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刹那间心脏仿佛坐上云霄飞车,从高处断落,死死坠入坚硬地面。

    李达利蹲在地上,浑身血液感觉不到丁点,整个人大脑纷乱到连一丝理智都无法拉回。

    直到冰冷的风从窗口缝隙灌进来,他双脚麻木,无力跌坐在地上,才从那恐怖的心悸中回过神来。

    李达利扶着满是水的地板,颤巍巍站起身,想起来手机有智能语音功能,立刻唤出名字。

    平时一秒就有回答,眼下等了十秒钟也没任何动静,整个卫生间回荡着李达利愈来愈绝望的叫喊。

    他不敢随意乱动,生怕前方黑暗中躲藏着凶狠的恶鬼,等待着合适的机会扑上来将他撕裂成碎片。

    原本空旷的卫生间也变得逼仄起来,直到背脊贴在浴室推拉门上,门滑动导致差点摔倒,李达利才从恍惚中惊醒。

    他在干什么?

    停电看不清,手机丢失又如何,离开浴室去找手电筒不就行了?

    想到这里,浑身血液沸腾,催动着理智重新回脑中,将他从恐惧的边缘强行拉回。

    李达利吞咽着口水,推开浴室门,赤脚冲出卫生间,刚走到客厅,准备拿手电筒,头顶灯光滋滋滋闪烁两下,恢复了。

    李达利一愣,反射性冲回浴室,就见手机在角落的位置放着,并不是他以为的左边。

    而在他原本触碰到的位置,是一个手指形状的香皂,他当初为了这个造型特意买的,之后放在浴室衣架上从没动过,不知道停电后怎么滑下来,以至于让他以为自己碰到了鬼的手指。

    惊恐之后又放松,人到达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脱中。

    李达利捡起手机,随意穿了身衣服,他没精神继续洗澡,迷糊走到客厅扔下手机,瘫坐在沙发上双眼无神看着前方。

    偏偏这个时候,楼上那“啪嗒”声不合时宜响起。

    胸中怒火瞬间将人吞噬得完全,先前的压抑憋屈迷茫在这一刻化为滔天愤怒,李达利猛地站起身。

    欺人太甚,人善被鬼欺,就算是鬼又怎么样,也要有个理。

    想到这里,李达利冲出房子,想要到上面探个究竟,为了壮胆,他一路上骂骂咧咧,心里从一开始飘忽无底,到后面理直气壮。

    停在门口,这次李达利并没去按照往常那样贴耳朵确定里面有没有动静,而是直接拍门,捣鼓门锁,想把门锁砸断直接进去。

    身边没趁手工具,他正东张西望,眼前的防盗门咯吱一声,打开了。

    里面站着之前见过的黑衣男人,明显认出他是谁,皱起眉头说:“上次都已经说过了,我们家没噪声,你怎么又来了?”

    看到他,李达利傻眼了。

    怎么回事?

    他大脑空白,紧张后退两步,指着黑衣男人,哆嗦着嘴唇:“你怎么回事?我之前带物业过来,你根本不在,房子也没装……”

    哪知男人听见他的话反而大变脸色,从头将他打量到尾,随后说出一句令人头皮发麻的话。

    “我们小区,没有物业啊。”

    “轰。”李达利脑袋炸开,脸上血色尽数倒退,失魂般站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小区没物业?他之前叫来的人是谁?

    李达利疯狂低头翻找着通话记录,确实没有,他不相信,准备反驳男人,可话到嘴边,想起之前发生的事。

    家里水管漏了,都是他自己找人来弄的,因为没有物业,不用交物业费,他还庆幸省钱过。

    李达利喉咙滞住,连咽口水都无法做到,木讷着脸,觉得自己好像生活在异空间,上一秒发生的事下一秒就能完全推翻。

    直到男人要关上门,他才灵魂回窍,急忙扶住大门,结巴道:“等下,噪声,噪声确实是你家发出的。要是你家有孩子乱爬,我也能理解,只要不是半夜就行。”

    “胡说八道什么呢。”男人不耐烦了,一下皱眉,凶狠之相完全暴露出。

    这次他没有和李达利多说废话,而是让开身体,让李达利看清自己身后的房子。

    “这里就我一个人住,哪有孩子和别人?你说的噪声估计是楼下导致的,你去楼下看看,或者是对门。”

    看到精致的装修,李达利嘴唇抖动,根本无法解释自己看到的一切。

    明明两个小时前他和物业来看到的还是没装修的,现在却是精装修。

    他根本分不清是眼前的男人有问题,还是那个物业有问题。

    唯一能确定的,他们小区的确……没有物业。

    “还不信?”男人叹口气,进去将几间卧室大门打开,“来吧,看看,是不是我一个人住?”

    李达利失魂落魄地走过去,装修很好,确实没人在,大部分都被遮挡灰尘的布盖住,只有主卧有人居住的痕迹。

    男人没撒谎,那剩下的物业就是有问题。

    先前还确定这楼上是闹鬼,导致他各种紧张,现在却被推翻——闹鬼的是物业。

    那么他看到的物业是什么?

    李达利大脑空白地返回自己家,坐在沙发上,仰头盯着天花板,直到桌上沾染水的手机开始震动。

    来电是陌生号码,李达利神色恹恹地接听,那边却响起熟悉的声音。

    “李先生。”

    是两个小时前的物业。

    李达利如坠冰窟,手指犹如被电麻了,失去力气,无法握住手机。

    他张张嘴,半天发不出一个字,全是物业再说话。

    “小区里面没多少监控您是知道的,根据您之前说的情况,我怕真有什么不对,所以将最近的小区监控排查过来。运气不错的是,有一个监控对着你们这栋,恰好你们这栋居住的人我都有印象,但只有一个人我不认识,应该就是你之前说过的黑衣男人。”

    有线索了,本该高兴的李达利却笑不出来,喉咙发出嘶哑的低鸣,无法回复物业。

    他大脑疯狂运转,想趁此机会弄清楚到底是谁有问题,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弄。

    长久的沉默让电话那边的物业疑惑起来:“李先生?您不是一直很愤怒吗?怎么听见结果还没动静了?难道您已经确定楼上居住的人身份了?”

    “没。”李达利来不及多想,舔了舔发干的唇,努力思考着,“我刚刚听见动静冲上去了,又看到了那个人。”

    他决定抛砖引玉,让物业给出分析:“那个人的确在房子里,而且房子是装修好的,跟你之前带我上去完全不一样。而且他还说……”

    物业:“还说什么?”

    “还说小区里根本没物业,所以你是谁?”李达利终于问出口,一颗心扑通乱跳个不停,他咽了咽口水试图压下,生怕从喉咙跳出来。

    “不可能的。”物业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张牙舞爪,继续用平常的语气说,“而且我要向您纠正一件事。”

    李达利:“?”

    “先前跟您一起上去,那个房子确实是装修好的,不过没人住,李先生似乎记错了这点。”

    再次与自己的记忆不一样,李达利沉着脸站起身,再也压制不住怒火。

    “你开什么玩笑?当时就是没装修,你还不想管这件事,导致我对你很不友善。你现在跟我说当时是装修好的?”

    “确实啊。”物业声音听着有些无奈,“楼上早就装修好了,现在这栋楼唯一没装的是您的楼下。李先生,您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一般问出压力大这句话,差不多意思就是怀疑他有精神病,想让他去医院看看脑子。

    平时的李达利要是听见这句话,能当场冲到那个人面前给他脑子咬下来。

    问题是现在受创几次的他无比恍惚,根本无法确定自己看到的什么才是真实,什么才是虚假的。

    李达利觉得自己仿佛掉落了漩涡中,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着落点,下一秒又踩空沉入漩涡之中无法挣扎。

    他用力捂着脑袋,强大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

    片刻后,李达利重重地呼吸一口气, 从逼仄的大脑中缓出一句话:难道我不知不觉疯了。

    不然该怎么解释现在的一切?

