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在生活中,江晚栀实际是不怎么会照顾人的类型。
她对弱小的事物天生抱有怜爱,但并不代表会将这份情感投射到人类身上。
小时候幻想过养一只属于自己的宠物,可惜母亲毛发过敏,家里日常打扫的一尘不染,床单被套必须每天更换,夏季过敏严重时甚至连空调都无法打开,更别说靠近毛绒绒的小动物。
江晚栀见过她难受的样子,懂事后便再没提过养宠物的想法。
大学和方颜合租,方颜同样不太喜欢宠物,那会江晚栀已经不是心心念念必须要满足愿望才能罢休的小孩。
学业、梦想,她也早就有了比养宠物更难实现的目标,为此自顾不暇。
比起照顾人,江晚栀应该算是被人照顾的类型。
在踏入社会前,她的人生可以说是顺风顺水,家人对她无论物质还是情感都没有过亏待,日常和朋友相处,大多也是朋友主动替她打点好一切。
因为毕业后不想顺从安排进入电视台工作,和母亲闹得不欢而散断掉生活补助,虽然没多久对方便主动示好,可江晚栀性格骄傲,铁了心要靠自己在杂志行业闯出一番成绩,倔强地拒绝了家里人提供的所有资助。
现实残酷,初次在职场打拼遭遇太多不顺,以至于怀疑过往人生拥有的光环是否真实存在。
那段时间经常加班忙到深夜,身心俱疲,每次从写字楼出来,望着城市繁华的灯光,不知道做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对梦想越发迷茫,失去信心。
白雨棠便是在这个时候,以一种阴差阳错的方式忽然闯进了江晚栀的世界。
起初江晚栀照顾她更多是觉得可怜。
就像是在路边捡到一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忍不住同情心泛滥。
白雨棠的社会生存能力几乎为零,偏偏她什么都不懂,却格外坚强,即使总是受伤,好像也满不在乎。
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没心没肺,江晚栀偶尔会羡慕这样的单纯。
同住一个屋檐下,惊叹归惊叹,但她很难对白雨棠奇妙的生存方式视若无睹。
从最开始做饭时顺手多做一人的份量,到莫名其妙演变成了哪怕工作结束再累,也要专门下厨替对方准备次日便当,仿佛形成习惯,江晚栀自己都说不出原因。
慢慢的,照顾白雨棠更多是觉得她可爱。
毕竟白雨棠的确很可爱。
明明外表那样冷艳,面对她却总是害羞脸红,想要同她亲近又故意保持距离,本人似乎毫无察觉,但其实暴露的明显,模样别扭有趣,
早期白雨棠喜欢江晚栀,应该远比江晚栀喜欢她要多许多。
正是因为她把江晚栀看得太重要,太过依赖,江晚栀才不自觉地想着多照顾她一点,这个过程中,反倒是白雨棠在她心里的占比越来越重,直至无法抹除。
虽然江晚栀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女人,但真正将白雨棠当作成年女性来看待还要等到两人彻底亲密起来后。
短短一年,她们关系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当初那个说话都会害羞脸红、极其抗拒肢体接触的人,已经开始不再满足于牵手拥抱这样简单的互动。
白雨棠的黏人程度时常令江晚栀感到割裂。
一天里除了洗澡,只要在家的时间尽可能都贴在一块,就连睡觉也要互相抱着。
咬脸颊和胳膊不够,逐渐过分到了脖颈、锁骨,导致江晚栀必须在颈间系丝巾遮挡,八卦的同事会挤眉弄眼揶揄,以为她夜生活丰富,然而江晚栀甚至不能解释原因。
谁会放任好朋友一次次咬在这种地方?
