情况尚好,但村民们还是建议谢春朝白天再登山。

    谢春朝大概明白了情况,感谢了他们,然后就继续往前走。

    走到无人处,他看向村民指着的方向,双脚微微一用力,一个法术,就直接朝着目的地飞去。

    自然非人可以挑战。

    修仙者修行挑战自然。

    用上法术后,不需要多久的时间,谢春朝就带着宜苏来到了月鸣山的最高顶。黄昏时刻,橙黄色的太阳斜斜地挂在天空,准备沉入山头。

    流景熔金。

    山头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同样的,随着日头的走远,寒冷的风已至,一旁的枯树摇晃,寂寥之景呼应将会出现的孤月。

    “这个地方,真的会有人路过吗?”谢春朝一脸茫然地转头,打量周围的环境,不敢相信地挠着后脑勺。

    宜苏看着他。

    “若是今晚这个地方有人会出现,得是仙人吧。”谢春朝感慨于此地荒凉和难以攀登,“看来许云璃的转世还是修仙者啊。”

    普通人怎么可能登此高山。

    “小龙你放心。”谢春朝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成竹在胸道,“就算他的转世是修仙者,也不是我的对手,我想要抛尸,必然会成功。”

    “天晚了,要变冷了。”宜苏不接他的话题,“你把斗篷拿出来,加一件衣服吧,免得风寒了。”

    谢春朝在草地上铺上了一条毛毯,随后坐了上去。他怀里抱着宜苏,披着斗篷,仰望天空。

    太阳很快就下去,轮到月亮出现了。

    孤月悬于高空,明亮皎洁,不见乌云踪影。

    “小龙,你若真的见到了许云璃的转世,想要对他说什么?”谢春朝好奇地问道,他在自己知道短命开始,终其一生,都在为了目标而奋斗,要做的事情要多,需要提高修为,需要寻觅长生药,需要赚钱让自己过得更好,需要记下师父的仇人名单。这些东西已经占据了他的生活,他对情爱从不感兴趣。

    纵使许多人对他表示过爱慕之心,但是谢春朝就是不动心。

    一来,儿女情长,必定会浪费很多时间。

    二来,既然他注定早死,何必去招惹别人,叫人守着一个二十来岁的死夫,那是何其残忍的事情。

    三来,情爱过于缥缈。

    人何以确定一生的伴侣?

    因而,他时常对活得太久,唯有爱情在至今的人生中,留下最浓厚的一笔的宜苏感兴趣。

    最深的恨意,来自最浓的爱意。

    若你直面过去,会如何继续寻找人生的意义。

    小小的龙在他的怀里,仰头看着他,半天不语。

    他们认识以来,一人一龙之间,难得如此安静。

    高山的风吹起,碎石在山的表面滚落着,月光渐浓,照在谢春朝的脸上。

    他因为皎洁的月光,而显得皮肤略微苍白,仿佛被寒风侵袭。

    宜苏不断地给他掖好斗篷,给他戴上帽子,防止风偷灌进去。

    “太冷了,回去吧。”宜苏说出这句话,顺其自然。

    “我不!”谢春朝来了脾气,“我倒要看看那个负心汉,转世以后是什么模样!”

    宜苏飞到他的肩头,顺着帽子钻了进去,就贴着谢春朝的脸站立。他看着寒气从谢春朝白皙的脸上轻拂而过,突然地,羡慕起这大自然流动的气息。

    他们凭借一时意气,等到了大半夜,终于,金凌预知了的乌云飘来,完全挡住了月亮。

    大地一片漆黑,谢春朝便在眼前点燃了一个火球。

    从现在开始,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就是许云璃的转世。

    谢春朝近乎执拗地等待着,睁大了眼睛。

    就这样来到了后半夜,山群周围仍旧只有风的声音。

    不是吧。

    金姐姐。

    你玩我们吗?

    谢春朝愤愤不平,然后,眼睛不小心闭上,脑袋靠在立起来的膝盖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对于他来说,干坐着实在是太无聊了。

    宜苏并没有叫醒他,而且视线从很久开始,就没有去关注周围的风景。他窝在谢春朝斗篷帽子的边上,盯着他的脸,一看就是一个晚上。

    确实感觉会很好吃。

    宜苏趁他睡着,朝他的脸颊张开了嘴巴。

    想要咬下去,却清楚知道自己不能做那样的事情。

    宜苏慢慢收起了牙齿,本想要就此罢休,但是一人一龙本就靠得太近,斗篷上的绳子系得太紧,他动来动去,就算收起了牙齿,嘴唇也直接碰到了谢春朝的脸颊上。

    宜苏的身体顿住。

    谢春朝毫无反应,他睡得正熟,山顶虽然冷,但是很安全,身旁除了宜苏的气息,什么都没有。对于谢春朝来说,这个荒凉的山顶,是完全可以卸下戒心的地方。

    宜苏的呼吸变得急促,就此静止不动。

    谢春朝呼呼大睡,宜苏该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一旦在安全的地方睡着,就会难以觉察周围事物的变化。

    宜苏一点一点地,移开了自己的嘴巴,默默地看着他。

    夜色太深,寒风凛冽,宜苏正想要把身体缩回斗篷里,好好冷静一下的时候,谢春朝坐在毛毯上的身体晃了一下。

    没有月亮的黑暗,山顶之处,散发出丝丝的金光。

    一只手朝谢春朝伸了过去,将他慢慢放下,脑袋枕在大腿上。

    谢春朝因突然的改变,而微微睁开了眼睛,视线所及之处,便是一头垂落下来的白金色头发,以及那人隐入黑暗中的脸庞。

    谢春朝知道他是谁了,身体一卷,靠近他的怀里,彻底睡过去。

    宜苏的身体一僵,随后选择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

    月亮彻底不会出来了。

    人也不会来了。

    宜苏就是有这个直觉,今晚,在山顶上,除了他们,不会再有人出现了。

    一直等着,从前如此,现在也这样,然后结果也相似。

    宜苏奇怪地,不再思考这件事情了,仿佛那人已经来过,仿佛这不再是一个问题。他的手轻轻地拍在谢春朝的身上,学着凡人哄睡孩子的模样。

    但是谢春朝显然就不是乖巧的孩子,有了人哄自己以后,他又要拿手拍打宜苏,又要脚弹起来,看上去好似完全没有入睡,只是装着作弄人一般。

    反正宜苏控制不了自己如此怀疑他。

    “喂。”宜苏轻声抱怨着,手从他的肩头,直接滑向他的脖子,做了一个掐人的假动作。

    若谢春朝是意识清醒的,现在就要蹦起来了。

    但是当宜苏的手完全放在了他的脖子上,谢春朝仍旧毫无反应。

    “呵。”他低声笑了,仿佛本来就是想要笑一般。

    他想要记住什么,便能百年千年地记住。

    比如说,自认为愚蠢的龙,现在脑海里便是谢春朝曾经笑着和他说过:你可不要趁我睡着,偷亲我。

    他上一秒冷静地想着:谁会做这样的事情?

