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怎么还不来?”

    青蛉焦急地盯着森林深处的方向,按在飞舱外壁上的指骨隐隐发白。

    “不行,我等不了了!”

    向前一步,身后的翅膀随着他的动作倏然展出,泛着幽蓝的微光,“我要去接回母亲,你这家伙飞得很慢,就在这里待着。”

    爱尔文静立在舱门边。

    他目光同样落向那片葱绿之中,下颌线绷得很紧:“约定的时间还没到。”

    “贸然行动有概率会打乱母亲的计划,把他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你每次都这么说!”

    青蛉无比抓狂,声音压低更显锐利,“那你说该怎么办?我们就干等着吗!万一母亲又被那白蛛的小心眼领主抓了,我这辈子不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我才不要这样。”

    话锋一转。

    他语气悲痛起来,“我到现在都还没有被母亲宠幸过呢……凭什么,我长得也不比你们差,脑子还比你们聪明,明明我才是更懂母亲心思的那一个。”

    “可你们一个个都有了,就我没有。”

    “太不公平了。”

    “我死都没有办法瞑目,我做鬼都要缠着母亲。母亲,母亲,看看我吧……”

    爱尔文沉默。

    他眼底有一丝极淡的裂痕,脸颊两侧的咬肌微微收紧。不想交谈的心又一次占据了上风。

    片刻后。

    他开口道:“我去一趟,你接应。”

    仗着熟悉这片森林地形的优势,他说完便展开鞘翅,低空盘旋。

    与此同时。

    有一束光芒亮起。

    并不刺眼的白光从天而降,像云朵的碎屑洒落在这里,温暖,轻盈,不像是这世间该有的光景。

    光柱中央,尤金的身影凭空出现。

    如同被风卷到这里的白色羽毛,他自空中不断下坠,白发散开随着气流上扬,衣摆也跟着一起翻飞。

    爱尔文心头一跳。

    下意识伸出手臂,他稳稳接住尤金的身体,将他牢牢护在怀里。担忧唤道:

    “妈妈!”

    尤金眼睛半阖着。

    垂下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脸颊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太阳穴下细细的黛色血管。

    嘴唇是没有血色的淡粉,微微抿着,呼吸也浅到几乎听不到,整个人如一尊被遗忘在雪地里的玉像。

    爱尔文视线从他微微蹙着的眉毛,转到隆起的腹部,看那随着喘息起伏的幅度,眼皮蓦地一跳。

    不再多言。

    他抱着尤金转身,振翅而起飞向飞舱,与紧随其后的青蛉一同紧急转移。

    飞舱升空了。

    尤金被轻柔地安置在软榻上,爱尔文蹲在他身边,将毯子盖在他身上。

    “妈妈,妈妈……”

    青蛉在耳边唤着他,心疼地看着他被深灰色的布料衬得越发脆弱的脸。

    抚了抚他散落在枕上有些凌乱,半数搭在肩上的白发。青蛉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仔细听了听他的心跳。

    “没有受伤,也没有中毒。”

    “这到底是怎么了?”

    可惜,翡尼与缪可在更远处的地方注意着情况,不然以那孩子的治愈能力在,他也不至于会这么心惊。

    “别乱碰。”

    爱尔文皱眉。

    他头一次没有秉持不争斗不交锋的处事态度,直接把碍事的青蛉拂开。

    指尖掀开毯子的一角,他凝目去看尤金的肚子,那里的脉动更加明显,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鼓胀,呼吸。

    是那颗血卵。

    “妈妈提前喝了生命泉水。”

    他低声道。

    青蛉也顾不上掏出自己那本高级医师资格证,跟他理论谁才是碍事的东西了。吃惊地倒吸一口凉气:“什么?!”

    他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生命泉水本来是虫母在朝圣日那天就该饮下的祝福,目的就是为了防止非自然的受孕发生,滞后喝下去的效果,直白说就是流产药。

    按尤金原本的计划,这个过程本该在更加安全和私密的地方进行。

    而不是现在。

    看来之前的行动中,出现了尤金不得不这么做的突发意外。

    这样想着,爱尔文膝盖弯曲跪地,掌心碰了碰尤金的脸。

    他注意到尤金的脸色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方才那样毫无血色了,而是从内而外,浸出了一些病态的红晕。

    尤金额头和两鬓出了些汗。

    他仰面躺着,身躯却在不断挣动,整个人看起来宛如被放在了温泉水中的雪块,脆弱得随时都可能化开。

    正这样想着。

    尤金的睫毛忽然颤了颤,眼眶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微微睁开眼睛。

    唇瓣翕动了一下,他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有一道急促的气息从喉咙深处泄出。

    “妈妈!”