她不忍心拒绝让白雨棠失望,理由本身就有够奇怪。
一次次肌肤相贴的亲密接触中,身体情动的反应骗不了人,江晚栀没办法再把她仅仅当作宠物看待,没人会对宠物产生欲望。
有猜测过白雨棠是否也心思不纯,可她动作堂堂正正,那副问心无愧的模样显然不可能如江晚栀所想。
她试探了很多次,假期异地期间,暧昧的聊天记录拿给旁人看恐怕毫不怀疑是一对热恋期的情侣。
即便如此,白雨棠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满心满意地感到幸福。
她是个不开窍的木头、傻瓜。
但她的世界只有江晚栀。
江晚栀便是靠这点一次次安慰自己,调整心态。
反正未来漫长,白雨棠总有一天能意识到友情和爱情的区别。
当下的生活安稳美好,江晚栀不舍得轻易破坏。
自欺欺人也好,逃避也罢,因为幸福大过于痛苦,所以留在白雨棠身边一年又一年。
认识的第三年年末,圣诞节来临,白雨棠提前半个月便开始布置准备。
她喜欢各种各样的节日,每次都要想着方法和江晚栀一块庆祝。
圣诞节对两人来说同样具有特殊意义,是她们认识后一起度过的第一个节日。
第一年白雨棠送了江晚栀一张贺卡,和一条亲手织的红围巾,那会还不熟悉,不知道送什么样的礼物合适,索性用心意替代。
她围巾织得漂亮,江晚栀很喜欢,于是第二年白雨棠便又送了她一顶亲手织的毛线帽。
有过往先例在前,江晚栀理所当然猜测这次圣诞礼物应该会收到一副手套,她也无意中瞟见白雨棠收拾的垃圾袋里有断掉的线头,答案显而易见。
不过对方神神秘秘筹备了将近半个月,就算心里早有猜测,在平安夜交换礼物时,江晚栀仍是装作好奇地拆开礼物盒。
还在思索该怎样发挥演技,盒盖打开,结果却出乎意料。
里面装着一个漂亮的捕梦网。
树枝编成的圆环,表面缠了一圈皮绳,中间网线穿织,底部垂着三朵洁白的羽毛,羽毛上有透明的水晶珠做装饰,精致的犹如一件艺术品。
江晚栀微愣。
白雨棠发现她错愕的表情,得意地表示知道她会以为今年自己要送她手套,所以特地做了个别的。
江晚栀反应过来不免好笑。
传说捕梦网会捕获梦中飘荡的一切,好梦会穿过网洞留下来,噩梦则会被困在网中,随着次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消散。
白雨棠坚信不疑,郑重其事地将捕梦网挂在江晚栀房间靠近窗户的位置,以便于能第一时间照到阳光。
实际江晚栀很少做梦,但既然是白雨棠亲手做的,当作漂亮的装饰物也不错。
暖气吹拂,捕梦网垂坠的羽毛在空中晃晃悠悠。
挂上的第一晚,江晚栀便做了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白雨棠酒量极差,易拉罐装的鸡尾酒,稍微喝几口就会上脸,她胃不好,因此平日庆祝,江晚栀最多只允许她喝半罐。
白雨棠本身对酒也不感兴趣,一般都听话照做,平安夜那晚却出奇地抱着酒瓶不肯撒手,借着酒劲感性地和她聊天,回忆起了刚认识的时候。
鸡尾酒甜腻,口感像气泡饮料,她不知不觉已经喝得有几分醉意,硬要把一罐全部喝完。
节日氛围浓厚,江晚栀不愿扫兴,无奈答应。
聊到深夜,白雨棠声音越发含糊。
她脸颊绯红,眼睛仍是亮晶晶的,琥珀色的瞳孔含着一汪水,清澈勾人。
江晚栀深知不能再继续,适时结束话题,想去浴室拿毛巾帮她简单清理。
擦拭的过程中,白雨棠乖巧安静,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无比专注。
客厅没开灯,圣诞树在沙发旁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窗外夜色如墨,室内温馨梦幻。
此后的两年多,江晚栀都经常梦到这副场景。
不记得是在毛巾擦到哪里的时候白雨棠亲了上来,可能是脖颈,可能是胳膊。
吻落在脸颊、鼻尖、眼睛,江晚栀几乎是情不自禁地放轻呼吸,心跳加速。
这些地方白雨棠之前也亲过,可以解释为是朋友之间亲昵的互动。
但和过去不同的是这次她并没有停下。
细碎轻盈的吻寸寸移动,最终甜腻的酒气顺着江晚栀唇齿侵入。
来不及阻止,白雨棠的嘴唇又飞快离开,随后扫过脖颈。
像是做梦一样,每一个变化都发生得太过突然,荒诞怪异。
江晚栀无法确定白雨棠是否清醒,她眼眸明亮,行动自如,甚至比清醒状态下更轻松地操控着江晚栀的情绪。
理智告诉她白雨棠喝醉了,情感却抱有侥幸心理。
万一呢?
江晚栀冒出过无数个万一的念头,其实只是需要一个借口留在她身边。
吻不断覆盖,伴随炙热的气息喷洒,肌肤难以抑制地升起颤栗。
毛巾脱手掉落,江晚栀四肢发软,原本端正的坐姿歪斜,支撑不住地靠进沙发里。
她虚弱喘气,终于在察觉肌肤水意漾开,垂眸撞见白雨棠启唇吐出舌尖的画面,理智瞬间回笼,勉强提起力气推开她的嘴唇,确认: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江晚栀不想趁人之危。
虽然现在的局面,情况似乎相反。
指尖温热,潮气顷刻润湿指腹。
白雨棠被打断,略微茫然地看着她,好像不明白意思。
江晚栀咬唇,又换了个方式问:
“你知道我是谁吗?”
