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的女人睫毛颤了颤,悠悠转醒。
她有些失神,直到盯着屋顶看了好久,眼神才重新聚焦。
北田铃上半身撑起,有些迷茫地看了看桌子,又看了看身下。
咦,她当时不是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吗?
难不成是千手扉间把她抱进来了?
不过北田铃很快就没有纠结了,她随意披了一件外衣,喊道:“念葵。”
守候在屋外的侍女走了进来:“姬君。”
念葵小心翼翼地看着北田铃,咬着下唇,看起来颇为纠结:“那个……”
“发生了什么吗?直接说吧。”北田铃有些疑惑。
“梳子我没能够还给泉奈大人,他说如果姬君不喜欢,丢了便是。”
“所以这梳子……”
到底丢还是不丢啊?
顺着侍女目光的方向,北田铃在梳妆台上发现了它的身影。
那梳子虽然并不是什么名贵木料制成的,但上面的雕花也颇有地方风情,想来是泉奈在任务途中看见了,然后专门买下的。
她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往日澄澈明亮的眼眸暗了几分:“算了,就放在那里吧。”
“我唤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北田铃拢了拢外衣,“你知道为什么那天姐姐会立马察觉到我不在屋子里吗?”
总该处理这件事了,不然睡觉都不安生。
只见对面的侍女嘴皮一颤,表情慌张,以为姬君怀疑自己:
“姬君,不是我啊!那天我可一直跟在姬君身后的!”
北田铃有些无奈,连忙安抚:“好啦好啦,我没有怀疑你,你自小跟在我身边,我自然相信你。”
“只不过,我想问你,念葵,你可有怀疑的人?”
要是没有人通风报信,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收到消息?
要知道姐姐可是不敢踏入自己的院子,不可能那天突然回心转意了,又那么巧碰见她不在的时候。
北田铃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我还是比较在意,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事。”
“对了,扉间,你那天有感觉到什么人跟着我们吗?”
话音刚落,一直躲在暗处的忍者终于现身了。
千手扉间摇摇头:“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而在这个时候,念葵猛地抬头,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连忙开口:
“前些日子,院里新来了个侍女,我听他们说这侍女曾经在杏大人那边当差过,但不是什么大事,所以我也没有在意。”
“想必是那侍女出了问题。”
这下水落石出了。
想必问题就出现在那个新来的侍女身上,应该是姐姐的眼线。
真是的,姐姐也不藏好一点,这不一下子就被查出来了吗?
北田铃疲惫地揉了揉额头,挥了挥手,吩咐道:“去把那侍女喊过来吧。”
念葵退了出去,而北田铃则是坐在蒲团上,拿起茶壶,准备倒茶。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只觉得这个世界过于荒谬了。
姐姐为什么要在这边安排眼线呢?
她到底有什么事情是需要被监视的?
“茶要溢出来了。”
北田铃这才回神,连忙把茶壶放下,笑了笑:“谢谢你,扉间。”
千手扉间神色淡淡,抱着剑:“你心情不好吗?”
北田铃愣了一下,盯着杯中茶汤泛起的波纹,抿着唇:“倒也不是啦,我只是——”
“姬君,人来了。”这个时候,门被再次拉开了。
只见念葵领着一个黄毛丫头走了进来,那侍女生得瘦弱,像一只小猴儿,黑白分明的眼睛溜溜地转,看起来十分不安。
她怯怯地喊了一句:“姬、姬君。”
北田铃下意识地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声音柔柔的:“不要怕。”
“你是姐姐派过来的吧?”
那侍女藏不住事儿,肩膀一颤,腿也哆嗦起来。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的紧张。
北田铃眼眸垂下,喝了一口茶:“你回去吧,告诉姐姐不要再这样了,如果有事请亲自跟我说。”
“放心,姐姐是不会为难你的。”
但那侍女身体还在抖,看起来害怕极了。
北田铃站了起来,走了过去,轻轻地摸了摸侍女的头发,温柔一笑:“不要害怕。虽然姐姐是个高傲的人,但她从来不会苛责下人。”
“我保证你不会有事。所以,可以相信我吗?”
终于,侍女不再颤抖了,却深深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姬君。”她这么说。
北田铃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眼神示意念葵把侍女带出去。
而等到她们离开后,屋子陷入了寂静。
北田铃回到蒲团上,坐下喝了一口茶。
千手扉间微微蹙眉,上前一步询问:“你准备怎么处理那个侍女?”
“怎么处理?”北田铃有些惊讶,“唔,当时是让她回到姐姐那边呀。”
“我刚刚不是已经说了吗?”
明明知道了答案为什么还要再询问一遍?