    对,还有他发的帖子,自己想不明白,可以把事情发到帖子里询问。

    李达利激动挂断电话,将自己的情况发到帖子里。

    他现在谁也不信,往大胆点猜,或许这两个人都有问题。

    帖子关注后续的人十分多,几乎是他这边一更新,那边就有人回复。

    不过这次发的帖子内容太过于玄幻,多次反转让网友也摸不着头脑,到最后已经开始有相信他的网友真的建议他去医院看看。

    “楼主要不要去检查一下有没有精分?这个情况有点相似,你所谓的物业和楼上男人,可能都是你的幻想。”

    “楼上+1,这一下又一下没结果的反转,真让我想到了精神分裂。”

    “闹鬼了,这还用看吗?楼上男人和物业都是鬼,故意弄混乱,让楼主迷失。”

    “……什么精分,通过前面的讲述来看,这楼主明显是被诓骗了。鬼攻心,你们不知道吗?不让楼主先崩溃,它们怎么乘虚而入?”

    “精分好吧,鬼你个头。”

    “楼主赶紧找人,去医院就是浪费时间。”

    “相信科学,我要报警把这楼里的封建迷信都抓了。”

    “楼上你小心被扎小人。”

    “不好意思,我开玩笑的,别扎我小人。”

    “……哈,这楼里乱成一锅粥了,楼主赶紧趁热喝了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回复。

    看到最后,李达利脑袋都要炸了,原本还能理清的思绪更为混乱。

    呼吸急促沉重,他吐出一口气,忽然手机震动两下,有人给他私信报价,说能帮他确定眼前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不过价格有点贵。

    八千八,还只是帮看的价格,并不帮解决。

    简直抢钱。

    李达利觉得自己也是疯了,看到这价格,第一时间想的是砍价。

    “五千。”

    对面:“不讲价,很低了,不看拉倒。”

    李达利面无表情:“哦,那算了。”

    对面:“……看你我有缘,六千得了。”

    李达利:“三千。”

    “五千五千就五千。”

    李达利:“一千。”

    对面:“?”

    对面经过一番挣扎:“你我有缘,一千就一千。”

    李达利愤怒发去语音:“你个骗子,我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来骗我的钱,小心走夜路摔瘫痪!”

    一声怒吼结束,他把对方拉黑后放下手机,脑子更加凌乱了。

    就不该上网求助,这下好了,头绪没理出来,头还疼得不得了。

    李达利揉着太阳穴 ,想回卧室里睡一觉,这边刚躺下,楼上那“啪嗒啪嗒”声响起。

    或许是听习惯了,一开始他并没什么反应,直到中途突然有个极大的“啪嗒”将困意惊得全部消散,李达利才哑火掀开被子,死死地盯着头顶天花板。

    “啪嗒、啪嗒、啪嗒。”那声音肆无忌惮继续着。

    李达利这才想起来录视频,打开手机,对着天花板开启录制键。

    卧室里没关灯,橘黄色暖光淡淡地照耀着,李达利盯着手机屏幕,倏然注意到,原本干净洁白的天花板上缓缓出现一个又一个黑色的印记。

    等他分辨清楚那印记是手掌时,整个手机屏幕已经被黑色印记霸占到毫无缝隙。

    李达利眨眨眼,还没多想。

    直到伴随着那声音,印记停在头顶,不停原地徘徊,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有东西趴在他家天花板上,双手贴着天花板活动而残留下来的痕迹。

    什么东西能够双手贴在天花板上还能挪动?

    李达利手指哆嗦,手机差点又掉下去。

    他及时抓住,停止录制,拿下手机看着天花板,什么都没有,连那声音在他挪开手机时也消失了。

    李达利将灯光开到最亮,随后打开手机录制的视频,眼睁睁看着洁白的天花板满是黑色手印。

    真的存在。

    脑子里浮现楼顶男人否认声音的话,所以有问题的不是楼上,是他的卧室吗?

    每当他以为是楼顶有孩子和人爬动,其实都是他的卧室有一个他看不到的东西双手贴在天花板上,飞快用双手挪动的声音。

    背后毛孔张开又张开,李达利差点吓晕过去,高度紧张让他再也提不起一点力气去思考一切究竟是哪里不对。

    他不敢看天花板,也不敢关灯,更不敢在卧室睡觉,思索再三,只能打电话求助家住在附近的朋友。

    电话接通,李达利怕说了对方不敢来,只说自己和楼上闹矛盾,怕他下来找自己,一个人不好对付,让朋友来陪陪自己。

    朋友二话不说,开车就过来了。

    十分钟后,门铃响起。

    浑身僵硬的李达利现在听不得任何刺激的声音,被这门铃声吓得一个抖动,反射性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一边应了一声,一边朝着大门走去,开门前不知为何,突然停顿一下,鬼使神差地将眼睛贴在猫眼前,往外看去。

    李达利庆幸自己买的猫眼是广的角,朋友站在门口能看得一清二楚。

    确实是朋友的脸。

    李达利嘲讽自己真是爱多想,打算去开门,倏然注意到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朋友身后浮起,贴在朋友肩膀上方,露出一张脸的轮廓,与朋友脑袋并排。

    不同于朋友偏着脑袋看手机,那黑影直直地面对着猫眼的方向,明显是知道他在透过猫眼偷窥着。

    李达利从没发觉自己胆子那么小过,在那黑影出现的一瞬间双腿颤颤,差点吓尿了。

    他哭都哭不出,木着一张脸盖上猫眼,不敢给朋友开门。

    “李达利?”半天等不到开门,朋友纳闷地挠挠头,这次没按门铃,改为敲门,“你倒是开门啊,外面挺冷的,快让我进去。”

    里面没动静。

    朋友觉得稀奇:“你干什么啊?我刚都听见脚步声了,我知道你过来了,就在门后,开门啊?”

    李达利绞尽脑汁思考着办法,仍旧不知道怎么办。

    他身边人都有问题的情况下,究竟是他们不对,还是自己不对?

    总不可能楼上是鬼,物业是鬼,他朋友也是鬼吧……

    这么想着,李达利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双腿站不住,向后倒退几步,身体一软狠狠地摔在地上,翻着眼睛体力不支晕过去了。

    ……

    再次意识,是有人再叫他,声音急切,不停说着什么。

    人中刺痛胀得慌,李达利浑身一个抽搐,慢慢睁开眼睛。

    熟悉的声音惊呼一声,拍着他的脸松口气:“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打开门看到你晕倒在地多吓人?”

    视线里出现朋友那张脸,李达利想起之前发生的事,一个扭动从朋友面前躲开,警惕防备地趴在地上,用力爬起来。

    “你怎么了?”朋友被他眼神看得心底发毛,“我有啥不对吗?”

    李达利看向他的肩膀,没看到那诡异的黑影才稍微松懈几分。

    “说话啊。”朋友晃悠着手,“你没事吧?你晕倒后脸色超级吓人,身体都软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李达利发现自己一身冷汗,身上穿的一层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十分难受。

    他扯着衣服,坐起身再次确定朋友身上没有古怪的地方,才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在门口叫你,你一直不出声,打电话也没有人接,忽然想起来你之前给我的密码,试了下还真能用。”朋友担忧道,“还好进来了,不然你出事了怎么办?”

    人中部位刺痛肿胀,李达利揉着自己的人中,对朋友道谢。

    关于那个黑影的事他想不明白,又不能把特意来帮自己的朋友赶回去,只能反锁门,把自己碰到的情况跟他说了。

    果然,一听见是闹鬼相关的事,朋友脸色“唰”一下变了,起身想要离开,一看窗外夜色浓重,什么都看不清,瞬间又萎了,重新坐在沙发上。

    “那现在你是怎么想的?”