    下一秒,晚风轻轻拂过谢春朝的脸庞。

    龙又想了:晚风这样做了,你为何不阻止?凭什么风可以这样做,但是我不可以?

    宜苏放在谢春朝脖子上的手忽然往上,将他的脸按住后,弯腰靠了过去。

    他金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谢春朝那张天真而又充满了信任的睡脸。

    人在真正做了某件事情之前,都拥有后悔的权利。

    龙也一样。

    宜苏毫无顾忌,他的手托着谢春朝的脸颊,大拇指漫不经心地摩擦过那张细腻的脸庞。

    夜晚仿佛在警告沉浸在自我世界的龙,寒冷的风,冲向死了的夜空,没有月亮的夜晚,无人踏足的荒地,混沌一片的情感才是危险还擅长蛰伏的巨兽,收拢爪子的时候,嘴巴也在收获自己的猎物。

    谢春朝的脸颊上出现了温暖的、湿湿的触感。

    或许是春风。

    无月的夜晚,黑色的衣袍彻底将人的上半身掩盖,他们越靠越近,越靠越近。万籁俱寂,这番景象仿佛被单独留在世上的某个角落。

    谢春朝的手下意识搭了上去,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他认为自己应该是看到了什么,但是却只能记得那双沉郁得如同沉浸在寒潭里的双眸。

    月亮退出人世,天际出现晨曦。

    谢春朝猛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毛毯上,身上盖着斗篷,脑袋下面还有折起来的衣服。他连忙爬了起来,手忙脚乱,不小心用膝盖把什么给撞翻了。

    “谢春朝。”被他用大腿压着的宜苏伸出了一只小手,以展示自己的存在感。

    “小龙,你怎么在这里?”谢春朝抬起大腿。

    宜苏躺在毛毯上,不着急起来,就这样转过头,默默地看着他。

    他今天居然没有生气?

    谢春朝觉得稀奇,但是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他立即关心起另一件事情:“我怎么睡着了?”

    “你前几天都在折腾,身上的伤没有痊愈,感到累也正常。”宜苏一本正经地回答他。

    “我不是想问这个!”谢春朝略微着急地说,“我是想要说,后面许云璃的转世来了吗?”

    如果有人来了,他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紧张地看着宜苏。

    “看到了吗?是很可恶的样子吗?不要告诉我,你偷偷杀了抛尸了,好歹也得喊我一声啊,你太不够意思了。”谢春朝急吼吼地说了一连串的话。

    “你呀……”宜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从他的大腿下面爬了出来,站好后告诉他,“没有,这里除了你我,再也没有人路过,最多不过是有一只老鹰飞过。”

    谢春朝愕然。

    “你的那位金姐姐,毫无用处。”宜苏评判道。

    “不可能吧。”谢春朝的声音变得迟疑,“该不会就是那只老鹰吧。”

    没有规定,人转世后还得是人。

    宜苏看了他一眼,懒得争论,和他说道:“东西收拾好了,下山去吧,你不饿吗?”

    “你就只知道关注我饿不饿,我又不是只会吃的猪。”谢春朝埋怨着,然后打开乾坤袋,把所有的东西收进去了。

    一人一龙结伴下山。

    路上,谢春朝仍旧怀疑地问着:“昨晚真的没有人来?”

    宜苏肯定地摇头。

    谢春朝沉默,半晌后,山间小道里,传开了他愤怒的声音:“可恨的神棍!还我钱来!”

    忍一时越来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谢春朝带着宜苏,一路杀回集市,誓要讨回钱财,结果人一到,金凌就跑了,她的摊位上,只留下了一张画着得意笑脸的纸张。

    “金老太!!!”在金钱面前,谢春朝忘记了尊老爱幼。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平常压到你,你都是这样的[愤怒],为什么今天是[好运莲莲]的?

    宜苏:[闭嘴]

    第109章 亲两次

    陆千山听说谢春朝从外面回来,正想要和他打招呼,便发现谢春朝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咬着宜苏的衣服下摆,眼含热泪,看上去快要委屈地大哭特哭了。

    “贤弟怎么了?”陆千山不明所以地上前。

    宜苏伸出手,搭在谢春朝的脸上,叹了一口气,感觉无从解释,欲究谢春朝如此不甘心的原因,只能说道:“他被人骗钱了。”

    听到这句话,谢春朝的反应立即就大了,他还保持着咬着宜苏衣服的状态,在床上疯狂地打滚。

    陆千山苦笑,随后身体站直,想要装作一副大方的哥哥模样,沉稳地问道:“你被骗了多少钱?”

    谢春朝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马上利索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被子滑落,顶着一乱七八糟的头发,激动地说道:“一锭黄金,一块超大的苍玉!”