千手扉间挑眉,看起来有些意外:“她通风报信、背叛主人,不给一点惩罚吗?”
“那孩子也是没有选择的余地吧。”
千手扉间望过去,只见跪坐在蒲团上的女人手里捧着茶,而从杯子飘出来的白雾模糊了她的表情,周身气质柔和,像是一捧温水。
身为姬君,北田铃坐姿端正,背挺得直直的,就像是一棵松柏,矗立在那里。
“面对主人,身为侍女的她怎么拒绝呢?所以她的选择也是情有可原的。”
“而且,”北田铃笑了笑,“她也没给我添什么大麻烦,不过只是一点小错罢了。”
“但没办法啊,虽然我能理解她,但她终究不是我的人。所以我原谅她,却不会再用她。”
说到这里,北田铃又斟了一杯茶:“坐吧,扉间。”
千手扉间抿着唇,跪坐在她对面:“你准备怎么面对你姐姐?”
“没想好。”北田铃坦言。
迎着对面人惊讶的目光,她垂眸:“怨啊爱啊,我也分不清。”
“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是互相陪伴长大的姊妹,谁都没想到我们居然会走到如今的这一步。”
“姐姐……”她喃喃道。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上辈子,她嫁入宇智波后,与姐姐更是见不着面了,哪怕到死,她都没能看见姐姐。
为了姐姐挺身而出,可姐姐却不愿意再看见自己。
北田铃苦笑一声。
“扉间……”
只见女子的眉眼染上一抹忧愁,眼眸像是初春融化的雪水,静静地望着他。
“你和柱间就不会这样吧?我真是羡慕你们之间的情感呢。”
千手扉间薄唇轻抿:“大哥一向有话直说。”
看着面前女人眉毛微微蹙起,不知道为什么,千手扉间也忍不住皱眉。
他鬼使神差地问:“你想不想要近距离看花车游行?”
这句话把北田铃打蒙了,她指了指自己,有些不可置信:“什么?我吗?”
其实话一说出口,千手扉间就反悔了。
真是的,干嘛自找麻烦?明明只需要老老实实完成任务就好了,干嘛节外生枝?
但看见女人这个样子,他也不能反悔,只好点点头:“对,只有我们两个,我带你偷偷出去,不会让人发现。”
北田铃噗呲一笑:“你不怕我们再被发现?”
千手扉间只是扬扬下巴,颇为傲气:“他们姑且没有那个实力。”
“好吧,”女人笑得灿烂,“那我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会对我发出邀请呢?”
为什么发出邀请?
千手扉间眉头紧皱,忍不住腹诽:
还不是你前些天说你没近距离看过,还表现出很落寞的样子。
真是的,为什么要刨根问底,想去不就去了吗?
只见千手扉间下巴绷得紧紧的,沉默半天,才说:“……可能是因为我觉得你很可怜吧。”
“可怜?”北田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
随即,她忍不住笑出了声,与往日那种刻意收敛过的笑不同,她的笑声越来越大,越发放肆。
“你笑什么?”千手扉间忍不住问。
但北田铃笑到肚子痛,笑到趴在桌上,乌黑浓密的发丝铺满了整个桌面。
恍惚中,她只觉得眼角热热的、湿湿的。
发生了什么?
等到她用指尖按了按眼角,才在指腹上发现了一滴泪。
可怜。
她念着这个词语,只觉得好笑。
“扉间啊……”
北田铃轻轻地喊着忍者的名字,喃喃道:“你是心疼我吗?”
而忍者瞬间僵住了,再也没有说话。
而趴在桌子上的北田铃没有心思再管千手扉间,她本就是随口一问。
她忍不住想,父亲、母亲也心疼过她吗?
她为了姐姐站出来的时候,她出嫁的时候,她死的时候……
父亲、母亲也心疼过她吗?
相处时间并不算多的忍者都会心疼她,而养育她多年的父母,难道还比不过忍者吗?
“扉间。”北田铃终于直起身了。
她对上那双跟红石榴一样漂亮的眼睛,轻轻地笑了笑:“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我想要去看,所以能拜托你带我出去吗?”
“就我们两个人,谁也不告诉。”
千手扉间微微颔首:“我会带你走的。”
北田铃笑弯了眼:“那就这么约定好了。”
她真的很想要近距离看一次花车游行。
“我不会食言的,放心吧。”
在说完这句话后,鬼使神差地,千手扉间伸出了手,替北田铃擦去了眼尾的最后一滴泪水。
“……不要哭了。”他低低地说。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鼻头红红的,像是一只小鹿一样:
“谢谢你,扉间。”她再一次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