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HP]希尔达·波特的生平与谎言 > 142、番外 旧日光影
    格里莫广场12号。

    深秋时节天气寒凉。雷古勒斯独自坐在书房里,感到手脚冰凉。

    那是一种从灵魂里渗出的凉意。

    克利切从岩洞带回来的消息,就像冰面下的海水一样,浸透了他的骨髓。

    他就这样僵坐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精灵破碎的话语依然还在他脑子里循环。

    石盆、魔药,还有那些从黑水里浮出来的苍白阴尸……

    雷古勒斯缓缓抬起头。

    布莱克家族的挂毯在壁炉的火光里如同一道蜿蜒的疤痕,延伸到视野尽头。

    他的目光掠过那个被烧焦的、属于西里斯的位置,停在斜上方——

    那里是阿尔法德·布莱克的名字。

    名字的颜色早已淡去,就像被时间漂洗过一遍。和西里斯轰轰烈烈的离家出走不同,阿尔法德更像是一种温吞的放逐。

    轻微的声响从背后传来。

    雷古勒斯转过头,看到书房门开了一条缝,克利切端着热牛奶进来。

    托盘上的杯子在轻颤——岩洞的阴影还未消散,小精灵还拿不稳东西。

    “小主人该休息了。”克利切说道,声音嘶哑得像粗粝的砂纸刮过木板。

    不等它走近,雷古勒斯忽然开口:“克利切,你还记得秘银之尘那件事吗?”

    小精灵的手抖了一下,牛奶在杯沿晃出涟漪。

    “克利切记得。”它乖乖答道,“二十多年前,阿尔法德少爷让克利切从宝库里偷取了一小瓶‘秘银之尘’,为了纯血叛徒波特。”

    这个故事雷古勒斯在很小的时候就听克利切讲过,因此他很清楚后续是什么。

    “母亲告发了阿尔法德舅舅。”

    “是的。”克利切的耳朵耷拉下来,“阿尔法德少爷被关在塔楼的房间里整整一个月,不许猫头鹰进出。但阿尔法德少爷还是想办法给波特送了信。”

    “你还记得是什么魔法吗?”

    “是一只银色的天鹅。”烛火倒映在克利切的大眼睛里,仿若湿润的水光,“克利切当时躲在挂毯后面看见了。阿尔法德少爷病得很重,跪在窗前看天鹅飞了出去。”

    雷古勒斯闭上眼睛,想象着那个场景。

    那个时候他还没出生,阿尔法德是霍格沃茨的学生,为了希尔达·波特宁愿受罚。

    那不是惊天动地的反抗,而是一种安静的、近乎固执的坚持。

    回想起来,这样的坚持,雷古勒斯见过不止一次。

    他记得大约八岁的时候,西里斯已经展露出对家族一切事物的不耐烦,而他,雷古勒斯,还在困扰该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布莱克,获得妈妈的表扬。

    外祖母病重,医生也说寿命将至。阿尔法德被允许回到格里莫广场暂住。

    一个午后,雷古勒斯在门外的橡树下,看见舅舅从地下室搬出一只落满灰尘的箱子。

    箱子里是一把旧扫帚,光轮1001。

    阿尔法德注意到了他,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试试吗?”

    雷古勒斯僵了僵,从树后面走出来:“我……不太会。”

    年幼的他对飞行既向往又畏惧。西里斯已经能骑着儿童扫帚在院子里横冲直撞,而他从未试过飞行,内心对飞行有一种隐秘的渴望与恐惧。

    “西里斯没教过你?”

    雷古勒斯说道:“他说飞行不用教,靠胆子就行。”

    闻言,阿尔法德笑了起来。

    这个笑容很淡,带着常年病弱的苍白,却很温柔。

    “确实是西里斯会说的话。”舅舅拿起扫帚,鼓励道,“来,我教你吧。”

    阿尔法德没有嘲笑他的紧张,耐心地告诉他要领和技巧。

    “飞行就是一场对话。你和风,和扫帚,和自己在空中的重量之间的对话。”

    雷古勒斯学得很认真。

    他摔了两次,第三次终于稳住,骑着扫帚掠过草坪和树梢。

    阿尔法德站在树下望着他,一双同样继承自布莱克家族的灰色眼眸看起来很温柔。

    不同于妈妈的严格与期待,更不是爸爸冷淡的漠视。

    仿佛第一次获得来自长辈的欣慰和表扬,他受到了鼓励,骑着扫帚飞得更高。

    风穿过头发时,雷古勒斯感到一种奇异的自由——

    不是西里斯那种张扬的、挑衅的自由,而是一种内向的、只属于自己的空间。

    那天晚上,雷古勒斯做了一件出格的事。

    他溜进了西边的塔楼——那层楼大部分房间都锁着,包括阿尔法德从前的卧室。

    但克利切有钥匙。

    房间很干净,家养小精灵会定期打扫,但因为常年无人居住已经没有了人气。

    书架上还摆着旧课本,桌上那本《高级魔药制作》的边角卷起,里面夹着干枯的玫瑰花瓣。

    床头柜上有一张照片。十四五岁的阿尔法德舅舅穿着斯莱特林魁地奇队袍,脸色苍白但眼睛明亮,身边站着同样年轻的希尔达·波特,她笑着伸手弄乱他的头发,看起来飒爽又开怀。

    动态照片在循环播放。阿尔法德无奈地整理头发,希尔达继续笑着揉他,他最终放弃抵抗,也跟着笑起来。

    雷古勒斯站在昏暗的房间里看了很久。

    他从未见过阿尔法德这样笑。在他有限的几面印象里,舅舅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家里的长辈们也极少提到阿尔法德,就好像家族里没有这个人一样。

    比起他的父母,以及他的另一个舅舅西格纳斯,阿尔法德在布莱克家就像一个不被重视的透明人。

    就像阿尔法德这个名字。夜空里的孤独者。

    “克利切。”少年的他站在那个房间里,茫然地问道,“阿尔法德舅舅……他现在的生活如何?”

