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脑子是被狗啃了?”
高振东和高振兴被逮到总后大院挨骂,高平安在一旁努力缩小存在感。
“可真行啊,在大院里聚众斗殴,是生怕不挨处分,生怕外面说起来好听是吧?老子难得放假回来一趟,是专门给你们擦屁股的?”
兄弟俩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虽说堂哥高平野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但却是真刀真/枪上过战场的,是高家这一代的领头人,26岁已经是正团级干部。
他们这一辈的兄弟姐妹从小就受他管控。
“高振兴还在读书,没脑子就算了,高振东,你已经出来上班了,你的脑子呢?你就看着他们打起来?”
高振东说:“我劝了,没劝住。”
高平野冷笑:“所以你就下场跟着动手?”
高振兴小声分辩:“哥,不怪我哥,是他们太过分了。”
高平野冷眼听着,高振兴越说底气越足,“眼珠子长在头顶上,一天天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他们自己没本事搞到工程兵大院的座位,还过来奚落我们,说我们是狗,见到什么好的,就哈巴狗一样在后面追。”
这番话,高平野领人回来的时候已经听过了。
黄明刚他们那边又是另一种说法。
也是被骂狗,说骂他们,闻同志只是住在他们大院,又不是他家的谁,就搁这儿撒尿圈地盘了,那么了不起,别把脚伸到其他大院,别打电话搞工程兵大院的座儿,他们就是不让他们进,如何如何。
反正各有说辞,最后各打五十大板,各自领回家教训。
高平野听完,“就这些,没了?”
高振兴挺起的胸膛又缩了回去。
高振东已经反省了,“是我们做错了,不该在大院,尤其是别人家的大院里打,再生气也该约到外面解决,我不该跟着动手,应该一边说一些劝和制止的话,一边‘拉架’,振兴也不该口不择言,一时气愤,明明没做的事儿却背了锅,凭白结仇。”
高平野勉强满意,又给了高振兴脑瓜顶一下,“长长脑子!”
“先写检讨,再一小时马步,操场八千米,最后明天早上给我去挨家道歉。”
高振兴天塌了,吞了下口水:“现现现,现在?”
高平野凉凉地问:“有意见?”
“没,没有没有,就是,”高振兴苦脸,“被人看到好丢人。”
“没本事不被逮到,就别怕丢人。”
高平野很好说话:“不想跑也行,让我结结实实打一顿。”
高平野伸手作势要解皮带,高振兴连忙说:“跑跑跑。”
脚底抹油,迅速跑了,“我先写检讨。”
兄弟两个写完检讨,扎完马步,双腿的酸软没缓过劲,又到了操场摸黑跑步。
大院是保密纪律最好,同时也是最没有秘密的地方。
虽说是深夜,但第二天,几乎整个大院的人都知道了,兄弟俩昨晚被狠狠教训的事儿。
“估计在家里就挨了打,兄弟俩去操场的路上,脚步都是虚的,也不给孩子缓缓,就拎去跑步,八千米哟,跑下来,俩孩子都没人样儿了。”
“高家这也太狠了,男孩子调皮打闹多正常,再说也不全是自家孩子的错。”
“你懂什么,这才叫会教孩子呢。”
“要说,高家教孩子这块儿真没得说,大晚上的罚孩子,真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但别人却都知道了。
几个大院之间的消息传得,也就比同大院里的慢一丝。
黄明刚脚部一瘸一拐的开了门,很明显伤屁股上了。
高振兴死死忍下笑。
黄明刚看他们面色发白,眼下挂黑,站姿僵硬,一走一个颤儿的模样却是忍不住笑。
高平野领着两个弟弟真挚地表达了歉意,又和黄父黄母客套两句,赶着家里大人上班前,去下家道歉。
黄父送走了人,转头看着自家儿子脸上的笑,反省自己是不是打轻了。
这些闻见微都不知道。
一来她刚住进大院不久,和大部分邻居不太熟;二来,她西区的邻居,年龄普遍五六十往上;三来,这事儿多少与她有点关系,说八卦不好说到正主面前;四嘛,是她忙,真说不着。
闻见微第二天还是去了文/化部。
母带已经制作完成,封套的设计方案和照片,今天必须定下来。
一是压片生产和封套印刷与包装可以同步进行,不拖长工期;二是这首歌错过了冬天,再想拍好照片,得再等一年。
闻见微:“我说过了,我建议去川西,那里的冰川最震撼,真正的冰之国度,效果最好。”
罗局长皱眉,“你说得简单,去川西多远?来回路上折腾要不要时间?进川西的路多难走?一群人在里面要吃要喝,后勤的压力你考不考虑?这还不说极端环境对设备的考验。”
最重要的是对资金的考验吧。
闻见微耸肩闭嘴,觉得他们做点儿什么事儿,真是太磨叽了。
项目组的人也不赞成,“只是拍几张照片,去川西太兴师动众。”
闻见微:“那就拍一个小短片啊。”
现下还没有mv的概念,项目组的其他人不知道她具体想法,罗局长知道,但不想接话。
罗局长:“我们目前通过的提案有五个,东北、长城、故宫、天坛、颐和园。”
项目组有人表态:“我觉得东北林海雪景不错,一望无际的白雪覆盖原始森林,很壮阔,也有一种孤独感。”
闻见微低头在指尖转笔。
罗局长看她,又看她,“你觉得呢?”