    陆千山掂量了一下,打开乾坤袋,往里面看了一眼,了然地点了点头,最后做了决定,选择把乾坤袋的带子扎紧了,走上前,拍了一下谢春朝的肩膀,说道:“哈哈哈哈,贤弟,你也太倒霉了,下次小心些。”

    话说完,陆千山就被谢春朝轰了出去。

    门一关上,谢春朝继续披着被子,眼含热泪。

    “呐。”宜苏在他的后脑勺位置上喊他,小手指戳向他的脸颊。

    谢春朝马上转过头。

    宜苏拿着一大块苍玉石,放到他的视线之中。

    谢春朝下意识就是激动地蹦了起来,因为他乱弹脚,被子往身上滑落,他转身看向宜苏,几乎是跳了过去。

    宜苏就着这个姿势,把苍玉举起来递给他。

    “做什么!”谢春朝后知后觉,痛恨自己这种无意识的反应,随后把对自己的愤怒转移,改为怒斥宜苏。

    “送给你。”宜苏淡定地说道。

    话一出,谢春朝的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他首先是兴奋,眼睛闪闪发亮,手指下意识伸了过去,过后,他用过人的意志力收回了手指。他努力想要表现得严肃或者无动于衷,最末的,还是一下子躺回床上去,盖着被子,滚来滚去,看上去折腾无比。

    “你到底在做什么?”宜苏觉得好笑。

    “啊啊啊啊啊!我不能表现得如此痴迷金钱!”谢春朝诚实地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受,纠结不已。

    宜苏沉默,稍微想了一下,不得不提出问题:“你现在来管理形象?”

    他们已经认识一段时间,经历那么多,对彼此知根知底了,现在才来表示矜持,不觉得太晚了吗?

    谢春朝闻言,停止翻滚,脑袋一转,脸对着宜苏,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确实可笑,但是他就是莫名想要在宜苏的面前表现得好一点。

    但是什么样的人就是好一点的人呢?不贪图金钱吗?不觉得太过于不切实际了吗?

    会有这样的想法,谢春朝便觉得自己和好人有一段遥远的距离。

    宜苏举着硕大的苍玉,手上下摇了摇。

    谢春朝的眼睛跟着转了转,随后恨铁不成钢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眼睛看不见,就不会产生贪欲了。

    “手。”宜苏突然要求道。

    谢春朝乖乖地把右手放下,递给他。

    宜苏的另一只手只能接住了他的手掌边缘,小小的手指不断地摩擦着。

    谢春朝低下头看着他,觉得心痒痒。

    他最近面对宜苏,奇怪的情绪可太多了!

    谢春朝越发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宜苏摸着他的手掌边缘,随后把苍玉放进他的手心里,合起他的手。

    “你……”谢春朝觉得委屈,“你是不是觉得,我想要这块苍玉,所以才会乖乖呆在这里,任由你对我摸来摸去的,不反抗你的?”

    宜苏觉得好笑,小手依旧搭在他的手掌边缘上,稍稍一用力,居然就把谢春朝向自己的方向扯了过去。

    “我为什么要为了摸你,而给你钱?”宜苏想不通他的脑子是怎么想的。

    “就……凡人世界偶尔有这种交易的。”谢春朝以为他不懂,所以耐心解释了一下,但是又不想让龙觉得凡人太龌龊,因而越说,眼神越飘。

    宜苏嘴角微微上扬。

    谢春朝后知后觉,像他这样,拥有了两个纪元记忆的人,怎么会不懂?

    “因为想要你开心。”宜苏认真地看向他,“你要的就给你,这是苍玉,一定比你给出去的那一块还要大。”

    谢春朝闻言,打开了手,苍玉从而自他的手心滑落,落到了柔软的床褥上。

    宜苏的视线跟随而去,随后疑惑不解,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接稳喜欢的玉石。

    谢春朝空出手后,猛地一拽,把宜苏拉了过来。

    宜苏的脚在床面上趔趄,艰难地朝他靠近。

    谢春朝以奇怪的、前所未见的、自己也弄不清楚的表情看着宜苏,他觉得心脏好奇怪,鼓动的方式不同以往,因而让脑袋都昏沉了。

    他为了转移这份情感,就用手指去挠宜苏的小手掌。

    宜苏不会恼怒,就这样抬头看着他。

    “啊呜。”谢春朝扁嘴。

    “呵。”宜苏愉快地笑了。

    “我的心情很复杂。”谢春朝选择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宜苏歪头,耐心地等他说完话。

    “想要收下,因为是你送给我的。不想要收下,因为觉得我很糟糕。”

    从前的谢春朝怎么会有这样的顾虑,他要钱,要在短暂的人生里过得畅快淋漓,要用钱买灵丹妙药,要用钱以备某天遇到能用钱买下的长生药。

    他靠自己的能力赚钱,没有不敢收下的数目。

    为何要在今日支支吾吾?

    宜苏想了一想,在自己的脸上点了点。

    谢春朝看向他。

    “这里。”宜苏认为谢春朝会用手摸一下他的脸,或者用脸颊和他蹭一蹭,“做了就送给你。”

    说完,他期待地仰起头。

    “你这淫龙。”谢春朝说他。

    宜苏被他那样一说,立即生气。

    下一瞬间,谢春朝弯下腰,迅速低下头,辫子随着他的脑袋动作一晃。

    他快速又果断地在宜苏的脸上亲了一口。

    宜苏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诶嘿嘿。”谢春朝抬起头,手里拿起了那块苍玉,稀罕地摸了摸。

    宜苏露出了果不其然的表情。

    想要教训他,不要为了钱,做到这个地步。但是因为谢春朝亲的对象是他自己,又无法言说。

    “再给我一块。”谢春朝恬不知耻地朝他伸出手。

    宜苏从身体里又取出一块苍玉,还真的就这样递到了他的手里。

    美人的青睐,确实价值不菲。

    “吧唧。”谢春朝还没有去拿苍玉,先在宜苏的脸颊上亲了第二口。

    宜苏吓到手一松,直接把苍玉砸到了床板上,不敢置信地脚步往后一退,手扶着脸颊。

    “哈哈哈,哈哈哈。”谢春朝指着他,恶劣地笑了。

    宜苏想不通,他怎么能完全不需要心理建设,想要亲人就亲人。

    “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小龙。”谢春朝这样说着,眼睛看向宜苏,手指完全没有去动苍玉的动作。

    “本来就是给你的。”宜苏说完,仿佛不能和他对视一般,眼睛左右乱转。

    “呵呵呵呵。”谢春朝发出一连串愉快的笑声,仿佛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宜苏的眼珠子最后往左边一转,视线定在他的脸上。

