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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Chap.101:日常(13)

    #101

    他话音落下,梁京茉才意识到现在的状况,但也晚了。

    顶着风沙赶到现场、正担心扑空的各路媒体怎么会放过这意外收获,快门咔咔声响个不停,直接把两人相拥的照片送上了当日体育娱乐板块的头条。

    黄沙大漠,翻卷的轻沙似烟似雾,如同穿越进了《银翼杀手2049》,男人穿着赛车服,高挑挺拔,笑着看向她,而她则恰好转头,被镜头捕捉到那一瞬如梦初醒又猝不及防的表情。

    两人身后是一片茫茫沙尘,如同末日电影中劫后余生的一对眷侣。

    普罗大众对于八卦的响应度总是比正事儿积极,何况晏寒池之前就十分出圈,一时间这张照片热度飙升,网上讨论满天飞。

    “什么情况?这是嫂子?”

    “两人简直配一脸啊!”

    “我说什么来着!@总有狗领导想害我,他真有女朋友了,咱俩在琼岛看见的就是他俩!”

    “祝福祝福!小情侣99!”

    “哈哈哈哈哈我求你们去看视频版,太好笑了,池哥问她这么急着跑过来是不是饿坏了想吃沙。”

    “哈哈哈哈神经病啊!明显是太担心他了吧,我们看直播的时候都有吓到,这届环塔官方太不靠谱了。”

    “浪漫过敏这一块。”

    “感觉和池哥谈恋爱一天会被他气到八百遍,但是看见他那张脸又原谅了。”

    “呜呜小嫂子好可爱啊,踹了他和我谈吧!我对浪漫不过敏!”

    最后这一条收到了晏寒池旗帜鲜明的表态,只见那个官方认证、平时鲜少发动态的微博账号,在一片浩如烟海的讨论中给它点了个踩。

    “?”

    “哥您原来会上网冲浪啊。”

    “可能一边看一边正在暗爽吧。”

    “嫂子真的好漂亮,虽然灰头土脸的,不过这脸有我巴掌大吗?”

    “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哪个。”

    “羡慕我吧,我知道嫂子微博是哪个。”

    “???楼上的交出来不杀。”

    “哪个哪个我也要看!”

    “就在他关注列表啊,几个月前就关注了,你们翻一下就知道了。”

    一窝人立刻蜂涌而去。

    ……

    于是,梁京茉返回哈密后,洗了个澡出来,再捞起手机看时,就发现自己的冲浪小号涨了不少粉丝。

    她主页的动态全部是关于晏寒池的,评论区的留言自然也围绕着这个。

    “真的是唯粉啊哈哈哈主页除了池哥的拉力赛动态啥也没有。”

    “莫非是追拉力赛认识的?”

    “小嫂子是陪池神去比赛的吗?”

    作为十多年来唯一一位杀入世界汽车拉力锦标赛的中国车手,晏寒池的知名度不亚于一位明星,梁京茉并不是没想过会有这天。

    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风沙里一个拥抱就把两人送上了热搜,照片还被环塔官方收录进了“环塔瞬间”的图文报道中,加上晏寒池那个态度鲜明的“踩”,就连否认的余地也没有。

    当然,梁京茉也没想过要否认。

    她大大方方转载了一条宣传预告,抓住流量为纪录片团队打了个广告。

    刚按下发送键,就听到浴室的门被推开。这是哈密大营旁边的小旅馆,年代久远,老旧的地毯快看不出颜色,开关门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但对一身灰尘的两人来说,能洗澡比什么都重要。

    西北的沙子经过千年风蚀,比内地细上许多,钻进脖子里、衣服里、头发缝隙里,那叫一个难舍难分。梁京茉一头长发,洗了足足四十多分钟,晏寒池倒是比她快不少,她护完肤,吹个头发,刷了会儿微博的工夫就出来了。

    “这么快。”

    “谁快?”听见梁京茉下意识说的这句,男人挑起眉,走了过来。

    “……”梁京茉揿灭手机,纠正他歪了的思想,“我是说你洗得快。”

    她盘着腿坐在床沿,刚洗过的头发披散下来,蓬松柔软,散发着旅馆洗发水的味道,带蜜桃的花香,在空气里浮动。

    抬头看他,那双不大服气的眼睛在稍带水汽的氛围里越发明亮。

    晏寒池双手撑在她身侧,下压:“我听着可不像这个意思。”

    他就像是《狼和小羊》里那只狼,哪里是来和她辩论讲理的,一低头,灼|热的吻就落了下来。也许是有好多天没有和他亲密的缘故,双唇相碰的瞬间,她就有了感觉。舌|尖被他吮得微麻,意识也一点点陷入混沌中,直到被另一重无与伦比的鲜明刺激撞破,有十多天没做,梁京茉又难以适应了,几乎一下子出了泪,手指猛地拽住他身上的黑色工字背心,难耐地叫他慢点。

    但真慢了她也耐不住,难受得哼哼唧唧,晏寒池一边低笑着说她难伺候,一边又让她叫两声好听的,最后终于是大发慈悲地只一次就放过了她。

    ……

    因为这茬,梁京茉下午一边做着手头的工作,一边暗暗决定,晚上不要去他那儿了。

    简直是……一点长辈的正经都没有!

    虽然本来就没有。

    没想到的是,到快收工的时间,这男人居然大模大样地来了。

    他换了身衣服,靠在门口,看见她时,招了招手,跟来接小朋友放学似的。

    而其他人看见他时,则全部齐刷刷看向了梁京茉。

    尤其是之前那个打算要电话的女生和揣测他换女朋友速度快的女生,她们想着自己说了人男朋友一些有的没的,多少有点尴尬,见状连忙表明立场,悄声夸赞:“池神对你真好诶,比赛一结束就来接你了。”

    “……”

    梁京茉看着不远处那个男人,只觉得他狼尾巴都要露出来了。

    仔细想来,这男人开荤之后就没素过超过两天,下午结束时她就觉得他不大餍足,所以她才不想去他房间。

    没想到,他还能直接找上门来。

    “走吧,”这会儿沙尘暴已经停了,只是天色仍旧灰蒙蒙的,晏寒池拉开副驾门,一只手搭在车顶,示意她上车,“带你吃馕坑烤肉去。”

    梁京茉一听,脑海里不由打响了个小警铃。

    洗完澡那会儿,她被折腾得实在没法儿,难得嘴不硬了,诚实地说自己真的没力气,被他笑问天天坐着写东西,力气用哪儿去了。她辩解道纪录片团队每天的盒饭要不是干煸炒面,要不就是西辣蛋盖浇饭……她没吃肉自然没力气。

    结果晚上晏寒池就要带她去吃肉。

    这目的也太明显了。

    “先说好,就算待会儿吃饱了,我也不会……”梁京茉说着往车里坐,忽然之间,察觉到后座似乎有什么,本能止住了话音,扭过头去。

    周达、李震,还有一个她不认识但脸熟的男人,似乎是车队的工程师,齐刷刷坐在后座。

    三个人倒也没刻意装隐形,只不过听见她正在说话,才没第一时间出声打招呼,这会儿都看着她,那表情显然有点好奇下文。

    “……和你去跑步的。”话到嘴边急刹车,梁京茉舌头都差点打结,好在有惊无险。

    “哇不是吧,池哥,”李震很是意外,往窗外看了眼,不可置信道,“沙尘暴刚停,你就要小嫂子去跑步?”

    “是人吗?”周达说。

    晏寒池没搭理这两人,他站在车门外,好整以暇地看着副驾上的小姑娘。见她一脸心虚地偷瞄他,眼神里的忐忑快溢出来,这才勾了勾唇,看向后排:“怎么,你们也想跑?”

    “不了不了,我没那铁肺。”李震连连摆手,表示如果吃了晚饭要去跑步,那他宁肯在此跳车。

    ……

    他说着玩玩的,梁京茉倒是真的想跳车。

    刚才他们的角度看不到,晏寒池站在车外,帮她掩护过了那茬之后,微微弯腰,狭长眼角轻勾,别有深意地给了她一个“你等着”的眼神。

    果不其然,这天晚上到了旅馆,她还没来得及申明自己要回向笛那,就直接被这男人挟持进了他房间。

    /

    这天晚点时候,所有被困在沙漠的几个车组都得到了救援,而梁京茉也终于弄清楚,所谓的“前车开错路”是怎么回事。

    是沙尘暴太严重,完全遮蔽了视线和声音,赵德强他们被排名第三的车组超了却不知道,才会误以为迷路的是晏寒池那辆车。

    而那辆真正开错的,从车手到领航员都路痴又头铁,发现不对劲也不掉头,一个劲儿地往沙漠腹地钻,最后要不是车陷沙子里不能动弹了,还真说不准会开到哪里去。

    他们被救出来时状态是最差的,高温加脱水,直接被送进了医院,连最后的收车仪式和颁奖仪式都没能参加。

    “所以,要不是这两位,你们的事儿也不会闹上热搜,”书吧里,周水宜挖了一勺香草冰激凌,含着勺子忍不住笑道,“你知道吗,李乐毅还给我发消息了,很震惊地问那不是你小舅舅吗,这是可以的吗?还是说是远房的?”