    “不知道。”李达利倚靠着沙发,双眼呆滞地盯着空气发呆,“我现在大脑很乱,没空思考怎么解决,想睡觉又睡不着,怕那声音再次出现。”

    “你这房子里不会有鬼吧?”朋友分析着,越想越觉得李达利不仅坑人还坑自己,“这种情况你不应该让我把你带去酒店吗?为什么要让我来陪你啊?现在咱俩都被困在这里了。外面天那么黑,我不敢出去了。”

    李达利沉默半晌,没有回答。

    因为他觉得正常情况就应该是朋友说的这样,可他竟然完全没想到。

    自己之前没这么愚蠢,这房子里肯定有东西影响了他的大脑。

    李达利越想越确定,可不知道怎么办。

    绝望之际,他想到私信自己的骗子,重新打开聊天框,发现对方还在线,立刻拉出黑名单,想了想换了个小号,询问对方能不能解决闹鬼事件。

    “呵呵,换了个号我也知道是你,别装了。”对方阴阳怪气,一眼认出李达利。

    李达利心虚地瞥了眼自己的网名,跟大号只有一字之差,他没废话,直接开价。

    “三千块钱,你要是能今晚解决,想要一万都没问题。”

    对方没着急回复,头顶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着急的反而成了李达利。

    他握着手机又松开,对上朋友忧愁的眼神,现在才觉得尴尬与不好意思,咧嘴笑笑,抬头看了眼被他锁死的主卧,更加坚定了不能进去的想法。

    “也不是不行。”对方很快发来消息,“我也不是骗子,我真懂点,但懂得不多。钱不多收,就收一个咨询费,三千块钱,你的情况帖子里的我都看完了,一些没说的你现在可以说说。”

    李达利把自己碰到的情况编辑好发了过去。

    对方又沉默了,片刻后弹过来一个视频。

    李达利有些紧张,和朋友对望一眼,点下同意。

    镜头一晃,出现满是符纸的房间,有一个人双腿架在桌上,人面对电脑摄像头,但由于角度问题,只能看到上半身与手,看不到脖子以上。

    “来,你拿起手机,顺着房间走一圈,让我看看你这房子有什么邪门的地方。”对方说。

    李达利不敢进卧室,全部走完,站在主卧半天都没进去。

    直到对面一声“进”,他才咬紧后槽牙,用钥匙开门,握着门把手准备进去。

    “不要磨叽了。”电话那边的人有些不耐烦,声音都喊破了,也正是因为这样,李达利听出对方年龄没多大。

    他抿唇推开主卧门,举着手机进去晃悠一圈,特意对着天花板一分钟,随后逃出卧室,反锁房门。

    “你紧张个啥。”对面的人换了个姿势,看着更加嚣张,“里面啥都没有。”

    “没有?”李达利一愣。

    “不仅里面没有,你这房子也干净得很,什么问题都不存在,你一直在疑神疑鬼什么?”

    “可是我……”李达利懵道,“我碰到的那些事怎么说?”

    “脑子没问题的话,就是你太紧张导致的,要不然就是外面有东西影响你了。但我收的钱不帮你看家以外的,至于你帖子里说的那些情况,你先搞清楚一个重要问题。”

    对方说:“楼上和物业,到底存不存在。”

    李达利下意识看向朋友。

    朋友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这边情况。

    他努努嘴道:“大师这么厉害也不能确定吗?”

    “废话,光靠你嘴巴一说,我就能知道的话,我还在这里帮你看什么。”对方没好气道,“行了,就到这了,反正你这房子没有任何问题,放心住。”

    视频挂断,李达利悬着的心根本放松不下来。

    房子没问题,他看到的那些东西怎么回事?

    那不就代表是他有问题……

    李达利一愣,心里多少确定就是自己的原因。

    比起来闹鬼,更恐怖的是这些都是他幻想出来的。

    他拿着手机,心情沉重复杂,坐在沙发上久久回不过神。

    朋友见状安慰他两句。

    最后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李达利也忘记了。

    醒来时窗外阳光灿烂,朋友坐在一旁睡着了,他半躺在沙发上。

    或许是昨天用脑过度,李达利头刺痛无比,动一下灵魂都能直接出窍。

    他扶着额头,进入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朋友醒了。

    “走吧,我陪你去医院。”朋友说。

    李达利道谢,洗漱完忐忑不安地到达医院。

    他害怕自己有问题,又害怕自己没问题。

    把事情从头到尾讲完,医生表情欲言又止。

    李达利生怕他以为自己是看电视看的,把电视剧情节搬出来了,赶紧解释一句:“不是我编的,都是真实发生的。”

    医生表示自己相信他,开了几张检查单。

    李达利全程配合着检查完,最后在医生办公室被医生笑着恭喜:“您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李达利笑不出来,脑子更刺疼。

    两个答案排除一个,剩下再怎么惊悚恐怖,也必定是真的。

    昨天的人可能是太废了,看不出厉害的东西,所以他得另外找人。

    想到这里,李达利拜托朋友帮自己联系,家里也不敢回去,在公司附近租了半个月的房子,简陋到只有一张床。

    当天夜里,没有听到折磨人的噪声,李达利睡了最近以来最爽的觉。

    第二天醒来头不疼了,思维灵活,李达利百分百确定房子有问题。

    他在网上搜索各种类似的事情,看着玄乎吓人,但没有和他这样的。

    李达利换成小区搜索,没看到什么不对劲。

    他找不到大师,只能寄希望于朋友。

    朋友找了三天才找到一位,要价十分高,光路费就要五千块钱,到了之后还有辛苦费三千,之后才是解决费。

    全程下来不低于五位数。

    李达利穷到只剩下一套房子,根本支付不起,向朋友借了点钱,才把这位大师从外地请过来。

    “你这房子,没问题啊。”

    对方是位六十多岁的婆婆,穿着淡雅色的衣服,笔直地站在门口,说完后自己也觉得神奇,掐弄着手指直摇头。

    “奇怪,怎么看都没问题,你说的情况又实在玄,太奇怪了,我老婆子也是第一次见。”

    上一位大师也是这么说的。

    李达利抿唇,不相信真的没问题,让她再仔细看。

    “你这太怪了。”婆婆脸色不太好看,“我不行,我看不了,我也管不了。要么真没问题,要么就是问题太大了,连我都看不出来。前者还好说,后者……找厉害的人吧。”

    她都是千辛万苦找到的,到哪去更厉害的人。

    李达利见她要走,着急地问她办法,要不然就推荐一下别人。

    “你这钱我也不要了,推荐人我的确没有。”婆婆叹口气,“帮不到你,我也很难受,但没办法。”

    李达利拦住她,各种好话说尽。

    临走前,婆婆看他实在可怜,塞给他一张叠好的符:“拿着这个吧,辟邪的,多少对你有点用。这是我老婆子唯一能帮你做的了。”

    李达利握紧手中符纸,脸色苍白。

    这天开始,他心里憋着一股气,觉得没人能帮自己,到最后干脆想着赌一把。

    万一没问题呢?要是有问题,都说不敢招惹恶人,他变成一个恶人不就行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李达利搬回房子里。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如何,他搬回来三天,没出现一点声音。

    其间李达利在小区各种打听,确定一件事:物业不存在,楼上的邻居也不存在。

    他们两个全部都是假的。

    至于他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生怕再次出现噪声,李达利把买回家来的摄像头装好。

    每次不敢加班,一到点就下班,吃过饭洗过澡直接躺床上就睡,甚至戴上耳机,把一切能将自己弄醒的存在全部隔绝。

    这么无事度过半个月,李达利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一切是自己的胡思乱想,这房子确实像别人说的那样没有任何问题。

    但事与愿违。

    在他不提心吊胆的第二天,那熟悉的噪声又一次响起。

    比之前大,比之前近,近到李达利觉得跟贴在自己耳边发出的没两样。

    或许是被之前的情况折磨到麻木,他没有跑,而是几乎是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对准天花板。

    这一次奇怪的情况没有出现,天花板还是原来的样子。

    李达利顺着房间寻找声音来源方向,无论他走到哪里,变换什么角度,声音无一例外从楼上传出的。

    之前他上去,看到了黑衣男人,这次上去会看到什么?

