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齐齐看向曹东家,想看看这位现场被打脸的父亲会作何反应,谁知曹东家还很高兴:“不愧是吾女,虎父无犬女哈哈!”
郁飞鸢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这就是曹霆,他的眼中,比起亲情生死,更看重颜面和输赢。
曹金凤如果输了,现在曹东家可没这么好说话。
郁飞鸢都能看明白的事,曹金凤自然早就清楚。接下来的每一场打擂,都占据上风。
但这种消耗是有代价的。
尤其是常兴镖局的人,苟东家带来的镖师故意卡着曹金凤在上一轮体力消耗巨大的时候来攻擂,手段也越来越下流偏激。
既然曹东家都只看输赢不看手段,那他们自然怎样能赢就怎么打。
郁飞鸢看得直皱眉头。
她看似不耐烦的用手指敲了敲茶壶:“打得什么擂,乱七八糟的,撂地卖艺呢!”
其他人只当时郁飞鸢不耐烦了。
原本按照曹东家的安排,曹金凤先守擂,打一轮后再由郁飞鸢与苟东家交手,现在苟东家已经被曹金凤揍得躺下了,明显没法再与郁飞鸢交手,郁飞鸢这个出了名的好斗者不满意也符合她的性格。
擂台上的曹金凤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突然,一剑把常兴镖局镖师手中的九环大砍刀挑飞,大砍刀哗啦啦朝着郁飞鸢的面门劈过来——
郁飞鸢手轻抬,拍开刀背,眼睛都不多眨一下:“威武镖局的苍蝇有点多,该撒点雄黄粉驱驱虫。”
大砍刀朝斜刺飞了出去,劈在了郁飞鸢身后的柱子上,直直地插在柱子中间,刀背上的九个大铁环还在“哗啦啦”剧烈晃动。
郁飞鸢抬头,曹金凤俯视着看下来,两人视线相对,火花四溅声似乎已经实质化。
满堂宾客齐齐哑然,为这二女之间的争锋屏息凝神。
曹金凤对面的镖师还想趁她分心偷袭,刚从背后一拳挥过去,曹金凤都没回头,一个旋转后踢腿,正中对方两腿之间。
“啊——”
“嘶——”
伴随着镖师的惨叫声,在场男镖师们齐齐吸气,夹紧双腿。
今日,已经是惨遭曹金凤打蛋的第二人。
很不巧,这一位不仅是常兴镖局的镖师,还是苟东家的亲儿子。
再次被抬下去时,众人眼里交流着兴奋,靠得近的已经在猜测苟家会不会遭此二脚断绝子嗣……
“老大愚钝,让郁少东家见笑了。”曹东家看了一眼与郁飞鸢争锋相对的曹金凤,见她微微喘气,稳如泰山地挥退长女,吩咐次女,“老二,你上。”
曹家二小姐,曹金鲤长相柔美,笑起来温温柔柔,就连向郁飞鸢下挑战书的模样也是温温柔柔:“既然姐姐差了点,不如我与郁少东家过过招,也好讨教讨教。”
曹大小姐惯用武器是剑,剑是君子;
曹二小姐惯用武器是刀,刀是霸主,从她拔出大刀开始,就知道性格与清秀文静的外表有极大反差。
当曹金鲤在擂台上拔刀出鞘时,不少被她最初的温柔模样迷惑的男镖师暗自捶腿。
曹金鲤的招式大开大合,但是依然被郁飞鸢一招制敌,甚至比对付曹金凤速度更快。
看着郁飞鸢衣角未脏,脸颊未红,平静地就像是饭后散步一样,喜欢她的人眼神更加狂热,而忌惮她的人更加忌惮。
对此,郁飞鸢习以为常。
此时她的身份不是郁鹞的女儿,而是龙凤镖局的少东家,是在座各位镖师未来的竞争对手,忌惮才是对她能力的最好赞美。
郁飞鸢还以为,曹东家会让后面几位女儿轮流来挑衅,来消耗她的体力,最后才派出他的宝贝儿子。
没想到,下一轮曹东家就直接派上曹老六。
“郁少东家不愧是郁东家的女儿,这身手,有宗师风采!”这一次,是曹东家主动替儿子邀赛,“我儿也是少东家,不如请郁少东家赐教几分?”