    其实,当初和晏寒池有过交集的人里,有此疑问的不止李乐毅一个,只不过大多数人不会来问。

    于琦雯说她刷到过像是熟人发的评论,而且不大友好。

    说晏寒池肯定是从高中那会儿就把主意打到梁京茉身上了,打着保护小姑娘的旗号,用长辈身份收拾情敌,一转头居然他大爷的监守自盗。

    紧跟着好几个鄙视的表情,还劝说大家赶紧脱粉。

    这条评论热度很高,回复里都在问长辈身份什么意思,层主是谁,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莫非就是被收拾了的那个情敌?

    于琦雯当时忘了截图,再点进去找时,发现这条评论已经被删掉了。

    “相比之下,这条还不算什么,你看看这些,”北逐车队,总裁办公室,王经纶把一叠打印下来的 A4纸放在茶几上,伸手在上面点了点,恰好是于琦雯提到的那条,接着往后翻,“都扒到你俩的亲戚关系了,在这个什么小组里热度贼高。据我所知,已经有媒体在关注了。”

    环塔赛事落幕后本该是休假,一大早,晏寒池却被叫来车队。男人靠在皮质沙发上,只掠了茶几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截图一眼,眉挑了挑,似乎写着“就这点事儿你把我叫来”。

    王经纶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叹了口气:“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你可别忘了,你当年在汽联注册的时候,监护人写的是邱晖他妈,之前的采访啊纪录片儿里啊,也默认你俩是亲生的,记者还写过什么你和邱晖这对兄弟搭档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默契。

    “你那小女朋友呢?高考拿了个市三,这么逆天的成绩啊,燕中专门出了个公众号推文写她,里头还说她之所以转来燕中,是因为她表哥邱晖也是这儿毕业的,早就对学校很有好感。我估计也就是学校自己给自己贴的金,但这不就被有心网友联系起来了。

    “咱们现在发个声明,说你俩不是亲的,人家就信吗?到时候谣言照样满天飞,你是要出国了没事儿,你那小女朋友可还在读大学。”

    “所以公司这边觉得,最好的方式还是降温,等热度过去就行了,不要主动发什么动态,更别秀恩爱,”王经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总结道,“必要时候,可以说你俩只是关系比较好的亲戚,情绪激动了抱一下嘛,很正常。然后平时在外头注意点,别再被拍到就行了。”

    “嗯,我们是亲戚,”晏寒池抱着手臂,架着腿坐在沙发里,听完了似笑非笑,“但晚上回一个地方住,我时不时接送她上下学,和她手牵手吃饭逛街看电影。王总,您这是从哪儿请的公关鬼才?”

    王经纶:“……你就不能低调点儿,公众场合保持点距离!”

    “我没谈地下恋的兴趣,她也不喜欢,”晏寒池差不多明白了王经纶的目的,起身要走,似乎是为了让王经纶放心,他转着车钥匙,又补了句,“真有那天,都现代社会了,没什么血缘问题是一张亲子鉴定解决不了的。”

    “你等等!”王经纶听了这句有点急了,大步一跨,生怕他就这么走出去了似的,“这不行,真发个亲子鉴定出去,马上会有很多人闻着味儿过来,把你的身世挖个底儿掉。”

    “这不是挺好的,”晏寒池插着兜,混不吝道,“我正好奇那二位是谁呢。王总这么关心这事儿,难不成你是我爸?”

    王经纶:“……”

    你有胆子叫,我都没胆子应。

    事到如今,王经纶也瞒不下去了,他搓了搓手,干咳了一声:“我刚才转达的,就是你亲爸的意思。”

    第102章 Chap.102:日常(14)

    #102

    晏寒池原本就觉得王总今天一番话驴头不对马嘴。

    站在车队公关角度,当然是澄清所谓的亲戚关系、定义为普通恋爱最合适,这会儿撒些不必要的谎,就算一时侥幸蒙混过关,被拆穿也是迟早的事儿。

    除非比起他和车队的名誉,另有他人的名誉更为重要,经不起深挖。

    尽管隐约猜到了这一层,真正听王经纶说出口时,晏寒池还是有一瞬间的波动。

    他神色不变,抛了下车钥匙,问:“他是腿脚不方便,还是嗓子不舒服?”

    “这个……”王经纶汗了下,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慢慢说,“他这几年身体不大好,目前不在京北。”

    “另一位呢?”

    王经纶:“她嫁到了国外。”

    晏寒池点了点头,神色看不出什么:“没了?”

    一副你要是没别的能说的,那我就走了的架势。

    王经纶确实没什么能说的了,他自己了解得也不多,就知道当年晏寒池签了他们车队之后,他很快就被当地汽联主席请去吃了顿饭。

    对方向他透露,这个年轻车手是块烫手山芋。

    王经纶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签到什么微服私访的公子哥儿了,连忙端起酒杯求提点。

    汽联主席一开始讳莫如深,几杯酒下肚,才漏了更多口风给他。

    确实是公子哥儿,不过他自己不知道,而且,也没人希望他知道。

    具体的汽联主席也没那么清楚,只知道他亲生父母来头不小,但有他是个极其不成熟的意外——按年龄推算,那会儿双方都还在上大学。

    “那也能……能流掉吧?”王经纶挠了挠头,感觉自己这么说挺渣的。

    “这事儿没人敢当面问,我也是私下听的,两个版本。一个说女方母亲是个什么教徒,不让堕胎,一个说那会儿小情侣感情也好,父母不答应,就玩电视剧里离家出走那一套,结果捱不住苦日子啊,时间长了相看两厌,还是回家低头接受了各自的婚约,”汽联主席压低了嗓音,“反正结果就是,托亲戚把那小孩养到三四岁,后来给家里的阿姨带走了,给了一大笔钱。”

    “现在他俩各自新家庭都很美满,媒体也都是往天作之合啊,鹣鲽情深啊方面写的,要是我,也不乐意看到年少不成熟的旧事给人挖出来,”汽联主席拍了拍他的肩,“我看过那小子开长白山赛道的录像,以后名声大噪是肯定的,怎么应付媒体就得看你的了。”

    车手一旦成名,采访、纪录片那都是蜂拥而至的,于是,关于晏寒池所有资料,都在王经纶的授意下,模糊了“非亲生”这码事。

    这活不难,毕竟说白了,车手还是靠成绩吃饭,阴沟翻船这种事才值得媒体大写特写,无缘无故也没人怀疑你那套家庭背景是假的。

    本来一切顺利,却万万没想到会有今天这么一劫。

    “你父母的意思是,不希望现在的生活受到打扰,”王经纶干咳了声,感觉这话说出来挺残忍的,但没办法,那二位更不好开罪,“除此之外,你想要什么都行。”

    “我想要什么都行?”晏寒池咀嚼着这句话,像是挺感兴趣地挑了挑眉。

    “对。”王经纶毫不犹豫地肯定道。

    “我听着那意思,车啊房啊钱啊甚至你想要个车队,都没问题,”对他们来说,钱是最不痛不痒的小事,王经纶致力于能多捞就捞点,“然后你这边暂时呢,就跟那小女朋友转地下,或者先冷一冷。”

    “等这个热度一退,没人关注你们了,一切就都好说了。反正你以后是去国外发展,等她毕业了带她一块儿出去,恋爱结婚都没人管。这根本就毫无损失嘛,”王经纶说着,自己也觉得很完美,当然,他给完这一根胡萝卜,也不忘给一根大棒,提醒道,“反过来,以你爹妈的能量,要是真想做什么,你、你小女朋友、甚至咱们整个车队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晏寒池不置可否,狭长的眼睛微眯:“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

    “应该的。”王经纶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各方面已经说到位了,这说客当得还算成功。

    结果没到24小时,一条网页链接就直接把他从床上炸了起来。

    【财经频道:促进民营经济健康发展,对话参会首席代表XXX】

    看见那个名字的瞬间,王经纶顿时两眼一黑,手抖得差点没按到语音通话那个键,一接通就忙不迭道:“你这是怎么扒出来的?!”

    他记得自己就透露了两个信息啊——你爹身体不好不在京北,你妈在国外。

    这就能找出来?!

    另一边,晏寒池这会儿正在屋顶露台,一只手松松搭着栏杆,嘴里咬着烟,听完电话,轻笑了声。

    “原来不确定,现在确定了。”

    王经纶直觉不妙:“几个意思?”