    李达利鬼使神差地想着,身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昭示着不安。

    他面色呆滞地坐在椅子上,想看看这声音如果不管会响到什么时候。

    毕竟这声音除了惹人烦,倒也没有对他有过多影响。

    前些天李达利在小区调查到不少内容。

    他这栋住的人少,大部分都在外面打工,楼下空着没装修,楼上装修了没住人,对门也是空的。

    除了他,这栋楼里最多住着三个人。

    其他楼倒是挺热闹,坐电梯和走楼梯都能碰到人。

    这次噪声没有持续太久,李达利有些意外,躺在床上后还怕声音会响起,做了假动作,确定不响了才放心睡觉。

    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李达利大松一口气。

    精神状态挺好,他到达公司上班,中午吃饭时,总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以为是睡觉姿势导致的,没有多想。

    直到中午午休,去公司食堂吃饭,刚打完饭往位置上去,肩膀骤然刺痛,李达利手一抖,拿着的餐盘瞬间掉落在地。

    饭菜打翻在地,四周无数人看来。

    李达利抿嘴,快速收拾完后连饭都没有再吃,奔进卫生间脱了衣服一看,刺痛的肩膀处有一只黑色的手印,不知何时出现的,明显用力极大,以至于皮肉深陷下去。

    怪不得那么痛,这力道都快捏到骨头了。

    什么时候出现的?

    李达利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哪天死的都不知道。

    脚步声响起,他现在听见这种密集急促的脚步声总会下意识恐惧,抬头一看,是同事。

    见他脱了衣服站在镜子前,同事疑惑:“你怎么了?”

    “我这里……”李达利指着自己的肩膀,“有个手印,你看得到吗?”

    同事打量两眼,表情茫然地摇头:“没看到。”

    李达利这下确定不了是只有自己能看到,还是说是幻觉。

    刺痛感一刻不停,他咬牙穿上衣服,让同事帮自己请假,打算去一切起始点看个究竟。

    不是有噪声吗?不是闹鬼吗?

    他今天把门劈了也要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你……”同事看他表情扭曲,担心出什么事,伸手拦住他,“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

    平时和这个同事关系没有多亲近,乍一听他关心自己,李达利一愣,莫名有些委屈集中在心里。

    他揉揉鼻子,随口道:“没事,我就是去确定一下。”

    “你要是碰到啥玄乎事了,我给你介绍一下人。”同事仔细将他打量完后低声说,“你需要吗?”

    他可太需要了。

    找不到能帮自己处理的,现在就送上门了,老天对他也没有那么无情。

    李达利握住同事的手:“你真的能给我介绍吗?”

    “可以。”同事示意他放心,随后拿出手机,点开VX推给他一个名片,“你直接添加这个人就行,就说找他处理事。”

    李达利激动道谢,各种表示自己要请他吃饭,同事大手一挥,进入卫生间了。

    李达利忍住兴奋回到工位,尝试添加对方,没想到秒同意。

    这几天运气那么背,现在终于好过来了。

    李达利打字询问:“大师,我有事找你处理。”

    “我知道。”对方很快回复,没有多问,也没有给李达利说明自己碰到什么的机会,“你近日被噪声骚扰,头痛不已。”

    “大师,你好厉害,你怎么知道?”噪声这种事李达利没跟同事说过,他自然没办法和这位大师联手哄骗自己。

    对方说:“我要是这都不知道,还叫什么大师?”

    李达利兴奋到直接转去一千:“大师,给你一点押金,事情解决后您想要多少我都能给。”

    意外的是,对方迅速将钱退回来。

    “我帮你,只收取手续费,其他一概不收,你想解决眼前这事,只需要听我的话照做就行。”

    “切记,一定要按我的话照做,不然发生了什么意外,我可不负责。”

    虽然觉得这话第一时间有些怪,但李达利沉浸于快要解决这件事的激动中,没有去多想,一口答应下来。

    “大师你放心,我绝对全部照做。”

    大师:“好,那我现在给你发一些东西,收到后直接按照我说的来。”

    李达利大脑空白一片,根据本能下意识问:“大师,你不再仔细问问我吗?”

    “你的情况我都知道。”大师说,“你叫李达利,住在东方小区,A栋。楼上邻居吵闹,你冲上去想要解决,结果发现里面没人住,对不对?”

    “对对对,大师你真神了。”李达利立刻回复。

    “你的楼上就是有问题,还有你看见的物业,他们两个横死在你的小区,怨气深重,无法入轮回,所以想害人代替自己,这样就能正常轮回了。”大师耐心解释,“你现在还有什么好奇的吗?没有的话我直接给你发快递了。”

    李达利满腹疑惑,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想着先解决这两个东西,好奇的问题等解决后再细致询问。

    “没有了大师,谢谢大师,您收取多少手续费?我好提前准备。”

    “一块。”大师说。

    李达利愣住,想过最低几百,几千,万万没想到是一块。

    原本还有点担心是骗子,现在最后一点怀疑消失不见。

    不会有想骗他一块钱的骗子。

    “谢谢大师。”李达利快速回复。

    大师没有理他,直到半个小时后,发来一些东西的注意事项。

    李达利看不明白,等晚上下班回家,注意到家门口有个箱子,打开后发现里面的物品和大师发的信息对上了。

    “今夜子时,将碗中血泼在大门上,两根白色蜡烛立在客厅,放着一面镜子,随后点燃蜡烛。蜡烛点完后,将头发烧了,放在碗中,兑水后喝下。”

    “做完这一切后,你只需要静静躺在蜡烛前,头对镜子就可以了,我这边会跟着操作,解决掉它们。”

    李达利翻看着这些信息,一一对应着箱子里的东西,心里突突乱跳,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大师,这样做就行吗?会不会太简单了。”他不放心发消息询问。

    “你这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吗?”大师反问。

    李达利着急辩解:“不是,我是觉得那两个东西困扰我多时,大师一定要让它们魂飞魄散。”

    “放心,抓到它们后,自会让它们付出应有代价。”大师说,“切记这些流程,顺序一定不能乱,两根蜡烛点燃后头必须对着镜子,千万不能脚底朝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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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对了。”就在李达利把箱子拿回家,准备先演练一遍时,大师一次性发来两条消息。

    “做完这些后,无论听见什么动静,什么奇怪的声音,都不能动,也不能睁眼,明白吗?”

    “特别是你躺下没多久就会听见敲门声,那是那两个东西察觉你要灭了它们,想破门而入,只要你不理会,不开门,不睁眼就没事。”

    李达利不停点头,反应过来后发消息表示自己一定办到。

    他顿了顿,再次不放心多问了一句:“大师,确定只要这么做就行了吗?”

    “是的。”

    李达利松了一口气,道谢完后又想对同事发个消息,发现找不到同事的聊天框了。

    VX加了一堆群,不聊天的聊天框总会被压到下面,李达利没多想,放下手机将东西摆好,静等子时到来。

    他坐在沙发上,刷着短视频,逐渐产生出困意。

    时间来到十点,楼顶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

    李达利心中冷笑,觉得是上面的东西察觉到自己请了厉害的人,不敢再折腾。

    今夜过后就好了。

    李达利迷迷糊糊地想着,眼睛一闭,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他浑身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连忙拿起手机查看时间。

    十点半,还没有到子时。

    李达利松了一口气,拍拍脸,又到卫生间洗把脸,彻底清醒了。

    做完这一切,他站着等待,一看手机显示十一点,急忙打开门,将碗中的血泼在门上。

    刺鼻腥臭的味道袭来,李达利一怔,没想到这玩意这么难闻,再看那刺目的红色在棕色门上,眼皮子乱跳不停,浑身别扭不自在。

    他不敢浪费时间,拿着碗返回房间,关上大门,并没看到门上泼血的地方,血色的液体涌动,咕噜咕噜不停,随后黑色的烟飘散开。

    李达利拿出手机确定第二个流程,拿出蜡烛放在全身镜前,用打火机点燃两根蜡烛。

    火光亮起,不是正常的橘色火焰,而是深红色,中间的烛火一分为二,在镜中的照耀下极为诡异瘆人。

    李达利差点把蜡烛扔了。

    他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颤巍巍咬牙片刻,才没有害怕继续下个流程。

    李达利拿出头发,黑色的头发被他握在掌心,莫名冰凉刺手。

    他没想到会有那么多,点燃后努力憋着气,本以为会有难闻的味道,没想到巴掌长的头发燃烧后飘出一股子异香。

    直到燃烧完,灰烬落在碗中,李达利才反应过来,倒入一点水搅散后喝了下去。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李达利闻着四周残留的异香,恍惚地想。