尾音颤抖,险些化作轻哼。
白雨棠忽地张唇咬住她的手指,力道不轻不重,齿尖细密啃咬,带来一片痒意。
江晚栀眼尾烧热,洇出旖旎的粉色,努力平复呼吸,叫道:“白雨棠。”
听到自己的名字,白雨棠眨了眨眼,停顿片刻,随后像是撒娇般含着她的手指拉长语调回应:
“姐姐”
嗓音黏腻,舌尖讨好地跟着一块缠上指尖。
大脑恍惚,游离在了幻境和现实的边缘。
如果这是一场梦,江晚栀贪婪地希望清晨永远不要到来。
第82章
窗外城市慢慢陷入沉寂,无边夜色顺着窗户渗进室内,房间没开灯,仅有一小盏暖黄色的台灯作为光源,盈盈驱散黑暗,照亮床头一隅。
白雨棠呼吸窒闷,重量压在脸上,却并不让人讨厌,柔软的仿佛奶油般贴着皮肤化开。
鼻尖香气馥郁,她呆愣地张着唇,一幕幕画面飞快从脑海闪过,巨大的信息量汇入,一时半会难以消化,半晌睫毛才迟缓地眨动了一下。
“还没想起来吗?”
江晚栀忍耐着越发凌乱急促的气息,轻微挪动,朱砂痣摇晃,随后另一抹红贴上唇瓣。
呼吸喷洒,潮热的温度浸染肌肤。
江晚栀阖眸,发出一声像是舒适又像是无奈的轻叹,“你真是”
声音消散,融在空气中,微不可闻。
她甚至没理由责怪白雨棠的遗忘
圣诞树彩灯闪烁,五颜六色的灯光映入眼中,光线变幻,覆着水汽的瞳孔被映照的宛若一颗漂亮的水晶球,斑斓瑰丽。
江晚栀视线无法聚焦,身子仰靠在沙发里,目光涣散地盯着那颗一人高的圣诞树,思绪出神。
树上悬挂的装饰物是她和白雨棠亲手布置的,彩球可以打开,每一个里面都装了白雨棠写的愿望纸条。
她总是有许不完的愿望,即使是一些非常微小、明明就不重要的琐事,比如希望圣诞节当天不要下雨,比如保佑她提交的作业顺利通过。
当然也有希望外婆身体健康,江晚栀能早日升职加薪之类的。
但就算世界上真有圣诞老人存在,应该也会被这一堆愿望给吓走。
江晚栀很少许愿,莫名觉得愿望这种东西有次数限制,如果能随随便便轻易许下,等真正到了需要用的时候,或许就不会灵验。
她刚才默默许下了一个注定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时间分秒流逝,清晨总会到来,江晚栀比谁都更清楚。
在漫长又煎熬的拉锯中,不安跳动的心脏已经缓缓落回原位,适应了白雨棠黏糊的吻。
她单纯像是猫咪舔毛一样,留下气味,将江晚栀标记成她的所属物。
密密麻麻,几乎覆盖每一寸肌肤。
十二月末的天气足够寒冷,室内暖气开到了最大,加湿器尽职运转,喉咙却仍然干燥的升起痒意。
江晚栀努力忍着声音。
厚实的毛绒睡袍在喝酒时便热得脱掉了,里面仅穿着一件亲肤的睡裙,面料薄软。
白雨棠滚烫的手掌贴着她腰侧,温度源源不断渗透,仿佛能感受到掌心的细汗。
她怕冷,冬天体温偏低,但一喝酒就跟小火炉似的,呵出的气息像是火苗燎过皮肤。
江晚栀克制着没去看她,维持残存的理智。
思绪漫无目的,想起白雨棠许的那个愿望。
她很早便计划了圣诞节要做什么,难得撞上周末假期,一天从早到晚都有安排。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雨,如果真下雨,出行免不了麻烦,晚上还要去参加邬青邀请的圣诞聚会,穿礼裙开车显然不方便
明天醒来,白雨棠会记得这一切吗?
