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囚笼9

    又是一日天晴。

    浮华殿内, 苏沅卿坐在窗边,拿黛笔给自己描眉。

    阳光自窗棂处弯折,落在她的面上, 清凌的杏眸染着淡淡的琉璃光泽,纤指轻点, 眉目如画。

    “沅卿。”

    萧暮归的声音自门口处传来, 她回头, 正好瞧见他在门口处对她笑, 温润如玉:

    “你今日真好看。”

    苏沅卿弯了弯眸,继续转过去对着铜镜描眉, 轻笑着问他:

    “今日不是你的及冠礼么?怎么还过来?”

    萧暮归噙着笑回她:“沅卿在这, 我自然要来。”

    萧暮归今日罕见地穿着一身绛红锦袍, 上面拿金线细细绣着祥云纹。

    满头墨发拿金冠束起, 在阳光下泛着灼灼光泽,他大步朝她这边走来,忽地一瞧,倒是颇有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苏沅卿察觉到他的动作, 放下手中的黛笔,垂着的羽睫颤了下,将眼底的神色掩住。

    待萧暮归走来坐在她对面时, 她抬眸笑了下,落在身侧的指节却是蜷了蜷,攥住自己的裙边。

    今日是他的及冠礼。

    也会是他的忌日。

    阿辞已经和孟昀联系上了,因为今日的及冠礼, 萧暮归潜在暗处的势力基本尽数出动为他庆贺, 全都聚在宸京城中。

    待今日及冠礼开始, 全城庆贺, 戒备松散之际,孟昀的人便会打开城门,迎阿辞进来,然后……

    从密道直入皇宫,前后夹击,直捣黄龙。

    苏沅卿想着,唇角的笑容扩大。

    面颊处透着淡淡的薄粉,她将手撑在桌上,歪头看着萧暮归,笑容明媚:“殿下今日也是容光焕发呢。”

    萧暮归有些愣地看着她,眼底渐渐漾起柔意。

    她终于……也会对他笑了。

    萧暮归的眼尾忽地泛起红意。

    他藏在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有些紧张地启唇问她:

    “沅卿……可喜欢我这副模样?”

    他其实并不喜欢素色的衣袍。

    只是因为萧清辞常年备受萧琛关注,喜爱穿着一身雪衣,萧暮归便想学着他的样子,想让萧琛能多看他两眼。而后面,也是因为他发现每次他穿素色衣衫时,苏沅卿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停滞片刻。

    今日是他的及冠礼,他想真正做一回自己。

    于是,他便在宫中筹备的及冠服里,毅然选了这件与以往的素色衣衫大相径庭的绛红锦袍。

    苏沅卿看着他,许久都未言语。

    她脖颈上的伤已经好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被她用衣领遮挡住。

    萧暮归看着她消失的笑容,目光又移向她的衣领。

    她还是不愿意原谅他吗?

    他垂下头去,眼底的光亮消失,却还是小心翼翼地说道:“你若是不愿说,我……”

    “喜欢。”

    苏沅卿的声音传到萧暮归的耳边,他猛地抬头,便瞧见苏沅卿倾身过来,声音认真:“我喜欢你今日这身。比往日的素衣好看许多。”

    这样,便跟阿辞再无半点相似了。

    苏沅卿压下眼底的沉色,起身将他从位上拉起,推着他往殿外走去:

    “你今日的及冠礼,宸京众人皆会来宫中庆贺。你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不然一会儿苏今便要找来了!”

    萧暮归被苏沅卿弄得有些愣,在即将迈出殿门时,倏忽握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灼:

    “沅卿,跟我一起去可好?”

    苏沅卿笑了笑,猛地将他推出去,躲在门后低声嗔道:

    “都怪你,我还没梳妆完呢!”

    “待我梳妆完……会过去的。”

    萧暮归看着门后的影子,带着薄茧的长指抚上去,唇角勾起,声音柔和:

    “好。”

    待萧暮归走后,苏沅卿重新坐回位上,拿起黛笔继续描眉。

    孟玥从旁边走来,给她倒了盏茶水,俯在她耳边轻声道:“郡主,殿下已经带兵在城外埋伏。哥哥的人在城门和密道处蹲守,准备随时接应。”

    “嗯。”

    苏沅卿执起茶盏,轻轻晃了晃。

    清亮的茶水漾起微波,点点金光落在盏中,苏沅卿笑着抿了一口,起身唤道:“帮我更衣吧。不过两个时辰,好戏就要开场了。”-

    今日宸王及冠,在宫中特设宫宴,便邀宸京贵族赴宴庆贺。

    以丞相府为首的一派世家瞧不上他的手段,明里暗里拒绝赴宴。

    但更多的是迫于萧暮归的淫威,匆匆赶来赴宴的新生世家贵族。

    萧暮归倒不在乎这些,他把苏沅卿囚在皇宫里,丞相府的人自是恨他入骨,又怎会派人前来。

    不过……

    他今日把众人叫来的目的,可不只是为了区区的及冠礼。

    殿内觥筹交错,一派祥和,时不时地也有人上来与萧暮归攀谈,却被他挥手打断。

    萧暮归有些散漫地坐在高位上,有些不耐地蹙起眉心,打发着前来攀谈的人。

    他看着殿门的方向,近乎望眼欲穿。

    沅卿怎么还没来?

    她是……不想来了么?

    就在萧暮归想要起身去寻她时,苏沅卿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处。

    她穿着鹅黄锦裙,发间束着皦玉发带,眉眼弯弯,明媚热烈。

    恍然之间,萧暮归像是看见了幼时在冷宫那日,她穿过层层阴霾,笑着朝他伸出手。

    幼时的小姑娘和现在的她重合在一起,萧暮归的双眸睁大,愣愣地看着苏沅卿穿过殿门走到他身前。

    清风拂过大殿,几缕发丝与绸带一起在她身后飘扬,苏沅卿笑着倾身,启唇问他:“殿下,可是想到什么了?为何这般看着我?”

    “没……没事。”

    萧暮归回过神来,迎着众人惊诧的目光,拉着她坐在他身侧:“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殿内歌舞尽歇,安静得落针可闻。

    忽地,不知是谁开始倒吸了一口凉气,愣住的乐伶舞姬这才回神,又继续开始奏乐起舞,殿内众人在后面小声谈论起来:

    “那位……不是嘉宁郡主么?”

    “她不是太子殿下的未婚妻么?为何会在皇宫里?”

    “据说是宸王威胁太子,将郡主掳过来的……”

    “竟有此事!”

    ……

    几句话落入萧暮归的耳中。

    他冷眸扫了一眼,方才还说得起劲的人便瞬间噤声,缩着脖子藏在旁人身后喝酒,生怕被他盯上。

    待酒过三巡,殿内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有些胆大的又借着酒力开始与萧暮归攀谈。

    萧暮归心情极好,目不转睛地看着旁边的苏沅卿,时不时地也会回应几句。

    “你为何一直看着我?”

    苏沅卿笑着,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随手递给萧暮归:“今日是你及冠,合该自己高兴些的。来,尝尝这酒,上好的清桂酿。”

    萧暮归接过饮尽,垂眸看着苏沅卿,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不多时,他轻咳两声,待殿内众人都看过来时,他握住苏沅卿的手,沉声说道:“今日将各位邀来,明面上是为了本王的及冠礼,实则是本王想借机昭告一事。”

    “下月初九是个好时候,本王要迎娶嘉宁——”

    “你做梦!”