    “我找到七个人,正打算一个个试,”晏寒池摘下烟,坦荡道,“刚给你发第一个,你电话就打来了。”

    王经纶:“……”

    他现在就是很想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你现在知道他是谁了,然后呢,是个什么打算,”王经纶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深深搓了一把脸,掏心掏肺地道,“咱们认识这么多年,能争取的我试着帮你争取看看,股份继承权什么的不太可能,除此之外……”

    “我什么都不要,”晏寒池掸了掸烟灰,眉宇潇洒,“你帮我转告他,再管我的事儿,我就直接上网发个寻亲启事,趁热度还在,感兴趣的人应该不少。”

    “……”

    王经纶当场哽住。

    他终于明白了,那二位不是省油的灯,这位更不是。

    看起来一副对亲生父母无所谓又不好奇的散漫样,实际上狐狸都没他精,从早上那会儿的寥寥几句对话加上新闻报道,就能准确判断出他亲爹妈最不想见到的是什么。

    说白了,他们那个级别的企业家,都是有一套成熟的公关体系的,小打小闹的黑|料在网上存活不到半天,但如果牵扯到自带一大批粉丝的顶尖车手,那就算是再厉害的公关也不可能完全把消息扼住,除非直接把所有人都网断了。

    更何况,只要有一点风声走漏到他们各自的现任配偶那儿,都是他们彻头彻尾的大失败。

    ……

    晏寒池刚挂电话,就感觉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自己。他掐灭了烟回身,把小姑娘揽进怀里:“怎么了?”

    “是我要问你怎么了,”梁京茉的声音有点闷闷的,仰头担忧地望着他,“你还好吗?”

    她刚才听完了他打电话的全程,虽然他和王总说的是“找到七个人,打算一个个试”,然而其实,会选择先发那条链接也是有原因的。

    新闻上的中年男子和他长得有几分相似。

    但晏寒池似乎并不想承认这点。

    “嗯……不太好,”他沉吟,向后靠在栏杆,一手揽着她的腰,低头看她,眼神似乎带着点落寞,没正面回答,而是问,“你说,我是不是不太讨人喜欢?”

    从认识以来,他向来是自由潇洒的,仿佛不会被任何事物绊住,第一次流露出这种有点脆弱的样子,梁京茉一下子不是滋味起来,下意识就反驳:“谁说的?喜欢你的人明明那么多。”

    “哪儿呢,我怎么不知道?”

    “你的车迷,你的粉丝,你车队的同事朋友,达开哥,高猛哥,邱晖哥他们……”梁京茉掰着手指地给他算,顿了顿道,“还有我。”

    听到最后三个字,晏寒池勾了勾唇:“是吗,你有多喜欢?”

    和他打交道久了,梁京茉也有一定的警惕心,眨了眨眼,直觉这男人那副脆弱样子怕不是装的。

    可还是控制不住地说出口来:“就……很喜欢啊,以前你和我说一句话,我能自己回家高兴半天。现在也每天都想和你待在一块儿,就感觉只要有你在,什么事都不用怕。”

    她不是擅长甜言蜜语的类型,心里有十分,说出口的可能只有三分,这还是第一次说完之后没有害羞得拔腿就走。

    小姑娘的眼睛很亮,像雨后洗过的天,干净,澄澈,没有半点遮掩。那双眼睛其实刚才闪过了一丝小小的狐疑,但很快又坚定了起来。

    大概是怕他轻松逗她的表象里藏着哪怕一丁点儿真的不愉快。

    晏寒池喉咙动了一下,把她的脑袋按进自己胸口,下巴抵着她发顶,闭上眼睛。

    他承认,刚才那句话确实没几分真心,如果早个二十来年,他还有可能会那么想。

    那会儿他刚上小学,正是最在意“我是谁”的时候,放学了看见别的家长来接同学,也会想他的父母是个什么模样。

    但现在,他已经不再需要从别人身上找答案来定义自己了,所以还真有点不痛不痒。

    只不过看小姑娘一脸担心的模样,他心里不自觉发软,又想顺势逗逗她。

    但此刻,对上那双坦诚又明亮的眼睛,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想把人捧在手心里是什么感觉。

    /

    “你真的没事儿吗?”

    这天晚上,他们遛乌龙到半路,突然下起了雨,一路噼噼啪啪地淋着回来,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这会儿梁京茉脑袋上顶着个毛巾,正在认真擦头发。

    也许这样的天气格外勾起人细腻心绪,她看着晏寒池给乌龙擦脚的动作,也不由得蹲下来,轻声问。

    “我能有什么事儿?”晏寒池笑道,他黑发还在滴水,蹲在玄关,把乌龙沾了泥水的狗爪子裹在毛巾里捏了捏,又换一只,“其实这么弄清楚了,还挺高兴。”

    “高兴什么?”梁京茉懵了下。

    四个脚都擦完了,水也差不多甩干,晏寒池拍了下乌龙脑袋示意它走,慢悠悠道:“本来以为我的出生见不得光,还在想,万一哪天这事儿被翻出来了,你妈那儿怎么交代。”

    被领到悬铃西巷时,他年纪虽小,却也还有点模糊记忆。之后赵慧娟和人聊天,他偶然听到一耳朵,拼拼凑凑也差不多形成了自己的结论。

    从能给老太太一大笔钱外加那个四合院来看,抛弃他的人并不缺钱,他身上又没残缺,那么剩下的理由实在是很有限。

    晏寒池年少时偶尔一个人无聊也会想这事儿,他觉得那笔钱更像是封口费,连带着他这个“私生子”也作为罪证被埋藏。

    从前他无所谓,和梁京茉在一起之后,却偶尔会多出这么一层顾虑。

    梁京茉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毕竟,梁世翰就是婚内出轨又生了个私生子,纵使孩子确实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但赵惠蓉作为亲历过背叛的人,对这类事情总会比常人更介怀。

    反应还真有点难预料。

    梁京茉把毛巾搭在他脑袋上,往前挪了挪,认真道:“我妈妈总体应该是讲道理的人,不过,如果她坚决反对,那你也不用给她什么交代的。”

    晏寒池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挑了挑眉,嘴角一勾,带着点坏:“那你怎么办,跟我做一对浪迹天涯的野鸳鸯?”

    野鸳鸯……

    听到这个词,梁京茉脑海中最先浮现出的,是上学期末的那个冬夜。她坐在他副驾,窗外夜色浓浓,只有汽车大灯照亮前方一小片路,两旁山石嶙峋,万籁俱寂,不知道会去哪里,心里充满雀跃的期待。

    顺着这个假设往下想,还真有种公路电影般的浪漫,梁京茉干脆道:“好啊。”

    晏寒池把头上的毛巾扯下来随手一丢,起身就将她打横抱起,动作干脆,嘴角那点坏笑弧度更深了。

    “行,那先来练习一下。”

    失重感让梁京茉本能地攀住他肩,看方向也不像是要出门,她下意识问:“……练习什么?”

    他低笑,胸腔在震,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鸳鸯浴。”

    第103章 Chap.103:日常(15)

    #103

    隔天一早,风停雨止,第一遍闹钟响起时,梁京茉眼皮都睁不开,摸索过去摁掉了,随手往枕头下一塞。

    结果没多久,第二遍闹钟就隔着枕头在她耳旁催命似的叫。

    她发出含糊不清的抱怨,伸手去摸,却先一步被人拿走。

    那人好像站在床边,摁掉了她的闹钟却没走,俯下|身来,低沉磁性的声音叫她:“起床了,梁京茉。”

    是谁说想要讨厌一首歌就把它设置成起床铃?此刻,梁京茉深切认同了这个真理,连晏寒池此刻堪称温柔的声音都不想听见。

    她本能地皱眉,眼睛沉沉闭着,翻过身去背对着他,同时拉高被子,整个人蜷成一团,散发出不想起床也不想和外界交流半个字的气息。

    晏寒池随手把她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低头看见这一幕,忍俊不禁,话音里带着愉悦。

    “梁小茉,起来上学。”

    “再不起床,高考迟到了。”

    “我数三下,一、二——”

    不等“三”落下,被子忽的被掀开,梁京茉微微一激灵,可眼皮还是跟被胶水粘住了似的,她发出迷迷糊糊的音节,手伸长了试图拽回被子:“再让我睡会儿。”

    “叫哥哥。”

    她意识不清,只想快点停止这烦人的声音,跟着指令走:“哥哥……”

    “这么乖,”他笑,随即像是于心不忍地叹气,“我也挺想让你睡觉的,不过你昨晚好像说,早上有你们那个灭绝师太的课。要不哥哥帮你打个电话请假?”

    从那个闹钟开始,梁京茉的意识就在慢慢回笼,好不容易快要入睡,就被他又是“上学”,又是“高考迟到”地吓,再听到“灭绝师太”,直接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梁京茉一骨碌坐起,正对上男人的一张俊脸。同样是两三点才睡,他看起来精神满满,手里还拎着她薄薄的被子,对上她视线,眉一挑:“哟,舍得起床了?”