    身体倒没什么感觉,他放下碗,走到镜子前,脑袋朝着镜子方向躺下,头顶是蜡烛,蜡烛后是镜子。

    李达利不敢东张西望,闭上眼。

    屋内静悄悄的,镜中烛光倏然变得深红,宛如鲜血染上般吓人,随后无风自动,扭曲不停,分叉的四股火焰缠绕在一起,最后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蜡烛燃烧的速度异常快,不过眨眼,两根白色蜡烛完全燃烧到底部,火焰逐渐变成正常的两股。

    李达利对一切毫无察觉,只是觉得屋内温度降低很多,冷得他不停哆嗦颤抖。

    头顶明明是蜡烛,可他却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还觉得奇怪之际,耳边忽然响起“咚咚”声。

    有人在敲门。

    一开始是极为有耐心地敲三下停一会儿再继续。

    到了后面,敲门声一刻不停,声音越来越急促刺耳。

    李达利皱着眉,身体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他眼珠子疯狂转动,恨不得立刻睁眼,想到大师的警告,咬牙忍住。

    很快,除了敲门声外开始掺杂着各种奇怪的响动。

    嘶吼惨叫的哭声让人大脑混乱,李达利耳边嗡嗡不停,身体内的血液仿佛被冻凝固,手脚僵硬到难以挪动半分。

    他抿唇,努力动了动手,想让自己好受一些。

    “滚开。”朦胧中有人叫骂一声,李达利被吓得浑身一颤,不敢随意乱动,就那么僵躺在地上,直到身体再无温度。

    他整个人轻飘飘的,灵魂离体般恍惚,这突如其来的怪异让内心不好的预感更加深重。

    李达利用力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清醒,怀疑是门外的东西影响了自己。

    眼睛闭上后其他感官格外灵敏,之前一直紧绷着身体,放松不下来,此刻李达利强迫自己一放松,发现门外不仅有敲门声,还有门口来回踱步声。

    那东西正在思考着什么。

    在大门前还能思考什么……当然是思考怎么进来。

    想到这儿,李达利欲哭无泪,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忘记问大师什么时候能从地上起来,眼下睁不开眼,无法做任何事。

    头顶袭来冷风,李达利一个激灵,赫然想起自己没有开窗,哪里来的风。

    难道是大师开始操作了?

    李达利缓慢呼出一口气,洗脑自己要冷静,背脊将地面染上热意,他不再觉得身体冰冷刺骨,身体逐渐恢复正常。

    “咚咚咚。”敲门声再一次响起,伴随着一道极为焦急的声音,“开门,快开门。”

    “你别继续了。”

    “停下,这要你命的!”

    以往在他听来只会是晦涩难懂的话语,今天似乎因为闭着眼,听觉更加敏锐,导致他能完全听懂外面的东西叫喊声。

    这是在故意诱惑自己去开门,不能动。

    大师说了,无论听见什么动静和声音都不能理会。

    李达利让自己冷静,面容却越发难看,嘴唇泛紫。

    “开门!”

    “砰砰砰。”敲门改为撞击声,震耳欲聋,李达利生怕楼下有人找上门来,投诉自己大半夜制造噪声。

    放在身侧的双手微动,他还在思考自己不能睁眼,能不能动时,外面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

    “别继续了,要不然你就会变成我这样。”

    “我实在不忍心看人受骗,停下吧。”

    “你这样会死的。那个所谓的大师是骗子,说是为你解决事,实际上是要你变为厉鬼,将你镇在这房中,为他做恶事,快停下。”

    李达利呆住,一股寒意从脚底开始蔓延,大脑下意识思考,他想起来前不久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从何而来。

    这下彻底解释通了。

    如果是外面的东西想害自己,故意编出的瞎话呢?

    毕竟谁都知道不能信鬼话。

    在房间里他好歹是安全的,门开了就不一定。

    但要是这鬼说的是真的,自己岂不是也会变成鬼。

    想到这,李达利心中一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感刺激得他根本无暇多想其他,反射性睁开眼。

    屋内静悄悄的,没什么变化。

    以为自己睁眼会出事的李达利松口气,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转身去看身后的镜子。

    蜡烛燃烧完,只剩下一些蜡液凝固在地。

    他不知道大师那边有没有完成,拿起手机刚准备询问,余光瞥见在他拿起手机的那一刹那,镜中迅速掠过一个黑影。

    李达利动作一顿,抬 头死死地盯着眼前全身镜。

    这一看他才发觉自己脸色非常奇怪,呈现不健康的灰白色,眉眼无神地耷拉着,嘴唇乌黑青紫。

    整个人就好像几天几夜没睡的那种,虚弱无精神。

    李达利抬手抚摸自己的脸,毫无温度。

    他以为是自己的手太过冰冷,直到打开抽屉拿出体温计放在腋下量了会儿,拿出来一看,不到三十度,根本不是人能有的温度。

    李达利傻在原地。

    手机震动,大师就好像有天眼一般,知道他做的事。

    “你怎么起来了?就差一点就能将这两个厉鬼斩杀,你将我的辛苦全破坏掉了。”

    李达利分不清他的话是真是假,起身走到门口,通过猫眼看向外面。

    走廊安静无声,并没有其他东西。

    那一刻,李达利倏地冒出一个令人背后发寒的想法:要是这个大师和外面的东西都是一个局,故意骗他的呢?

    大师:“算了,也解决得差不多了,你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

    “人呢?看到消息回复我,需要做收尾工作。”

    “五分钟内再不回我,这件事就默认解决完成,后续再有什么问题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李达利飞快打字询问:“大师,为什么我的体温只有二十多?”

    “正常情况。”大师回复极为迅速,“你被鬼纠缠多日,身体本就不正常,我已经为你身体清理过,明天你就会恢复正常。”

    “你现在把门打开,让房间里的空气流动就行。”

    李达利没说话,背贴在大门上,整个人失声般说不出一个字。

    房间里灯光忽明忽暗,到最后昏暗到连人都看不清。

    李达利的脸在手机灯光照耀下显得极为苍白,他眼神绝望地跌坐在地,一切希望与激动在看到开门两个字时彻底落空。

    现在回想,一切漏洞百出,哪有那么好,什么都不求的人。

    不求钱,求的就是其他了。

    李达利咽咽口水,大脑混乱无比,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

    他既不信外面的东西,也不信这位大师,可他现在就跟塞进火炉里的鸡,怎么挣扎都看不到活路。

    “你是不是相信了鬼物的胡言乱语?我已经跟你说过,不要相信它们说的话。”大师突然发来消息,“你相信我就行。”

    李达利没回复,大师继续说:“你现在将门打开,那些东西根本奈何不了你。”

    “你竟然相信鬼的话,也不相信我的话,愚蠢!既然如此,我就不帮你了。”

    “……”

    后面又发了很多消息,更加印证李达利的想法。

    这个大师果然有问题,如果开门,他肯定会出事。

    李达利反锁房门,又觉得不放心,进入厨房拿出来一把刀才放心坐在椅子上。

    不能开门。

    他牢牢记住这个想法,忽然觉得十分困,眼皮子不停打颤,意识开始模糊。

    李达利用力摇头,余光再次瞥见不远处的全身镜中闪过一个黑影。

    他浑身一震,确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家里有除了他以外的东西。

    李达利深吸一口气,拿着菜刀缓缓靠近镜子,紧张地将镜面贴在地才放下心。

    手机还在震动,假大师气急败坏发了很多骂人的话,李达利直接把人拉黑。

    他想了想,又在网上把自己做的事简述一遍,问广大网友这样干了有什么影响。

    刚发过去就得到了许多回复,一看结果,李达利心凉了半截,不知所措地握着手机。

    “天啊,楼主胆子真大,这都敢做。”

    “?这跟招魂游戏有啥区别?”

    “佩服楼主,这东西一看就不对,你还照做了,你要是还活着我卖你保健品。”

    “骗子还好,就怕这人不是骗子哦。”

    “点燃两根白蜡烛,头对着蜡烛就很奇怪了,楼主当时不觉得这很像人死了之后才会做的事吗?你一个活人做这个还能代表什么。”

    “完了,楼主这是被人盯上了,赶紧找人处理啊。我老家村子里有个人就被盯上了,被折腾掉半条命。”

    往后翻全是让他躺平等死的回复,李达利看得心中怒火翻涌,忍不住回复怼人。

    直到后面评论才算正常,有人为他想了一些办法。

    “楼主,你这个完成了吗?如果没完成还有救,完成了时间就很紧了。”

    李达利回复没有,对方在线,在他回复后立刻发来消息:“缺了哪一步?”