    萧清辞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萧暮归的目光顿住,倏地起身。

    黑压压的将士从外面涌进来,将殿内围得水泄不通。

    四周坐着的宾客纷纷离席,颤抖得躲到一边,看着萧清辞缓缓步入大殿。

    萧清辞身着银甲,手上提剑,待瞧见萧暮归的手时,目光忽地一寒:

    “放开她。”

    “呵。”

    萧暮归冷笑一声,拉着苏沅卿的手又紧了些:“先前你做缩头乌龟,现在倒是自投罗网了?”

    萧清辞走上前去,身上的银甲泛着飒飒寒光,眉目冷清,眼底隐隐泛着杀意。

    他举剑指向他,指尖染血,声音沉冷:“你的人已经全数被孟昀抓住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萧清辞话音刚落,孟昀便从殿外走进来,手上握着一把带血的长剑。

    半个剑身染血,血珠凝在剑尖,不断地往下滴落。孟昀将剑别再腰间,对着萧清辞行礼:“殿下,宸王叛贼已经被尽数镇压,皇上也被顺利救出。”

    “孟昀……”

    萧暮归沉着面色,目光阴沉狠厉:“你竟然背叛我?你别忘了,你妹妹可还在我手里。”

    “我从未效忠于你。”

    孟昀瞥了他一眼,英朗的面容看不出喜怒,声音中却是泛着怒意:“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有信过。我的妹妹,自有我来护着。”

    “倒是我小瞧了你,可惜你妹妹……”

    萧暮归紧蹙着眉,冷笑着想要说些什么。

    倏忽,他感觉心口一痛,密密麻麻的痛楚自心尖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倒在位上,瞬间便吐出一口黑血。

    萧暮归疼得颤抖着身子,抬眸看向苏沅卿,眼底红意遍布,像是难以置信般地颤声问她:

    “沅卿……你给我下毒……”

    “礼尚往来罢了。”

    苏沅卿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倾身对他轻笑,声音却是冰冷:“你害了我的家人和阿辞,竟还以为我会喜欢你么?不过是演戏罢了。”

    “从始至终,不过是你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

    萧暮归的唇角不断有黑血渗出,他的眼前一阵发黑,却恍若没有意识般地低笑出声:“好一个一厢情愿……”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了。”

    萧暮归强撑着与她对视,乌黑的薄唇勾起,眼底笑意疯狂:“我说过,会让他死在你们面前的。”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站在萧清辞身后的黑衣少年,拔剑刺进了他的胸口。

    那银甲是他采买的,哪块地方薄弱,他最了解不过。

    只一剑,便贯穿胸口。

    萧清辞回头,看着那人冰冷的面容,缓缓出声:“萧肆……”

    “竟然是你……”

    “殿下,抱歉。”

    萧肆将剑从萧清辞胸口拔出,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冷眸看着萧清辞倒地不起。

    “阿辞!”

    苏沅卿目光震颤,再也不顾面前的萧暮归,慌张地朝着萧清辞的方向奔去,声音颤抖:“阿辞你别吓我!”

    萧暮归倒在位上,视线渐渐模糊。

    他看到萧肆被人压到地上,看到萧清辞周围的人纷纷聚上去,最后视线汇在一点,看着那鹅黄身影渐行渐远,像是看着当年萧琛乘着御辇自他面前走过。

    不管是父皇还是她,他们都只会抛下他,然后奔向萧清辞。

    萧暮归感觉身上的痛楚渐渐消减,脑海中闪过一片白光。

    身上很冷,却好像又很温暖。

    恍然之间,他好像回到了当年在冷宫的时候。

    洛才人因疯病被关在冷宫,却也有脑中清明的时候。

    年幼的萧暮归瘦骨嶙峋,全身上下只有脸颊上有些肉。在洛才人正常的时候,会把他抱在怀里,温柔地摸摸他的脸,跟他絮絮叨叨地说话。

    萧暮归蜷在洛才人的怀里,抱着半块冷硬的馒头,有些怯懦地看着她,伤心说道:

    “母妃,父皇是不是不喜欢我,为何他从不来看我呢?”

    洛才人倚在冷宫冰冷的床榻上,轻轻地摸了下萧暮归的脸:“怎么会呢?父亲都会喜欢自己的孩子的。”

    萧暮归瘪瘪嘴:“那万一他真的不喜欢我呢?”

    洛才人轻笑一声,不知是说给他还是说给自己:“那便去装,装成他喜欢的样子,实在不行便去抢,用尽一切手段让他看你一眼……”

    洛才人越说越癫狂,萧暮归有些害怕,伸手揪住她的衣袖。

    她回过神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消散在冷宫的秋风里:“阿弃,别怕。哪怕你的父皇不爱你,也总会有人爱你的,会有人的……”

    会有人爱我吗?

    萧暮归仰靠在高位上,意识消散。

    殿中的人全都带着萧清辞匆匆离去,天边阳光明媚,却无一丝照在他身上。

    他汲汲营营多年,到头来,却还是换不过来所爱之人的一刻回眸。

    萧暮归闭上眼,眼尾划过一滴血泪。

    母妃,你骗我。

    普天之下,无人爱我。

    【作者有话说】

    小清没事,萧肆最后心软了,剑离心口偏了三寸,他下一章就好了![捂脸偷看]

    猜到叛徒是萧肆了吗?(探头)

    嘿嘿,我有埋伏笔暗示哦……[狗头][狗头]

    1、25章,萧肆看见元亭和卿卿一起去青楼,却把元亭抛开,只告诉小清“郡主去了青楼”,其实是在挑拨两人的关系!却没想到卿卿直接跑来了,他知道小清醉酒,就把门锁住,想要小清对卿卿做些什么,让她生气离开他,结果没想到他们阴差阳错就和好了[猫头]

    2、萧肆经常出没在树上,叛徒也经常在树附近冒出来;他的隐匿功夫好(小清提过),所以他才能在多次试探中不被发觉,不管是青柳的传信还是掉包粮食的好事,都是他藏在暗处偷偷干的。

    3、萧肆是萧暮归的人,会帮他打掩护,萧暮归派刺客去南隐州是为了转移视线,实际是让萧肆的掉包不被那么快发觉。而萧肆每次在刺客和萧暮归的细作被人发现时,对他们一剑封喉(48、50章),而不是好好地审问他们,就是不想让他们供出萧暮归……归二也是他故意放走的,让手受伤是苦肉计罢了

    4、归一有父母和妹妹(23章),萧肆也提过要给父母和妹妹传信(58章),他们两个其实是兄弟,在暗卫阁的时候他就是萧暮归的人了。萧肆借传信的名义暗中给萧暮归传递消息,但是话术有改变,所以萧散帮他写的时候没发现,就直接传到了萧暮归那里,被他发现卿卿在南隐州……

    5、62章,萧肆在萧清辞下令掉头时,故意停顿了下才走,就是为了让萧暮归察觉。后面听了萧暮归的命令才带着萧清辞离开(当然也不排除他可能确实有点心软)

    6、萧肆抓叛徒始终抓不到,当然是因为叛徒就是他自己~[菜狗]-

    ps:这章有点赶,后面可能会修一修…

    小竹后天有考试呜呜~明天请假一天,在评论区留爪助力小竹期末考高分[猫爪]

    第72章 醒来

    浮华殿。

    萧清辞躺在榻上, 胸口处的伤已经被止住了血。

    他的面色苍白,冷清的眉眼蹙着,薄唇微张, 正被人喂着药。

    萧清辞出于本能吞咽下汤药,因得药物苦涩, 眉心蹙得又紧了些。

    苏沅卿放下手中的玉碗, 拿出手帕拭着他额间的细汗, 手指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心。

    她双眸敛着, 动作温柔,声音里却带着淡淡的哑意:“阿辞……”

    “你快些醒来好不好?”