郁飞鸢顶着曹老六略带兴奋的眼神,冷淡颔首:“行啊。”
都说了是赐教,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她可是严师!
曹老六,曹东家的六儿子,大名曹渡风,武器是一把铁骨折扇。他一身白衣翩翩,飞身上擂台时,看起来还有几分潇洒气度。
曹渡风朝着郁飞鸢一拱手:“曹渡风请郁少东家赐教!”
郁飞鸢冷淡道:“哦。”
对女儿被各种骚扰都无动于衷的曹东家,看到郁飞鸢的回复态度,狠狠皱起眉头,对着左右说道:“黄毛丫头就是轻狂无礼。”
曹金凤不咸不淡地怼道:“武者以实力为尊,六弟若是能打败郁少东家,自然能赢得尊重。”
那么,能打败吗?
曹东家还没来得及训斥女儿,场上已经见分晓。
“啪!”
郁飞鸢的长鞭如灵蛇一般,根本不等曹渡风地铁骨折扇发挥作用,就捆住了曹渡风的脖子,往前一拽,一拖。
对待烦人的家伙,她只想一招制敌,快速解决!
即使脖子上被长鞭勒住,曹渡风的脖子周围红肿起来,面部快速充血泛红,他的眼神依然痴痴地看着郁飞鸢,眼里甚至还带着兴奋陶醉的神情,让郁飞鸢赢得颇没意思,觉得自己鞭子脏了。
郁飞鸢抽走鞭子,站在远处冷眼看他。
“老六!”曹东家忍不住喊了一声,满脸心痛,这可是他唯一的儿子!
曹渡风狠狠呛了几声,狼狈地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却依然不顾自己的伤势,痴痴看着郁飞鸢:“飞鸢,我还没认输。你现在收手,是心疼我,舍不得我了吗?”
对此郁飞鸢的回答是又一皮鞭把他抽下擂台,让他彻底失去了打擂资格。
曹东家这时顾不得自己寿星的身份,快速跑去擂台边,亲自搀扶起儿子,把儿子搂在怀里的样子仿佛是搂抱着一个脆弱的小婴儿。
在场的宾客各个交换眼色,带着看好戏的心情,还时不时看看郁飞鸢,想看看把人家儿子打成这样,曹东家是不是要亲自对郁飞鸢动手。
郁燕快速给身后带着的龙凤镖局的自己人打了个手势,随时准备撤离。
郁飞鸢倒是波澜不惊,她不了解曹东家,但这么多年打交道,对曹渡风却是十分了解。
她赌曹渡风不但不会让父亲报复自己,还会当众狠狠表演一番深情。
“我没事!”
果然,曹渡风按住父亲,一边安慰父亲,躺在父亲怀里还不忘看向郁飞鸢,“只是看着吓人,其实我没事。多谢飞鸢手下留情。”
郁飞鸢面无表情下台,落座,提起茶壶给郁燕倒茶。
看似平静,实则提茶壶的手狠狠握紧,恨不得把茶壶当做曹渡风一下子捏碎。
郁燕看着这小子好一番唱念做打的深情表演,既腻歪,又觉得有些眼熟,诡异地看向曹东家。
无独有偶,看到这一幕,聂东家也笑了,视线飘向曹东家,又落在曹少东家身上,笑容有些诡异。
聂老七喃喃道:“我去,佩服!这曹老六是个狠人,我真的做不到!”