    青蛉扑过来,却又在碰到他之前硬生生收住了力道,只用指尖托住他的后颈,将他微微抬高了些。

    爱尔文端来了温水。

    手臂绕过尤金的肩背,将他半拥进怀里,轻声道,“妈妈,喝些水吧。”

    尤金没有回应。

    他的意识还在很远的地方飘着,眼睫垂下来,遮住了一半失焦的眼眸。

    倒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微微偏过头,将滚烫的脸颊贴在爱尔文冰凉的皮肤上,试图降温。

    “嗯……”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身体本能地绷紧,脊背弓起一个脆弱的弧度,尤金十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不知是谁的衣袖,指节紧绷。

    此时此刻。

    似乎有某种无形却又沉重的东西,正从他的身体深处缓慢地、固执地向外一波波挤压。

    小腹微微隆起后又缓缓平复,它在身体里挣扎着寻找出口。

    这一切都诡异极了。

    尤金甚至感受不到半分痛楚,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极致的麻痒和灼热,在他身体的每一颗细胞里炸开。

    他手指痒,心脏痒。哪里都烧得厉害。

    肚子。

    他用仅存的意识,艰难地伸手去碰自己的小腹,想要找到烧痒感最重的地方,让它安静下来。

    “妈妈,您忍一忍。”

    爱尔文按住了他乱动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努力把不稳的尾音藏住,“这是生命泉水在发挥效用,就跟生产时一样。”

    他道:

    “您正在将死物排出来,它很快再也不会缠着您不放了,您就要摆脱它了!”

    尤金喘息越发急促。

    那股麻痒得不到解决,他几乎想要发疯尖叫,在床上打滚了,只汗如雨下,胸口剧烈起伏。

    “快,快……”

    费力地抬起头,他挤出些力气命令他们道,“按我肚子,把它推出来!”

    说完他又抽吸一声。

    身体完全软倒,除了小口小口呼吸以外什么也做不到了。

    汗水顺着下颌的弧线滑落,滴在他那凸起的锁骨上,洇出一小块透明的痕迹。

    爱尔文眼眸暗了暗。

    他与青蛉对视一眼。

    随即,他将尤金放平,由后者按住肩膀固定住他的身体,自己则俯身而下,双掌放在他的腰侧,缓缓用力。

    尤金忽而一颤。

    双腿微微蜷缩起来,他膝盖无知觉地并拢又分开,像是本能地想要减轻某种从深处传来的压迫感。

    那压迫感来自于更原始的,更本能的驱使,就像身体在按照某种古老的节律,将不属于它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推拒出去。

    “唔……”

    压抑的低吟。

    尤金下颌扬起,露出一截纤长脆弱的脖颈,喉结在薄薄的皮肤下重重滚动。

    更多的汗沿着颈侧的弧线淌下来,没入衣领,他嘴唇张合着,像条被冲上岸的鱼。

    青蛉立刻将水杯凑到他唇边。

    倾斜杯身,温水缓缓流入他微启的唇缝间,尤金本能吞咽了两口,有些顺着嘴角溢出来一些,沿着下巴滑落,被青蛉及时用软布接住。

    “妈妈,妈妈。”

    青蛉哪里见过这场面,一瞬不瞬看着的同时,都要掉眼泪了,“您是如此伟大而高尚的母亲,只有您才能孕育虫族,只有您是生机与希望的源头。”

    他目光落在尤金的小腹上。

    那里的起伏变得更加明显了,隔着皮肤都能看到某种律动,像是潮水,一波一波地向岸上推送着什么。

    尤金眼前一黑。

    他断断续续地说:“闭!嘴!”