    “你睡了好久了……快些醒来好不好?”

    苏沅卿说着, 渐渐染上哭腔。

    晶莹的泪珠自脸庞上滑落, 滴在萧清辞的手上, 苏沅卿垂首低泣着, 从身后看,削薄的肩膀在轻微颤抖。

    站在门外的易正看着殿内的场景,轻叹了一声:

    “郡主这是第几次了?”

    青颜正担忧地看着苏沅卿,忽地听见易正问话, 便侧眸看他,眼眶微红:“自殿下受伤开始,郡主就一直这般守在殿下榻前……这许久来, 怕是连一个完整的觉都没睡过。”

    “易太医,殿下何时才能醒?”

    易正肩上挎着个药箱,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药箱的系带,眼底染着忧愁之色:

    “殿下中的那一剑, 直接贯穿胸口, 几乎是一剑致命。”

    “所幸那人的剑偏了三分, 尚未伤及灵台, 我费力救治,现在才能保住一条命……”

    “至于何时醒来,我也拿不准。”

    听见易正的话,青颜愣了半晌,终是敛着眸子,叹气低喃:

    “那郡主该怎么办啊……”

    一旁的萧散倚在墙边,垂首不语。

    几缕阳光顺着飞檐落下,他的指节相互摩挲着,发梢落下的阴影遮住了眼中的神色。

    萧散想到了宫变那天。

    萧肆拿剑捅伤了殿下,在被抓时,却是直接放弃了反抗,一动不动地被孟小将军的人压进天牢里。

    在他被处死之前,萧散和萧凌曾去天牢里最后见了他一眼。

    他们是一起从暗卫营里出来的,自几岁开始便一起训练,到了太子府后也是彼此的臂膀……萧散曾想过叛徒身份的无数种可能,连老大都怀疑过,却唯独没有怀疑过他。

    可最后……竟然是他背叛了殿下。

    萧散想问他,为何要这么做?

    殿下对他还不够好吗?!为什么要被背叛殿下?

    他带着怒意进到天牢,却在看到萧肆的那一刻,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萧肆穿着一身囚衣,身上鞭痕遍布,却还是散漫地坐在地上,笑容不羁又肆意,就如以往他们在太子府里一样:“萧散,萧凌,你们竟然来见我了?”

    “我还以为你们会恨死我了呢……怎么,想我了?”

    油嘴滑舌,他一向的做派。

    萧散和萧凌本想质问出声,见他这般模样,心里酝酿了许久的话瞬间便被哽在喉咙里。

    不知过了多久,长到萧肆打了个哈欠,眼尾泛红,还坠了两颗泪珠下去。

    他整个人懒洋洋地往旁边的干草堆上一躺,背对着两人,声音调笑:

    “你们到底说不说话?要是不说我就睡了,明天就要被砍头了,今天可得好好睡一觉!”

    忽地,萧散走上前去,手指紧攥着囚牢的铁栏,咬牙问他:

    “萧肆,你为何要背叛殿下?”

    “背叛吗?”

    萧肆轻笑一声,“你怎么会觉得我是半路叛逃的呢?或许我在最初进到太子府时,便是九皇子的人呢?”

    萧散明显愣了下,蹙眉死死盯住他的背影:

    “你……”

    “不,你在暗卫营的时候,就是九皇子的人了。”

    萧凌站在一旁,冷肃的面容罕见地染着些怒色,自嘲一笑:“原来你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我们。为了什么?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最后伤害殿下吗?”

    “为了什么?”

    萧肆喃喃,背对着两人笑道:“我有个哥哥也是暗卫,他叫归一。”

    “我家里还有爹娘和一个妹妹,阿爹年轻时欠了债,把家里的东西都抵了干净,只剩几亩薄田,勉强种些东西饱腹。有时还有些剩的,能拿出去卖来贴补家用,却时不时还得被赶来催债的人收个一干二净。”

    “阿爹阿娘要种田,便叫我和哥哥一起挑菜到集市上去卖,却碰到了一群抢钱的地痞流氓,我和哥哥浑身上下连一个铜板都没有,不过六七岁的年纪,反抗了两下便被人赶到角落里拳打脚踢。”

    “就在那时,我和哥哥被九皇子所救。”

    萧肆顿了下,回忆着往事:“他说,我和哥哥有习武的天分,他会想办法把暗卫营的师傅带到我家附近,只要被选中了,爹娘和妹妹这辈子就不用再愁吃穿了。”

    “他还说,只要我们帮他做事,他就可以一直庇护我们家,让爹娘吃饱穿暖,让我妹妹去上学堂。”

    “我信了,我哥哥也是。”

    “我们不想再看见娘在寒风里帮村里人洗衣赚钱,为了几个铜板冻得满手生疮;也不想再看见妹妹因为阿爹的债而东躲西藏,只能穿着别人不要的破衣躲在树后面看学堂里的孩子来来往往。”

    “只要能让他们过好,我什么都愿意……”

    萧肆说着,眼神渐渐空洞起来,忽而又笑出声来,回答萧凌的话:

    “萧凌你说得对,在暗卫营时,我就是带着目的接近你们。你们把我当兄弟,我只觉得可笑。”

    “我的哥哥,只有归一。我的主子,也只有九皇子。”

    “呵。”

    萧凌冷笑出声,“好一个可笑……”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包丢给他,转身便走,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萧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萧凌拉着,一起走出了天牢。

    萧肆被纸包砸中,忽地睁开眼睛。

    微红的眼尾坠着泪水,他起身捡起地上的纸包,将上面的灰尘拍干净,再缓缓打开。

    那纸包,很小,里面只装着两块枣泥糕。

    他在暗卫阁时,每月都有一点月钱拿,还有一天休沐。休沐时,他们几个最喜欢跑到东街的糕点铺子,乐滋滋地买上几块糕点解馋。

    他不舍得花钱,每次只买两块最便宜的枣泥糕。

    萧肆是他们几个里年纪最小的,他们都把他当弟弟照顾。他们以为他爱吃枣泥糕,待到后面一起去太子府时,每次做任务回来,都会去东街的糕点铺,买几块带给他。萧清辞也默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着他们给他买。

    那铺子拿来装糕点的纸包不大,不多不少,刚好只能装两块枣泥糕。

    “呵呵呵……”

    萧肆拿起一块枣泥糕塞进嘴里,仰靠在干草堆上,一边笑一边流泪。

    苦涩的泪水和甘甜的枣泥糕混在一起。

    到头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了-

    “萧散?”

    青颜的声音自旁边传来,萧散回过神,偏头看去,便瞧见青颜正疑惑地看着他。

    门前已经没了易正的身影。

    苏沅卿还在殿内,莹润的指节握着萧清辞的手,躺在榻边睡着了。

    青颜正想进去唤苏沅卿到偏殿去休憩,转身瞧见萧散面色凝重,便启唇问他:

    “你怎么了?”