    这个罪魁祸首……

    梁京茉不说话,爬起来在他虎口上泄愤似的咬了一口,匆匆爬下床去洗漱。

    等下楼时,晏寒池已经弄好了早餐,烤制过的土司散发香气,夹培根煎蛋生菜番茄酱,切成四块,另外给她热了一杯草莓牛奶。

    梁京茉弯腰想找个食品袋,打算带上边走边吃。

    “坐着吃,”晏寒池捞过她的腰,顺手关掉柜门,把人按在餐椅上,“等会儿我送你。”

    “这个时间地铁更快,开车会堵的。”灭绝师太的威严不是盖的,梁京茉开始后悔刚才赖的那几分钟床了,挣扎着就要从椅子上起来。

    晏寒池拿了个三明治喂她嘴里:“不开车,骑摩托送你。”

    “里呜用去车队啦?”

    她被塞了一大口吐司,说话也含含糊糊,他听懂了,笑了下:“昨天是特殊情况,之后都不用去了。趁这几天好好想想,考完试想去哪儿玩。”

    “哪儿都行?你能休几天?”

    “半个月,我跟KR推迟了几天签约。”

    梁京茉眼神微亮,原本以为期末考试结束时,也差不多到了他离开的时候,没想到还有意外的可以一起玩的假期。

    这感觉就像是在小毛驴面前吊了根胡萝卜,一下子把考试的阴影都冲散了点,她又拿起一个小三明治:“我想想。”

    这个季节不冷不热,骑机车很舒服,黑色机身折射着初夏的灿烂阳光,油绿的香樟树叶在头顶摇晃。

    引擎轰鸣声里,凉爽的风吹过手臂,分外畅快。

    还记得很多年前,第一次坐他机车后座时,她紧张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不光是因为前面那个存在感过于强大的男人,更因为那种失重心慌的感觉。

    后来坐的次数多了,加上晏寒池摩托车技也是职业车手级别,才慢慢没那么害怕了。

    而现在,梁京茉整个人完全是放松的,偶尔旁边没人时,还会伸展一下手臂。

    等红绿灯的间隙,晏寒池单脚支地,抬起防风镜,回头让她靠近点儿,抱着他腰。

    梁京茉想起这人昨天晚上把她挟持进浴室,害她反复洗了好几次澡,累得直接睡过去早上又被他叫起来……新仇加旧恨,故意说不,还划清界限一样往后挪了点。

    晏寒池哼笑,倒也没坚持。

    绿灯放行,酷炫的黑色机车第一个冲出,敏捷地穿行在车流中,梁京茉松松抓着着他T恤的一角,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看风景,冷不防一个急刹,她没防备,整个人直接撞上了他后背,手也倏的紧紧环住男人劲瘦的腰。

    他明显是笑了,薄薄的震动感通过她抱紧他的手传递过来。

    ……有必要这么幼稚吗?

    梁京茉真是好想掐他一下。

    /

    期末考前那阵子,京北每天都是晴好的天气,阳光透过树叶落下光斑,在地上摇曳不止。悬铃西巷的猫猫狗狗舒展身体,连脚步都轻盈。

    晏寒池每天都会骑机车送她去学校,无论是上课或自习。

    图方便,梁京茉总是背个双肩书包,笔袋、专业书、笔记本、水杯全放里面,一张小脸,素颜朝天,黑色长直发扎在脑后,看起来跟高中那会儿没两样。

    这天她穿的是件短袖白色衬衫,深色暗格纹及膝裙,有点日式制服裙的味道,看着更是一股书卷气,又纯又嫩。

    晏寒池在她下车之后,接过头盔随手挂车把,另只手揉了揉她脑袋,眼里含着故意的戏谑,像模像样来了句:“好好学习,不许早恋。”

    梁京茉反应也快:“噢,那你下午别来接我了,我怕我小舅舅回头收拾你。”

    “……”

    期末的图书馆一座难求,幸好梁京茉有提前预约,坐下之后给晏寒池发了个消息,就心无旁骛地投入到了学习中。

    一天不知不觉过去,转眼日落西山。

    梁京茉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出了图书馆,走到学校门口他常接她的地方,却没看见人。

    明明之前就说已经出发了,梁京茉正要掏出手机问问,冷不防身后落下一道阴影,一瞬的警惕过后,也许是身体已经习惯他的接近,比意识更快地放松下来。

    她转过去,手在他肩膀上小捶了一下:“你干嘛躲起来。”

    她这点小力气和挠痒差不多,晏寒池闷笑,带她拐过弯,走到树后的机车旁,扔给她一个头盔,仿佛真是个带坏小朋友的坏男人,慢悠悠道:“不是你说的怕被你小舅舅发现,我不躲起来,难道光明正大地站门口?”

    “……”

    她就知道这男人没那么容易吃亏,但凡被她坑一句,总有办法坑回来。

    梁京茉接过头盔扣在脑袋上:“那你也不用像做贼似的。”

    “怎么不用了,”晏寒池挑眉,长腿一迈跨上车,“偷人也是做贼。”

    “……”

    梁京茉跟着上车,想了想,还是有点儿不甘心,隔着衣服,在他背后画了个X。

    男人偏过头来:“怎么了?”

    “标记一下,这是贼车,以后不能上。”梁京茉一本正经地说。

    “都坐上来了还说,晚了,”他勾了勾嘴角,混不吝道,“上了贼车就是一辈子的事儿,哪有半路下去的道理。”

    说罢油门一轰,惊得她小小叫了一声,黑色机车在一片浓郁的夕阳色泽和花香气中飞速驰远。

    /

    明天就有一门结课考试,这天两人也没在外约会,吃了个面就回了家,梁京茉继续复习,晏寒池则开始模拟器练车。

    差不多到九点,乌龙就会开始上演每天的固定节目——殴打防盗门,提醒他们两个该遛狗了。

    它最近在外头新认识了个好朋狗,一只白色西高地,天天拿人家当羊牧,就算刮风下雨也要出去玩,更别说这种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了。

    于是梁京茉就会放下书,和晏寒池一块儿出去遛个狗。

    在这种规律的生活节奏里,一周时间悄然流逝。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梁京茉刚出学校大门,就被晏寒池接上了出租车,径直来到京北国际机场。

    机票上铅印的目的地写着,Athens,雅典。

    这是前几天晚上,她背书背累了,仰在沙发上休息,顺便思考一下去哪儿玩的时候。

    余光瞥见乌龙在那叼着个什么东西玩得不亦乐乎,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个亚麻色的布袋子,一角绣着“茉莉”的希腊语单词。

    瞬间唤起了回忆。

    于是就有了这趟雅典之行。

    至于间接为他们“出谋划策”的乌龙,因为旅途不长,不值得来回折腾,所以没被带上,而是提前一天送去了王达开那。

    后视镜里,一人一狗目送着车远去,消失在视野,扭头对上乌龙嫌弃的视线,王达开忽然开始犯贱,往狗头上撸了一把,幸灾乐祸道。

    “哟,你爸妈不要你喽!”

    回答他的是乌龙看傻子似的眼神。

    第104章 Chap.104:结局(上)

    #104

    七月的雅典正是夏季,地中海气候炎热干燥,从午后到傍晚是一天中气温最高的时候,天空湛蓝,光线炽白,好像撒一把金属粉末就能烧起来。

    早晚则十分凉快,相比之下,梁京茉更喜欢睡到自然醒,傍晚再和晏寒池出门走走逛逛。

    老城街巷边随处可见遮天蔽日的柠檬和橘子树,一树橙橙黄黄的柑橘类硕果、街边店里的烤面包、露天餐厅的烤肉,不知哪里飘来的茉莉花香气,混着人们的笑谈,手风琴的乐曲,在晚凉风里分外令人陶醉。

    也有早起的时候,比如逛卫城这类晚上不开放的景点。

    外出旅游,梁京茉早上起来要做的事儿比晏寒池复杂许多,护肤防晒化妆换漂亮的裙子,所以睡觉前她总会定个闹钟,但丝毫不影响第二天都是被晏寒池叫醒的。

    于是这天晚上再定闹钟时,梁京茉还没选定数字,手机就被男人拿了过去。

    “换一个,”他拇指滑着屏幕,有点欠欠地说,“这首听厌了。”

    “……”

    在雅典的那几天几乎都是这样,被丰盈的日光照醒,无所事事地赖床,或者在稍带凉意的清晨出门觅食,手牵手逛跳蚤集市。

    这天黄昏时分,两人在KR车队曾经包场举办过庆功宴的那家餐厅的Rooftop吹风看日落。

    “你笑什么?”远处是荒凉的卫城遗址,梁京茉举着相机,横拍一张又竖拍一张,转过头,就发现男人看向自己,眼里有星星点点的笑意。

    晏寒池靠在一边,手臂一伸,把人带向自己:“没什么,拍完了吗?”