    青蛉立刻不再说话了。

    破碎的喘息从他喉咙里逸散出来,尾音拖得很长,最后化作一截绵长的气音消散在空气中。

    尤金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褥,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他感觉到了。

    它正在出来。

    随着爱尔文双手的不断推挤,它已然不再脉动,死去般沿着隐秘的通道缓慢地向下移动。

    与分娩时的饱胀感不同,那是一种陌生的,异样的舒畅。

    仿佛褪去了所有的杂质与负担,身体和灵魂同时迎来了新生。

    爱尔文不再按他。

    他松开手,环着尤金的脊背,将他抱得更紧些,安抚着他细微颤抖的每一寸椎骨。

    下颌抵在尤金的发顶,他低垂的眼睛盯着尤金腿间的方向,看到了毯子下面,一颗不同于寻常的蛋正在被不可逆地推出。

    是颗死蛋。

    白色的,光滑的裹在液体里。

    而后,顺着它脆弱的母亲的腿部弧线缓缓滑落,落在深灰色的毯子上,发出一声沉闷湿润的闷响。

    它只有拳头大小,比之前尤金产下的双生蛋小了将近一半。

    壳是软的,还没有来得及硬化,表面泛着一层浑浊的乳白,被生命泉水侵蚀过后失去了应有的光泽。

    飞舱内。

    两只雄虫齐齐松了一口气。

    “妈妈。”

    爱尔文单手托着那颗虫蛋,放在尤金眼前,问道,“您要怎么处置它?”

    尤金盯着它。

    他用片刻的时间回顾了一遍自己数月前的种种经历,越想越觉得忧郁。

    动了动被咬成浅绯色,水光潋滟的唇瓣,他幽幽道:

    “你们觉得,维斯珀做成蛋羹会好吃吗?”

    第72章

    这当然是玩笑话。

    尽管爱尔文之后认真解释,由虫母产出的虫蛋,某种程度上跟人类分娩之后留下的胎盘,古医学名紫河车有些相似——

    但跟这种效果被过度误传,夸张宣扬的药材不同,虫卵反而对他来说要更有营养价值一些,尤金也绝不会变态地去吃自己生下来的东西。

    这对他来说太超过了。

    他发自内心无法接受。

    听到他只是说说当做泄愤,青蛉噗地笑出了声,觉得这样的妈妈也可爱得要死。

    在尤金看过来时,他又迅速忍了回去。

    青蛉目光随后又落在尤金露在毯子外面的那截纤细,苍白的手腕上。

    看着那形状清晰可见的腕骨和纸一样薄薄一层的皮肤,他笑意渐渐淡了下来,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妈妈。”

    他蹲到榻边,双手扒着榻沿,下巴搁在手背上,仰着脸看尤金。

    “您饿不饿?渴不渴?冷不冷?要不要再喝点水?”

    “毯子够不够厚?要不要再加一层?腰还酸不酸?腿还疼不疼?”

    就这么劈头盖脸问了出来。

    明晃晃地表示着担忧:“我在人类世界潜伏期间,听说流产后的身体特别脆弱,要好好养着,不能吹风,不能受凉,不能——”

    “青蛉。”

    尤金的声音从毯子下传来。

    也许是因为隔着层毛绒的东西,原本清冷的不近人情感抵消了一些,听起来竟有种别样的温情。

    青蛉脸一红,结巴道:“我,我在,您讲?”

    “滚远点。”

    “……啊?”

    “我说,”尤金把毯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一双漆黑的眸子懒洋洋地睨着他,“你太吵了。”

    青蛉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像快要渴死的鱼。

    “我是担心您……”

    “不需要。”

    尤金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动作到一半身体晃了晃,被始终候在身旁的爱尔文及时扶住了后背。

    他靠在爱尔文的手臂上,喘了两口气,然后抬起眼,漫不经心地说:

    “翡尼和康尼从我肚子里爬出来那天,我还满山遍野地跑呢,现在跟那天比起来又算什么。”

    青蛉:“……”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脸上的表情在痛心和茫然之间反复横跳了好几个来回。

    “康尼?”

    他最终憋出这么一句,“这又是谁?”

