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还是没能抵抗得了这样的诱惑,哪怕知道不对,她和谢尤也走不到最后,但还是希望能有这样的一次机会,能够好好地了解他,走进他的世界看一看。
她其实也是个缺爱的人,出生在重男轻女的北方农村,还一直想追求自己的梦想,便时常受到家里的打压,没有人理解她。
父母觉得一个农村出来的人,想学人家当大明星,简直痴心妄想,所以从不支持她胡闹,甚至还为她不听劝阻北漂而打过她。
但她不服气啊,演员的门槛低,她从龙套学起,一直坚持总会有用吧,她不信自己会一直跑龙套。
在年龄还小最脆弱的时候,只有王忠杰支持她。
因为缺爱,只要别人给一点点的温暖,就觉得别人真好啊,王忠杰就对她用了一点心思,把她骗进了婚姻的坟墓。
故而她信任王忠杰,把所有的财产都交给这样一个男人打理,想靠自己努力实现幸福的生活,可到最后换来的还是背刺。
人的一生到底要怎么活才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她以为只要自己不偷懒,足够脚踏实地,对人真诚,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
但并不是,现实教会她的第一课就是人脉和关系意味着什么,原本有一次她接到了比较好的剧本,演女二,但剧组中途塞进来一个资本家的丑孩子,硬生生把她换掉了。
那时候她就在想啊,如果自己也有某方面的关系,也有人在背后撑腰,那她是否就可以不用被换掉,也不用打拼这么多年。
所有的过往在这一刻全部涌进脑海,这么多年的辛酸,在这一刻放大了。
当初只要她放下尊严和道德,就能得到一个机会,但那时候她和王忠杰在谈恋爱,觉得那样做对不起男朋友,便拒绝了,也害怕潜规则后的深渊把她溺死。
可现在呢,她抱着自己从小喜欢的男人,想把三观和道德都抛在脑后。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她也是该为自己活的时候了,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她又怎么能翻身。
那些看她笑话的网民的辱骂言论,还有家人、亲戚朋友不屑的言词……一个个的嘲讽嘴脸都从她脑海中像幻灯片一样划过。
但她还是没能跟谢尤做到最后,箭在弦上的一刻双方都忍住了,冷静了下来。
张青小声地告诉他:“等我回家离完婚,去找你的时候再做最后一步。”
谢尤也没为难她:“那我等你的好消息,如果钱不够用就找我,别一个人死撑。”
张青窝在他怀里答应着:“我知道了,那你也注意身体,别总是中暑。”
翌日早上六点的飞机,谢尤五点把她送进了航站楼,直到看着她要过安检跟他挥手道别,谢尤才开车往拍摄基地走。
三个小时的飞机,之后又转大巴到了丈夫家买房的小市里,张青回去时,一家子人刚起来没多久。
王忠杰正在陪闺女吃早餐,她突然回来,惊喜极了:“老婆,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
公公婆婆听到她回来了,也特别高兴:“青青回家了啊,这一去就是四个月,我们都在愁囡囡上幼儿园的问题,再晚来几天,幼儿园都不收学生了。”
张青暂时冷静下来,没提离婚的事情,想着等找个借口回娘家,把孩子送到娘家那边,再提离婚的事,免得闹出麻烦。
囡囡听到妈妈回来了,饭也不吃了,从小餐桌的凳子上爬起来就朝妈妈抱过去:“妈妈,妈妈!”
张青把行李箱放去卧室,将女儿抱起来:“哎呀,我看看,我的小宝贝长大点了没有?”