    “嗯,你看这张构图好,还是这张好?”她举着相机凑到他面前。

    他扫了眼,仿佛挑刺一样的神情:“都不好。”

    “……”这男人向来很捧她的场,这还是第一次拆台,梁京茉刚想问哪儿不好,自己就被调了个个个儿,重新转向卫城方向。

    晏寒池从身后连带着她的手一并托起相机,对准眼前,和刚才几乎一模一样的角度拍了一张。

    梁京茉扭头瞧他,简直不知从哪里吐槽起才好:“你就是想占我便宜。”

    却被他顺势亲下来,坦荡道:“这样才叫占便宜。”

    “……”

    看着她一脸佯装生气的模样,晏寒池勾了下唇,忍俊不禁。

    其实刚才也没笑什么,就是想到,曾经一个人靠在栏杆,琢磨着她和男朋友的事儿,再一次来这里,却是和她一起。

    有些事也许冥冥之中已经注定。

    他们一共在雅典停留了三天,之后转机去了米克诺斯,出机场已是傍晚。

    晏寒池租了辆旧吉普车,行李箱随意扔在后座,梁京茉把车窗降下,随便海风灌入,吹得她头发乱飞,那一刻心情畅快得也好像要飘起来。

    外出游玩的日子,梁京茉的朋友圈也时常更新。

    她比较爱捕捉一些有趣瞬间,比如房檐上的橘色小猫咪,街边拿盆当架子鼓敲的北欧青年,挽着手低语的头发银白的老妇人。

    通常是风景照里面夹三两张人像照,而晏寒池那边则基本是她的照片或者两人合照。

    比起她评论区一片的“祝福”“羡慕”,晏寒池的评论区则成了王达开他们插科打诨的天下。

    猛犸象:【我真没眼看了,我当初也不这样】

    River:【你们那个年代是比较内敛】

    猛犸象:【?】

    邱晖:【我靠这是梦里吗,池哥你居然开始秀恩爱了?还是茉莉拿你手机发的?】

    AAA达开(石来运转)【回复】邱晖:【你还是太不了解他了】

    梁京茉默默给王达开加了个一。

    她知道晏寒池之前一直不怎么发朋友圈,微信里还有不少各路媒体的人。他们虽然不打算谈偷偷摸摸的地下恋,可也不代表想把风吹草动都暴露在人前。

    结果这天晚上,两人在海边柠檬树下的小酒吧闲坐,晏寒池靠在椅子上,就专程把微信腾了个分组,开始发她的照片。

    连头像都换成了她。

    是在雅典散步时拍的,阳光明媚,她蹲在一簇洁白茉莉花旁,眼里像是盛着日光,笑容灿烂。

    这张照片晏寒池一直用到出国前夕,然后换成了梁京茉和乌龙在家里沙发上的合照。

    黑色沙发,旁边绿植油亮的叶子入了镜,她穿白色吊带裙,怀里抱着靠枕,看电影看得有点昏昏欲睡,窗外是傍晚时分橘红色的天空,柔和光线落下来,一并照在旁边打盹的乌龙身上。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归属感。

    这么多年,晏寒池一直没有在哪儿定居的打算,当年买下这房子,也不过是想有个独立空间,半住半投资地就出手了。这趟回来,其实也动过把它卖了的念头。

    后来知道它对于梁京茉的意义,就再没想过。

    而此刻,这里无疑成了他无论走多远,都要回来的地方。

    /

    这年七月,晏寒池重回KR车队,而梁京茉刚送完机,就被周水宜和于琦雯约到了三人常去的甜品店。

    “给我看看,嗯,”周水宜单手撑在桌子上凑得极近,研究似的把她上上下下端详,“没哭。”

    “本来就没哭。”梁京茉一手端着薄荷水,另只手把她按坐回去。

    到底她平时到底给了他们什么错觉,一个两个都觉得她会哭。

    刚才在机场,晏寒池也是笑着盯着她,随意抬起一只手,往她脑袋上一按,揉了两下,戏谑道:“走了,别想我想到哭鼻子。”

    面对男人故意的欠欠的语气,梁京茉偏了偏头,说自己才不会:“我上次都没哭。”

    “真没哭?”他不信似的,挑了挑眉。

    “……”

    其实那一年回去之后,晚上还是躲在被窝里哭了。

    梁京茉当然不会自打自脸,瞄见机场电子屏上的时间,轻轻推他:“真没有,登机了。”

    男人笑了下,揽过她脑袋,旁若无人地亲了下:“照顾好自己。”

    那一瞬她贴近他坚实的胸膛,闻到熟悉的气味,仍然是岩兰草掺着柑橘调,清冽又清新。

    现在回想,那个拥抱其实比之前两人抱在一块儿的时候要长一些,大概正因如此,离别的实感忽然就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梁京茉忽然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哭了,她轻咳了声,扭头看向于琦雯:“你刚才说的通宵还作数吗?”

    这几天周女士在外出差,于琦雯也因为实习留在了京北,三人去超市买完零食和饮料,就径直来到了悬铃西巷。

    乌龙作为一只社牛小狗,很是有点人来疯的潜质,一见到陌生的两个小姑娘,热情得不得了,给摸给抱给撸,不管人说什么都歪头听得一脸认真似的,乖巧又机灵。

    屏幕上放着电影,小姑娘们凑在一起,起先还看得认真,没几分钟就开始聊天。一会儿是周水宜吐槽派出所鸡飞狗跳的日常,一会儿是于琦雯说实习时听来的逆天八卦,一会儿她俩又朝梁京茉打探起了某个参加综艺的明星。

    乌龙一开始聚精会神,好像真听得懂似的,渐渐的那脑袋就越趴越下去,在梁京茉旁边打起了瞌睡。

    “嗯?这电影什么时候放完了。”刚兴致勃勃地结束一茬八卦,周水宜扭头看向屏幕,有点懵。

    谁也不知道,于是三个人又倒回去重新开始看。等这一遍看完已经是夜里三点,片尾字幕开始滚动时,比bgm更响的是此起彼伏的哈欠声,于是谁也没再提通宵的事儿,一块儿把沙发拉成床,倒头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足够久,梁京茉是被照在眼皮上的阳光晒醒的,脑袋仍然很昏沉,却在看到手机上的三通未接电话时一下子就清醒了。

    跟电话时间线交错的还有他微信上发来的消息,从下飞机了到入住酒店一路报备,最新一条是。

    “你男朋友管你很严吗,现在还不给我发消息?”

    “……”

    梁京茉看得唇角弯起来,轻手轻脚走上了二楼,边按下语音通话键。

    等拨出去才想起按时差他那儿应该是半夜,想挂断却已经先一步被接起来了。

    男人的声音带着困意,沙哑中又夹杂着一股听着就会让人觉得他心情很好的温柔笑意。

    “睡醒了?”

    “昨天我和睡衣她们在家里看电影,你下飞机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这个点才醒,”梁京茉用最快的速度解释了下,跟着道,“你那边还早吧,要不要再睡会儿。”

    晏寒池显然是从深眠中被吵醒,习惯性“嗯”了声又说:“不睡了。”他翻了个身,手随意搭在枕头边:“没人一块儿赖床,没意思。”

    “……”

    她哪有很会赖床。

    梁京茉这会儿坐到了床上,侧躺下来,手机压在耳朵上,稍一抬眼望见空荡荡的床的另外半边,忽然也觉得,一个人赖床是没什么意思。

    她想了想,故意道:“该不会是你哭鼻子了?”

    电话那边传来他的低笑,跟着啧了声:“嗯,天都快被我哭漏了。”

    他那边还真有隐隐的雷声,轰隆轰隆的,不难想象得出夜雨瓢泼。

    梁京茉仰躺在床上,不远处天窗投出京北夏季独有的蓝色晴空,和耳朵里听到的形成一种微妙的反差,也令异国恋的实感更加地清晰起来。

    “怎么不说话了?”他问。

    “没什么,”梁京茉翻了个身,盯着他那边的枕头,很轻地道,“就是有点儿想你了。”

    原本以为他会柔声哄她两句,再不济也是调侃她太粘人,结果这男人哼笑了声,尾音往上挑,跟她确认似的:“就一点儿?”

    梁京茉趴在枕头上,偷弯了下嘴角:“那不然呢,你才离开二十四小时都不到。”

    “行,那我等四十八小时再给你打个电话问问。”

    她眨了眨眼:“那再下一通是不是得等七十二小时后?”

