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和爱豆在一起了(九)
如果有一天你心心念念很久的人突然出现在你面前, 没有一点点防备,你会怎么办?
苏彤是仓促的,难以置信的。
“小柏树?!”
惊鸿一面, 只是几秒,苏彤却已经顿住,想伸去拉林白的手讷讷地伸回来。
是小柏树。哪怕只是半张脸, 且林白露出的正是左半边脸, 哪里来的巨大胎记呢?
苏彤的心神被巨大的震撼裹挟了。仅凭借身体的本能露出一个微笑,还惦记着自己追出来的初衷,“小柏树你没事吧。”
柏映摘口罩的手还来不及放下,她盯着苏彤的表情, 身随心动地拉住苏彤的胳膊:“我……”
不是的, 没有骗你, 别难受。
苏彤把她的手轻轻拉下来:“别担心,是认识的人吗?你们先聊,我先回店里去做事啦。”
说完就跌跌撞撞地离开。
“苏彤。”柏映上前抓住她的手, 生平从来不在自己词典里的那个词似乎自然发出:“对不起。”
“没有对不起呀。”苏彤安抚地看向她。
“能看见小柏树, 我很开心。”女子眉眼弯弯, 言语中都是安抚与温和。任谁也看不出她这会儿心中的心跳如雷。
“你们先聊呀。”苏彤笑着转身走远了。
乐勤全程如壁花呆在旁边安静如鸡,显然, 他打开了什么掉马机关, 这个时候当然要明哲保身。
但是拿他多年纵横影视界的眼光来看。
这俩人之间绝对有点什么问题。
“心上人啊?”乐勤戏谑。
是的, 柏映的性向之前乐勤就知道了, 而这会儿她是什么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乐勤都不敢相信柏映这孤僻的狗脾气居然会和什么人玩儿王子变青蛙的戏码。
但是, 咳, 克制克制, 毕竟他还知道是谁让柏映掉马的,此刻只是站在旁边用长辈的身份皮一皮。
柏映深深地看着苏彤的背影,眉头皱了又皱,对乐勤的询问只是顾左右而言他,接着和他聊刚才的话题。
“不想回圈。”
“不是说回不回圈的问题。”说道正事,乐勤就正经了许多,“小映啊,你还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还有这大把大把的才华,不好好去挥霍这大好人生岂不浪费人生。”
“我年轻那阵儿刚出来混,还不是遭到很多反对——长辈看来不正派,瞎搞,年轻人呢,也赶个热闹看个新鲜,还被人拿鸡蛋哄过嘞。但是啊,人不是为了反对自己的人活着的,是为了喜欢自己的人活着的。”
“哪怕还有一个人喜欢看我的戏嘞?”
乐勤语重心长:“我也晓得你当时闹得,心冷了,玉石俱焚自己走了是吧。可你管他的呢,你又不是为了她们而站在台上,对吗?要我说有时候,气死他们才是正事呢。”
“现在你不是有了新的期待吗?比如今天那小姑娘。”乐勤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他是真的有惜才之心,才在这里劝了又劝。明珠蒙尘,谁不可惜呢?可惜之前的柏映油盐不进,现在有了个支点,乐勤就拿着撬棍使劲撬。
柏映垂着眼眸,看不清眼底在想什么。
乐勤知道她还要想想,于是道:“我也该回去拍戏了,你好好想,想好了跟我说。”乐勤拍拍她的肩膀。
“好饭不怕晚。”乐勤笑着走到车边。
柏映看着乐勤坐到车里,目送他的车子走远,才把口罩正好,彳亍着脚步往店里走。
苏彤。
她现在在生气吗?
发现她心里的偶像其实只是一个性格孤僻的骗子、看了她的私信戏谑地看戏,她会生气吗?
其实苏彤现在正在很认真地炒菜。
她干活的时候很少瞎想,一切都以手上的活为主,此时刚好很好地分散注意力。
其实回来的时候都狠狠缓了两分钟。
柏映=林白?
