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子只觉得碗里的鸡汤都变得不香了。他也不敢打扰魏新学习,哪怕收音机里播的都是英语教学,赵四子跟听天书似的,只能干瞪眼。他就怕魏新再对他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天,赵四子总算见识到,魏新到底有多爱学习了。五点半就起床,然后就是读书。煮玉米糊的时候,一边看着火,一边都要看书。最后赵四子看不下去了,抢过他手里的活,让魏新干脆踏踏实实看书去吧。
吃饭时,赵四子忍不住问:“新子,你这是想考高中吗?”
魏新摇头道:“不考呀,等毕业就让老李想办法给我安排个地方学厨去。”
“那你还这么努力学习做什么?”赵四子忍不住问。
魏新随口解释道:“我奶奶说的呀,不管将来做什么,都得好好学文化。就拿我爷爷来说,他虽然掂了一辈子大勺,可却读书懂理,知道药理,还能写一笔好字。我爷爷特聪明,做了很多改变命运的决定。”
这话听得赵四子一头雾水,可他却也明白,魏新是以他爷作为榜样的。自从魏奶奶去世后,魏新就变得不一样了。村里的人都说,魏新这是长大了,懂事了。赵四子却觉得魏新这是变成狐狸了。心里的弯弯绕多了去了。好在魏新是他兄弟,什么事情都愿意替他打算。
赵四子心里正美着,他又想陪新子呆了一晚上应该就够了。还是早些回家要紧。他实在怕了魏新再突发奇想,给他支一些稀奇古怪的大招。因而,当天下午赵四就抱着铺盖回家去了。魏新也没拦他。
可刚一迈进家门,赵四子就被他亲娘赵大妈拦了下来,拧着他耳朵骂道:“平日里说什么新子就是你好兄弟。如今他伤了,家里碰到难事了,身边也没个人。叫你过去陪他多住几天,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顶事呢?”
赵四子满脸委屈,心里有苦却说不出。最后,还是被他老娘拎着耳朵打发着,带了晚饭又回到了魏家。
魏新也没跟他客气,晚饭吃得很香,还吃了赵大妈特意煮的鸡蛋羹,一口都没给赵四子尝。
赵四子心里憋屈极了,偏生魏新就像故意的,也不跟他说话。吃完饭,又开始打开书学习。
这一晚,赵四子过得清心寡欲,却也提心吊胆,生怕魏新马上把他送过去大爷家卖好。
好在魏新就像忘了这件事情似的,绝口不再提让他去学开车。
赵四子终于松了口气。他心中暗道,魏新怎么就不想想,司机在这年月可是铁饭碗。城里想学开车的人多了去了,根本就不是他们这样的农村人能强插一脚的。
转过天来就是周末,魏新又去了卫生院一趟,如今脑袋上只剩胶布粘着纱布。
魏新干脆喊赵四子拿了水桶背篓,去河边钓鱼。
这年头,普通人家吃肉的时候实在太少了。就算能跟着魏新蹭点肉吃,赵四子还是对大鱼充满了渴望。
也不用魏新说,他自己便开始收拾工具。魏新又教他怎么做鱼竿,怎么做酒米。到了地方,亲自教赵四子怎么找个鱼多的地方下钩子。
其实,自从上周魏新钓着鱼之后,他们队上也有不少人跟着动了心思。也都提着自制鱼竿,没事就过来河边甩上两杆子。
只可惜钓鱼也是技术活,要看天时地利人和的。反正能钓着鱼的人很少。有人在河边坐了一下午,顶多钓上二三两的小鱼,回家也就煮个汤吃。也有人真就一无所获。试过几次没什么收获,再过来钓鱼的人就少了很多。
赵四子听别人说了,对钓鱼这事,其实并没有抱有太大期待。完全就是魏新让他干啥,他就干啥。撒酒米打窝他都学会了。支好鱼竿,他便坐在河边瞪眼盯着水面。
魏新又翻出一本书来,准备打发时间。赵四子对于魏新抓紧所有时间学习这事,早就见怪不怪了。
只是任赵四子再怎么也没想到。同样的酒米,同样的蚯蚓作饵料,就连钓鱼的地都是魏新选的。魏新那边还没看两页书,鱼竿就动了,他还不忘喊了一声:
“四子,帮我看着点,实在不行你就拿网子捞。”
“好嘞。”赵四子连忙跑到他身边帮忙。
很快,魏新一个甩竿,一条两斤重的草鱼就被拉了上来。
“你小子的运气还怪好的。”赵四子一边把鱼装进桶里,还不忘调侃魏新一句。他心中暗想,魏新上鱼了,他也得抓紧点。
可等他回到原地,盯着水面老半天,鱼竿连动都不带动的。偏生魏新那边倒好,就好像整条河里的鱼都跑到他那里开会似的,接二连三往他鱼钩上咬。
赵四子每次都慌手慌脚地跑去帮忙,最后索性就干脆把自己的鱼竿撂在一边不管了,专门给魏新打下手。
魏新本就只把钓鱼当成爱好,不在乎能钓几条鱼。这次他终于还是确定了,重生一世,他的确开始转运了,至少在钓鱼方面就跟开了外挂似的。
上次魏新钓了不到两小时就收手了。这次虽然没有再钓到王八,可上鱼却是相当顺利,一条接着一条,直钓了将近十条鱼,魏新才终于停了下来。
赵四子一脸兴奋,再回头一看,他那边鱼竿也动了。
赵四子连忙跑过去拉杆,魏新不忘叮嘱他:“沉住气,先跟河里的鱼斗上一斗,等它没了力气,再用巧劲把它拉上来。”
赵四子这会儿自然愿意听他的话,闭住呼吸,使尽全身力气才把那条大鱼拖到岸上。
“是棒花黑鱼,看着得有五斤重吧?这么大个还是很少见的。”赵四子满脸兴奋地说道。
“是呀,比我钓到的这些鱼都要大呢。”魏新真心夸赞道,脸上也扬起了一丝笑容。
不知怎的,被他那样笑眯眯地盯着,赵四子没由来的心头一紧。
果然,就听魏新开口说道:“不如这样,从我这里拿上两条鱼你先送回家去。这条黑鱼我另有用处,你还给我行不行?”
“那有什么不行的,你要用拿走就完了。”赵四子丝毫也没犹豫,只是他心里有根弦一直绷着。
魏新点了点头,又说道:“不愧是我的亲兄弟,等回头,跟我一起进城给我爹送鱼去。”
“这……”赵四子犹豫了,魏新找他爹天经地义,还能蹭到好吃的。他这个邻居跟着去干嘛?多招人嫌弃呀。
魏新却说:“我这都受伤了,这么重的鱼,我也拿不动。”
“那成吧,我跟你一起去。”
就这样,赵四子回了趟家里,送完鱼又回来了。魏新那边已经都准备好了。
两人一起走到沙滩土路站,上了公共汽车,赵四子莫名有种不好的感觉。
这时正好有了空座位,赵四子一坐下就忍不住打瞌睡。没过几站,就听报站“马驹桥”。魏新拉着他就直接下车了。
赵四子忍不住问道:“你爸那饭店不是在煤场路吗?咱们下错站了吧?”
魏新把装着大黑鱼的竹篓推到赵四子的手里,缓缓说道:“没错呀,你大爷家就住在那边的居民楼里,具体地址你知道吧?你拿着这条大黑鱼做礼物,给你大爷家送过去。就说今天钓鱼收获不少,你妈让你来的。”
赵四子整个人都快疯了,好兄弟到底还是把他送上了这样一条尴尬的不归路。他这不止是异想天开,而是想到就要做到,非推他下水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