    “嗯,”他勾了勾唇,慢悠悠道,“省得你只有一点儿想我。”

    第105章 Chap.105:结局(下)

    #105

    说是每通电话都隔二十四小时,实际上,两人平时只要有空,就会互相挂着视频,哪怕各做各的事儿也不觉得打扰。

    梁京茉这边,接通时她要么在遛狗,要么在家写剧本,而晏寒池那边接通时的场景可就丰富了。

    有时在开模拟器,有时在赛后休息,有时在洗漱,有一回他一个人在健身房练体能,梁京茉正好打视频过来,于是手机就被搁在一边,对着白晃晃的天花板。

    她没什么要紧事,也不急着说话,兀自修改着明天要提交的剧本作业。不知过了多久,冷不丁看见手机屏幕一晃,随即男人的一张俊脸就出现在了屏幕上,带着运动过的薄汗,肩膀、手臂上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迫人的张力。

    那一瞬她只觉脸颊忽然涌上一股热意,被他逮了个正着,一直揶揄到睡觉之前。

    梁京茉恼羞成怒地把视频给挂了。

    然后在下次见面时,变本加厉地被讨了回来。

    那是同年的十一月末,晏寒池一共参加了那年的五个分站比赛,拿了四个冠军,以极其披靡的姿态重新杀回了西方媒体的视野,成为被争相报道的对象,商务活动不断。

    而他本人却对那些浮华声色没半分留恋,以最快速度处理完手边琐事就飞回了国。

    梁京茉对他回来的事儿半点不知情,半梦半醒时,还以为是又做了个春|梦,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直到那感觉越来越鲜明尖锐,甚至还产生了先前梦中没有的强烈晃动感,她才觉得不对,一下子睁开了眼。

    入目先看见男人稍长的黑发,在英挺饱满的额前扫过,一双狭长锋锐的眼眸始终看着她,发现她醒过来了也没露出半点心虚,反而加重了力道,低笑着道。

    “睡得这么香。”

    “……”

    她脸红得快滴血,哪有人一声不吭地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做这个的!可是又无法否认,从身到心都很想他,于是破罐子破摔地咬着牙不吭声,把脑袋埋在他肩膀里,被他带着一并宣泄几个月不见的欲|望与想念。

    ……

    晏寒池回来的前两天,梁京茉几乎就没有下过床,连饭也是在床上吃的,真切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小别胜新婚。

    有这一次在前,后来的第二次、第三次,乃至第N次小别后,也基本是这样,见面自然而然先滚到了床上,有什么话都在休息的间隙里说完。

    这种过于直接的交流方式,给身心带来的刺激感暂且不论,在“破冰”方面的效果倒是十分卓绝,几个月见不到的陌生感一扫而空,直接就能重新开启仿佛从没分离过的热恋模式。

    结果就是,一年又一年过去,两人看起来比刚在一起天天能见面那会儿还更黏糊。

    于琦雯作为一个谈失败了N段异地恋的坚决反异地恋分子,啧啧称奇,然后扭头和周水宜总结出了个规律:“异地恋乃至异国恋能成功,可能很大的一个因素得是女孩儿不粘人。”

    那会儿是梁京茉和晏寒池婚礼将近,发请柬的同时也顺便一块儿吃了个饭。

    梁京茉听于琦雯这么说,低头佯装喝水,余光瞟到身旁坐着的男人那儿,多少有点心虚。

    她其实挺粘人的。

    也是和晏寒池在一块儿之后才发现,且随着时间越久,越来越有加重的趋势。

    一方面是有他在身边时,她大小事都不用操心,在京北出门有接有送,家里什么东西坏了他都会修,想吃什么说一声他就做或者来接她去下馆子。在外旅游更不用说,租车、加油、开车、选景点、订餐馆旅店都由他一手包办,原本不算出色的拍照技术也在一次次的实践中突飞猛进,实在是很难让人不产生依赖感。

    另一方面是,晏寒池总在电话里逗她说点好听的,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胆子也大了不少,几年下来,一些平常不说的亲昵撒娇已经很成习惯。

    比如今天早上就为了多赖一会儿床,扯过被子时连“最爱你了小池哥哥”都喊出了口。

    晏寒池捕捉到她的目光,眼尾勾了勾,一副我现在不拆你台的样子,看得她只想赶紧封住他的口。

    ……

    这天吃过饭后,趁晏寒池结账,于琦雯悄悄拽过梁京茉,在旁边低语:“怎么忽然就急着办婚礼了,你是不是……嗯哼哼?”

    梁京茉好笑地把她的脑袋扭开:“同样的问题你两年前就问过我了。”

    “那谁让你大学没毕业就领证,也没挑个有意义点的日子什么的,这么仓促,我怀疑一下情有可原好吧。”

    说起这个,周水宜举手表示:“我觉得这不叫仓促,可能就是纯等不及了,比完赛回国就直奔民政局,哪还顾得上精心选什么日子。”

    “有道理,”于琦雯摸着下巴,看向梁京茉,当面八卦道,“这么说来我觉得她应该也等不及了,可能当年去意大利的时候户口本都揣兜里了。”

    梁京茉:“……”

    虽然她确实很想和晏寒池结婚,但是她绝对没有把户口本揣在兜里去意大利。

    那是两年前的六月初,她搞定了毕业短片,正是最空闲没压力的时候,于是招呼也不打地直接飞了意大利,乔装做普通车迷,混在人群里看他的比赛。

    她十分入乡随俗地穿KR车队支持者的白色T恤,戴防晒帽和口罩,脖子上挂着黑色单反,休息时间也不急着找他,在维修区旁边搭建起来的大型市集买当地特色小吃。

    结果梁京茉也不知道是什么招记者的体质,可能看她是这边少见的东方面孔,于是话筒和摄像机就这么凑了过来。

    这个采访被国内一直关注WRC的up主切片搬运到视频平台,在他的一众作品里,无论是播放量还是评论数据都一骑绝尘。

    “谁能告诉我为啥这个采访播放量这么大,是小姐姐长得太漂亮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因为她是嫂子。”

    “我猜她是瞒着池哥来的,给记者抓到那一下又懵逼又想跑的表情没把我笑死。”

    “好甜好甜,自称是池哥车迷的时候笑得好可爱啊!”

    “原来真的还在谈啊,我还以为他们分了……”

    “前面的没关注池哥ins吧,他连头像都是嫂子,怎么可能分!他们只是比较低调。”

    事实上,除了两人比较低调之外,还有另一层原因,王经纶最为清楚。

    晏寒池既没找亲爹妈算账的兴趣,但也不打算迁就那对怨偶从此偷偷摸摸谈恋爱,于是王经纶只得奉命时刻关注网上的风吹草动,对舆论进行及时的把控。

    外网上的相关板块随处可见两人同游,被车迷偶遇的照片,国内就少了很多。一方面当然是因为网络客观限制,另一方面,也不乏王经纶这个“灭火队”的“功劳”,才会令不少人误会他们分手了。

    如今谣言不攻自破,这对当年在网上小红了一把的CP重新进入大众视野,亦有不少人顺藤摸瓜,找到了晏寒池的ins。在那边吃饱了一顿狗粮又心满意足地打包带回,在国内赛车爱好者圈子里又掀起了不小的热度。

    王经纶焦虑得一晚上没睡好,而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这一小波充其量只是个开胃前菜。

    另一边的意大利,梁京茉被记者采访完之后,还是保持淡定地没有主动联系晏寒池。

    她知道这男人别说是比赛期间,就算平时也不太关注社媒,应该有很小的几率会看到她。

    明天还有最后一个赛段,为免他分心,她打算等那之后再告诉他自己过来了。

    事实上,晏寒池的确不知道梁京茉来了。

    拉力赛地理跨度大,赛段和赛段之间还充斥着大量的行驶路段,前一个赛段结束,需要在规定时间内抵达下一个赛段打卡点,迟一分早一分都不行。

    除了吃饭时间他们基本都在路上。

    这就导致,分站所有赛程结束,颁奖仪式时,晏寒池站在台上,才猝不及防看见人群里的梁京茉。

    视线一晃而过,然后再没移开,怔愣半秒之后憋不住似的笑了,直到被队友喷了一身漫天的香槟雨。

    记者不知道他笑什么,下来之后连忙凑上前采访,他笑得直白大方,毫不遮掩地冲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说,女朋友。

    这个切片被疯狂传播,比起梁京茉被采访时竭力伪装成普通车迷的样子,男人的模样堪比一只孔雀,恨不得在脑门上贴上“我女朋友来看我了”几个大字,和记者说两句话视线都时不时往梁京茉所在的方向看去,像是怕耽误了这么一两分钟她就能走了似的。

    车迷们纷纷震惊说没想到赛道上那么冷硬的一个人其实是个恋爱脑。

    有眼尖的网友发现,当天车队庆功宴,晏寒池果然是带着女朋友一块儿去的。

    隔天,两人被拍到一块儿逛意大利的柑橘园,坐在树荫下的石质长凳乘凉。

    再隔一天,晏寒池的ins更新了动态,是张两人靠坐在餐厅沙发的自拍照,背景是浅蓝的天空和湛蓝的海,白色的海鸥飞翔而过,那两只戴在无名指上的婚戒分外显眼。

    于琦雯和周水宜是事后从国内新闻里看见的消息,当即在群里轰炸梁京茉,说她好不够义气,这么大的事儿居然不提前和他们说。

    事实上梁京茉自己也很懵,她也不知道晏寒池会和她求婚,而且这男人坏得很,牵着她的手在海边闲逛时,趁她不注意,把她原本戴着的情侣地图戒指给撸了下来。

    她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弄掉了,拉着他往回走找了一路,听见他说找到了时也半点没防备,一转身,就看见摊开在他掌心的一枚蓝宝石戒指。