腰侧酥麻,江晚栀长睫倏尔轻颤,垂眸。
白雨棠身体软绵,随着吻路径的移动,滑坐到了地毯上,柔弱无骨地靠着沙发。
她并没有在意碍事的睡裙,也许酒精错乱的大脑把那当成了江晚栀的一部分,依旧执拗地进行标记。
位置逐渐隐秘,江晚栀气息微乱,察觉不妙。
她坐直身子,“白——”
刚开口,声音突兀断掉,化作急促的低/吟。
身子猝不及防地跌回去,连带想推开对方的手也一块垂落。
她之前一直安安静静,尽量缩减存在感,忽然听到声音,白雨棠停下动作,歪了歪头,水润的眼睛看着她,似乎在判断什么。
江晚栀脸颊发烫,心跳再次加快。
她咬着唇,客厅又恢复安静,白雨棠皱眉,重新低头亲吻。
火热的呼吸打着唇瓣,江晚栀控制不住地颤抖,喉间轻哼。
仿佛发现了某种趣味,白雨棠乐此不疲地试探。
江晚栀深觉荒唐,大脑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即便幻想过,但真正发生时,又觉得太超过了。
何况白雨棠应该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几乎用尽所有理智地伸手,指尖刚触到对方发丝,还没施力——
舌尖滑过唇瓣。
江晚栀耳朵嗡鸣,一瞬间丧失了肢体的主导权。
布料紧黏着皮肤,温度毫无遮挡的传递。
冬季寒冷,身上却热出一层薄汗。
后背陷进沙发柔软的靠背,江晚栀连想要逃开都做不到。
白雨棠抱着她固定,舌尖触到唇上水意,受酒精影响干渴的喉咙不自觉滚动,嘴唇贴紧,本能摄取更多。
江晚栀大脑迷乱,没有一刻清醒。
罪魁祸首并非故意,正是因为如此才格外恶劣。
白雨棠单纯像是小猫舔水,一下下描绘唇缝,偶尔不满江晚栀的抗拒,会用牙齿轻咬,完全不在意她的感受。
伴随战线拉长,快意变成残忍的痛苦。
江晚栀狼狈地喘气,数不清过了多久,脸颊冰凉,满是溢出的泪水。
布料浸得薄软,作用甚微。
她快要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剩,神经已经被刺激得麻木,疲倦感阵阵袭来,有几次险些闭眼睡着,全靠意念强撑。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结束,或许没有江晚栀想象的那样漫长。
涣散的神智一点点聚拢,圣诞树仍然闪烁着灯光,室内温馨宁静,白雨棠抱着她的胳膊滑落,靠在她腿边,睡颜安详。
江晚栀盯着她看了一会,腿脚发软地起身,拿来新毛巾,将她脸上晶莹一一擦干净。
过程中,白雨棠皱鼻,含糊地嘟囔了几声,模样无辜。
江晚栀忍下突然窜出的自厌感,喂她喝水,扶她回房间,将脱掉的沙发套丢进洗衣机,随后去浴室清理,换上干燥的衣物。
做完这一切,才得以放松。
躺在床上,急促跳动后的心脏恢复平稳,落差强烈,无穷无尽的空虚涌来。
好在身体过于疲惫,甚至来不及体会这股难过的滋味,也没精力思考明天。
洁白的捕梦网在视线里摇晃,江晚栀合上眼,堕入真正的梦境。
可能是白雨棠的愿望发挥了作用。
次日圣诞节没有下雨,但也没有阳光。天色阴暗,乌云厚重地悬在头顶,黑压压一片。
江晚栀一觉睡到下午,被跑进房间的白雨棠叫醒,催促她起身准备,再晚要赶不上邬青的聚会。
她语气懊恼,抱怨昨晚不该喝那么多酒,末了又惊讶江晚栀怎么少见地睡到现在。
平日即使是周末,江晚栀也从不赖床。
身体的倦乏感还未褪去,大腿和腰肢酸痛。
江晚栀看着她自然的神色,一阵恍惚,若不是残留的余韵清晰,恐怕当真要怀疑是一场梦。
不出所料的,白雨棠忘记了。
她醉酒会断片,江晚栀本来就知道。
说不清是该失望还是庆幸。
收拾好出门,半路上,天空飘起了小雪。
邬青只会邀请朋友参加她的圣诞party,因此白雨棠很在意这次行程,精心打扮了几个小时,紧张地反复向江晚栀确认社交礼仪。
她头一次受邀参加聚会,那会邬青已经在圈内小有名气,好友也基本是业界人士。
白雨棠既不好意思拒绝,怕辜负邬青心意,又担心无法应对这样的场合,在得知可以携带女伴后,便犹如找到救星般请求江晚栀陪她一同出席。
实际不用她开口,江晚栀也不会放心她独自前往。
心里想着事,情绪复杂,回答难免敷衍。
白雨棠以为她不大高兴,毕竟邬青对江晚栀来说只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她不喜欢看到江晚栀走神时眉眼隐隐透出的疏离,总有种不安的害怕,于是转移话题,计划明天要把今天没做成的节日安排补上。
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蹦出一句圣诞快乐。
昨晚零点白雨棠已经喝醉,醒来赶着出发,都忘了祝福。
雪花从天而降,飘飘扬扬落在车窗上,她眼眸专注地看着江晚栀,等待祝福的回应,并未留意到窗外动静。
便是在这一刻,江晚栀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想不管怎么样,她对白雨棠应该都是特别的,就算是醉酒状态下,行为也代表着一定的潜意识,起码证明白雨棠并不排斥。
念头萌发,心脏不由自主地悸动,身体燥热,血液似乎加速了流动。
因为体验过,所以不甘心再以朋友的身份待在白雨棠身边。
江晚栀做决定一向迅速。
下车时,思绪已然明了。
她要在聚会结束后向白雨棠表白。
表白的想法其实在三年内冒出过无数次,但这是江晚栀第一次如此自信,甚至觉得成功在望。
然而没多久,可笑的幻想就被现实无情击碎。
前一秒听到邬青询问两人是否是情侣关系而雀跃跳动的心脏,后一秒在白雨棠慌乱无措的答复中狠狠坠落。
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江晚栀浑身凉了下去,如坠冰窟。
白雨棠否认的那样急促,介绍她是闺蜜时的语气又那样认真,仿佛生怕被人误会和她沾上半分朋友以外的关系。
别墅灯光明亮,氛围热闹。
四周人来人往,江晚栀难堪得几乎想逃离现场。
她到现在才明白自己犯下多么荒唐的错误。
白雨棠喝醉了,可她又没有。
是她自作多情,卑劣无耻。
江晚栀无法想象她得知真相后的反应。
崩溃?恶心?愧疚?