    从记事起,他就知道舅舅因为和纯血叛徒相爱,被母亲除名,沦为了布莱克家的耻辱、纯血圈子的笑柄。

    克利切绞着领口的茶巾,似是犹豫不决。

    “我要听实话。”他强调道。

    于是小精灵不情不愿地说道:“克利切去波特家送东西时,看到他们在厨房一起做饭,阿尔法德少爷在笑。”

    雷古勒斯试图想象那个场景,但脑海里只有格里莫广场长餐桌边的寂静。

    刀叉碰撞的声音,母亲不满的批评,以及西里斯不耐烦的叹气。

    后来,探亲结束,阿尔法德离开布莱克老宅。

    临走前那晚,发生了一件小事——西里斯半夜溜去阿尔法德暂住的客房,被雷古勒斯撞见了。

    兄弟俩在黑暗的走廊里对峙。

    “你又要告密吗?”西里斯压低声音,表情很不客气。

    雷古勒斯摇头。他其实没想好要做什么,只是睡不着,听见动静就跟了出来。

    西里斯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行,那一起。反正你也睡不着吧?”

    那是西里斯第一次主动邀请他参与“违规行为”。

    他们一起溜进客房。

    阿尔法德正坐在窗边看书,看见兄弟两人并不意外,只是眉梢动了动。

    雷古勒斯礼貌地问候,并递上了一小瓶他自己熬制的缓和剂。他看到阿尔法德这两天脸色不好,白天还在咳嗽。

    阿尔法德怔了一下,然后接过药瓶,微笑起来:“谢谢你,雷古勒斯。”

    舅甥坐在一起夜聊。

    阿尔法德随意讲了一些自己在霍格沃茨的往事,听起来琐碎又日常。

    比如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陈设,总是在走廊里捣乱的皮皮鬼,再比如温室里的各种奇妙草药,魁地奇比赛时落满球场的雪。

    西里斯开始还听得挺兴奋,但逐渐犯困,听得心不在焉。

    但雷古勒斯全程听得津津有味。

    回想起来,阿尔法德舅舅的那些小故事,构成了年幼的他对于霍格沃茨的全部想象。

    那晚临走时,雷古勒斯偷偷在桌上留了张纸条:【希望阿尔法德舅舅身体健康。】

    他不知道阿尔法德有没有看到。但第二天,阿尔法德离开前,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并且将自己当年珍贵的扫帚送给了他。

    “想飞的时候就随意使用吧。”

    他惊讶地道谢。

    “不用谢。”阿尔法德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雷古勒斯,有些东西是你自己的,和家族无关,也和血统无关,飞行就是其中之一。”

    那番话,雷古勒斯记了很多年。

    后来他入学霍格沃茨后,自己进了斯莱特林魁地奇队,成了找球手。

    握住最新款的光轮1500时,他偶尔会想起那把旧扫帚,想起阿尔法德说“飞行是对话”。

    他在空中寻找金色飞贼时,确实感觉到某种短暂的、只属于自己的宁静——

    风声灌满耳朵,视线里只有天空和那只振翅的小球。

    那一刻,他不是布莱克,也不是斯莱特林的优等生,只是一个在飞的人。

    西里斯并不能理解他的感受。比起飞天扫帚,西里斯更喜欢麻瓜的摩托车。

    不过这位一母同胞的哥哥,偶尔也会来看他打魁地奇。

    有一回和赫奇帕奇比赛,他看到西里斯就在看台上,和詹姆·波特勾肩搭背——给赫奇帕奇加油。

    但是,在雷古勒斯抓住飞贼的瞬间,他分明听到西里斯吹了声口哨。带着戏谑的高兴。

    赛后,西里斯在更衣室外等他,手里把玩着一个麻瓜的金属打火机。

    “你飞得还行。”西里斯评价道,嘴角扬起漫不经心的弧度,“就是表情太严肃了。放轻松点,又不是在完成家族使命。”

    雷古勒斯皱着眉,懒得回怼。

    对有些人来说,放松是天赋,对另一些人来说,严肃是铠甲。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妈妈让你来的?”

    “梅林的胡子,当然不是。”西里斯大笑,“我来看热闹。顺便说一声,我打算搬出去。”

    雷古勒斯擦汗的手停了:“搬出去?”

    “格里莫广场那地方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西里斯收起打火机,看了他一眼,眼神格外复杂,“你呢?打算在那儿待一辈子?”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当时已经有了,只是雷古勒斯不肯承认。

    此刻,坐在书房里,关于岩洞的讯息像冰水般浸泡着他的心脏。

    雷古勒斯终于明白,阿尔法德当年那句话的真正重量——“有些东西是你自己的”。

    他的生命,他的选择,他想要做的事,也许可以不再是“布莱克”这个姓氏的注脚。

    哪怕这个选择,是走向黑暗更深处的自我毁灭。

    书房里,克利切还在等。牛奶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雷古勒斯从回忆里醒过神,伸手接过杯子。

    “谢谢你,克利切,去休息吧。”

    忠诚的家养小精灵深深鞠躬,谦恭地退出房间。

    雷古勒斯看得出来,它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岩洞带给它的恐惧与痛楚。

    门关上。

    他再次望向墙上的挂毯,面对那些名字构成的河流。

    他想,阿尔法德是这条河里难得成功游到对岸的人。哪怕上岸时浑身湿透,不被祝福。

    在这个时候,雷古勒斯忽然想和那个人说说话。不是以布莱克家族成员的身份,甚至不是以外甥的身份,而是一个走上无法回头之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