    李达利说:“他最后让我开门,我没有打开。”

    对方:“没打开是对的,如果你开门了,现在可能不是你了。最后一步没完成,还不算棘手,以下几点建议,楼主可以看看。”

    “第一,去找一些能解决这方面事的人,找那种真本事的,钱多无所谓,命保住了就行。第二,叫个跑腿,把你大门上的血擦掉,这个血应该是招那些东西的。你放心,这东西只针对你,不针对其他人。”

    “第三,今晚最好别睡,你身体出现异样,估计跟你喝下的东西有关,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撑到天亮,打开门出去就没问题。出去后尽量找人多的地方,天黑了我建议你在网吧待着,人多那些东西不敢接近你。至于你说镜中黑影,它既然不敢现身,就代表挺怕你的,暂时不用担心。”

    李达利一一应下,各种道谢,对方表示不用。

    “我不是什么大师,只是喜欢研究这方面,看过很多人碰到邪门的事,久而久之知道一些。总之在你没找到大师处理之前,都按照我说的这样做,还有个办法就是你找个人多的寺庙,进去躲着。”

    李达利应好,再次道谢。

    他退出论坛,用桌子抵住大门,随后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很快被队友菜的满心怒火,李达利觉得就算真有东西在家里,也不敢靠近他。

    越打越精神,他就这么靠打游戏骂队友挺到天亮。

    李达利庆幸这一夜门外没有动静,起身洗漱。

    吃过饭,他叫了个跑腿小哥,说明情况后给出高价,本来没抱希望,没想到很快有人接单。

    李达利问对方不怕吗?

    对方:“穷都不怕,怕什么鬼。”

    他直接将水泼在门上,用抹布仔细擦拭。

    半个小时后,大门变得干净整洁,李达利付了钱,尝试打开门。

    没有任何异样,低温的身体反而舒服一些。

    他松口气,一股脑跑下楼,接触太阳的那一刻前所未有的自在。

    想起给自己推荐假大师的同事,李达利咬牙,直奔公司找那位同事。

    坐在一旁的同事见他满脸暴躁,疑惑地开口:“你说的谁?应该不是我们公司的人,从没听过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李达利愣住,不信邪去找人事,结果公司真的没有那位同事。

    所以什么物业、楼上邻居、同事……全是为了引出这位大师。

    他从一开始就被人盯上,布了一个这么大的局

    李达利大脑宕机地坐在工位上,浑身冷到僵硬,只能不停往掌心哈气,以求缓解。

    五分钟后,他吐出一口气,开始满公司询问有没有人认识能人异士。

    接着顺着公司往下,把一整栋能说上话的人全部问过来,没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反而是心灰意冷,打算出去碰碰运气时,被门口的保安叫住。

    “小伙子,我认识你找的那种人。”中年男人笑着说,“这是名片。”

    李达利想起消失的同事,将信将疑地接过那张全黑名片。

    上面只有一行红色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

    不知为何,拿到名片那一刻,他有种前所未有的心安,身体甚至开始变暖。

    “这名片我偶然得到的。”男人指着名片说,“你看到那一行字了吗?直接百度。”

    李达利试探性道:“百度之后呢?”

    那只是个公司名字,连地址在哪都没有写明。

    “直接进去,填信息。”男人说,“现在方便了,可以在网上联系,可不像我们那个时候,多方打听才找到。”

    李达利挠头,怀疑地瞅着男人,半晌才问:“叔叔,这种是不是骗子?”

    “不是。”中年男人挥挥手,“你放心,你就算非常有钱,人家也只收那点手续费。”

    又是手续费。

    李达利想起上次私信,被自己拉黑又放出来的那个网友。

    “反正你先看看。”男人伸手捏住名片,“看完了吗?记住没?”

    李达利刚一点头,他就将名片收回去,小心翼翼放进口袋,笑眯眯道:“名片不能给你,你就百度那名字就行了。”

    李达利一怔,应下一声,慢吞吞拿出手机百度。

    满屏广告。

    他往下滑动,找了一页又一页,没看到比较正规的网站,心里更加不信。

    “这个。”男人见他一脸质疑,主动伸手滑着屏幕,指着那个最不像地说,“应该就是这个。”

    李达利欲言又止。

    男人说:“人家很正规,只是看着像盗版,你点进去就知道了。”

    李达利没动,男人哈哈一笑,明白他在害怕什么:“真不是骗子,放心好了,不会把你钱盗走。”

    手指不小心触碰点进去,页面确实挺正常,还有操作指引,李达利根据步骤下好单。

    为了让对方速度快点,他还特意在末尾加了一句话。

    故事讲得差不多,程故托着下巴回想他之前那些话。

    “不对,你说的这些跟我们刚刚去楼上检查没有关联,你为什么这么在乎楼上有没有人?”

    楼上邻居是否存在不是重点,谁想害死他才是重点。

    李达利扶着脑袋,口齿不清地呢喃出声。

    “我回来的时候碰到物业了,物业说楼上有人住,我去看了,确实住着人,他们已经在里面住了一年,还向我保证没发出什么动静。物业我也特意去求证了,大家都说有。”

    “我好不容易确定楼上有人,你们过来又告诉我根本没人。”李达利越说越激动,“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我的幻觉还是什么?”

    他倒在沙发上,双眼死死地盯着所有人,那双眼睛透着没休息好的疲惫,眼白布满红血丝,数量多到几乎快把眼白覆盖住。

    罗幸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从头到尾,你认为的物业,楼上的人,包括小区里的人全部不存在。”

    李达利一愣,瞳孔惊颤:“不可能,物业和楼上我不明白,小区里的人我能确定真的存在。”

    周竹笙:“你再仔细回想确定一下,真的能保证小区里的人存在吗?”

    她从包里翻出罗盘,举起来递给李达利看。

    “从我们进小区的那一刻开始,罗盘受磁场影响,指针从没停过。”

    罗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速度快到人肉眼无法跟上的地步。

    李达利不明白这代表什么。

    罗幸沉声说:“这个小区里的磁场早就乱了,非常适合那些东西躲藏,久而久之形成了大凶之地。人住进来,要么成为那些东西,要么疯掉。”

    他顿了顿,面向李达利:“李先生,你已经算幸运了。”

    “什么意思?”李达利反应迟缓,听不出重点。

    程故脑子也有些乱,刚抓到一点,又瞬间消失,理不清头绪。

    “意思就是……”周竹笙收起罗盘,一字一句道,“从你搬进来后就身处死局中。”

    李达利脸色煞白,理智彻底崩溃,扒拉着自己的脸,想什么,嘴巴颤抖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最后他靠着沙发,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像是接受了这混乱恐怖的一切。

    “你的意思是我要死了。”

    “不是。”周竹笙见他状态不对,随手摸起桌上的面包扔给他,“吃点东西吧。”

    李达利动作僵硬地拿起面包,拆开吞咽着。

    “有人引你进局,我这么说,你能听得明白吗?”见他吃下面包,周竹笙才继续解释,“这个地方早就不对,但从外面很难发现,你恐怕不是第一个变成这样的。”

    李达利动作一顿,想起那晚躺在镜子前,门外东西说的话:“你是说这小区里有东西害人?”

    “不一定是鬼。”罗幸微笑道,“说不定是人。”

    李达利想过这个可能,听到这句话没什么反应,他不理解的是幕后之人害自己能够得到什么。

    听完他的疑惑,李千月伸手指着天花板:“不为其他,为了这个地方。这小区怨气深重,阴气滋生不停,是最好的煞地,在这里可以做任何事。”

    “比如?”李达利继续追问。

    “比如害人为鬼,驱使鬼帮自己做事。”罗幸说。

    李达利紧张地用手扣着嘴巴:“难道真的是那个大师搞的鬼?他有那么大的本事吗?”