    两人从昨天赛后就一直在一块儿,这枚戒指应该是他提前定做好的,尺寸刚好。戒托是茉莉花形状,衬着中间一颗光芒四射的海蓝宝,在阳光下漂亮得不可思议。

    事后她才知道晏寒池原本是打算回国再求婚的,只不过他第一次筹划求婚这种事儿多少也有点拿不准,那天牵着手,抄着兜漫不经心地走在海边,心里有个念头蠢蠢欲动,喉结上上下下滚动无数次,然后像是冥冥之中有人帮他做了个选择——梁京茉被他牵着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极其想把那枚为她定制的戒指替她戴上,一刻也不多等。

    不过,给她戴上戒指之后,晏寒池又跟复盘比赛似的,挑了挑眉毛:“不够正式,等回京北了再给你补一个。”

    “不要了,这样就很好。”梁京茉其实很喜欢这种平淡日常里忽然被求婚的感觉,像叫一帮朋友围着再单膝下跪什么的,反而会令她不自在。

    ……

    之后无论是接受采访还是出席别的什么场合,晏寒池就没摘下过那枚婚戒。

    于是很快圈内的人都知道他好事将近,一些原本多少在暗中有些蠢蠢欲动的女人也歇了心思。不过离正式举办婚礼,倒是又隔了两年——因为梁京茉大四毕业后在国内又读了个研,日常课程之外也接一些影视剧项目,时常一个项目一个项目的来,一拖就拖了两年。

    其实梁京茉一开始并不想办婚礼,或许是从小赵惠蓉带她参加过太多千篇一律的婚礼,留给她印象最深的不是多大的排场亲朋的祝福,而是新人明明已经很疲惫却要强打起精神走流程加迎来送往。

    她一向觉得婚后幸福与否不取决于婚礼是什么形式,何况成年人的世界假期越来越少,非要有个空闲的话当然是更希望可以好好休息,或者和晏寒池出门旅行。

    当然长辈的意见也要考虑,何况梁京茉研究生已经毕业,等这场婚礼一结束,就会去欧洲再进行电影方面的深造,几年内都不会回国长住。

    所以也变相是个小小的告别,于是梁京茉进行了个折衷,办了一场纯吃饭和碰面的极简婚礼。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非常的明智,当晚送完宾客,梁京茉并没有觉得半点疲累。

    六月的天气,她穿着简单不繁杂的一条小白裙,头发松松扎在脑后,用新鲜的茉莉花点缀,出酒店之后走在路上,因为穿的是平底鞋,还能一蹦一蹦的。

    说不出的轻松愉悦之外,又有点不真实感,婚礼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没蹦几步,就被身后的男人打横抱起。晏寒池今天穿了件浅色西装,高大挺拔,抱起娇小的她完全不费半点力气,直接塞进新换的黑色SUV副驾里,然后拉过安全带,扣了下去。

    梁京茉人还歪到座椅上,好不容易爬起来,脑袋跟着一路转过去,看他上了驾驶座,隐约猜到点什么:“要去哪儿?”

    晏寒池发动汽车,勾了勾唇,从后座捞了条披肩给她罩上:“兜个风。”

    黑色SUV破开茫茫夜色,载着他们向前飞驰,梁京茉坐直了,唇角忍不住上扬弧线。

    一生一次的日子,前半段属于亲朋好友,后半段当然应该只属于他们。

    那天他们漫无目的地开,谁也没问对方要去哪儿,车窗外掠过的是夜色里的悬铃西巷、燕中、一起看过落日的高架桥、而后上了高速。

    最后,黑色越野车在海边停下,乌龙的脑袋从车后座的窗户里探出来,偶尔发出两声不满的嗷呜,企图用这种方式呼唤车顶的两位主人把它也拽上去。

    但很显然,此刻无人搭理。

    雪白的裙裾被海风吹着拂过她线条漂亮的小腿肚,梁京茉仰着头,和男人尽情地在破晓天色的海风中接吻。

    眼皮忽而感知到一股热度,睁开眼,已是日出时分,海面上铺开一片璀璨,周围的一切倏尔亮了起来,沐浴在灿灿金光中,如同童话中魔法生效的时刻。

    梁京茉想起前不久收拾出国的行囊时,她打算带走一本《野草莓之地》做纪念,将它暂时放在摊开的箱子边。

    男人抬脚走过来,弯腰拾起,坐在了沙发边,随手翻阅。

    梁京茉正在认真叠衣服,力求在固定有限的空间里面装下更多的东西,冷不丁听见他叫她的名字。

    “梁京茉。”

    “嗯?”

    好像有什么正事要说的样子,她抬起头。

    蓝色封面的书被轻丢过来,恰好落在箱子内柔软的衣服上,伴着男人懒散的一句:“去把结局改了。”

    “……”

    梁京茉忍不住想笑,拾过来翻到结尾,是她放弃他的内心独白,文学创作么,当然不会百分百和现实一样,关于放弃他的这个桥段,她写出来就有一种……对他再也没想法的尘埃落定感。

    “改成什么?”她盘腿坐下来,仰头认真请教。

    “就改成……”晏寒池双手抱臂,靠在沙发,低头看着她,嘴角一弯,那笑意就从狭长的眼睛里漫出来,“他们后来一起看过无数场日出日落,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童话一样的结尾啊。

    她忍不住弯唇,还想说什么,手中一下却没拿稳,纸页哗啦啦啦翻过,倒带一样停在了她当年送他出国的那一页上。

    “你可不可以不要谈恋爱。

    可不可以不要太深地喜欢一个人。

    可不可以等等我。”

    铅印的文字是属于她的独白,而此刻,那些独白的右边,不知何时被男人加上了三行字,遒劲飞扬的字迹难得规规矩矩,像是认真到不能再认真的回应。

    可以。

    没喜欢过别人。

    等的就是你,小茉莉。

    (全文完)

    第106章 水宜飞白(1):他错过了那个挥拳的机会。

    【钟飞白x周水宜】

    他单肩背包,若无其事地出现在班里。女孩的目光如影随形,即便背过身不看,也能感觉到里头闪烁着某种固执的希冀。

    他知道她期待他说什么,说这不是真的,说钟立远不是那种人。

    但他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是那种人了。

    (一)

    周水宜从小拥有着远超常人的正义感,连爱看的动画片都是《黑猫警长》和《鸭子侦探》,梦想是当一名人民警察。

    对此,钟飞白持怀疑态度。

    抛开她那普普通通的体育成绩不谈,这女孩心软、天真还好骗。她就像是热血少年漫里都稀缺的主角,对这个世界有着绝对的信任。

    但这份信任时常遭受背叛就是了。

    比如她早上刚给过钱的双腿残疾的乞丐,晚上就健步如飞地出现在城市另一边。

    她前一秒还信誓旦旦袒护着的朋友,后一秒就对着甩来的监控声泪俱下。

    钟飞白觉得她要是当了警察,指不定犯人掉两滴泪,她就把人给放了。

    “是哦,”周水宜没有像他期待的那样和他抬杠,小脸肃然地想了会儿,随即眼睛一亮,“那你也当警察不就得了,我放人,你抓人。”

    “你当诸葛亮七擒孟获呢,”钟飞白抄着兜,把她手里的漫画书抽走,转着玩儿,“走路还看书,不知道当警察有视力要求吗?”

    “我眼睛好着呢!”