在心底给两人画上等号时,苏彤又震惊又心疼,震惊于林白在她身边这么久,她却从来没有认出是柏映。心疼于她的小柏树过得一点也不好,原来那让她心疼的疏离和冷漠是小柏树,是她一直期盼能过得很好的小柏树。
然后,苏彤感觉到了无比的害羞……林白是小柏树,那,那,她有没有认出来自己呢?看到那么多的私信,她,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大痴汉啊……QAQ
认出偶像后,意识到大问题的苏彤无比悲伤。
她忧郁地上着菜。
就在这时,林白,不,小柏树进来了。
苏彤:QAQ……
柏映看着低头假装认真炒菜的苏彤,脚步迟疑了一下,才慢慢走到她旁边去。
唔……我……随着柏映的靠近,苏彤脸涨得通红,耳朵边只听得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小柏树,她,她会说什么呢?
柏映看着她越来越红的侧脸,眸色加深。
在生气吗?不想理我了吗?
但是,被光吸引来的狼,不会再离开了。
苏彤握紧了炒菜勺子,正紧张地闭上眼睛时,那清冽的气息便突然靠近,又迅速离开。
诶?
苏彤睁开眼睛,柏映已经拿了一个盘子离开了。
原来只是拿盘子啊……
苏彤不知怎地,心里有些怅然若失。
柏映看着她恢复正常的面色,拿着盘子的手微微用力。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也许是还没有想好怎样开口,沉默就是最好的回应,假装还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彤认真地做着生意,像往常那样热情地招待客人、用心炒菜,吃过生活的苦的人会很努力经营自己的事业,因为知道那是自己的立身之本。苏彤也不例外,无论心底的弹幕发了多厚,依然要好好度过这一天。
而柏映……柏映只是比平时沉默了一些。
顺便周遭的气压也降了一些罢了。
家常小馆的客人都很喜欢眉眼弯弯、热情大方的小老板,同时也对那个满身冷气的服务员印象深刻——不得不说,这也从另外一个方向加深了客人们对家常小馆的记忆呢。而吃着饭的她们不知道,这位满身冷气的服务员,身份其实大有来头。
咳咳。
一天很快就过去,依然像往常一样关店。两个人一个多月来培养了很好的默契,沉默中也能把活做好——想到这里,苏彤就想起前两天她才给柏映发了工资,还跟她说再过两个月就给她涨工资呢。
唔……苏彤不由感觉脸上发红。
柏映正在擦桌子,苏彤偷偷看了看她的手:细、瘦、白、骨节分明。苏彤刚刚认识她的时候更瘦,而且小柏树现在二十一,按照她的年纪来说,应该是正在上大学。怎么会一个人独居,跑来她的餐馆打工呢?
苏彤想了一天的问题掂在舌尖越来越重,心底一想,便觉得有些发疼。
“小柏树……”她走到柏映身边去,“你怎么在这里啊……”
柏映擦桌子的手一顿,哑然开口:“我……”
“你受了好多苦啊……”苏彤鼻子一酸,眼眶几乎瞬间就有了湿意。
她以为柏映退出圈子也会过得很好,她以为柏映会好好读书、被爱、认真生长……
原来根本没有。
她是吃过苦的人没关系,可是小柏树为什么啊,她那么好。
她的反应在柏映意料之外。她一直在想该怎么解释自己:当苏彤问起私信、隐藏身份之时,她要怎么让苏彤放下疑心,获得原谅。
然后,却是一声含着泪光的,“你受苦了。”
只有知道自己被爱的人会抱怨、撒娇,因为知道有人会安慰心疼。有的人从小跌跌撞撞长大,受多少伤都毫无感觉,甚至对那些温言软语嗤之以鼻,因为他们早早地洞悉了人性,早早地就知道了自己不被爱。因为身后空无一人,所以无所畏惧,无所期待,长成别人眼中生硬的恶狼形象。
然后有一个人稚嫩的小手摸着恶狼,问:“你冷不冷,一路走来你是不是很疼啊?”明明她自己也独行在荆棘遍布的旷野上,好不容易才寻到光。
竟然来问她冷不冷。
准备好的那些话术突然都失去色彩,柏映心中的山峰开始塌陷。
苏彤看着她冷硬的眉眼,没忍住,伸手抱住柏映。
“小柏树……”
很温暖,炙热得像小太阳,柏映揽住她,手不由扣紧,想把她吞噬到自己怀里。
逃不掉了。是你自己钻进来的。不可以再离开。
柏映仿佛看见心里那只恶狼眸光发绿,眼里满是势在必得。光着脚的小姑娘不知道她来到近前,拥抱的是什么。
生疏了一天的气氛就此被融化开。