    谢春朝笑完,仍旧没有去拿苍玉,而是抓着被子,兴奋而又奇怪地在床上蹦来蹦去。

    总而言之,他看起来亢奋多了,虽然实在是难以理解。

    宜苏动手,帮他把两块苍玉放进乾坤袋里。

    “小龙。”谢春朝停止折腾,突然喊人。

    “嗯?”宜苏刚把乾坤袋的带子绑好。

    “我好像因为滚来滚去,跳来跳去的,现在身体好热啊。”谢春朝“吧唧”一声,突然倒在了床上。

    宜苏抬头一看,便发现谢春朝的脸红扑扑,眼神发懵地看着他。他紧张地上前,摸了一下谢春朝的额头,随后手往下移动着,摸到了他的脸颊。

    谢春朝的视线迷迷糊糊地看着他,脑袋稍微一动,靠了过去,几乎要挨在宜苏的身边。

    “发烧了。”宜苏惶惶不安地靠了过去,手继续往他的脖子摸去。

    “淫龙。”谢春朝还要说他,声音沙哑。他知道宜苏没有那个意思,但实在是贫嘴。

    “可能是昨天受凉了。”宜苏根本就不在意他的控诉,马上往后飞,抓住被子的一角,给他盖好了。

    “呜。”因为宜苏没有回应自己的话,谢春朝闷闷不乐地扁着嘴巴。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宜苏的手放在他的脸颊上,紧张兮兮地靠了过去,手忍不住东摸西摸,“是有点烫,你在这里躺着,我去问问外面的人该怎么办。”

    他还没有见过人治愈风寒。

    谢春朝想要和他说,他没事,他这些年来得过的风寒,大部分时间睡两三天就能治愈了。

    但是,因为他的脑子乱七八糟的,最后说出口的却是:“我不要你出去,我要和小龙在一起。”

    “不吃药吗?”宜苏按住被子。

    “这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睡一下就好了。”谢春朝认真又幼稚地这样说着。

    话是事实,但是说话的人经常颠三倒四,难以取信。

    “好吧,你睡吧。”宜苏在他的旁边坐下,决定先把他哄睡再说。

    谢春朝看到他留下来的动作,人便开始安静下来了,他怔怔地看着宜苏,他就那样,以那副身躯坐在那里看着自己。他擅长等待,从未在这个过程中,感受到一丝的厌烦。

    谢春朝瞪大眼睛看他。

    宜苏原本是定定地坐着,然后,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他:“你得闭上眼睛,才能睡着。”

    “不。”谢春朝否定他的提议,“我总有一种感觉,如果我闭着眼睛,你就要跑了。”

    宜苏声音低低地笑了。

    每当他发出如此笑声,谢春朝便感觉有一只在附近的猫,嫌他的日子过得舒坦,开始用爪子挠他的心脏。

    虽然可怕又痒痒的,但实在是难以抗拒。

    “我就算离开,也是给你找药,找点热水,很快就会回来的,不是要离开的意思。”宜苏解释道,他之前虽然笑了,但并不是觉得谢春朝可笑。

    “我不需要那些。”谢春朝看着宜苏小小的身影,“你就坐在这里,像是帮我守夜一样,一直在我的身边就好了。”

    他的态度过于执拗,宜苏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了。

    谢春朝的眼睛一开始仍旧睁得大大的,但是慢慢地,总归还是累了,他不受控制地合上了眼睛。

    使他不能接受的,不是闭上双眼,而是宜苏的身影在他的双眸之中,慢慢变得模糊,直至不见了。

    宜苏一定不会明白,他为何想要再看看他。

    章叔叔要把宜苏的半身送给他们,到时候便剩下脑袋和心脏了。

    等宜苏获得半身,可以挣脱束缚,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体,可以化为人,也就不怎么需要他了。

    他不会接受宜苏的心脏,从某种意义上说,得到半身后,他们就可以分开了

    他们结伴的旅程,即将迎来终点。

    要把这个旅程延长,谢春朝可以选择陪伴他取回心脏,带着江云初去瀑布旁。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之后,他又将一个人,继续自己的行程。

    披星戴月。

    星星和月亮,我早就看够了,但是少一个在旁边的人。

    谢春朝笑自己的这个想法来得莫名其妙,随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他的身体不舒服,睡着了也不安稳门打开过,也关上过,随后便是热热的毛巾擦着自己的脸蛋。

    谢春朝时常分不清楚,这是现实,还是自己潜意识里的梦境。

    他用意识支撑身体,强迫自己在虚弱无力的情况下睁开眼睛,然后便看见一只小小的身影换了热水,然后拿着毛巾放在他的脸上,仔细地擦了他的脸,随后放在他的额头上。

    “小龙。”谢春朝口齿不清地喊他。

    “嗯。”

    “呜。”

    宜苏张开嘴巴,似乎说了些什么,但是谢春朝都没有听见。

    因为他又睡了回去。

    等谢春朝再睁开眼睛,他一身清爽,完全没有了之前沉重和昏沉。

    “我就说了!风寒对我来说,完全不算什么!我谢春朝,又活过来了!”他一把推开被子,兴高采烈地坐了起来,伸出双手,兴奋地往前挥拳。

    “嗯。”旁边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谢春朝马上转过头去。

    宜苏正在收拾各种各样的毛巾,还折着衣服。

    是谢春朝睡前穿在身上的衣服。

    谢春朝见状,马上低下头看。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换上了新的一套衣服。

    “我的清白!”谢春朝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喊大叫。

    “你不久之前出了太多汗了,我觉得你穿着湿衣服,病情会越来越严重,便帮你换了一身衣服,擦了一下身体。”宜苏费心地收拾着混乱的衣服和毛巾,小小的身影忙得不得了,“累死了。”

    他的身体能那么快好,都是这只小小玩偶的功劳。

    “小龙。”谢春朝黏黏糊糊地喊他。

    在收拾着衣服的宜苏转过头。

    “所以你把我看光光了。”谢春朝害羞地捂住胸口,“你要对我负责。”

    宜苏被气笑,衣服也不收拾了,直接扔在了椅子上,朝着床铺飞了过去。

    谢春朝的视线跟随在他的身上。

    “你要什么?”宜苏为了方便干活,把袖子都撩起来了,现在露出两根小小的胳膊,叉在腰上,模仿谢春朝之前的动作。

    谢春朝的手轻快地在床板上敲击着,迅速往前,来到了宜苏的身体旁边,绕着他的身体,手指像是在跳舞一般。

    宜苏岿然不动,眼睛只盯着他的脸。

    “你知道负责是什么吗?”谢春朝笑着问他。

    “我现在就对你负责。”宜苏不知道这个问题有什么意思,他看谢春朝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了。