不管哪一样,都难以承受。
灵魂好似脱离躯体,仅剩本能地照顾着白雨棠参加完聚会。
半杯香槟下肚,白雨棠睡得香甜,浑然不知江晚栀在另一个房间里困难地纠结着什么。
一直躺到天色发白,江晚栀杂乱的内心渐渐归于平静,决定好,于是起身收拾行李。
她做不到继续陪白雨棠玩角色扮演的游戏,也不忍心将对方拉入痛苦的深渊,所以独自带着秘密离开。
醉酒失去记忆的人拥有免责权。
江晚栀没理由怪罪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自我厌恶。
可偶尔还是会感到不公平。
白雨棠忘掉一切,江晚栀却被困在平安夜那晚的记忆中,犹如凌迟般反反复复不断重温。
内疚、罪恶、埋怨,裹挟了她数百个日夜。
江晚栀也有想过遗忘。
没有什么是时间不能抹去的,就像白雨棠从当初她刚离开时的伤心欲绝,到后来的淡然放下。
世界依旧照常运转,日月轮替,从来不以谁的个人意志所改变。
但如果江晚栀也忘掉,就彻底没人记得了。
第83章
五颜六色的圣诞树、杏子味的鸡尾酒、干燥而温暖的空气,以及女人身上熟悉温柔的味道
那些真实发生过,却遗失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仿佛都在一瞬间被齐齐翻了出来。
空调冷风扫过,肌肤上的薄汗冰冰凉凉,透出沁人寒意。
白雨棠的身体跟着一块发凉,脸颊温度降却,刚才还羞耻、酸楚、气恼的情绪,顿时如同潮水般退去。
伴随而来的是其它比这些更为沉重复杂的不安、愧疚、懊悔。
她长睫飞快颤动,难堪地再也没有办法把目光放在江晚栀身上。
近距离下,彼此表情每一处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
江晚栀了然,轻哂:“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她酒量好,没有断片过,但因为白雨棠,特地去查询过相关资料。
就像是录像机拍完的视频忘了保存,丢失便丢失了,这样残忍的解释,在当时化作成江晚栀离开的动力。
只要她不说,那么白雨棠就永远不会知道。
压着嘴唇的重量离开,江晚栀抬手,拨了下散落的长发,随后滑向裙边。
浸/透的布料拧成绳,丢在一旁。
江晚栀直起身。阴影撤离,台灯光线盈盈落在白雨棠脸上,照亮她悔恨无措的眸子,其中掺杂着些许迷茫。
酒精断片是一种记忆遗失,断片的人不可能将那段记忆完整找回。
江晚栀重新坐下,目光盯着她,“你没有话想要问我吗?”
雪白的肌肤犹如一张纯净无暇的画布,殷红的朱砂小痣点缀其中,白雨棠眸光微晃。
虽然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过程,但这颗痣就像是一个锚点,牢牢扎根在脑海深处,作为那段过往发生的唯一证据。
或许醉酒状态的白雨棠也惊讶过它的存在,执拗地一遍遍用舌尖标记。
睡裙在制止的动作中变得凌乱,薄软亲肤的面料,稍微轻蹭,肩带便会滑落,显出靠近边缘的小痣。
她记得江晚栀过去爱穿吊带款式的睡裙,有时抱在一块睡觉会特地换成长裤长袖的睡衣,那会并未多想,也因此错过了许多次发现这颗痣的机会。
心脏攥紧,白雨棠张唇喘气,口腔积攒的津液润湿唇角,她狼狈地咽了下喉咙,顾不上现在是什么处境,声音嘶哑干涩:
“对不起”
江晚栀手指抵住她的嘴唇,“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听到道歉。”
水意抹开,白雨棠呼吸急促,腰腹起伏,饱满的唇瓣紧贴深陷。
耳朵又开始发热,但全然没了旖旎的心思,她难以想象江晚栀这两年多是怎样过来的。
而当事人却好像毫不在意。
毕竟江晚栀已经在漫长的时光中学会了与秘密共处,也早就体会过白雨棠此刻的所有情绪。
要说道歉,她同样有许多应该向白雨棠道歉的地方。
可现在有远远比道歉更重要的话急需表达。
江晚栀膝盖发软,支撑不住的将重量全部交给她。
唇瓣翕动,无声渴求。
那三年内升起过无数次,却直到最后也没能付诸实现的念头,在心里躁动着,未有一刻停歇。
但真正等到尘埃落定,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枕头堆叠,白雨棠躺在床上,浅棕色的发丝铺散,皮肤像是醉酒般布满红晕,看向她的眼神却无比清醒。
江晚栀视线紧黏着她,长睫沾染了厚重水汽,神智在快意中略微模糊,思绪仍然不受影响地复盘着,进行最后确认。
是在去年末,和白雨棠绝交的第二年,江晚栀感到后悔。
并不是后悔当初离开的决定,而是后悔没有早点想办法将白雨棠的生活固定在自己有能力掌控的区域。
最开始,她极力避免着接收和白雨棠有关的一切信息,周围有接触的人听说两人绝交,也不会不识趣地主动提及。
唯独方颜,仿佛看不懂眼色,若无其事地一次次当着她的面“汇报”白雨棠的近况。
例如难过得躲在家不吃不喝瘦成皮包骨,例如煮泡面魂不守舍地被开水烫伤手,例如没心思复习导致期末考试挂科。