    萧散摇了摇头,并未言语。

    青颜以为他是在担心萧清辞,便安慰他道:

    “易太医给殿下又把了次脉,说是脉象有所好转,想来不久便能醒了,你也不必太过担忧。”

    “若是你实在忧心,现在易太医正在太医院看着熬药,听说你也会医术,要不……你去打个下手?”

    萧散闻言,侧眸又瞥了她一眼,看着她一脸真诚的模样,扯着嘴笑了下:

    “好啊。多谢告知,我现在便去。”

    说罢,萧散抬步离开了此地,独留下青颜站在原处,瞧着他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刚刚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那么勉强,没笑硬扯,是在嘲讽她吗?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罢了,不理他。

    青颜轻叹一声,进殿拍了拍苏沅卿的肩膀,半俯下身恭敬道:

    “郡主,去偏殿歇息吧。”

    “您这几日近乎彻夜不眠,若是殿下醒来看到了,会伤心的。”

    苏沅卿羽睫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眸。

    她往旁边瞧了眼,看见铜镜中自己憔悴的模样,惊愕了一瞬。

    青颜顺势将手放在苏沅卿的手腕上,给她把了个脉。

    不过须臾,她便蹙起眉心,看着苏沅卿泛着青黑的眼底,担忧说道:“郡主,您的身体不能再折腾了……您先去休息会儿吧,殿下这边有我们几个看着,要是有消息了,我们会告诉您的。”

    苏沅卿犹疑了下,抬眸看向青颜,忽地感觉眼前有些许发晕。

    或许……是该休息下了。

    “嗯。”

    苏沅卿颔首,将手放在青颜的手上,起身往偏殿的方向走去。

    待苏沅卿踏出殿门时,她回头瞧了一眼。

    萧清辞安静地躺在榻上,墨发披散在肩侧,被窗缝中溜进去的清风吹起两缕。阳光和墨发在风中交织,恍然间,就像他只是睡着了一样。

    就好像……

    等他睡醒,便会睁开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笑着唤她一声“卿卿”。

    许是因为太久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苏沅卿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待她醒来时,便瞧见乌泱泱的一群人围在她的榻前,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她有些愣地看着面前的人,疑惑启唇:

    “你们这是……怎么了?”

    青颜见着她醒了,通红的眼睛流着泪水,拉着她的手哭道:

    “郡主,您已经睡了快两日了……我们还以为您也出事了……幸好,幸好没有……”

    两日了!

    苏沅卿赶忙起身下床,青颜拉着她的裙袖,抬眸问她:“郡主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看看阿辞。”

    苏沅卿拂开她的手,抬步便往浮华殿的方向走去。

    此刻正值酉时。

    廊前晚霞漫天,落日熔金。苏沅卿快步走在廊道上,青丝未束,裙角和发丝披上一层金光,随着她匆匆的步伐来回晃动着,明明熠熠。

    方才在她榻前那些太医……他们的表情不对。

    看似是在担忧地看着她,眼里却好像是在掩饰着什么,有几个在边缘的,甚至唇角都扬起来了。

    不对劲……阿辞现在还在昏迷,照理来说会派几个人去照顾他,怎么可能让太医全都到她这儿?

    哪怕是阿辞醒了,也不该有这么多人围在她这里……

    等等,阿辞醒了?!

    苏沅卿立在浮华殿门前。

    漆黑的瞳仁染上琉璃光泽,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亮光,伸手出去,缓缓推开了门。

    只见萧清辞站在殿内,对她轻笑。

    像是漫天光华都揽在了他的眼底,萧清辞歪头对她张开双臂,眉目潋滟,柔声唤她:

    “卿卿。”

    【作者有话说】

    考完回寝室休息一不小心睡久了,结果更新慢了……考试出的题为什么这么刁钻啊啊啊啊啊啊啊[爆哭],你怎么对得起我昨天熬大夜复习〒▽〒

    我要黑化了,接下来我将不顾一切写甜文甜死我自己!!!写几章超级无敌爆炸甜的大婚![撒花]

    第73章 大婚1

    苏沅卿愣了一瞬。

    清凌的杏眸霎时便盈满泪水, 模糊了视线。她有些踉跄地扑进了苏沅卿的怀里,紧紧把他抱住。

    “阿辞,你吓死我了……”

    “你可知我看见你倒在地上的时候, 有多害怕……”

    苏沅卿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处,声音染着哑意, 豆大的泪珠滚落。

    不过几息, 泪水便打湿了萧清辞的锦袍。他轻轻环抱住她, 柔声道:“卿卿, 我已经没事了。”

    “不行,我去找易正再给你瞧瞧!”

    苏沅卿抬眸, 从他的怀里出来, 羽睫上还挂着泪珠, 拉着萧清辞转身便要走。

    萧清辞轻笑一声, 忽地将她抱起来,放在榻上。

    他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清俊的桃花眸弯起。

    窗外晚霞漫天,穿过大半个殿宇落在他的眼底, 灼灼生辉,似水潋滟。

    “我方才醒来时,已经找他瞧过了。”

    “没什么大问题了, 卿卿不用担心。”

    说着,萧清辞俯身,修长的指节轻抚着微肿的双眸,半是无奈地笑了笑。

    “我本是叫他们去拦住你, 想着给你一个惊喜的……”

    “这下倒好, 惊喜没有, 倒让卿卿眼睛都哭肿了。”

    苏沅卿抬眸, 红着眼瞧他:“若不是我发现了,你要瞒我多久?你明知我……”

    萧清辞的手指碾上她的红唇,将她的声音止住。

    他半蹲下去,视线与她平视。

    在苏沅卿凝滞的目光下,他将长指移开,转而覆上她的发丝,轻抚了几下后,猛地凑上前去。

    微凉的唇瓣相触,未干的泪水辗转在两人之间。

    萧清辞顺势坐到榻上,往后退了退,他看着苏沅卿朦胧的双眸,再次倾身而上。

    清风缓缓拂过窗边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浮华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炽热的呼吸交缠。心跳的声音压过风铃的响声,带着令人酥麻的颤栗,蔓延生长,将二人都笼于其中,难分难解。

    不知过了多久,苏沅卿有些喘不上气,轻轻推了下他:“阿辞……”

    萧清辞听话地退开些许,将头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那截莹白的脖颈。

    萧清辞在她耳边微微喘气。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根,她的脸红了红,不自觉地往旁边躲了下。

    萧清辞察觉到她的动作,伸手将她又揽得紧了些。

    薄唇触上她的耳垂,引来一阵颤栗。

    “卿卿。”

    “待到十月十二,我们便成婚吧。”

    微哑的声音落入苏沅卿的耳中,萧清辞咬了下她的耳垂,细细捻弄。

    苏沅卿笑着任他动作,待他的动作愈发急促时,才不紧不慢地回他:

    “好……”

    “我嫁你。”-

    十月十二那日,苏沅卿一大早便被萧漱玉叫起来。

    “娘……”

    苏沅卿睡眼朦胧,先是被侍女们带着洗漱,随后便被萧漱玉一把按在桌前。

    她还没搞清楚状况,有些懵地回头问萧漱玉:“娘,怎么了?”