    谢春朝的脸笑笑,脑袋里有许多可以调戏这条无知的龙的话,但是每当想起他命不久矣,许多声音就会往肚子里面吞。

    不要再让这条龙增加无端的烦恼了。

    宜苏看他没有话说了,立即转过身,飞到桌子那边。他的手碰触瓷碗,药汤立即重新变热,宜苏用毛巾包着,小心翼翼地端了起来,飞到床边,递给谢春朝。

    “我问了你大哥来大哥去的那个人,说你得了风寒该怎么办,他便让人熬了这碗东西交给我。”宜苏毫不犹豫地和他说,“我尝了一点点,苦苦的,但是没有毒,你喝了吧。”

    “谢谢你,小龙。”谢春朝接过药,笑着微微摇摇头,喝之前,说了一声,“你做事情真的够不知不觉的。”

    他不知道是宜苏技艺高超,抑或是他完全对他没有防备,宜苏在他睡觉的房间里跑进跑出,他居然一点警觉都没有。

    宜苏闻言,抬起头,眼神复杂地注视着谢春朝。

    但他在仰起头喝药,没有看到宜苏的表情。

    谢春朝喝完药后,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随手把空碗给还宜苏。

    宜苏接过空碗,用法术送上桌子,随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块酥糖,飞到谢春朝的嘴巴旁边,说:“啊。”

    龙养人的手段有点幼稚,但是谢春朝还是乖乖张大了嘴巴。

    宜苏把酥糖放进他的嘴里。

    谢春朝趁这个机会作怪,快速合上嘴巴,咬住他的手腕。

    宜苏没有抽开手,只是无奈地看着他。

    谢春朝看他没有反应,这才无聊地张开嘴巴,放下他的手腕。

    宜苏甩了甩手,随后飞到桌边,用毛巾把手擦干净了。

    “都是药味。”宜苏说他不对的地方。

    谢春朝咬着酥糖,牙齿往下咬,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眼睛往上瞟,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宜苏飞了起来,伸出手,单手扶住谢春朝的脸。

    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

    宜苏莫名就满意起来。

    “我一直都说了,我没事的。”谢春朝的脸蛋被他撇向一边。

    “那就好,你刚才出了太多汗了。”宜苏说,“你还是再躺一下吧,我先把毛巾收拾好,晚点让人拿出去。”

    说完,宜苏便抽回手。

    谢春朝迷恋那小小的温暖,本想追随而去,但奈何宜苏走得太果断了。谢春朝看着他的背影,有被气笑。

    就你这样,再给你五千年,都泡不到一个人的。

    谢春朝才这样腹诽完,便发现宜苏快速把东西收拾好后,擦干净手,很快就回到了他的身边,坐在他的脑袋边上,温柔地探了一下他的温度。

    他想早了,如果给宜苏一个和人相处的机会,说不定还真的会被他拿下来。

    “你的眼神鬼鬼祟祟的。”宜苏说他。

    谢春朝难得无言以对。

    “你在想什么?”宜苏积极和人交流,询问他的想法,想要知道他的态度。

    “我在想,若是当初许云璃和你相处的时间久一点,岂不是要被你迷死。”谢春朝想什么,就说什么。

    宜苏听到他超乎预期的夸奖,宠辱不惊,说道:“本就如此。”

    谢春朝笑了,这条龙的脸皮也好厚啊。

    至于为什么要用也,他后知后觉恼怒。

    “我乃是这个世间最后一条金龙,价值不菲,其身躯之大,遮天蔽日,威风凛凛。”宜苏挺着小小的胸膛,感觉人要对他着迷,完全不是问题。

    “噗。”谢春朝被他逗笑,这样的小东西,能不能少说点这种话。

    宜苏对于谢春朝的嗤笑,示以宠溺的态度,微微笑着看向谢春朝。

    怎么办,谢春朝发现了他是存心逗自己开心的。

    当意识到了这件事情,谢春朝的笑容就更加甜绵。

    满心的情绪和疑惑难以理解,谢春朝在明知道宜苏的心脏对于龙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仍旧伸出手,指着他胸膛的方向,做了一个捻着他心脏往嘴里吃的动作。

    “嘿嘿。”他傻笑。

    宜苏一点都不生气,任由他做出啃食自己的动作。

    谢春朝吃完他,又把手伸向自己的胸膛,做出把心脏掏出来的动作,放进他的嘴里。

    宜苏的身体微微一震,紧随着,无奈而又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呵呵。”谢春朝发出坏心的笑声。

    “无聊。”宜苏说他,将脑袋转过去。

    晚一点的时候,章柳肃听说谢春朝病了,专门跑过来看他。

    谢春朝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他坐在窗口,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章柳肃不敢随便判定,因为谢春朝总是出乎意料,你以为他很肤浅的时候,他便表现得有思想。你以为他深思熟虑的时候,他又给你表演一个破罐子破摔。

    “章叔叔。”谢春朝开口喊他。

    “小春。”章柳肃看他回过神,及时把准备好的一碟陈皮递给他。

    “你说,师父是怎么做到,安然无恙地在白幻之境穿梭的?”自从他听说了薛晨渊的过往后,便止不住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章柳肃告诉他:“他没有告诉我具体的办法,但是我知道大概原因。”

    谢春朝好奇地抬起头。

    “够强就可以了。”章柳肃这样说着,不以为意而又言之凿凿。

    谢春朝看向他的眼睛,伸出手,从他手中的小碟子里,拿起一块陈皮,放进嘴里。

    “有意思。”他如此一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可怜]:我为了不乱你的心,忍住了很多骚话。