闻见微说:“孤独感有,但不够,因为植物的绿色,尤其是参天大树的绿色,本身代表的生命力太强,咱们觉得寂寥,没准儿人还觉得清幽呢。”
“长城呢?蜿蜒于山脊的雄浑线条,覆雪后更显苍茫,迎着风雪站在烽火台上瞭望远方,空茫、孤独、壮阔,有历史的沧桑和厚重,还有坚强的意志,知名度也很高。”
罗局长点头,“除了东北林海是看的照片,在京市的这几个,我们都实地考察过。”
闻见微面有赞叹,真心感叹:“说得太好了。”
文/化部的人真有文/化。
罗局长:“你的意见呢?”
闻见微斟酌着说:“可以是可以,就是给我的感觉吧,有点太坚强了,咱们的脊梁多硬啊。”
罗局长点头,语气平稳地说:“下一个,你都听听。”
“颐和园……”
闻见微摇头,“东方美学是很美,但有点温柔了。”
“故宫……”
闻见微摇头,“历史和古典的感觉太浓重,它本身代表一种‘旧’,没有那种‘破茧成蝶’的张力。”
“天坛……”
闻见微摇头:“它是一个自带故事的地方,环境规整,从秩序里‘克制’的基调‘挣脱’,说得很好,有那么点感觉了,但是不够,不说表达出来的难度,就说那个建筑,咱们自己看起来好,但和人家高楼大厦比起来……人家不了解咱们的文化,那是不是有点儿显‘小’啊?”
罗局长脸色不太好看,“说来说去,只有川西合适?”
闻见微抬手,“我没说这话啊,我只是浅谈一下个人感受。”
会议室众人陷入思索。
提议长城的那位干事纠结了一会儿,试探着说:“那……圆明园呢?”
这话一落,会议室霎时一静。
那是一个特殊的地方,承载着民族的伤痛。
好多人已经下意识皱眉。
闻见微托腮思忖。
罗局长没有一口否决,“你说说你的想法。”
干事说:“那里遭遇过毁灭性的打击,到现在没有修饰,是一片真实的废墟,是繁华落尽的荒芜,闻同志站立在冰雪覆盖的废墟上,在苍凉与沉默中,生命和意志傲然挺立,这不仅是她的个人形象与歌曲精神内核的契合,更是咱们国家、民族的一种更宏大的精神表达,我个人觉得,这或许比长城的雄伟更能触动人心。”
见众人没有表态,干事接着说:“那里虽然荒芜,但也有可拍的地方,挺立的大水法残柱,还有结冰的湖景,可以拍摄倒影……”
罗局长问众人:“你们觉得呢。”
闻见微不用问,已经鼓掌晃头,支持得不能再支持了。
但其他干事却有疑虑。
“这是否是在消费国耻?”
闻见微抗议:“这是民族感情!”
“可国际民众能理解这份带着历史重量的感情吗?”
“嗯,这个嘛……”闻见微暂时语塞。
“而且,这会不会被国外误解为某种政/治隐喻?”
闻见微努力争取:“咱们现在不是在香江那儿就卡住了吗,香江民众对内地的历史有很深刻很复杂的感情,联系他们现下的情况,圆明园版本能引起他们的文化认同和强烈的情感共鸣,更容易引发话题和讨论,也更容易宣传和推广。”
“罗局长之前让我在京大演唱,不就是想用京大先试水吗,咱们现在完全可以把盘子铺大一点,用整个香江市场来试水,有了成绩,也更好和国际唱片公司谈判。”
罗局长问:“那在国际上销售的政/治影响呢?”
“这个嘛,”闻见微说:“一步一步来嘛,先把香江市场打开,挣了钱,咱们再拍一版国际的。”
罗局长一听就知道她还没放弃川西。
闻见微劝他:“咱们也得为外贸部的同志想想,没有实绩,空口白牙地去谈判,吹得再天花乱坠,人家也是怀疑态度,人家有怀疑,咱们就得在谈判中让步,那让的可都是外汇,等大卖特卖的时候,那外汇,您心不心疼吧?”
罗局长当然心疼,但是,“你说得容易,两版。”
心里默默地算经费。
干事们也有顾虑,“先香江宣传售卖,再拍,再印刷、包装、往外推,资金上倒是不紧绷了,但这个时间线又拉长了,一是盗版问题,二是等拍国际版的时候,怕没有什么好的取景地了。”
闻见微说:“没事儿,川西的冰川化得晚。”
罗局长脸一黑,果然转回来了。
闻见微说:“好饭不怕晚,这不仅是一次买卖,更是一场着眼国际的文/化/战役,值得咱们谨慎布局。”
‘文/化/战役’这个词很提气,加上‘国际’的前缀,更是超级加倍。
会议经过激烈的讨论,开始全面评估、完善这个方案。
闻见微直到天黑了才回家。
同样工作繁忙的还有总后大院的高伯山。
“事情解决了。”
高平野点头,“嗯,小事儿。”
高伯山没再说孩子的闹剧,“今年上半年,你到京大的干部短训班进修半年。”
高平野动作一顿,干部提升要进修很正常,前年的**会议上就说过,要把军队教育训练提高到战略地位,但是,“京大?”
不是更对口的军事学院。
高伯山说:“上面有些消息,现在还不准确,你先准备,还有,让振兴好好学习,别想着拿了毕业证,就万事大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