反正不管张青去哪里,女儿始终跟她最亲,只要看到妈妈,谁都没用。
这大概就是母女之间的羁绊,孩子的天性使然。
王忠杰带了女儿三年,从出生就抱在怀里,可只要张青回来,囡囡铁定要跟妈妈睡一起,不和爸爸睡。
张青不怕带不走她,怕的是这一家人的纠缠,她现在心里也没底。
知道她参演了谢尤导演的电影,一家人把她当佛爷一样供着,生怕哪句话说错了。
王忠杰还真把谢尤签名的那件衣服裱起来挂在了卧室的床头上,一直跟她问东问西,问谢尤在剧组的时候什么样。
张青什么都没说,下午的时候说要带女儿回娘家,王忠杰开车送他们回去,张青的娘家在乡下,盖的二层小洋楼。
她很久才回一次家,所以家里人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满来,反而很客气。
她让王忠杰回去了,她想在娘家待两天。
王忠杰想留下,可张青态度冷淡,只得离开。
现在她回家都是客人,被当成外人,亲生父母不再把她当一家人。
她心里觉得该倚仗的一家人,不再是她的后盾和避风港。
女人就是这样啊,结了婚就和原生家庭脱节了,哪怕没出嫁前父母再好,始终都有了隔阂和距离。
她一直认为母亲是最能理解她的人,可当她跟母亲谈心提起离婚的事时,母亲的态度变得十分快速。
她质问张青:“你和小王离婚了,孩子怎么办?你就不能为你的孩子想一想,她需要一个健全的家庭。当初让你好好想想再结婚时,你哭的比我死了还惨,现在又想离婚了?”
这话在张青的意料之中,她低头帮母亲择菜:“当初他对我好,一心一意对我,可现在他出轨了。”
母亲嘲讽地说:“这世上哪有不偷吃的男人,还不是都为了家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在他肯为你回头,跟外面的断绝往来,这已经不错了。”
张青听到这里笑了一下,再没说任何话。
她以前有什么事都想得到父母的同情和共鸣,但始终得不到。
如今也是,大家都会劝她为了孩子想一想,这才是真实的人生。
和她想的一样,父亲也很快知道了这件事,并且语重心长地劝她:“和谁过都一样的,你自己选择的这条路,走到现在走不下去了,反过来所有的罪全让孩子受了,你心里过意得去?”
张青再没跟家里人说什么,抱着三岁的闺女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四面墙上各种谢尤的海报,还能笑出来。
她问怀里的宝宝:“妈妈给你找个新爸爸好不好?”
囡囡三岁了,妈妈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乖巧地在妈妈怀里玩着手里的魔方:“好呀好呀,妈妈,爸爸经常不在家,奶奶抱抱。”
张青一愣:“都是奶奶带你?”
蘑菇头奶团子嗯嗯点头:“跟奶奶睡。”
张青的心再次凉了半截:“宝宝一直在跟奶奶睡吗?”
奶团子又嗯嗯点头:“不喜欢爸爸。”
所以明着在家带孩子,其实压根没怎么在家里待过,至于去了哪里,不用想都知道。
张青已经不想计较了,她抱着闺女往床头的墙边挪一挪,指着谢尤电影的海报:“这个人给宝宝当爸爸好不好?”
小丫头看了看谢尤的海报,圆溜溜的黑葡萄眼睛都睁大了:“嗯嗯。”
然后对着墙上的谢尤叫“爸爸”。
张青抱紧她,亲她的小脸蛋:“不管怎么样,妈妈都不会把你留给那样的一家人。”
思来想去一晚上,第二天她还是跟王忠杰在微信上提了离婚,态度坚决。
王忠杰一大早带着父母上门来讨要说法,两家人坐在一起说了半天,还是以劝和为主。
张青不想和好了,她给出了条件,也做出了让步:“财产我可以不要,但孩子的抚养权必须归我,我不想闹得太难看,就和和气气离婚,比什么都好。”
王忠杰跪下求情:“老婆求你了,别这样对我,这些年我对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知道你现在要成为大明星了,觉得我没用,要把我甩了。”
张青觉得这男人现在演的挺好的:“我真觉得混娱乐圈不该我去,而是该你去,你还在演什么苦情剧啊?我以为你在家带孩子,可你呢,你在干什么?”