聂东家一个脑瓜崩弹在儿子头上:“别好的不学尽学坏的,你就怎么开心怎么来,哪天到了用你的时候发挥你的专长就行,玩也要玩出个门堂。”
聂老七挠头,不解玩还能玩出什么门堂,但他好像除了架鹰遛狗玩鸟赛马,也不会别的。
但想想自家兄弟姐妹多,他排行末尾,也不需要自己操什么心,很快就放下了烦恼,继续开开心心看热闹。
聂家父子这一番对话,放在武林高手众多的场内,自然是被人听在耳朵里。
曹东家明知聂东家指桑骂槐,但对方既然没挑破,当年的事除了他也没几个人知道,曹东家就当做没听见。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扶着儿子重新坐上主位,一拍手道:
“来,光看打架也无聊,我还请了杂戏班子,来,上节目!”
早已准备好的杂戏班子顿时从幕后走到前台来。
请的并不是唱小曲的戏班子,是表演各种杂技绝活,也叫做“百戏”。
擂台搭起来,先前用作打擂,此时用作表演也正好。
舞狮开场,两头金黄色的狮子,熟练地起舞、献礼,舞到曹东家面前,狮嘴一张,左右两狮分别从口中吐出“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的红色对联,来为曹东家祝寿。
接着是蹬技的女百戏人。蹬技这个杂技一直是女性来表演,年轻的女百戏人穿着俏丽的粉红色短打,躺在特制的方台上,双腿有力,双足纤细而灵活,脚上灵活地蹬着不同的物品。方台下方有两位男百戏人,一边给她换物品,一边保障她的安全。
大的有陶缸、酒坛、陶罐这样的大件,小的有一个个叠起来的碗,轻的有绢制花伞,重的还有铜铁乐器等金属器皿。
郁飞鸢看得目不转睛,茶水零食都不吃了,光顾着看热闹。
等蹬技的女百戏人下台,又换成顶功的男百戏人上台。
男百戏人表演了一系列的经典顶功,顶碗、顶木砖顶、顶椅子、顶板凳等等,平衡与力量控制的恰到好处,让众人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
气氛顿时越来越热闹,一个接一个的百戏人上场,耍坛子、手抛技、口捻子、飞叉、转碟各种杂技接踵而至,满堂宾客从看热闹变成了大声叫好,擂台上下热闹的像是在勾栏瓦舍看百戏。
郁飞鸢原本看得开开心心,但是曹渡风的眼神还是很讨厌,时不时刺她几下。
后来见曹东家主动走过去与镇远镖局的人聊起来,没人管自己,曹渡风竟索性走到郁飞鸢身边搭讪起来,让郁飞鸢都没法好好看表演。
郁飞鸢见到几次冷言冷语都赶不走曹渡风,索性选择了尿遁。
“茶喝多了,我去方便一下。”郁飞鸢猛地起身,招来曹宅下人,问清楚后院圊厕的位置,朝后院走去。
她头也不回地朝后院走去,郁燕警惕地看着曹渡风,怕对方不要脸的跟着去如厕。
好在,曹渡风似乎还是要点脸,礼貌地告别了郁燕,回到了曹家人身边。
郁燕松了口气,重新开始看百戏。
一个接一个的表演,看得出曹东家这次为自己的六十大寿出了大价钱。
百戏表演在变脸喷火开始时达到了高潮,不少宾客都站起来叫好,主动跟变脸的百戏人互动。
当变脸的百戏人走到自己面前,郁燕也没能免俗,开心地伸出手和对方握手,看着百戏人跟自己握手的一刹那,脸一甩,从黑白花脸变成了彩色花脸,兴奋的像个小孩。
她激动地大声叫好,豪迈的掏出钱袋打赏,擂台上下起了铜钱雨,哗啦啦的好大一片。
等到变脸百戏人下台时,中间有个换场换人的过程,郁燕习惯性地朝曹渡风地位置看过去,心头陡然一惊,如同醉酒醒来发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
曹渡风,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