    侍女们端着托盘一贯而入。

    萧漱玉拿起一旁的玉梳,拢起苏沅卿的发丝,一边梳着一边无奈道:

    “你这孩子……今日可是你的大婚。”

    苍澜女子出嫁时,当由其母为其挽发。

    因得钦天监定的吉时早,萧漱玉寅时便起来准备东西,又匆匆赶来给苏沅卿挽发。

    苏沅卿瞬间激灵起来,坐直身子,抬眸看向前面的铜镜。

    萧漱玉早早便装束好了,穿着一身昌荣色宫装,头上簪着繁复的金钗,凤眸低垂,认真地为苏沅卿挽发。

    尊贵威严的长公主,在苏沅卿面前,眉眼中永远染着柔和。

    她轻轻摸了摸苏沅卿的头,似是感叹道:“阿沅小时候,娘也是每日都这么给你挽发。”

    “不曾想,眼睛一眨,竟是都要成婚了……”

    萧漱玉看着铜镜里的苏沅卿,像是看着她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渐渐的,她的眼中渐渐泛起泪光:

    “阿沅,日后要是萧清辞那小子欺负你了,记得跟娘说。娘去收拾他!”

    苏沅卿回头抱住萧漱玉,眼尾划过一滴清泪,瓮声瓮气道:

    “娘,阿辞待我很好的,您不用担心……”

    “我会常回丞相府来看您的。”

    “好。”

    萧漱玉拍了拍她的手,低头拭去她眼尾的泪水:“阿沅不哭。”

    “今日大喜,娘的阿沅要高高兴兴地嫁给自己心爱的人!”

    苏沅卿闻言,终于笑了出来。

    苏沅卿拉着萧漱玉坐下,又抱着她说了许多话。

    不知过了多久,萧漱玉无奈地笑了下,轻声打断她:“阿沅,时候快到了,再不梳妆可就来不及了。”

    “啊!”

    苏沅卿恍若大梦初醒,倏忽站起身来。

    她一会儿看着床上的婚服,一会儿看着桌上的胭脂和凤冠,一时不知该先弄哪个。

    萧漱玉笑着把她拉住,待她冷静下来,才把她带到桌前重新坐下。

    “阿沅别慌,听娘的。”

    苏沅卿点头:“嗯。”

    萧漱玉在云倾苑里给苏沅卿梳妆,苏予安和苏相容则是站在丞相府门口,准备迎接萧清辞。

    苏相容站得久了,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靠在墙上偷懒,脑袋一点一点的。

    苏予安见状,曲指对着他脑门就是一敲:

    “臭小子,今天是你姐的大喜日子,给我打起精神来!”

    苏相容捂着自己的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苏予安:“是阿姐成婚又不是我……”

    “嗯?”

    苏予安侧眸瞥了他一眼,苏相容浑身一颤,瞬间便直起腰板,讨好地笑了笑:“爹别生气,我站我站……”

    苏予安收回视线,遥遥望向前边。

    远处,接亲队伍浩浩荡荡,最前方的红衣郎君骑马而来,意气风发。

    苏予安回头对着身边的侍从耳语了几句,便拉着苏相容往前走了两步。

    萧清辞今日穿着大红色婚服,头束金冠,眉目清隽,下马对着苏予安行了一礼:“岳丈大人。”

    他噙着笑,声音明朗:“我来迎娘子。”

    萧清辞话音刚落,便瞧见萧漱玉挽着苏沅卿,自府内走出来。

    苏沅卿头上蒙着盖头,看不太清路,只得将手放在萧漱玉的手上,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不多时,她感觉手上的触感变了。

    萧漱玉温暖的掌心被微冷的指节取代,盖头下,一双金线绣着的锦靴映入苏沅卿的眼帘。

    红色的袍角在风中轻晃,苏沅卿的身前好似投下一片阴影,她微微低头,轻唤:“夫君。”

    修长的指节拢住她的手,萧清辞笑着凑到她耳边,声音温和:

    “娘子,我来迎你。”-

    天鼎二十八年,十月十二。

    皇太子萧清辞迎娶嘉宁郡主苏沅卿,声势浩大,满城皆庆。

    红绸铺了整条玄华街,从太子府到丞相府的路上,就连树上都挂着象征着喜庆的红绸带,随着清风一吹,绸缎翻滚,整条街似是都被笼在了红浪之下。

    现在正值晚秋,树上枝叶尽落。

    但此时,街道两旁的树上都饰着火红的花,是萧清辞派人千里迢迢从东熙国运来的,苏沅卿最喜欢的相思花。

    秋风微凉,相思花的花瓣被吹得零落。

    火红的花瓣随着红浪在空中翻飞着,明明灼灼。

    长长的接亲队伍几乎填满了整个玄华街,红轿为首,郎君在右。

    放眼望去,锣鼓齐鸣,红妆十里。

    宸京万人空巷,街上两旁,林林总总地聚着诸多百姓,有个背着长剑、举止不羁的白衣少年经过,不知这是在干什么,便拉着一个人问道:

    “这位兄台,冒昧问一下,这是在作何?怎地这般大阵仗?”

    “你不知道?不是我们苍澜人吧?今日可是太子殿下迎娶嘉宁郡主的大日子!”

    “太子殿下?可是那位平灾乱、清君侧的萧清辞?”

    “对,你瞧,那就是我们太子殿下!今日他要迎娶郡主了,两人郎才女貌,简直是天作之合啊!”

    ……

    萧清辞骑着高头大马,红袍金冠,意气风发。

    清隽的面上洋溢着喜色,薄唇勾起,是宸京中人从未见过的模样。

    墨发被风吹起,拂过他的眉眼。

    一双冷清的桃花眸潋滟着悦色,羲和洒落,被尽数揽进了他的眼底,熠熠生辉。

    那满街红绸落花,也不及郎君一笑刹那。

    背着长剑的少年点了点头,登上身后的扶月楼。

    他立在三楼尽处的廊道上,垂眸看着底下的盛景。

    想他游历四方,写了一路游记,早就想换个风格,写个话本玩玩了。

    这倒是一个绝佳素材。

    君慕果然没骗他,他来这苍澜一趟绝对不虚此行。

    一颗喜糖和几个铜板突然砸到白衣少年的头上,将他从想象中唤醒。

    他往下瞧去,就见几个面容冷肃的暗卫跟在萧清辞的身侧,对着人群撒着铜钱和喜糖。

    苍澜传统。

    铜钱是永结同心,喜糖是甜甜蜜蜜,如胶似漆。

    撒给周往百姓,则是求个祝福。

    少年白衣翩跹,眉目张扬。

    他伸手拿下头顶的喜糖,倚在身前的栏杆上,笑得散漫恣意。

    他将糖纸剥开,任由甜蜜的滋味在嘴里蔓延着,转身下楼,背着自己的配剑渐渐走向夕阳尽处。

    既是吃了喜糖,话本就得好好写了。

    那话本叫什么名呢?

    便唤《揽清辞》吧。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甜死我自己!