    宜苏[666]:……你做了比说骚话,更乱我心的事情。

    第110章 新征程

    谢春朝神清气爽,一大早就在院子里练习身法。因为他已经暴露了自己的修为,而且在云隐密教里还算是安全,于是乎他便放开拳脚,随心所欲地使用自己的法术,

    他用伞攻击的姿态行云流水,和掩盖实力的时候不是一个水准。

    陆千山又来蹲着看他修炼了。

    宜苏看着陆千山蹲在旁边,升起一团无名之火。

    “有什么好看的?”宜苏毫不犹豫,开口攻击他。

    “说得也对。”陆千山同意了宜苏的看法,立刻站了起来,朝着谢春朝喊道,“贤弟,我来和你练一下。”

    “好啊。”谢春朝马上停止了跳跃,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他刚站稳,还没有来得及变换拿伞的姿势,调节身体里面的灵气,陆千山便迫不及待地把放在一旁的陨星剑拿了起来,长剑出鞘,双脚一动,直接飞奔向谢春朝。他的长剑直指谢春朝,不带一丝犹豫,仿佛两人已经对战了一早上,这不过是长久的僵持中,招式变换中的普通一招。

    幸好谢春朝也是个阴险的人,不然还真的第一招就吃瘪了。

    他眼疾手快,在看到陆千山飞奔过来的同时,也抬起了伞,精准地挡住了他的武器。

    伞作为武器的优势便在于此,防御的姿态势不可挡。

    陆千山想了一想,动作快速地从各个角度攻击过去。

    谢春朝迅速打开伞面,转动起来,不管陨星剑从哪个角度过来,都会被挡住。陆千山早有准备,直接在剑上施加力量,并非找角度攻击他,而是和他正面撞击。

    “嘭!”因为力道是直接过来的,加上要支撑伞上的重量并不容易,谢春朝的脚步直接往后一铲。

    “贤弟,你的弱点很明显啊。”陆千山不得不提醒他。

    “若是如此呢?”谢春朝说完,无尽夏花从他的伞上飞出,来到他的身后,支撑着他的身体。

    “试试。”陆千山说了那么一句话,虎蛟圣胎现身,印刻在陨星剑上,一瞬间,重剑上的力量几乎要把黑伞给压塌了。

    谢春朝察觉到了危险,即刻收起伞。

    “你的伞骨是临渊黑铁,但是伞面却不是。”陆千山得意一笑,找到他武器中的弱点,“陨星剑虽然不能斩断你的伞骨,却能破坏你的伞面,不觉得太危险了吗?”

    “啧。”谢春朝往后一跳,不得不承认,陆千山的观察能力和学习能力确实不一般。

    “其实你还有一个问题。”陆千山挑剑上前。

    谢春朝迅速和他交手,不屑一顾地说道:“我就只有一个问题?那也未必太完美了吧。”

    “这个问题不致命,但是你确实需要注意。”陆千山一边对战,一边聊天,两人一心二用,不受影响,“你的招数很适合应对第一次对战的人,因为出其不意,但是面对同一个人,用过的招数就不好用了。”

    话说完,虎蛟从陨星剑中飞出,从谢春朝的侧边一闪而过,同时将他身后的所有无尽夏花都撕扯走了。

    没有了无尽夏花的支撑,谢春朝的身后立刻少了一股力量,不需要陆千山再施加力量,就自动往后退了。

    谢春朝的缺点很好找,但是并不代表,发现了他的缺陷,就能将他打败。

    陆千山做了往剑上施加力量的一个假动作,实际上却是操控着虎蛟在他的背后转弯,准备就此推开他。

    “合。”谢春朝抬起左手,施法命令道,态度淡定自若。

    那些被虎蛟嚼碎,落在地板上,或者是落在他身上的一些花屑,刹那间组合在一起,一朵巨大的花,张大了花瓣,在虎蛟和陆千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其完全包裹,似乎是吞进了肚子里。

    他突然展现的进攻姿态,让陆千山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和他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因为他感受到了威胁。

    谢春朝看笑了,他朝旁边伸出手。

    无尽夏花如同乖巧的宠物,花瓣的位置放进他的手心,蹭了一蹭。

    “每个人擅长的套路是差不多的。”谢春朝不以为意,挑衅地笑着看向陆千山,“实战中,最重要的是随机应变,陆大哥,你在这方面,还需要多加提高能力啊。”

    陆千山被气笑。

    “哎呀呀,所以说啊,大家族里面培养的小孩,就是这个样子。”谢春朝装上前辈,意味深长地唏嘘着,“哪里像是太清剑宗那个孩子啊,年纪轻轻就得自己养活自己,走南闯北,这才练得非同凡响的反应能力,你得向别人多学习一下。”

    话说完,谢春朝指挥着无尽夏花,凶猛且阴险地飞扑过去,攻击陆千山。

    陆千山被他逼得往后退。

    但是谢春朝不会那么简单就放过他的。

    陆千山眼见自己再退,就要撞向墙壁了,不得不飞身起来,一脚踩在墙壁上。

    无尽夏花朝他追了过去,陆千山在院子里乱窜。

    谢春朝悠然自得地把伞收起来,挂在手臂上,横在身后,笑着看向陆千山狼狈的身影。

    “你们太清剑宗还有人吗?”陆千山好奇地问道。

    “怎么可能有。”谢春朝笑了。

    陆千山的脚用力踩在墙壁上,凌空飞起,带着伸出去的长剑,在空中旋转,将逼近过来的无尽夏花削碎,花屑散开,落在他的身体周围。

    谢春朝保持脸上的笑容,慢慢转过头,去看陆千山。

    陆千山看到他的笑容,心里“咯噔”一下。

    谢春朝已经用他的表情,告诉陆千山,他已经获得这场战斗的胜利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间,散在周围的花屑,迅速组成了无数的无尽夏花,把陆千山包裹了起来拥挤成一团,使他动弹不得。陆千山想要挣扎,但是他越动,花朵就越加收缩,把他勒得难受。

    谢春朝得意洋洋地摇着手指。

    陆千山审时度势,立刻讨好地说道:“认输了,认输了。”

    谢春朝笑了,把花朵松开。

    “你真是厉害。”陆千山诚心诚意地夸他,随后仔细思考一番,认真地建议道,“既然你如此聪明伶俐,骨骼惊奇,要不要来我们圣教当教主?”

    “你自己好好当吧。”谢春朝没有好气,“光是打理太清剑宗,就花费我许多精力了。”

    陆千山口不择言道:“哪里?”