苏彤抱了柏映一会儿才觉得不好意思的直起身子离开,“对不起小柏树,我一时有点激动……”
柏映垂眸看着她,还放在苏彤身后的手握了握,装作若无其事地放回身侧。
“没关系。”
柏映认真地看着她,手放到耳侧,慢动作地揭开已经习惯戴了很久的口罩。
那张脸在苏彤面前一点点展开。
是小柏树啊。在她最艰难时候帮助她爬起来的小柏树。
那张脸生动起来,薄唇轻启道:“苏彤,我是柏映。”
真正的第一次相见。
柏映,苏彤。你好啊——
深夜,空气中氤氲着桂花的甜蜜香气。
柏映坐在苏彤家的椅子上吃着桂花醪糟小汤圆,糯米粉做成的实心小圆子吞进肚子里,让胃有些许实感。
苏彤坐在床边,捧着热茶看着她吃,脑海里还在回荡着刚才柏的那句:“苏彤,我是柏映。”她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关了店,怎么邀请柏映回来,怎么给她做了吃的。
然后现在,柏映屈腿坐在她三十块钱一把买来的椅子,就着有点矮的桌子吃汤圆。
苏彤租住的地方是一个大单间,被她隔离出一小块偶尔做饭,因为空间的问题没有很像样的桌椅,所以她只能坐在床上。之前就是在这里给柏映做的同样的小汤圆外送给她,谁知那就是她们产生羁绊的契机呢。
所以人永远也不知道,当下遇到的这个人,可能会和自己产生怎样的联系。
对了,更早的联系可能是在很久之前了。
苏彤正看着她发呆,柏映突然说:“我看了你的私信。”
苏彤:!!
一时竟然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
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有点冒昧,很奇怪哈哈……我就是,可能因为太寂寞吧……一开始没有已读我就很放心地当树洞了,后来养成习惯以后……每天不写点什么就感觉很奇怪,所以……”
在线心虚。
“苏彤。”柏映抬起头正色看她,“你的私信鼓舞了我很多。谢谢你。”
诶?苏彤有些奇怪和懵懂。
“退圈的时候被很多人骂,所以,能看到你喜欢我很开心。”柏映的神色间有些疲惫,显然即使只是想到之前的风波也让她很不舒服。
假的。不伤心。
但是她知道怎样才会让苏彤心疼。为了得到那轮小太阳,柏映愿意不择手段。
“不是这样的。”苏彤走到柏映身边轻轻蹲下,“小柏树很好,特别好。”
柏映只是有些倦怠地扯了扯唇角。
苏彤有些着急:“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可能早就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苏彤的眼角有些怀念,认真地想说服柏映她很好。
“我还记得那天是在一个超大的商场,商场底下有一条美食街,我在那里吃了一碗炒饭,店前面的屏幕上就在放你的电影。”
这些故事柏映没有听她讲过,沉沉如水的目光凝视着她。
苏彤蹲累了干脆就坐到了地上,两只手抱在膝盖上,口吻很温和,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
“那天其实我快撑不下去了。找了很久的工作也找不到,因为身份证上还没有满十八岁。身上的钱也快花完了,没有地方可以去。”
“那时候我奶奶刚刚去世,家里欠了一些钱。我就一个人跑来城里面打工。那天其实,真的想放弃了。奶奶去世的时候熬了半年,我每天在医院里照顾她,真的很害怕她闭上眼睛醒不来,我在这世界上就只有奶奶一个亲人,要是她去世了,就只有我一个人了。但是,奶奶还是走了。人生好像真的没有意义了。但是,我在屏幕上看到你,你满脑袋都是血,还是要说: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否则,我的命运只由我自己做主。 ”
“我当时就想,我好想像她一样啊。我得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她没说,奶奶生病的时候她高三,老师来劝她回去读书,可是她不能,因为在世界上。她们只有彼此这唯一的亲人;
她没说,奶奶去世以后家里欠了挺大一笔钱,她得出来打工,把那些人的钱还上;
她没说,在打工的这三年里吃了多少亏,上了多少当;
她没说,看见餐馆里的小姐妹给家人打电话嘘寒问暖时,心里有多怅惘。