    她眼睛确实好,无论是躲被窝看电视还是走路看书都不近视,相比之下,尽管天天打球,钟飞白还是在初三那年戴上了一副细框眼镜。

    那镜片很薄,五十度,戴上之后整个五官其实没什么大变化,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怎么看怎么别扭厌烦。

    “不挺好看的?”课间,周水宜盯着他打量,忽然像发现了新大陆,“诶,你别说,这么看起来你也挺像钟叔叔。”

    见过钟立远和沈芸的人,都会说钟飞白长得像妈妈。这副眼镜边框轻薄,中和了眉宇间的张扬,倒是令他多出一种少年气的文雅。

    钟飞白摘掉眼镜,随手丢在了桌上。

    “哟,还不稀罕像我男神啊?”周水宜原本要做手帐了,余光察觉到他的动作,看过来摇摇头,故作老气横秋道,“唉,可怕的叛逆期。”

    那时钟立远还是初中部的校长。年过四十的他难得没有大腹便便,也没有秃头口臭,无框眼镜风度翩翩,元旦晚会一首《Yesterday Once More》从此荣获“燕中初中部第一男神”称号,偶尔有携夫人出席的场合也是相敬如宾,简直是完美男人的范本。

    钟飞白靠在椅背,抱着手臂,看着摇头晃脑的女孩,蓦的生出许多心烦意乱。

    正如他这一刻无法向她揭穿自己父亲的真面目,后来高三那年,也无从回应她满腔的义愤填膺。

    (二)

    其实周水宜是个很好骗的女孩。

    只要他像她初中时的那位朋友一样,面对再多的指控也抵死不认,坚称钟立远是被陷害的,她就会义无反顾地相信他。

    那段时间他经常做一个梦,学校大礼堂,灯光璀璨,幕布垂立,钟立远一身休闲西装,唱的还是那首《Yesterday Once More》。台下,周水宜领着一群女生兴奋打call,忽而杏眼圆睁,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他一愣,扭头看去,钟立远浑身裂纹遍布,那些明亮色块如同年代久远的漆一块块剥落下来,黑色的人形怪物无知无觉,仍在深情并茂地演唱,怪诞恐怖的氛围弥漫,礼堂内乱作一团。

    周水宜吓得无法动弹,他试图掰正她肩膀,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如同碎裂的拼图,一块块往下掉。

    她尖叫着推开了他。

    ……

    钟立远的事闹得很大,沈芸决定送钟飞白出国。钟飞白静默坐在沙发里,浏览着手机上一条接一条的短信。

    「喂喂喂,你在吗?」

    「钟飞白,回电话。」

    「你看字数很对称诶,莫非我是大诗人。」

    「阿姨还好吧?」

    「你别太担心了,我相信钟叔叔肯定不会做那种事的!」

    「钟飞白——回电话——」

    只是文字也可以脑补出她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一样的明亮声音。

    钟飞白划到最底下,打了几个字,最终还是删了。

    后来他出了国,合租时遇到个挺投缘的室友,一块儿过农历春节,喝多了自然交了心。

    那操着一口港普的室友问了他一个问题,忽而让他明白过来,为什么当年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就从她的世界落荒而逃。

    他说,你是不是一直在伪装成她喜欢的样子?

    (三)

    明亮的太阳喜欢干净的白云,所以乌云想方设法,让自己看起来是白色的。

    意识到自己喜欢这个女孩开始,钟飞白就只对她展现自己蓬勃开朗、永远向上的一面。

    其实偶尔有点颓,有点阴郁,不那么阳光的人才是他。

    他装着装着自己都差点儿信了。听到同学评价他们天生一对,表面浑不在意,转头冲篮球场去投他十七八个篮才能把那股兴奋劲儿发泄掉坐回位置上课。

    直到钟立远东窗事发。

    他知道周水宜不是笨蛋,事情过去那么多天,猜也猜到了。

    但她还是给他发消息——钟飞白,给我回个电话呗?我相信钟叔叔不是那样的人。退一万步说,那你也是无辜的。

    可他其实不无辜。

    刚升上初中就知道钟立远完美父亲的形象有多假,崩溃之际,又发现沈芸亦是“他做初一,我做十五”的态度,家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格格不入。

    于是他接受了这份大人世界心照不宣的肮脏,也不去做那个不和谐的齿轮,三人有着共同的默契,维持这部冰冷的家庭机械正常运转。

    而如果是周水宜——

    她发现的那一天,家里应该已经炸锅了。

    她正义的小铁拳会六亲不认地挥向亲爹亲妈,有错认错,有罚认罚。

    他错过了那个挥拳的机会,从此不能腆着脸站在她身边,大言不惭假装是一路人。

    (四)

    大三那年的暑假,钟飞白回了国。

    钟立远和沈芸在三年前离了婚,他抚养权归沈芸,新家坐落在京北著名的富人区。

    沈芸带他搬进来时说,你放心,我的钱可都是干净的。

    她从国内一个不那么靠谱的心理医生那里知道,钟飞白对同学大方到超乎想象,是因为他觉得家里的钱来路不正。

    钟飞白的零花钱足够他有一些烧钱爱好,穿奢牌潮牌,他却永远只是呼朋引伴地打球,穿的也是那几家高中生里常见的运动名牌。

    地震捐款倒是一出手就几万。

    这一趟,沈芸从机场接了钟飞白回来,见他路过警察学院一直扭过头看窗外,不由哑然。

    她和钟立远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倒是养出了个情种。

    他和那女孩的事儿,沈芸当然知道——两人打小一路同学到大,也算缘分,初一那年钟飞白手臂上还为她挨了一刀,她这做母亲的想不知道都难。

    后来读了高中,学校更有不少老师向她透口风。有回她去燕中,一老师朝不远处背书背到崩溃、朝孔子磕头的周水宜努努嘴,半开玩笑半认真说,喏,沈总,您未来儿媳妇。

    沈芸也就那么玩笑似的一瞧,活泼可爱的一女孩,看着瘦瘦的,在北方女孩儿里也不算高,倒是没想到去读了警校。

    “你爸的事儿归你爸,他牢都坐完了,你怎么还没放过自己?”她没指名道姓,扶着方向盘兀自说,“喜欢就去追,我可不想天天看见一个苦大仇深的儿子,败财运。”

    “……”钟飞白靠在椅背上,白T恤外套了个黑色羽绒服,运动长裤,皮肤给澳洲夏天的阳光晒得有点黑,闻言搭在腿上的手动了动,无所谓似的又搁到了门把上,沉默了一阵子,自嘲般轻嗤了声,“您当人还等着我呢。”

    “哦?她谈恋爱了?”

    “谈了吧。”

    没谈也快了,朋友圈发了一堆人照片,只有跟那个男的是单独的合照,还站那么近。

    “那你排个号啊。”

    冷不丁听见这句,钟飞白一下抬头看过去,哦,是沈芸在跟人打电话,让对方定今天晚饭的座儿。

    (五)

    饭后,沈芸还有事,钟飞白见雨停,就去了酒吧街。

    出国后他还有联系的朋友只剩下大壮,也是燕中的,比他高一届,知道自己不是读书这块料,上大学就开始和朋友在外头开小酒馆,说是天天有热闹看。

    这天大壮不在,钟飞白把给他带的保健品搁在柜台,刚出门就赶上了一场。

    两社会哥为一女孩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双方兄弟伙也够仗义,二话不说战成了一团。大壮摞门口的那一箱箱空啤酒瓶堪比偌大个弹|药|库,一时间满大街乒哩乓啷响,飞溅的碎玻璃片比地上雨水还亮。

    钟飞白拨了个110,也没走,点了支烟,低头划拉着手机页面。

    “2014年11月26日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Melon:「小姐姐你好哇」

    Melon:「图片.jpg」

    Melon:「想问一下这个奶粉澳洲是什么价?」

    Black:「我是男生。」

    Black:「这个210一罐。限购三罐。」

    Melon:「对不起!」

    Melon:「邮费呢?」

    Black:「包邮。」

    Melon:【转账630】

    2015年3月2日

    Melon:「还是上次的奶粉,三罐,有涨价吗?」

    Black:「没有。」

    Melon:「okk」

    Melon:【转账630】

    Melon:「对了,再要三瓶维生素,这个」

    Melon:「图片.jpg」

    Black:「260。」

    Melon:「这么便宜@-@,我看我朋友圈有个你的同行卖390呢。」

    Black:「不好意思算错了,是330。」

    Black:「才发现给别人的价格也报错了,作为感谢,你就给我260吧。」

    Black:「回头客福利。」

    Melon:「哈哈那我会再回头的!」”

    ……

    最近一条是上周,周水宜要他带一条羊毛围巾。

    收到消息时,钟飞白正在便利店,冰柜里上了新品牌饮料,矮胖瓶子,浅绿字样。

    蜜瓜味牛奶。

    曾经无数个百无聊赖的课间,他靠着墙,目光一偏,就能看到扎着马尾的女孩一边喝这种奶味饮料,一边眉开眼笑地和别人聊天。

    大概是经常梦见她,所以总是忘记,他已经整整982天没有见过她了。

    钟飞白回过神来,消息已经发了出去。

    Black:「我刚好暑假要回京北,人肉背回给你送来吧,就不另外算邮费了。」

    Melon:「也好哦,那你直接来这里找我吧。」

    Melon:【定位:京北市公安局长宁区分局】

    钟飞白假装这时才知道她的职业:「你是警察?」

    Melon:「你害怕了?」

    钟飞白:“……”

    事后他回想,自己是挺不像个正常代购的,虽说初衷只是想给她省点钱。

    至于真的和她见面,那短暂冲动的几秒之后,这个念头就被他摁了下去。

    站在灯红酒绿的招牌下,无意发现这里属于长宁区,心头微微一动的同时,不知怎的揿灭手机,抬起头。

    看见了镜子一样明净的,太阳一样闪耀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