    写章甜文,把读者炸出来![狗头]

    第74章 大婚2

    太子府门口。

    萧清辞勒马停下, 翻身下马,立在轿前俯身,眉眼噙笑:

    “卿卿, 到了。”

    窗旁的珠帘轻晃,苏沅卿摸索着上前, 指尖触上轿帘。

    忽地, 轿帘被长指拨开, 清风卷入轿内, 掀动那绣着鸾鸟的盖头一角。

    苏沅卿的羽睫颤了下,骨节分明的长手映入眼帘。

    她抬眸, 盖头顺势落下, 在最后的那一瞬间, 她瞧见了萧清辞今日的模样。

    红衣金冠, 目光灼灼。

    薄唇勾起一抹笑容,冷清的桃花眸中潋滟着光泽,阳光洒落间,满身冰雪尽数消于君身, 明朗俊逸。

    萧清辞半俯下身,启唇轻唤:“卿卿。”

    “我们进去吧。”

    “嗯。”

    苏沅卿将手放在他的手心,任由他把她牵下轿辇。

    就在苏沅卿的绣鞋即将落在地上时, 耳畔传来萧清辞的一声轻笑。

    下一瞬,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萧清辞打横抱起。

    “阿……阿辞!”

    苏沅卿有些被吓到了,双手紧紧环抱着他的脖颈。

    萧清辞眼底漾着灼灼笑意, 抱着苏沅卿朝府门大步迈去。

    羲和洒落, 红衣被走动时的风拂起, 晃悠着和苏沅卿的衣角交缠。

    太子府内, 一个穿着冰台锦袍的公子探出头来。

    洛逸之无奈地摇了摇头,轻笑着打开折扇,朝旁边比了个手势。

    萧散等人会意,伸手拉了下屋檐上垂落的红绸。

    伴着“砰”的一声轻响,聚在檐下的机关打开,刹那间,花瓣纷飞,火红的相思花瓣落在二人身上。

    府内宾客纷纷朝外瞧去,只见他们的太子殿下抱着郡主,从门口的火盆处一迈而过,墨发飞扬,笑容热烈。

    萧琛坐在高位上,和皇后对视一眼,皆是笑了出来。

    站在一旁的礼生见状欲拦,却被萧琛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计较。

    他颔首上前,示意旁边的侍人走到花门外,递上一根带着绣球的红绸。

    萧清辞将苏沅卿放下,把红绸一端放在她的手心,一端则是牢牢攥在自己的手心。

    他垂眸,柔声对她道:“卿卿,随我走吧。”

    苏沅卿点了点头,萧清辞带着她走过花门。

    府内男女分座,周遭宾客皆是笑言:

    “祝殿下和郡主百年好合!”

    “祝二位携手白头!”

    “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

    洛逸之斜身靠在门框上,瘪了瘪嘴,有些幽怨地晃着手上的折扇。

    萧清辞这棵老冰树都成亲了……

    小爷为什么还没有一个心仪的姑娘!

    洛逸之回到自己的位上坐着,对着自家老爹叹道:“欸,老洛啊……你说我到底差哪儿了,怎么连个喜欢我的姑娘都没有?”

    肃宁侯洛鸣瞧着他这副唉声叹气的样子,曲指在他脑袋上就是一敲:“今日殿下大喜,你这像什么鬼样子!”

    “还说什么没喜欢你的姑娘……就你,整日流连花丛,文武谋略一窍不通,有姑娘能喜欢你才怪了!”

    “还有,跟你说了八百遍唤我爹,你这臭小子皮又痒了是不是!”

    洛鸣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洛逸之打了个寒颤,赶忙举手投降,转移话题:“爹……爹,我错了!快瞧,他们二人要拜堂了!”

    只见堂前,萧清辞和苏沅卿顿住脚步,停在原地。

    礼生上前一步,高声唱词:

    “一拜天地!”

    苏沅卿和萧清辞先是一拜。

    “二拜高堂!”

    苏沅卿和萧清辞对着前面又是一拜。

    “夫妻对拜!”

    两人俯身,同时拱起的手背相触,萧清辞抬眸,便瞧见苏沅卿微微缩了下手。

    他轻笑,和她一同起身。

    礼生继续高唤:“送入洞房!”

    一直候在一旁的青颜上前,将苏沅卿扶往后殿。

    萧清辞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忽地被人推了下后背,塞了个酒杯在他手上。

    洛逸之面上染着醉意,微微上挑的眼尾泛着笑意,折扇轻摇,俊逸风流。

    他散漫地拿起旁边桌案上的酒壶,先是给萧清辞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了一杯,笑道:“今日大喜!我敬你一杯!”

    洛鸣没拦住洛逸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洛逸之给殿下敬酒,又带起了周围的宾客,一个接一个的上来给他敬酒。

    萧清辞推辞不得,一一饮下。

    洛逸之喝醉了,大笑着倒在座上,一边看着萧清辞一边得意笑道:“呵呵……叫你使唤小爷我!有娘子了不起么?小爷我早晚也有娘子……”

    洛逸之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仰靠在座上睡着了。

    洛鸣挥手唤人来把他抬回肃宁侯府,看着自家儿子呼呼大睡的模样,不由得摇头轻叹。

    逆子!-

    藏卿阁。

    苏沅卿坐在榻上,莹润的指节交叠。

    前院觥筹交错,谈笑间,依稀还能听见劝酒的声音。

    苏沅卿有些担忧地蹙起眉心。

    阿辞好像……酒量不是很好。

    上次他醉酒时,便是……

    苏沅卿面上一红。

    她伸手唤来青颜,对她轻声吩咐道:“你去厨房,吩咐他们熬碗解酒汤来。”

    “是。”

    青颜乖巧地点头,随即又俯下身来问她:“您今日未用早膳,可要吃些东西?”

    “不必。”

    “今早娘已经给我用了些糕点,你快去找人熬醒酒汤吧。”

    “是。”

    青颜起身走向门口,忽地,门从外面被推开。

    萧清辞倚在门框上,看着榻上坐着的苏沅卿,痴痴笑道:

    “卿卿。”

    屋内的喜婆见状,正欲上前,被萧清辞冷眼瞥了一眼,瞬间便消了声音。

    青颜赶忙带着喜婆离开,那喜婆走时,还一边回头一边喋喋不休:“这流程还没走完呢……”

    “哎呀,还管什么流程!”青颜劝道:“待殿下生气了,你便是想走都走不得了!”

    两人的声音消失在远处,萧清辞收回视线,轻轻将门关上。

    他走到榻前,拿起旁边的喜秤掀起苏沅卿的盖头。

    率先入目的,是苏沅卿染着口脂的红唇。

    萧清辞眸光微暗,继续将盖头往上掀起,露出那一张艳冠苍澜的美人面。

    红唇雪肤,胭脂轻点。

    她的眉心染着花钿,杏眸微敛,姿容绝色,繁复精美的凤冠与婚服落在她的身上,皆是沦为她的陪衬。

    苏沅卿抬眸瞧他,弯唇轻唤:“阿辞。”

    红烛摇曳,淡淡的烛光落在苏沅卿面上,像是又回到了那个繁花盛开的春日,她站在烟火之下,对他笑得明媚肆意。

    萧清辞心如擂鼓,看着她眼底映着的自己,眼尾泛红。

    “卿卿。”

    长指伸出,轻轻抚上她的眉眼,萧清辞轻声喃喃:“我的……我的娘子……”

    萧清辞今日穿着一身大红色婚服,将他周身的冷清气质削减了个干净,像是堕入凡尘的谪仙,半是天上仙人的清风霁月,半是凡间郎君的明朗俊逸。

    他坐在苏沅卿身边,眉眼扬起笑意,又给他平添了三分灼灼风流。

    束发的金冠在刚刚拒酒时松散了些许,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眉眼。

    苏沅卿抬手将他的发丝捋在耳后,看着他染着红意的双眼,轻声笑道:“喝醉了?那不是喝不了合卺酒了?”