    “害人终害己。”周竹笙小声嘀咕着,“做了这么多坏事,报应迟早要来。”

    本来是随意地嘀咕,但被李达利听见了,他指着自己的脸,有些幽怨地开口:“我都变成这样了,也没见他有什么报应。”

    “没到时机。”周竹笙试着安慰他,“凡作恶之人,都会有应得的报应。你觉得他没有,只是还没到时候。”

    李千月打断两人的谈话:“现在先确定是什么人在背后捣鬼。”

    一切始于楼上噪声,李达利到现在还无法确信楼上没有人住。

    “如果这个人想设局让你崩溃,你出现幻觉幻听很正常,所以不用把重心放在噪声上。”罗幸低头捣鼓着手机,很快翻出一张新闻截图,“你这个小区早在两年前就因没多少人居住,上过新闻。”

    程故凑过去,截图中点明东方小区入住率极低,明明完工没有任何问题,买的人也多,但交房后,业主不是卖了,就是搬走了,从没有人能在里面坚持住半年。

    后面是一些采访内容,搬走的几位业主被问烦了,丢出相同的两个字——闹鬼。

    这小区早在两年前就闹鬼,被附近的人称之为鬼小区。

    李达利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不可能啊,我经常看到有人出入小区,小区还有保安,还有我公司同事,我说我住在这里他们没有任何不对反应。”

    “你进来能看到那么多幻觉,怎么确定自己说的话,看到的场景不是幻觉呢?”李千月问。

    李达利傻眼。

    程故稍微带入一点都觉得头疼。

    他打量着李达利快要崩溃的模样,想安慰两句,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又觉得坐在原地太过憋闷,想到截图上面所说的鬼小区,忍不住起身走到窗边。

    进小区时除了没看到人,过分安静外,程故并没什么感觉。

    现在仔细回想,他们经过的地方过分阴森,没任何活气。

    程故站在落地窗前,温暖的阳光下,小区一栋栋楼却显得死气沉沉,宛如一口棺材屹立在那,还能看到楼外隐约飘散的黑气。

    程故想起一件事,试图唤言随:“你在吗?”

    没人回答,他摸摸鼻子,背对着几人:“言随?如果这里有鬼,我应该能看到,为什么我现在看不到?”

    “藏起来了。”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些许朦胧,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程故一怔:“你不在房间里吗?”

    “我在楼顶。”言随说,“你找机会来楼顶看看。”

    程故应下一声,怕自己说话引人注意,侧目打量几人,见她们都在跟李达利说话才松口气,又瞥了眼窗外。

    楼顶有什么,能让言随特意上去。

    程故满肚子疑惑回到原来位置坐下,找了个理由:“我去卫生间。”

    李达利连忙开口:“我家有卫生间,是马桶。”

    程故反射性道:“我不太喜欢马桶,出去看看,你们继续聊。”

    几人没多大反应,程故松口气。

    走出大门后,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就见罗幸正偏头望着这边,眼底带着几分好奇。

    握着门把的力道微微收紧,程故庆幸自己没有着急去上楼,否则露馅就尴尬了。

    四目相对,罗幸有些偷看被发现的不好意思,咧嘴笑笑后继续和李达利商量办法。

    程故关上门,本想绕一圈,又觉得没必要,进入电梯到达楼顶。

    反正他们看不到言随,到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很好解释。

    楼顶布满垃圾,几乎无处下脚,程故环顾四周,在隔壁单元楼找到言随的身影。

    “这上面有什么?”程故靠近说,“你之前说的藏起来,是有人把那些东西藏起来了吗?”

    “往下看。”言随说。

    程故停在他身侧,与他并排后看向楼下。

    李达利住的A栋是整个小区最高的,有二十四层,其他楼栋只有十八层。

    所以站在楼顶能将小区整体收归眼底。

    乍一看,程故并没看出什么,直到来回观察几遍,才隐约看出楼体之间的距离非常奇怪。

    有些很远,有些离得极近,并不像平常那样布局,导致十分散,以至于所有楼栋加起来像一个“死”字。

    “小区组合起来是一个“死”字?”程故问,言随不说,他还真没注意到这点。

    “还有。”言随伸手指向前后大门,“你看门有什么不同?”

    程故和其他几人进来时走的是大门,当时只顾着观察小区,没注意门有什么不对。

    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一看,发现小区前后大门特别怪异。

    本该是空旷的大门区域,中间却横着一竖,把大门硬生生从中间拦断,让门不像门。

    “没有大门?”程故试探性问。

    “对。”言随收回手,嗓音沉静,“出口和入口全部被阻断,进来的出不去,出去的进不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程故想起新闻截图,离开这里的业主再没有回来过。

    “这块地太邪了。”言随说,“对于那些东西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居住地,时间久了会变成煞地。一旦形成煞地,这周围所有人都会受影响。”

    “什么影响?”再次听见熟悉的名字,程故眼皮一跳。

    “会不断死人。”言随沉声开口。

    脑海里浮现各种跳楼的影视片段,程故问:“那些自杀之地,是不是也是煞地?”

    “对。”言随微微颔首。

    这一发现可以告知李千月几人,程故一顿,回想他们之前讨论的话,觉得她们可能早就知道了,不由得放弃。

    “程故。”身后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程故回头,是罗幸,他庆幸自己此刻没有自言自语:“怎么了?”

    “你怎么在这里?”罗幸目光复杂地打量着他

    “我想看看小区,就上来了。”程故一指下方,说出发现,“这小区整体合成一个死字,这栋楼刚好是夕字的那一点。”

    “对。”罗幸赞同地点头

    她们果然知道了,程故说:“现在干什么?”

    “找到那个人,解决这小区煞气。”罗幸回答。

    程故跟着他往楼下走去,进电梯时,罗幸动作一顿,瞥了眼他的身后。

    “怎么了?”程故问。

    “没,就觉得这里不止我们三个人。”罗幸摇头一笑。

    一句话听得程故内心一跳,莫名心虚起来。

    他没说话,沉默地打开电梯门,刚进去就听见罗幸又说:“要是其他人听见我说这种话肯定会觉得闹鬼了,或者是其他,你很冷静。”

    算不上夸赞的话语让程故眨眨眼,庆幸自己现在的确比较冷静,瞬间想好了理由:“你忘了,我的眼睛和别人不同。”

    他指着自己的双眼,无奈道:“就算真是那些东西,我也见过很多,早就免疫不怕了。”

    罗幸哑然失笑:“对,是我忘记了。”

    程故顺势转移话题:“不过我从进小区开始,就没看到那些东西,为什么?”

    “它们会隐藏。”罗幸说,“你看到的那些是故意出来吓人的,要是它们想隐藏,在你面前也没办法看到。”

    程故应了一声,耳边倏然擦过点温热,他身体反射性颤动起来,偏头看向身侧。

    言随手中拿着刚从他头发上取下来的白色丝线,手指微松,丝线飘落在地。

    程故眨眨眼,耳边还能感觉到那股热意,不自在地抬手抓了抓。

    “怎么了?”罗幸随着他的视线看去。

    “没事。”程故说,电梯门打开,他率先走出去。

    李达利状态很不好,嘴唇白到像假的,他颤巍巍地倚靠着大门,看到程故与罗幸下来,努力站直身体:“现在要开始了吗?”