    他的门派既没有人,又没有什么东西,到底哪里需要花费精神。

    “为了让弟子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我不遗余力,苦心竭力地劳累着,你们这种小少爷不会懂我的。”谢春朝说得煞有介事,好像他需要养成千上万的弟子,但是清楚情况的人便会知道,他的意思是要让自己过得更好。

    陆千山想了一下,决定出卖一下圣教的财库,昧著良心说道:“圣教很有钱。”

    “也许吧。”齐道远看上去是挺有钱的,“但是他们不给你花钱啊。”

    陆千山被他说到伤心事了。

    看到他们打完架了,宜苏马上飞到谢春朝的肩膀上。

    谢春朝刚调戏完他的花朵,顺手也用手指挑了一下宜苏的下巴。

    宜苏本想要将脸凑过去,但是谢春朝很快就把手挪开了,他只能郁闷地将身体靠在他的脖子部位上。

    “贤弟,你看上去似乎有忧虑。”陆千山从来这里蹲着开始,就发现谢春朝似乎保持着思虑的表情。

    “我的修炼过于止步不前了。”谢春朝干脆地说出自己近段时间的烦恼。

    “你……这个程度也叫做止步不前?”自从陆千山知道他的真实修为,以及他打败了温述林和白幻之境的生灵后,再听到他这句话,只能羡慕地苦笑了。

    宜苏看向谢春朝的侧脸。

    “我总觉得有点难以找到下一境界的前进方向。”谢春朝想了一想,突然说道,“也许,我最近该找个时间,回太清剑宗了。”

    陆千山朝他侧目。

    宜苏同样注视着他。

    “你的脑袋也在太清剑宗附近。”谢春朝指向天空,“既然如此,我们便过两天过去吗?”

    “在太清剑宗那边吗?”宜苏是和他一起看过地图的,“明明在太虚清宗吧。”

    “都说了,太虚清宗早就换位置了。”谢春朝一脸嫌弃,这只小布娃娃,到底能不能听懂别人说的话。

    “换在哪里?”宜苏好奇地问道。

    “嗯……”谢春朝在思考着。

    陆千山走过来,正准备给宜苏指路。

    “既然你如此好奇,我也正想要去找乐回,那么我们就去太虚清宗一趟吧。”朝谢春朝一锤定音。

    陆千山差点就要被吓晕了,他站稳了以后,不得不连忙劝阻谢春朝,说道:“自从你上次稷泽禹山大闹一场后,太虚清宗就明里暗里到处找你,似乎有不好的企图,你还送上门?这不好吧。”

    “这样呢?”谢春朝的手在自己的脸上一抹,瞬间,就把自己的脸变成了一副平平无奇的模样。他笑着看向陆千山,如今的脸,怎么笑,都有一种憨厚的感觉。

    陆千山头疼地挠了挠耳朵,谢春朝决定要做什么,他根本就难以阻止。

    聪明机智的陆千山,选择把谢春朝带到了章柳肃的面前,借着谢春朝道别为借口,实际上让章柳肃来处理问题。

    “你要去太虚清宗?”章柳肃听到他的话语,一开始表示了担心,说说的,态度突然理所当然起来,“你想要去太虚清宗看情况,我觉得没有人能拦你。”

    陆千山在一旁插嘴道:“我敢担保,贤弟不管以真容,还是化形术的长相显现在太虚清宗,都会被拦下的。”

    太虚清宗守卫森严,若无特殊情况,根本就不会让外人进去。

    “他们怎么敢?”章柳肃皱眉,语气中隐隐约约带着怒气。

    陆千山:“……”

    自从章柳肃和谢春朝坦白从宽,说清楚从前的故事后,他讲话就有一种目空一切的狂傲感。而且他的自大,表现在认为谢春朝随便说点什么话,整个修仙界都得马首是瞻。

    “可不是嘛。”谢春朝赞同他的说法。

    偏偏他吹捧的对象,是一个没轻没重的人。

    他们再聊下去,陆千山要以为谢春朝是修仙界不容置疑的领袖,而章柳肃是他下面的一把手。

    “虽然我很担心你的安全,但是你一定要去,我也无法阻止你。”章柳肃在过了关心则乱的时间段后,大概清楚像谢春朝这样的人物,是不会在庇护伞的下面呆一辈子的,他迟早会离开,并且会在将来成为更多人实际上的羽翼,“不过我们的人既然已经把金龙的半身运回来了,那便顺路过太清山,将金龙的脑袋一并取来吧。这样一来,你想要什么时候回太清山都可以。”

    “好。”谢春朝笑着应承了他的好意。

    不过他依旧会在近日带着宜苏回太清山一趟。

    他要在太清剑宗的宝库里面再挖掘一番,万一他的师父还在各处藏了一些秘籍呢?

    他要变强,比师父还要强,也许等他找到了能在白幻之境自由穿梭的秘密,说不定他某一天能利用那个地方的特性,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

    每当如此,谢春朝都不由得佩服自己。

    他怎么就不懂得放弃两个字怎么写呢?

    章柳肃已经答应了放行,其他人便没有阻拦谢春朝的借口了。

    为了方便隐藏自己的身份,谢春朝出发之前,不仅用变形术变换了自己的长相,还换上了一套低调的灰色衣袍,以及让宜苏给自己换一个发型。

    他每次都以差不多的形象示人,其实就是抱着让别人一看他的打扮就能认出他的想法。

    宜苏拿着梳子,梳顺谢春朝的长发后,用双手费劲地把所有的青丝抱住,往上一缠。这是一个干净利落的髻发,有几分文人雅士的韵味。他挑了一根玉簪,作为收尾。

    谢春朝看着镜中的自己,好想张开小嘴巴叭叭个不停。

    他的衣服和脸看起来都十分潦草,只有发型一丝不苟,不觉得很突兀吗?

    偏偏宜苏还一副满意的模样,飞到了他的脸前,用手掰着他的脸蛋,左看右看,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好看吗?”谢春朝问。

    “好看。”宜苏肯定他,“虽然你的脸变得模样很普通,但是脸型的轮廓很流畅,眼神明亮,就是好看。”

    他对于人的长相,偶尔很严苛,但是现在看到谢春朝这张变幻出来的脸,莫名地,也觉得好看。

    嗯,满意之。

    谢春朝被他逗笑,伸出手指,指尖指着自己的脸,但是说的话却是:“我是说发型。”

    谁让他点评谢春朝的脸了?