    “我没醉!”

    萧清辞握住苏沅卿的手,似是要证明什么似的,把她带到桌前。

    桌上摆着两杯酒。

    萧清辞将一杯递给苏沅卿,与她手臂交缠,一口便饮尽了盏中的酒水。

    苏沅卿没喝过酒,微凉的酒液下肚,所到之处都卷起一阵烫意。

    她的脸上渐渐泛起红意,头上的凤冠有些重,压得她脑袋一点一点的。

    萧清辞见状,走到她身后,将她头上的凤冠和钗环一一取下。

    满头青丝一泄而落,萧清辞被晃了眼,待再睁开眼时,便瞧见苏沅卿红着脸,凑到他唇上啄了一口。

    苏沅卿眼睛弯起,笑得明媚:“嗯……甜甜的……”

    萧清辞哑声:“卿卿,你醉了。”

    萧清辞只感觉心间传来一阵燥热,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燃烧殆尽一般。

    他……好像也真的要醉了。

    苏沅卿继续在他唇上啄吻,清甜的槐香混着淡淡的酒香,萦绕在萧清辞的鼻尖。

    他阖眸揽住苏沅卿的腰,让她与他凑得更近些,而后反客为主,长驱直入。

    苏沅卿被他吻得迷迷糊糊。

    她感觉自己的双脚陡然离地,吓得赶紧抱住萧清辞的脖颈,生怕自己掉下去。

    萧清辞一边抱着她,一边垂首与她相吻。

    微凉的手指轻抚着苏沅卿的耳垂,激起一阵颤栗。待她回过神来,便已经被萧清辞放在榻上。

    萧清辞将她的鞋袜褪尽,随即倾身而上。

    他的手在她的腰间摩挲,脑袋埋在她的耳畔,薄唇触上耳根,尖牙擒住莹白的耳垂,细细捻弄。

    萧清辞红着双眸,声音里好像带着醉意,泛着淡淡的甜腻:“娘子。”

    苏沅卿有些迷糊,只觉得耳根滚烫,心间颤抖了下,不由得咬唇轻唤:“……夫君。”

    萧清辞覆在她耳畔,低声轻笑。

    不多时,苏沅卿感觉腰间一松,她的衣带被长指挑开,带着大红的婚服,滚落在地。

    萧清辞抬首瞧她,衣襟半开,头上的金冠不知何时坠落在地。

    榻边红烛摇曳,浅淡的烛火映在他的眼底,染着浓重的欲色。他勾了勾唇,再次倾身上前。

    她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下。

    下一瞬,莹润的手指便被长指覆住,与她十指相扣。

    轻声的呜咽与榻边红帐一起落下。

    且待轻纱红帐放,一品软玉温香。

    【作者有话说】

    大婚写完咯!再写两章婚后生活就完结了[猫头]

    明后天有考试,待我考完回来写![撒花][撒花]

    第75章 看我

    翌日, 巳时三刻。

    日上枝头,秋风习习,阖紧的窗户被风掀起一角。微凉的冷风裹着阳光一涌而入, 榻边的红帐被吹起,刺目的阳光落在苏沅卿面上。

    苏沅卿蹙眉, 羽睫轻颤, 缓缓睁开了眼。

    率先入目的, 是萧清辞那张清风霁月的隽秀面容。墨发披散, 兰节玉骨,阳光透过晃悠的红帐, 落在他的侧脸, 照得在那冷白眼尾的红色小痣上, 冷濯又温和。

    苏沅卿弯眸, 伸手向前,触上那颗小痣,细细摩挲。

    忽地,修长的指节覆上她的手, 方才还睡着的萧清辞睁开眼,眉眼噙笑。

    他将苏沅卿抱在怀里,脑袋在她脖颈处蹭了蹭, 声音带着淡淡的慵懒:

    “卿卿,为何不再睡会儿?”

    “照规矩,我们现在该起来去皇宫了吧。”

    苏沅卿抬眸瞧他,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有些担忧地问他:“现在瞧着天色不早了, 皇帝舅舅他们会不会……”

    “呵……”

    苏沅卿还未说完, 便被萧清辞吻住耳根, 颤抖着停下声音。

    他凑在她耳边,半阖着双眸,轻笑回她:

    “我昨日一早便跟父皇和母后打过招呼了。明日再去,不妨事的。”

    “嗯?”

    热气喷洒在苏沅卿的耳边,她下意识地躲了下,红着脸低声道:“……你倒是有先见之明。”

    萧清辞闻言,半撑起身。

    红帐拂动,他的眉眼映上淡淡的红意,俯身凑到苏沅卿耳边,哑声说了些什么。

    下一秒,苏沅卿直接红着脸把他推开,声音恼怒,却越来越小:

    “谁教你……这些的?”

    萧清辞覆上去,目光灼灼:“卿卿……”

    “便是我最好的老师。”-

    “啊湫!”

    远处,刚刚酒醒便赶来太子府的洛逸之打了个喷嚏。

    他坐在藏卿阁前的木亭内,靠在红柱上,一边拿着折扇轻晃,一边无聊地垂眸看着底下流动着的清河。

    萧清辞怎么还不醒?难道是小爷教他的东西……他学以致用了?!

    不多时,洛逸之实在无聊得很,便侧眸看向旁边穿着窃蓝色锦袍的苏昀,挑眉道:

    “大理寺卿今日怎么有时间来?平日里不是个日理万机的主么?”

    苏昀坐在一旁,半支着腿,把玩着手上的红木盒子。

    他的墨发仅拿着根青玉簪子固定住,眉目扬起,恣意潇洒,风度翩翩,吐出的话却是直刺人心的冰冷:“我来寻我妹妹,前些日子给她备好的新婚贺礼还未做好,今日正好送来。”

    “说到忙,倒是不及洛小侯爷,整日流连花丛,天香阁里的姑娘哪位不认识您?”

    “你!”

    洛逸之气极,上去就想跟他掰扯两句。

    不就是撮合了他妹妹和萧清辞吗?对小爷我甩什么脸!

    你是大理寺卿你了不起吗!

    苏昀不言,只是淡淡地瞥过来一眼,洛逸之便泄了气。

    他重新坐回去,颇为气恼地看向另一边的英朗少年。

    “你呢?”

    “孟小将军今日怎么也忙里偷闲跑出来了?军营不需要守着吗?”