如果有一口气一直提着的话,一定是因为柏映的那部电影吧。或者说,后来便是因为有柏映这个树洞,终于不再有了彻底孤身一人的寒意。
她只是用力地抓住柏映的手,“小柏树你特别好,我是你的脑残粉哦。”
“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有好多像我这样的人,深深地感激着你啊。”
不,没有别人,只是你一个。
柏映抓着小姑娘的手,从她小小的身体里看到了一个强大的灵魂。
柏映从前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人性的光,认识苏彤以后,她看到了。
她把椅子拿开,和苏彤一起并肩坐在地上。
也给她讲这三年的事,讲苏彤不认识的柏映。
柏映家庭条件还不错,爸妈都算是知识分子,有知识却也愚昧。但他们从不苛责柏映,只是无视:好也无视,坏也无视,叛逆也无视,反抗也无视。柏映只是以为他们家人天生没有感情,在她弟出生后,柏映就知道她错了,不是没有感情,只是不爱,所以无视罢了。
反正她就只是一个人,柏映不在意,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她从来不在乎他人,只任性地为自己而活。
直到她遇到了乐导,出于好玩参演了电影,半只脚踏进了娱乐圈。就发现她爸妈还是能在意她的——因为她能挣钱啊,这些钱挣了以后刚好给小儿子买房买车,他们盘算得很清楚,自己家只是普通家庭,想要给小儿子更多很难很难。而娱乐圈就不一样了。
柏映就发现自己爸妈原来也是会对着她轻言善语,脸带笑容的。
她很好奇,由着他们舞动。
柏映讲这些的时候语气可以说得上是冰冷。苏彤却已经咬住了嘴唇。
柏映偏头看着她的模样,深如潭水的心上倒影着她的影子。
柏家爸妈和经纪公司一拍即合——她们都想在柏映身上快快地,狠狠地捞一笔。谁知道她还能火几年呢?快快地来一笔当然不亏。柏映的通告越来越多,行程越来越密集,偏偏她是接了工作就要认真对待的人。
柏映的脾气越来越暴躁。
她在片场当场发飙。
苏彤拖鞋里的脚动了动,她知道,这就是柏映崩塌的开始。
经纪公司和柏映争吵,双方理念不合一拍而散,而柏映也不愿意做那对夫妻的挣钱工具,刚好有对手下场搅风搅雨,利益已经失去,经纪公司和那对夫妻干脆抱着得不到就毁掉的想法。所以后来很多柏映的黑料反而是从他们这边出去的,还有一些是柏映刻意放纵的。
柏映反而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们的反应,成年之后带着钱拍拍屁股走人。
说起来好像很潇洒,后来柏映也承认当时的自己有些中二,其实可以好好处理。
但是,那又怎样?
苏彤不知道柏映内心的阴暗,她只是发自内心地心疼着柏映。她从来没有得到过,所以不觉得苦痛,但得到了又失去,而且还要生生撕开里面的丑恶给你看,多难过啊。
她不知如何去安慰柏映,又听到柏映讲了讲后来三年的故事。
揣着钱到处游玩,游荡在祖国偌大的土地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了这里,认出了私信上的人,被误以为要找工作,干错就去打工了。
苏彤才想起来自己那天在私信说误以为客人脸皮薄需要工作,然后林白就发微信来说:“我没有!”
啊啊啊啊啊啊……我都做了什么?苏彤被自己羞耻到了,只能腼腆地笑:“小柏树你是怎么认出来我的啊……”
“蛋糕。”柏映扣了扣她的手指,终于说出来之前就想告诉苏彤的话。
“以后给我的蛋糕不许给别人。”
“不许给除我以外的人庆祝生日。”柏映目光沉沉。
“哦……我,好……”原来这么早就掉马了吗?“因为吃不完所以我就,想让大家一起来祝福你。”
“我只要你一个人的祝福。”柏映盯着她。
“我……我知道了…”以前柏映戴着口罩被她这么一盯还不觉得,现在摘下口罩,那张脸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她,仿佛眼中只能放得下她的样子,真是让人招架不住啊。
苏彤害羞地摸了摸脸。
认亲大会(划掉)结束,苏彤又不知道说啥,只能看了看手表,“啊,那个,已经很晚了,我先送你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居然不叫我留宿?