失去了江晚栀的白雨棠,生活可谓是一团糟乱。
偏偏方颜是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讲出来,有意无意地在江晚栀反复凌迟的伤口上又洒了道盐。
疼的时间久了,痛苦便会麻木,转变成另一种贪婪的欲望。
她甚至希望方颜能再多告诉她一些细节,夜深人静时也会点进白雨棠的社交平台账号,一条条翻遍她评论区的回复,以此分析最近动向。
江晚栀有想过放下这段感情。
无数个孤独难熬的夜晚,她沉迷上了靠酒精麻痹大脑的感受,不用再掩饰性取向,两年里,身边追求者如云,不乏有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可以一试的。
然而每次喝醉后,却还是靠着平安夜那晚的回忆独自抚慰,几乎形成了一种习惯。
原本想或许等白雨棠离开这座城市后会好一点。
她和外婆感情深厚,性格又敏感怕生,江晚栀一直以为大学毕业她会选择回到家乡。
可白雨棠竟然留了下来。
她仍住在栖霞苑那间出租屋内,即使毕业也没搬去环境更为舒适的地方。
江晚栀查过她入职的公司,注册资本一百万,总共不到十名员工。
如果进入这样一家公司工作,何必留在申城?
江晚栀没立场气恼,她本来就应该清楚白雨棠志向不大,只是循规蹈矩,想要和寻常人一样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方颜起初还安慰这种公司竞争小,未尝不适合白雨棠,渐渐的,也开始不太赞成,然而江晚栀问及原因,她又含糊其辞。
后来才知道白雨棠被上司追求骚扰,已经影响到了日常生活,所以辞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江晚栀第一次后悔。
白雨棠照顾不了自己,根本没办法一个人在这个复杂的社会里好好生存。
她向方颜坦白真相,不顾对方的劝阻,动用手段,让白雨棠再次回到身边。
重逢有不想动摇刻意伪装的冷漠,也的确有积攒了两年多的怨气。
她看到白雨棠抗拒排斥的模样,看到白雨棠眼里的恨意。
过去那个几乎能二十四小时黏在她身上的人,现在对她唯恐避之不及。
江晚栀的成熟理智,在她面前荡然无存。
因此差点忘掉了白雨棠本身就是个很别扭的人。
喜欢要说讨厌,在意要说无所谓。
表现出的恨意,实际是掺杂了无尽想念的委屈。
直到久违地看见那封卸下伪装、毫无保留的信,江晚栀才幡然醒悟。
白雨棠又做错了什么?
是她离开的太过自私,将本应由自己全权负责的痛苦,强行分担到了白雨棠的头上。
实际她只要继续扮演朋友的角色,就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江晚栀厚着脸皮求她和好,结果比想象的还要轻松。
她珍惜着这份失而复得,绝不应该再犯同样的错误。
但江晚栀低估了人的贪心程度。
在白雨棠一次次亲密靠近、更主动地向她表达情感、和从前一样对她毫无防备的信任依赖中,江晚栀又冒出了“万一呢”的念头。
她总是不知满足地奢望占据白雨棠的全部。
两年过去,依然如此。
不过也并非完全没有长进。
湿/润的唇瓣蹭过肌肤,江晚栀眉头轻蹙,压抑地发出一声轻叹。
她漆黑的瞳孔浸在水波中,带着迷醉的暗欲,面若桃花。
白雨棠红着脸,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打断,这对她来说不是适合说话的场景。
“江晚栀”她无措地唤了声江晚栀的名字,想让江晚栀停下。
可已经没办法停下了。
江晚栀手指抚上她滚烫的脸颊,铂金色的戒指套在中指尾端,细钻闪烁出一圈碎光。
她一点点用指尖勾勒白雨棠的五官,从秀气的眉毛到微微上挑的眼睛,指腹擦过浓密的睫毛,沾上湿润的泪水,沿着高挺的鼻梁滑下,是饱满嫣红的唇瓣。
力道很轻,白雨棠痒得皱了下鼻子,但没有动弹反抗,乖乖地任由她抚摸。
江晚栀看过很多次这张脸,现实、照片,或许比自己的脸都要更加熟悉。
白雨棠就在她身下,不是梦境,也不是幻想。
满腔爱意涌上心头,无与伦比的幸福感将周身包围。
她确认到现在,不可能再出错。
江晚栀俯身,用嘴唇代替手指,亲了亲她的唇瓣。
过往教训在前,她不会抱有无谓的期望,也不会再升起自作多情可笑的念头。
她要让白雨棠经历她所经历的一切,要让白雨棠和她一样陷入感情的漩涡不断沉沦、以朋友的身份患得患失猜测着她的心意,要让白雨棠即便没有十足的把握,也无比坚定主动地选择向她表白。
等到那时,江晚栀便不用忍耐。
两年半前,在心里沸腾、悸动的欲望重新迫切地涌到喉间。
“我爱你。”
江晚栀轻声说。
气息喷洒在唇瓣,白雨棠愣愣眨了下眼,睫毛犹如蜻蜓点水,飞快掠过江晚栀的眼睫,泛起涟漪。
脸颊降却的温度又开始缓缓上升。
“我爱你。”江晚栀重复,随后拉开一点距离,看着她恍惚的模样,语气略微无奈地提醒:“还是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吗?”