    “普通。”宜苏降落到桌面上,不以为意地放下手中的梳子,“待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会给你梳更好看的,也会给你梳你之前喜欢的发型。”

    谢春朝笑容不变,眼睛追随着宜苏的身影。

    “章叔叔说,会让送半身的队伍,顺手去把你的脑袋拿来。”谢春朝告诉他这件事情。

    “不错,他还算是做了一件像样的事情。”宜苏的态度勉勉强强。

    谢春朝扭扭捏捏,有口难言。

    “嗯?”宜苏不会漏掉他的一举一动。

    “以后呢?”谢春朝问他。

    “自然是我们带江云初,到我心脏所在处了。”宜苏坐在桌面上,理所当然地说道,眼睛笑着看向谢春朝,“你不是想要验证他就是许云璃的转世,从而得到报酬,我的心脏吗?”

    “如果他是,你就会杀掉他,然后把心脏送给我?”谢春朝和他一再确定。

    宜苏肯定地点头。

    “你不要你的心了吗?”谢春朝在知道他的情况后,明知故问。

    “没有不要。”宜苏笑了一声,一只脚的膝盖立起来,手随意搁在上面,和谢春朝认真地说,“不是送给你了吗?”

    “你真的能狠心杀了江云初?”谢春朝同时好奇这件事情。

    “为何不行?”他对于杀在稷泽禹山遇到的那个小鬼毫无压力。

    “好心狠的龙。”谢春朝说他。

    宜苏笑了,告诉他:“我并未在你的面前,展现出任何残忍的模样。”

    “到时候就会了。”谢春朝说道。

    “再说吧。”宜苏站了起来,稍微弯腰,用力一跳,就跳到了谢春朝的肩膀上,“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去看看太虚清宗,我倒要看看当初自诩为正道之光、正义之师、除魔卫道的大门派,如今是什么光景。”

    谢春朝不以为意道:“不就是那个模样。”

    谢春朝出发之前,先用之前塞给李乐回的传音符联系了他,在得到回应后,马上携带宜苏,用飞翔术,直接赶向太虚清宗。

    飞翔术不如御剑飞行,飞行的高度不够,速度也不如,甚至更费体能和精神。谢春朝在无人的地带便低空飞行,他穿梭在树林和高山之间,神态轻松。然后到了有人的城镇,便会加快速度,用凡人肉眼无法捕捉的姿态,一穿而过。

    他灵活地使用法术,以最省时省力的方式,在大概四天后,来到了一个名叫做天枢州的地方。

    此地乃是大屿国数一数二的大城邦。

    城门口,李乐回早在等待。

    他站在人群往来的角落,想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实际上,却是鬼鬼祟祟地打量着来人,怎么看怎么可疑。若不是他穿着太虚清宗的宗门衣服,早就要被盘问了。

    谢春朝笑了笑,故意不声不响地走到他的面前。

    李乐回见有人挡住自己的视线,便往前面走了一步,好继续观察来客。

    谢春朝跟随他的脚步,往前一挪。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李乐回不懂了,他已经站在角落里了,怎么还有人来抢位置。他唯唯诺诺地表达完自己的不满,一抬头,就和宜苏对上了视线。

    宜苏用看脑袋不好的人的眼神盯着他。

    李乐回的视线往旁边一偏,就看到了一张陌生的普通脸庞。

    “化……化形术?”李乐回前段时间才见识了这个法术的厉害。

    “乐回兄,一段时间未见,你又聪明不少。”谢春朝轻轻一摇脑袋,调侃道。

    李乐回一听到这种不顾他人死活的说话语气,立即确定了来人就是谢春朝。若是仔细一看,便会发现,谢春朝即使改了发现,还是不愿意取下头发上的铜钱头绳。以及,他的后背捆着用大麻袋装起来的临渊伞。

    虽然是做了伪装,但是他有些特征就是无法去除。

    “你这一身……”李乐回话说了一半,没有说下去。

    “嗯?”谢春朝催促他说下去。

    “蛮别致的。”李乐回改了说法。

    “啧啧啧。”谢春朝摇手指,识破了他的谎言,“你原本想要说的话,不是这个。”

    “哈哈哈。”李乐回故作开朗地笑了,随后一下子收起笑容,苦着脸说,“你让我想起了,我前段时间的一失足成千古恨。”

    “江云初?”谢春朝是一等一的聪明,猜出他的烦恼源头。

    “救命啊。”李乐回听到这个名字,几乎就要崩溃了,“那个人,脑子有问题啊。”

    “他对你做什么了?”谢春朝好奇地问道。

    “他自从回到太虚清宗后,整天抓着我,监督我修炼,我现在看到他,我就觉得双腿无力,脑袋晕厥。”李乐回快要哭了。

    “怪不得乐回兄你一下子就到了强化期。”谢春朝看得出来他的修为增进了。

    “强吗?”李乐回充满期待地看向谢春朝的眼睛。

    “强,因为是强化期。”谢春朝又在说无聊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两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

    宜苏:“……”

    “走吧,我给你带了我的另一套衣服,我们溜进去。”李乐回在前面带路,找一个给他换衣服的地方,“但是我们要先说好,如果你暴露了,我必定不能在太虚清宗待下去了,我要进你的门派。”

    谢春朝说:“我会考虑的,但是你加入我的门派,你要以什么身份?我的徒弟吗?”

    “师弟吧。”李乐回想要给自己提一下辈分。

    “我师父已死,无法收你为弟子。”谢春朝觉得遗憾。

    “那就扫地的吧。”李乐回妥协了。

    “太清剑宗很大的,一个人扫不完。”

    “掌门一起来呀。”李乐回说道。

    谢春朝开始装死。

    “小龙兄也一起。”李乐回给他们都安排好了工作。

    宜苏说他:“你是掌门,他是掌门?由不得你选。”

    李乐回觉得让谢春朝选,那么这一辈子,就只有他一个人打扫门派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乐回想要当太清剑宗的扫地弟子,你呢?

    宜苏:掌门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