    “呵。”

    孟昀坐在前面的石桌前,一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盏茶,一边沉声回道:

    “巧了,我也是来找我妹妹的。”

    “现在九皇子死了,她欠太子妃的也还清了,我要把阿玥带回家。”

    “呦呦呦~你们两个商量好的吧。”

    洛逸之翻了个白眼,把折扇放在自己的脸上,双臂交叉枕在脑后,靠在柱上假寐,嘴上倒是半点不饶人:“妹妹妹妹……怎么了,我一个独子倒还不配坐在你俩中间了呗。”

    孟昀坐在石桌前,淡定地饮了口茶水。

    “洛小侯爷知道便好。”

    洛逸之:“……”

    真是待不下去了!早知道他就该晚些时候再来,现在倒好,萧清辞没见到,还被这两个无良的家伙嘲讽。

    穿着冰台色锦袍的公子黑着脸起身,将折扇一收,正欲起身离开。

    忽地,寝殿内传来了淡淡的呻吟声。

    藏卿阁占地甚广,除了那一处寝殿外,还有不少屋子,与前面的亭子也隔得挺远。

    再加上现在已经快午时了,他们都以为凭着萧清辞那每日卯时雷打不动起身的性子,现在早该醒了。

    不然萧散也不会把他们放进来等着。

    不过……

    虽然那呻吟的声音不大,但在座的几人都身手不错,耳力也比常人敏锐。

    洛逸之的动作顿了下,有些戏谑地转头瞧向一旁的苏昀。

    果不其然,方才还笑得恣意的公子瞬间便敛下笑容,宸京有名的笑面虎大理寺卿,此时正沉着双眸,冷冷说道:“这青天白日的……太子殿下倒是忘了当年太傅教习过的话了,看来我得回去给老师说上两句。”

    “欸~人家新婚夫妻,难免如狼似虎。”

    洛逸之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继续打开折扇晃了起来,还好心地给苏昀也扇了两下,却被他无情地伸手拂过。

    洛逸之倒也不恼,只是笑着看向孟昀:“你说是吧,孟小将军?”

    孟昀也颇为兴味地瞧着苏昀,作为宸京几个少年成名的天才之一,他们二人在官场上常常你来我往地较劲,现在一看他吃瘪,他倒还有些高兴。

    孟昀点点头,英朗的眉眼调侃似的投向苏昀:“嗯。”

    苏昀的脸更黑了。

    忽地,苏昀似是瞧见什么,唇角勾起。

    他起身坐到孟昀对面,干净利落倒了盏茶水,仰头一口饮尽。

    他弯唇笑了下,抬手指向孟昀背后,举手投足间,皆是意气风发,公子无双。

    孟昀不解地蹙了蹙眉,半信半疑地回过头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棵松树下,孟玥站在前面,鼻尖和耳根被冻得微红。

    一位眉目清隽的公子走上前去,给她披了个兔毛披风,又垂眸细细地将系带给她系好。

    殷行穿得简朴,一身竹青衣袍,半根木簪束发。

    唯有身上脊背挺直,浑身都带着股清隽的文人气质,目光克制守礼,又像压抑着什么一般,蕴藏着暗色。

    他伸出手,从袖中掏出一根微凉的簪子,递给孟玥。

    “这个,你以后不要再随便送给旁人了。”

    孟玥有些愣地接过簪子。

    这不是……她先前送给萧暮归的那根吗?他什么时候去取回来的?

    孟玥垂眸盯着那根簪子许久,倏忽笑出声来。

    她抬眸看着殷行,有些玩味地凑上前去,轻声道:“你特地为我取回来的?”

    殷行敛眸,偏过头去,声音淡淡:“没有,顺手。”

    “哦?是么?”

    孟玥弯唇,继续凑上前去:“你喜欢我?”

    殷行攥紧双拳,不敢看她:“……没有。”

    孟玥继续逼近:“可是你的脸红了。”

    殷行躲了两步,转身避开她:“没有。”

    孟玥踮脚凑到他的耳畔:“你的耳朵也红了。”

    殷行的耳朵抖了下,声音里罕见地带了些羞恼:“没有!”

    “哈哈哈——”

    孟玥笑出声来,直直地传到不远处的孟昀耳中。

    她的视线被松树遮住,丝毫瞧不见那亭中的模样。

    此刻,孟昀手上的茶盏碎裂,沉着脸坐在桌前,死死地盯着殷行。

    洛逸之和苏昀转而换上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尤其是洛逸之,还特地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孟小将军,你的妹妹也要被拐走咯~”

    孟昀黑着脸,玄色劲装勾勒着他英朗的身形。

    他微微偏了偏头,头顶的马尾晃了下,躲过洛逸之的手。

    “我妹妹长大了,我不会过多干涉她的事。”

    “若是她喜欢这不知从哪里来的臭小子,我倒也无妨。总归我就这一个妹妹,会一直护着她的。”

    “哦?此话当真?”

    苏昀再次目光示意他往后看,孟昀回过头,正好看见孟玥踮脚在殷行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殷行微愣,随即红着脸揽上了她的腰,缓缓俯身……

    孟昀:!!!

    “姓殷的,你把我妹妹放开!”-

    寝殿内,苏沅卿猛地听见一声怒吼。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推搡着萧清辞。

    “阿辞……好像是孟小将军的声音,他是不是有事找你?”

    萧清辞抬眸看着苏沅卿,眉眼间染着滚烫的红,呼吸沉重。

    他倾身在她唇上啄了下,声音喑哑:“卿卿……不管好不好,不管其他人……看我……只看我……”

    苏沅卿毫不怀疑,若是萧清辞有尾巴,此时定是会翘起来,将她狠狠裹在怀里。

    她忽地想起先前他们二人的样子。

    她那个嘴毒心黑的死对头,什么时候变成了个粘人的狐狸精?

    思及此,苏沅卿轻笑出声。

    萧清辞听了,以为苏沅卿在笑他,有些委屈地瞧了她一眼,在她唇上轻咬了下:“卿卿为何笑我?”

    “没笑你。”

    苏沅卿憋着笑,伸手摸上萧清辞微蹙的眉心,轻轻抚平:“好了,快起来吧。”

    “我饿了,再睡下去就午时了。”

    萧清辞深吸了一口气,拉住苏沅卿的手,阖眸蹭了蹭,一边蹭一边低声说道:

    “卿卿再睡会儿吧,你昨夜受累了。”

    “我先出去瞧瞧,待会儿给你把午膳端过来。”

    “嗯。”

    苏沅卿顺势握住他的手指,又在他的侧脸上捏了捏,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弯眸对他道:“快去吧,说不定真是找你有事呢。”

    萧清辞俯身又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这才不舍地松开手。

    他起身穿好里衣,又伸手去够那挂在不远处的外袍。就在他往前走的时候,脚不小心绊倒了榻边的一个小木箱,里面的东西全都掉了出来。

    “怎么了?”

    苏沅卿半支起身,偏头瞧去,就见着那地上洒落着一堆奇形怪状的东西,在最上头的,是一本摊开的小册子。

    这是……

    苏沅卿有些惊愕地抬眸看向萧清辞,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将红帐快速扯过,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不想再看地上的东西和萧清辞一眼。

    萧清辞看了看落了满地的东西,一时有些慌乱。

    他半蹲下身,一边把东西捡进木箱一边对苏沅卿低声解释道:“卿卿……这是洛逸之那个混账派人送来的,我没打开过,不知道这里面是这些东西……”

    “嗯……”

    苏沅卿将脸埋在被褥里,瓮声瓮气地回他:“我知道了,是洛逸之干的,你快……快出去吧。”

    洛逸之:“啊湫!”

    他抬头狐疑地看着对面两人,见着两人面色如常,心中疑惑。

    哪个没良心的在骂小爷!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出场人物较多~因为要结尾了,都要有戏份嘛!(所以我把就在22章出场过一次的苏昀也揪出来啦)[狗头]

    说起来,当时写苏昀的时候是随机想的一个配角来着……一不小心就跟孟昀的名字重合了(瘫倒)孟玥送簪子详见49章~

    下一章就是纯纯的结尾了,只有卿卿和阿辞两个人[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