柏映灼灼逼视着她。
苏彤诚恳地笑笑。
“不用。”柏映站起来,掏出自己的口罩戴上,“我自己回去。”
总有一天,她会让苏彤主动留宿的,只是还不是现在。
“我送你。”苏彤也主动穿鞋,“女孩子晚上一个人走不安全。”
“我很安全。”柏映按住她的头,转身离开。
“明天见。”柏映道。
“好……明天见。”苏彤扬起一个微笑,目送着柏映走远,她才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
真是奇妙的一天,她和她的偶像见面了,偶像还给她打工,她们还坐在一起聊天,说了很多话。
原来她们很早之前就产生了联系与羁绊。
像梦一样。苏彤收拾好东西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想。
然后她就收到了柏映的微信,“我到家了。”
“嗯嗯。晚安。”苏彤发了一只小兔子盖被子睡觉的表情包,看到柏映的回复后安然地闭上眼睛。
乘着月色一夜好梦。
摊牌之后,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
苏彤依然先开了门,去菜场买回了菜,然后柏映就出现在了店里。
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柏映问:“昨天为什么没有私信?”
诶?苏彤诧异。
诧异之后觉得好笑:“因为我已经见到小柏树你啦。”我也知道你会看,并且全都看完了,当然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嘛。
柏映认真,“要记得写。”
苏彤:……“……好。”
之后晚上就给柏映发晚安。
隔天柏映又说:“怎么不像以前那样写。”
苏彤切菜的手指有些不知所措。
柏映补了一句:“我想看。”
苏彤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只能说:“好。好啊。”
于是她的爱豆不仅成了她的店员,还成了她的笔友。
苏彤对于柏映在她这里打工其实是有些……不安的。苏彤还记得那天柏映在公园里唱歌的景象,这个人天生就应该站在舞台上接受万众瞩目,而不是在小餐馆里收碗洗盘子。
苏彤觉得很惋惜,有明珠蒙尘的感觉。
她偶尔提一下的话柏映的眉眼就会垂下来,虽然不说话,也能感觉到她的郁气。
苏彤就乖了。
不管怎么样,苏彤希望柏映能够过她想要的人生。
发现自己的小柏树么过得没有那么好以后,苏彤无微不至地对柏映好,无论是衣食住行,都努力地让柏映感觉到开心,对她来说,柏映不仅是她的偶像,也是她的好朋友。
柏映明了苏彤内心的想法,不着痕迹地引导苏彤跟着她的方向走。知道苏彤想要让她找到自己的生活以后,柏映隔天就带了一堆纸来。
“嗯?家常小馆扩张计划?”苏彤看着柏映递给她的这份计划书,里面考察了当地市场、根据当地人口味与消费习惯、结合家常小馆实际情况,详细地列出了家常小馆的一年、三年、五年发展计划。
苏彤一看到就惊喜了,抱着计划书看得入迷。
“是你做的吗?小柏树?”像得到糖果的小女孩,语气里都是欢欣。
“嗯。”柏映深藏功与名,她知道苏彤的一大执念就是要有自己的事业,所以她的事业也是,和苏彤一起开饭馆。
她没有想做的事,所以苏彤想做的事她都会帮忙。
“家常小馆很好,一起开饭馆吧。”她道。
“好啊。”苏彤笑起来。
有向往目标时,每一天的日子都让人充满了欢欣和期许,每一天都过得充实而有意义。
只有一个人不开心。