白雨棠心跳怦怦,耳朵烧得火热,不自觉揪住手指,紧张地回:“我也”
她抿唇,压下那句因为不好意思而本能准备说出的喜欢,改口道:
“我也爱你。”
不止是喜欢。
是比喜欢更加沉重的感情。
爱本身没有对错,所以不需要道歉。
江晚栀一直想要的就只是这句话,从此过往经历的所有,便都有了意义。
第84章
一整天郁郁寡欢低落的情绪,在这一刻升到巅峰。
胸腔饱涨,心跳不受控制的在体内作乱。
分明表达感情对白雨棠来说是一件羞耻的事,可这次说出口后,即使脸颊通红,她仍然没有逃避视线。
台灯微弱的光线映亮江晚栀漆黑深邃的瞳孔,她看到里面满满当当,仿佛春水化冰、柔情万千的爱意。
心里悸动,白雨棠仰头,亲上她的嘴唇。
因为知道不会被拒绝,所以再没有了主动的顾虑。
江晚栀呼吸一滞,随后含住她的唇瓣,身子压低,加深这个吻。
短短两天,吻得越发熟练。
舌尖交缠,颤栗从发麻的后颈传遍全身,情动难耐。
江晚栀率先受不住地侧开脸。
唇瓣颤颤巍巍,吮着光滑细腻的肌肤。
“等下”她低低喘气,制止了白雨棠想继续吻上来的动作,探手拉开一旁床头柜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东西。
白雨棠疑惑地眨了下眼,看清内容,脸颊温度更甚。
虽然没用过,但能判断出是什么。
手腕被握住,她张唇,喉咙发不出声音,面红耳赤的任由对方牵起手指。
燥热裹挟着肌肤,窗外城市慢慢变得沉寂,室内昏暗,气氛依旧火热。
在亲吻中越发水/润的唇瓣微微翕动,酥麻的痒意似电流般沿着指尖窜进心脏。
白雨棠不自觉屏住呼吸,几乎不敢出气,连带胸口也停止了起伏。
江晚栀看出她的紧张,略微好笑。
身体放松下沉,忍住溢到喉咙的声音,气息凌乱地凑到她耳边,咬了咬她的耳垂,“要我教你吗?”
热气打在耳畔,白雨棠肩膀轻缩,大脑缺氧,分不出多余精力思考,在带有挑衅的话语中,不合时宜地升起胜负欲。
她抿唇,没有答话。
下一秒,江晚栀轻哼,松开咬着她的牙齿。
声音近距离贴着耳畔响起,包括破碎的呼吸。
白雨棠耳朵烫得快要融化,只是指腹贴着她稍稍用力,随即后悔,犹如做错了事,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害怕伤到对方,正要道歉。
江晚栀缓了缓,呵气如兰:“做得很好继续。”
夜色如墨,皎洁的月光刺破黑暗,顺着窗户倾洒,朦朦胧胧,给房间覆上一层轻纱。
目眩神迷的感受逐渐平复,高涨的情绪却未有半点跌落。
白雨棠胳膊酸软,局限的姿势保持太久,四肢发麻。
她缺乏锻炼,体能一向很弱,但这会并不觉得疲惫,相反精神亢奋,大脑十分清醒。
江晚栀支撑不住地躺在她身边,长睫低垂,嫣红的嘴唇微张着,气息急促。
口红晕开,唇瓣晶莹饱满,像两片娇艳欲滴的花瓣。
白雨棠忍不住又凑上去亲了亲。
虽然很害羞,可她喜欢江晚栀刚才的样子。
唇瓣含弄,江晚栀迎合她的吻,仍有余韵,不一会便分开,“可以了”
她声音虚弱,身体有些发颤。
白雨棠红着脸,“哦”了一声,乖乖地退开身子。
房间忽地安静下来,略显冷清。
结束后不知道该做什么,白雨棠无措地看了她一会,见她一直没说话,似乎累得厉害,脸上妆还没卸,首饰也都戴着,应该不怎么舒服,于是下床,“我去拿毛巾。”
回应声微不可闻。
出门前,白雨棠带走了散落的衣物。
抹胸裙面料金贵,不能直接丢进洗衣机,她单独挂好,随后捏着另外小片浸软的布料,压下羞耻,放到盆里接水。
手指在浴室明亮的光线中流着层透明水色,白雨棠摘掉薄膜丢进垃圾桶,耳根发烫地仔细清洗完江晚栀的衣物,带上卸妆用品回到房间。
室内幽暗静谧,女人侧躺着,肌肤雪白,乌黑的长发犹如藤蔓缠绕着肩颈、后背,漂亮得惊心动魄。
白雨棠自己也不太好受,但江晚栀看起来更辛苦。