婆婆说:“他是在看孩子啊,不然囡囡怎么长到三岁的?你又没看过一天。”
张青承认这一点:“所以我对她有愧,我决定把她接到身边,我自己生的我自己养。”
父亲张展斌怒斥一声:“闹闹得了,别什么都抓着不放,孩子是无辜的,你俩闹离婚,让大家都不得好过。”
弟媳妇阴阳怪气地添油加醋:“大姐日子好过的时候可没想过娘家,当初张跃要结婚,找你借钱,你都没借,还是姐夫人好,借给了咱家。”
张青看了她一眼:“那都是我的钱,谁借的又有什么区别,我们现在说的不是这个,是离婚的事情。”
弟媳妇笑得嘲讽:“那是你的事,跟这个家有什么关系,你非要把大家都搞得不痛快。”
母亲也没支持她:“为了孩子还是好好想想吧,如果真要离,你俩就悄悄地离了,别闹到家里来,烦得很。”
公婆看出来这个家没把张青当回事,笑着打圆场:“哎哟小两口闹脾气,正常得很,又不是没吵过,很快就和好了。”
以前吵架能和好是因为还有感情,但现在连一点点的感情都消磨干净了。
张青再没说什么,带着孩子回房去了,王忠杰在外面敲门,她也没开。
第一次感觉好无助,抱着孩子在房间里偷偷地掉眼泪,没敢发出声音,生怕那些人听到她的脆弱。
她不该对娘家人抱有希望,还以为会站在她这边,所有人都在让她为了孩子忍一忍。
他们觉得离婚丢人,可她不想忍了,她才三十岁,人生才刚起步,凭什么要烂在这样的肮脏污泥里。
她偏不妥协。
等娘家人把王忠杰一家打发了之后,她也收拾行李带孩子离开。
父母问她干什么去,她说回家,既然都没想让她离婚,她待在这里干什么。
只是在离开娘家的时候,她把自己卧室里关于谢尤的海报和学生时期摘抄的一本厚厚的语录,全部一起装进行李箱拿走了。
她没有回婆家,也没有回娘家,带着三岁的闺女离开了这个城市,她暂时无法带女儿去港岛,很多手续办不了。
也没跟谢尤说,就想离那个恶心的地方远一点,她靠着一点微薄的存款在隔壁的市里租房住下来,开始着手请律师起诉离婚的事情。
这一准备就是三个月,北方开始下雪了,她一直没回谢尤的消息。
谢尤的剧组杀青了,也回到了港岛,没有她的一点音讯。
老男人的视频打进她的手机时,她正在大雪里牵着女儿的手等公交车。
看到谢尤的视频打来,她看了一眼又挂断,没接,心里烦躁得很。
过了会儿谢尤发来消息。
【冬天了,你离开三个月了,你们北方下雪了吧?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给我?又反悔了?】
张青蹲下给囡囡将毛茸茸兔耳朵帽子戴好,捂住冻红的小脸蛋。
这才又起身拿出手机来,点开谢尤的对话框,编辑了半天的消息,最后全删了,只留下一句:【事情多,没那么顺利,别着急。】
谢尤见她回复了,心情稍微好点:【现在我的工作暂告一段落,我有时间,想去内地找你。】
张青看到这句,一直死气沉沉的心情又稍微活过来:【你不适应这边的天气,特别冷,年纪大了,还是在家待着吧。】
谢尤过了会儿回复:【但系我好挂住你。】
(普通话翻译:但是我很想你)
张青抬眼看了看还在落雪的天空,喉头一阵阵发涩,思忖良久,回了他一句:【那你来吧,注意保暖,路程遥远,我把定位发给你,到了的话告诉我一声,我去接你。】
谢尤:【好,帮我把被窝暖好。】
张青看着对话框里的繁体字,不知不觉扬起来唇角,再没回复。
囡囡拉着她的手:“妈妈,车车来了。”
张青抱起闺女,坐上了去小出租屋的公交车。
谢尤中午发的消息,晚八点过一刻就到省会机场了,要到她那儿还得坐两个小时高铁。
她要照顾小孩子,所以没敢跑远路,但一直在等,直到十点左右,他到了她给的地址,小区门口,给她打电话。
囡囡睡着了,她睡衣外面套了羽绒服下去接人。
老男人风尘仆仆,穿着单薄,披着一身风雪,挺直板正的身影,拉着一个不大的黑色旅行箱站在小区门口。
张青看到他真来后眼眶泛酸,几步跑过去:“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啊?”
谢尤回头,看到她出来,头发和眼睫上都是雪花,一开口眼前升起白色的雾气:“你们北方就是冷啊,我穿这么厚都抵挡不住寒风。”
张青帮他拉行李箱,摸了一下他的手,冰得出奇。
她的手热乎乎的,握住他的手带他回家:“都说了很冷,你偏要来。”
谢尤的普通话很有港味,走了两步,一把将她拽到怀里紧紧抱住:“为了见你,多远都来,不知道有没有好消息等着我,今晚有没有甜头尝一尝?你老公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