乐勤现在依然在等着柏映,好饭不怕晚,也是真的很想看到柏映起来,所以他等,但是影视制作不可能是只由他一个人想的,最多再过一个星期,乐勤怎样都必须得把主题曲给做了。
乐勤叹了口气,最后给柏映发了一条消息,说了期限。
缘分不到那也没法儿。
柏映收到短信的时候,苏彤和柏映一起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在柏映家的沙发上。
说开以后,两个人的感情突飞猛进,一个是有偶像光环,一个则是有心拉近,再加上日日都在一起的工作情谊,很快就比之前还要相处得好了。
继某一天被柏映邀请回家以后,苏彤偶尔就回来这里跟柏映一起玩。
柏映的家和她本人的气质很像,没有人气,倒是让苏彤窥见了柏映很可爱的一面——不爱收拾。有些杂乱,苏彤来的时候就会顺手帮她收拾收拾。
还知道了柏映打游戏很厉害,有时候会通宵打游戏——又是一个苏彤没想到的细节。
感觉心中的柏映更加立体可爱了。苏彤偷笑。
柏映会带苏彤一起打游戏。苏彤其实没什么娱乐生活——小时候生存压力重,除了念书就是干活谋生。长大一点,就每天都打工,很少有时间可以去娱乐。所以,还真的不会打游戏。
柏映就教她一起玩。
苏彤做菜很灵活,打游戏却是真的不行,每次送了之后就负罪感十足地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柏映。
“没事。”柏映投去安抚的一瞥,几下就让刚才苏彤的对手躺平了。
“哇。小柏树你好厉害。”苏彤认真地赞扬。
柏映勾起唇角。
小菜鸟就跟着柏映一直躺赢。
偶尔会遇到那种喷子队友,觉得苏彤菜,张口闭口就是*****,这个时候,只要对上柏映,他们就……自动闭麦。
苏彤就会悄悄去瞥柏映,心里格外熨帖。她知道柏映是想带着她玩儿,给她找回缺失的童年快乐。
她知道柏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越接触,就越知道这个人很好。
只除了有的时候,比如,现在。
她们并排在沙发上打游戏,柏映突然伸出手从她的后面绕过去,就好像把她抱在怀里一样,脸也离她越来越近,余光瞥过去就是柏映纤长的睫毛,和看一眼就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眸。
啊——苏彤感觉到了心脏在不自觉地飞速跳动,脸上也感觉热热的。
她僵住手脚不敢乱动,脸上越来越烫。
然后……柏映就从她旁边拿了喝水的杯子,坐正喝了一口。
苏彤:啊……
原来只是为了拿杯子啊,她放松下来,掩饰地笑了笑。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苏彤,你清醒一点。
却不知道“美色”本色就坐在隔壁,目光幽深地看着她。柏映以前本来就拍过戏,这样的动作她当然不会是无意的啦。这个人正牵着一张大网,伺机而动。
一无所知的苏彤还在唾弃自己的不纯洁,就听见柏映说了声:“专心。”
“嗯。”苏彤坐好。
就算这样,柏映也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苏彤想。
越是这样,苏彤就越希望柏映能好好地,擦去身上的灰尘,再次释放出万丈光芒。
她知道,其实柏映心里也是想的吧。
苏彤帮柏映收拾屋子的时候看到过很多凌乱的乐谱,苏彤看不懂,柏映就会拿着唱给她听。
怎么说呢,哪怕只是随意的清唱,也让人根本移不开耳朵。
那个时候的柏映就是在发光。
那些歌词,那些曲子,苏彤看了,每一首都很好很好,会让人翻来覆去听的那种好,即使柏映一个人走了这么多地方,也从来没有把它们丢掉。
怎么会是不喜欢呢?