    李千月说:“你在家里等我们,去了没有任何用。”

    “不,不行。”李达利闻言立刻拒绝,“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我在家里没安全感,我会死的。”

    见劝不动,李千月没再说话,只是让周竹笙递给他一张符纸。

    “拿着这个。”周竹笙说,“不要丢了,保护符,就算那些东西想对你出手也没办法。”

    “你们现在能确定是发生什么了吗?”李达利接过道谢。

    “只能大概猜测有人以这里为煞地,聚集鬼魂,肆意害人,替自己做事。”罗幸说,“但不能确定。”

    李达利点点头,捏紧手中保护符看向程故,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程故看出他的意思,解释道:“我和他们一起的。”

    虽然是一起来的,但程故没穿工作服,话又少,李达利还以为他不是公司的人,听到他的话后才恍然大悟。

    “那现在该怎么查?这里这么多栋楼。”

    “很简单。”李千月往电梯走去,“做这种事,必定会有不同,找出不同就行。”

    程故在楼顶只顾得看整体,没仔细观察其他,本想问问言随,话到嘴边注意到周围这么多人止住了。

    “有,很明显,不用担心。”言随的声音响起,“你跟她们出去就能看到。”

    程故点了一下头。

    估计是幕后之人没想到会有人进来这里,没有特意隐藏,几人走出这栋楼一抬头就看到了不同之处。

    阳台用黑色的巨布死死封住,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不止一栋,整个小区都是这样。

    “我那栋……”李达利扭头看去,瞳孔骤然紧缩。

    A栋确实也有,他以为在自己楼上,毕竟噪声是从楼上发出的,现在才发现是他家楼下。

    黑色的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没露出任何一点可以窥探的地方。

    “原来是楼下吗?”李达利呢喃道,“我一直没想过楼下的问题。”

    “全部都是4层。”周竹笙收回目光,沉吟道,“其他楼栋还好,李先生居住的这栋楼阴气最重。”

    程故仰头,打量着眼前A栋。

    天气阴沉,乌云密集,整栋楼边缘散发着淡淡的黑气,像是有人烧火所飘出的浓烟,逐渐汇聚在楼顶的地方,将原本的蓝天染成了墨色。

    其他楼栋楼顶还算正常。

    “有头有尾。”罗幸指着后门方向,“后门是尾,估计已经完成了,李先生这栋是头。”

    程故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离后门最近的那栋楼阴气浓重到吓人的地步,将小区氛围带的阴森可怖。

    李达利茫然出声:“什么阴气?我看不到。”

    他看向其中与自己比较相似的程故:“你也能看到?”

    “他与我们一样,自然能看到。”罗幸说,“普通人看不到。”

    李东来更加萎靡,脸色苍白中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灰。

    “其他地方不用看了,基本差不多,先看头与尾。”李千月说,“我们分开行动。”

    “不不不。”听到她的话,李达利用力抱紧程故,“我不与你们分开,不分开。”

    力气太重,几乎能将人的手臂抱断,程故挣扎一下,没挣脱,瞥了眼李达利,惊讶他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不是你和我们分开。”罗幸扶额,颇为无奈地解释,“是我们几个分开。”

    李达利松了一口气,理智重回脑中,他前后打量,果断放弃看起来不厉害的程故,抱紧罗幸的手臂:“我和你一起。”

    “那你和程故去头,我和罗幸还有李先生回A栋看看尾?”周竹笙说。

    李千月和程故没有异议。

    临走前,听到李达利问周竹笙有没有更加厉害的符,他忍不住步伐一顿,侧耳倾听。

    “你也害怕?”李千月注意到他的动作,忍俊不禁道。

    程故说出自己的担忧:“这里面那些东西应该很多吧?看到倒是不怕,我主要是怕……”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别扭:“怕突脸。”

    那些东西程故倒是看习惯了,他怕的是好端端走路或者是正逃跑的时候,那东西突然袭击到脸上。

    不用想就知道肯定能当场吓晕。

    “上次没见你害怕。”李千月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鬼新郎还算正常。”程故心虚道,“比较像人,所以不可怕。”

    他想说自己对于那些危险场面心里很没底的,又怕暴露太怂,踌躇片刻,走到周竹笙身边比划:“有没有那种鬼只要一靠近我,自动就被弹开的符纸?”

    周竹笙一愣,摇头道:“没有,但是有那种它们靠近,自动点燃的符纸。”

    “这个也可以。”程故立刻说。

    “等等,没有这种的话,你给我的是什么符纸?”李达利拿着手中的三角符纸呆住了。

    “你手上的是保命符,一般情况下那些东西看不到你。”

    “二般情况呢?”李达利颤抖道。

    周竹笙被他这句话逗得明显想笑,又因为周围氛围严肃,强行让自己憋住:“那除非是出现我们都对付不了的东西,不然不会注意到你。”

    李达利这才放心。

    程故得到三张符纸,周竹笙告诉他拿在手里就行,贴在身上也可以。

    由于会点燃,程故怕贴在别的地方看不见,两张贴在手臂上,一张贴在胸前,和李千月走入昏暗无光的大楼也没多害怕。

    李达利所住的楼栋能看出些许居住痕迹,地面还算干净,这栋楼刚进来便能闻到空气中呛人的霉味。

    脚下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比较完整,很久没人进来了。

    没有感应灯,四周黑漆漆的,外面的阳光无法透入进来一点。

    程故掩住口鼻,打开手电筒照相向电梯方向。

    果然是坏的,只能从楼梯上去,他将手机对准楼道。

    一股难闻的味道袭来,厚重油腻,程故来不及仔细分辨是什么,便已根据本能屏住呼吸。

    楼道中脏乱无比,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他刚踮着脚尖踏进去,脚底一滑,身体倾斜,反射性去扶旁边的墙壁。

    掌心触及黏腻的东西,程故瞳孔震颤,等反应过来时,掌心已然变得暗红一片。

    是血,又好像不是,他迅速擦掉。

    手机朝着前方靠去,本该空荡的白墙上用暗红色的液体画满了稀奇古怪的符号,刺激着人的眼球。

    程故眼前扭曲霎那,直到另一束光打过来,瞬间将他从那恍惚感中拉离出。

    “脚下有东西。”知道是李千月进来了,程故提醒道。

    “血。”李千月低头,用脚尖扫开地面上的垃圾与灰尘。

    比白墙上还要暗的液体出现,程故以为是人血,胃中翻涌,嘴巴差点张开干呕时,李千月蹲在地上,用指尖点起一点血放在鼻尖嗅了嗅。

    “应该是鸡血。”

    “你能分辨出吗?”呕吐感被这话打断,程故不禁疑惑道。

    “经常接触到这种,时间久了就行。”

    李千月拿出纸巾擦拭干净手,捏着手机照向白墙,神色变得严肃:“这墙壁上估计也是鸡血,我们没来错地方,小心些。”

    程故抬脚,黏腻湿滑感即使隔着鞋子也能感受清晰,他没有回头,踩着楼梯往上走去。

    “那些符号是什么意思?”程故视线扫过墙壁上的东西。

    “没画完的符箓,看不出作用。”李千月说。

    越往上走,空气越发冰冷,不过几秒,拿着手机的手指变得僵硬,毫无温度。

    程故换了一只手,楼道寂静无声,只剩两个人的脚步声咚咚回荡着。

    两人很快到达三层。

    不同于一楼,这里白墙的颜色比较鲜红,似乎是刚画上去不久,血珠还在顺着墙壁往下滑落。

    横着的符箓复杂难辨,很明显是完整的,程故侧身准备叫李千月,忽然发现整个楼道中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头皮一紧,程故咬牙回头,李千月果然不在身后,连手机灯光都消失了。

    空旷的楼道中只剩下他一人。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在死寂的楼道与鲜红色的墙壁影响下,还是难免生出几分紧张。

    程故喉结微微滚动,听见一点响动,猛地转身用手机照去。

    俊美深邃的五官出现在视线中,程故一怔,紧张与忐忑瞬间消退,心脏被安全感包裹。

    “你似乎把我忘记了。”言随站在他面前,脸上出现一抹温和的笑意。

    “有点。”程故跟着笑笑,进来后由于高度紧绷,他还真把言随暂时忘记了,以至于察觉李千月消失,都没想起还有言随陪着。

    “李千月是和我分开了吗?”程故上下两难,“我是继续上去,还是在这里不动?”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知识有多空缺,面对眼前情况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寄希望于言随。

    “墙壁上是符箓吗?有什么作用。”

    “分开了。”言随抬手,放在他后颈轻轻一捏。

    程故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他的力道,整个人神奇地放松下来,内心的焦躁也随之散开。

    “在这里等她。”言随解释道,“你和她都在原地,只是因为鬼打墙互相看不到彼此,你没办法破解,等她来破。”

    “墙壁上的是完整的符箓,用来破坏这里的磁场,让进入这里的人走不出去。”

    沉稳的嗓音回荡在耳边,程故发现自己到达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状态中。

    “就像我和李千月这样互相看不见彼此?”他想坐下,垂眸看着地上不知道是什么的痕迹,打消了这一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