她足够满足,忽略身体不适,放轻动作,帮对方取下耳环和项链。
从前江晚栀应酬醉酒,白雨棠照顾过她许多次,因此还算熟练。
卸完妆,用毛巾擦拭,过程中目光尽量避开,心跳控制不住地再次加速。
江晚栀偶尔瑟缩,反应轻微,实在提不起力气。
帮她清理干净,白雨棠顾不上自己,放好东西回来,便又身体贴近,将她抱入怀中。
她有好多话想要和江晚栀说,也有好多问题。
刚才没有机会,忍耐到现在终于可以倾述出口。
“江晚栀。”她小声轻唤。
“嗯?”怀里的人鼻音浓厚,带着疲惫倦意。
白雨棠咬唇,心里敲起鼓点,有些难以启齿,纠结会,还是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江晚栀眼皮沉重,体力消耗过度,这会几乎稍微放松便能睡过去,勉强打起精神回:“忘记了。”
“忘记了?”白雨棠心跳空了拍,低头看她,皱眉反问。
身体拉开些许距离,江晚栀伸手勾住她腰肢,重新贴近,无奈道:“我的意思是没办法找到一个准确的时间。”
她调整姿势,像从前一样靠上白雨棠锁骨,柔软的身体贴合,舒适感包围,昏昏欲睡道:“可能第一次见你就有好感,也可能是后来的相处中慢慢心动,硬要说一个,也许是你第一次给我过生日的时候”
那段时间白雨棠每天早出晚归忙着兼职,因此被学校里的人误会造谣,即便事情解决,江晚栀也不知道缘由,直到生日当天收到礼物才恍然大悟。
又气恼又感动,觉得她傻,又觉得她好可爱。
想起白雨棠故意装作不记得她生日说晚上有事,然后无处可去,在便利店坐到将近零点端着蛋糕回家的样子,江晚栀不自觉轻笑。
笑声贴着胸腔震颤,白雨棠心脏安稳落定,伴随而来的是一股酸涩的难过,她环紧胳膊,用力搂住怀里纤细的腰肢,闷闷问: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她还是无法确定,像是在做梦。
江晚栀怎么会喜欢她喜欢了这么多年呢?
睫毛无力垂覆,江晚栀闭着眼睛,或许是被抱住的温暖触感太过让人安心,几句话的功夫,困意侵袭,意识渐渐消散,慵懒道:“喜欢哪有什么理由,如果能具体说出来,不就没那么喜欢吗”
话音落,她动了下脑袋,寻到舒服的位置,嗓音含糊:“我好困,睡觉吧。”
语气软得像是在撒娇。
白雨棠还想问她这两年是怎样度过的,闻言,止住话题,摸摸她柔顺的发丝,轻声道:“晚安。”
总之未来有很多机会。
“晚安”江晚栀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回复完,不再有动静。
房间陷入沉寂,白雨棠怕影响她睡眠,用身体遮挡着台灯光线。
胸口起伏,能感受到对方均匀的呼吸频率。
她没有丝毫睡意,大脑兴奋,巨大的满足充斥全身。
过去获得的所有幸福感加起来似乎都抵不上这一刻。
她好喜欢
不对。
她好爱江晚栀
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入室内,光照强烈,白雨棠皱眉,被晃得睁开眼。
睡醒有一瞬茫然,察觉到怀中温热柔软的身体,垂眸,墨色的长发柔顺亮丽。
记忆涌回,白雨棠心跳微乱,指尖肌肤光滑,后知后觉有些害羞,想要松开手。
刚动作,怀里的人受到惊扰,长睫轻颤,缓缓掀开。
白雨棠紧张地将手垂到身侧,“抱歉,吵醒你了吗?”
女人清澈的眸子蒙着水润薄雾,仿佛还没睡醒,过了会,视线聚焦,定在她脸上,随后弯眼,露出一丝朦胧笑意,哑声道:
“早安。”
“早安。”白雨棠脸颊莫名地又开始发烫。
江晚栀自然地抱着她,重新合上眼,问:“现在几点了?”
白雨棠扭头看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