柏映应该回到万丈高台上去。
就是这个时候,柏映收到了乐导的微信。一局游戏刚好退出来,柏映看了看,周身的气氛突然沉默下来。
“怎么了吗?”苏彤问。
“没事。”柏映起身去倒了杯水。
“是那个导演吗?”苏彤问。上一次柏映跟她说过那个导演,也正是他才让柏映当场掉马。柏映的这个微信上没有几个人,会让她看了情绪波动的人更加没有了。
“是。”柏映并不隐瞒,继续坐回沙发上打游戏。
苏彤就侧脸看她:“小柏树,我觉得,你唱歌的时候会发光。”
“所以,如果有机会的话,也可以再试试。”
柏映神色莫名地看着她。
“你写了那么多歌,它们都很好,应该被听到。”
“而且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和我一样喜欢着你的人。”苏彤说。
柏映扯起唇角,“它们不是要被人听到的。”
“不是的,它们值得被听到,上次你唱的那一截,我听到都要落泪了。”
“你看你的手。”苏彤把柏映的手拿起来,“明明是弹琴的手。”不是用来洗碗或者打扫的。
最最重要的是。
“我觉得小柏树你喜欢的。”喜欢唱歌、喜欢创作。
“如果有机会的话,也许小柏树可以再试一试。”
“你在台上发光,我在台下为你鼓掌,你知道我在,这就是粉丝和偶像之间的羁绊啊。”苏彤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仿佛在许下什么誓言。
该死,为什么每句话都好像在向我表白。柏映脑海中自动把粉丝两个字去掉。
柏映的手轻轻挣脱苏彤,抚上苏彤的脸庞。她的手很冰,一放上去就感觉到了苏彤的脸热乎乎的。
“你想我唱吗?”柏映问。
“嗯。”苏彤看着她的眼睛,愣愣地点头。
“你会一直听吗?”柏映语言里带着些许蛊惑,仿佛诱导人类签下契约的魔鬼。
“我当然会。”苏彤跟随着她的指引,声音软下来“我一直在看着你呀,小柏树。”
“好。”柏映笑起来。
她很少笑,事实上,柏映的脸上总是带着冷漠和嘲讽,仿佛万物置身事外。是在遇到苏彤以后,她身上的戾气才渐渐被软化、消失。而此刻,她笑起来,像冰山突然被打破,流出潺潺的流水。可惜,如果是苏彤以外的人看见的话,一定会觉得分明是看到猎物入口的笑吧。
苏彤不由跟着眯着眼睛笑起来。
柏映俯身在她脸颊边轻轻地落下一吻,湿热,充满倾略性。
“我听到了。”
苏彤被这一吻触得浑身像触电一样说不出话,就看见柏映已经起身了。
QAQ,发生了什么?
我我我我我我我,刚才被小柏树亲了吗?怎么感觉小柏树刚才变了个画风?
诶?
惯爱微笑的小苏彤笑不出来了,甚至感觉到了些许迷惑。
可惜,柏映完全没有解释的想法,今晚的谈话好像没有发生过,她依然该做什么做什么。
除了,两天后跟苏彤请了两天假。
苏彤大概知道她是去做什么了,小鸡啄米地点头,“小柏树注意安全,几天回来都没关系哒,我忙得过来。”其实她已经做好了柏映辞职的准备,甚至还想劝一下柏映辞职。
然而,某人早已洞悉了她的想法:“不许招人。”
“哦……”苏彤不解地挠挠脸。
柏映就离开了。
见了老朋友。
乐勤见到柏映,又是欣慰,又是震惊。
因为柏映这三年真的写了好多歌啊!还说她志不在此!乐勤给柏映说了他的主角,说了他的故事,柏映就拿出来一首歌。
乐勤一听就喜欢上了。
他这个剧本打磨了很久,堪称是心血之作,所以对主角很有感情和体悟,听着这首歌,乐勤就想起了主角的一生,想起了那些生离死别的画面。歌词再改一改,更没问题。
板上钉钉!就是这个了!
乐勤已经迫不及待想拿这个剪预告片了,嘿嘿嘿,想来一定很催泪,嘿嘿嘿。经常被观众威胁寄刀片的乐勤不但无所畏惧,甚至还十分期待。
搓手手.jpg
录完歌,乐勤满意地拍了拍柏映的肩膀:“小映啊,这个圈子,啥都不怕,就是怕没实力,有这实力,咱还怕啥?”
柏映面无表情。
她只唱给一个人听,其它人,干她何事?
被她惦记着的这个人每天都要私信跟她讲讲今天发生了什么——不认真讲的话柏映会抗议,刚好她也习惯了这个“树洞”
柏映已经迫不及待回去了。
谁也不知道录音棚里万分耀眼的柏映回去就要穿上围裙在小饭馆里认真忙活,如果知道,一定会跌破眼镜吧。
而柏映就安安静静地守着她的小太阳。
直到乐勤的电影预告片上线。
红衣剑客持剑破空而出。
“一剑出,九州同。”
画卷慢慢打开。
竹林舞剑的白衣侠客,踏歌而来的绝色女子,长亭古道,大漠孤烟,都是绝世的风姿。
镜头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