    “我孩子。”

    尤金倒没觉得有什么不能承认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明天的天气。

    青蛉再次被噎住了。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不知道对于母亲这次潜入敌营一周,就跟圣子关系急速拉近这一事怎么反应。

    许久,他劝自己道:爱上母亲是虫之常情,他不需要为此感到奇怪。

    随后他又想到另一件事:

    “这么说来,您这次凭空出现就是那孩子的天赋能力了?”

    “没错。”

    青蛉表情好看了些。

    心想,幸好这两位圣子母亲倒是没有白生,还知道向着妈妈。

    飞舱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窗外。

    云层在底下缓缓流动,金色的阳光穿过雾气,在舱壁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尤金靠着一只枕头,呼吸平稳下来,睫毛半垂着,像是又要睡着了。

    但他的眉头还微微蹙着。

    爱尔文注意到了这一点。

    指尖轻轻拂过尤金额角的碎发,将那缕被汗水浸湿的白发拢到一侧,他低声问:“妈妈在想什么?”

    尤金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久到那边的青蛉以为他又睡着了,正准备凑过来给他掖毯子,就听见他说:

    “德雷蒙德。”

    尤金声音很轻,“他当时的表情不太对,我猜他认出我了。”

    青蛉的动作顿住。

    爱尔文的表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嗓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您确定吗?”

    尤金没有点头和摇头。

    他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云层,目光有些涣散,回忆着那些不太愉快的画面。

    “虽然不太甘心,但当时那种局面,他已经占了上风,没道理在最后关头硬挨了我三枪。”

    他慢慢地说,声音沙沙的,带着刚流产后的虚弱,却异常冷静,“他完全可以全身而退,或者重伤我。但他没有。”

    他点到为止,但在场两人都听懂了。

    “可是这说不通啊?”

    青蛉作为负责帮他做伪装的技术工,被怀疑技术不过关,顿时急了起来:

    “您的头发声音,指纹虹膜等等特征经过易容装置的修改,全都和以前不一样了,他怎么可能凭肉眼认出您?”

    “我敢保证从外表上看,您和以前完全没有相似的地方了,绝对没有。”

    “难道是?”

    想到有一处纰漏,他阴郁地凑近,像是在求证一样,死死盯着尤金的腿,“他也像我之前一样闻了您的腿是吗?您被他咬了吗?”

    “该死的。”

    “他怎么可以这样做,真是畜生一样的行为,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我发自内心鄙视他。”

    尤金唇角抽了抽。

    他又一次使用了自己对付这些雄虫的必备技能,积攒了些力气后狠狠一巴掌抽了过去,把这家伙打飞。

    终于止住了他源源不断的絮叨。

    没有理会他撞到东西的动静,尤金声音平静道,“我不确定,只是直觉而已。”

    “但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停顿了片刻。

    云层之中裂开了一道缝隙,阳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照在飞舱的窗户上,在尤金的脸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影子。

    他继续道:“他是不会放弃寻找我的。从前我就知道了,他就是那样一个不择手段的偏执疯子,经历了光明节这两件事后,更是如此了。”

    爱尔文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侧目想去安慰尤金,但却在此刻看到了尤金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没有恐惧和慌乱,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冷漠的清醒。

    那是经历过太多生死和磨练之后,才能淬炼出来的清醒。

    尤金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

    他已然跟之前不同了。

    爱尔文弯起嘴角,微微露出一个温柔的弧度,将他再一次轻放到了床上,躺平盖好被子:“您好好休息,等和工蜂他们汇合,我们再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到了叫我。”

    尤金闭上眼睛。

    爱尔文和青蛉脚步放轻,退了出去,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守在休息室的门口,随时候着等待召唤。

    这一觉,尤金睡得很沉。

    他以为自己睡不着的,可没想到眼睛刚一合拢,就彻底陷入了梦境。

    起初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

    像是沉入了最深的海底,四周是浓稠化不开的黑暗。

    尤金漂浮在其中,身体和重量全失,只剩一团混沌的意识,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下沉,再下沉——

    忽然,画面出现了。

    他看到两团模糊的影子,在虚空中遥遥相对。一黑,一白。

    黑的那团蜷缩在暗处,轮廓模糊,气息内敛。白的那团悬在虚空中,通体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清冷洁净。

    没有征兆地。

    两团影子动了。

    黑影以一种臣服的姿态,向着白光的方向缓缓漂移,宛如在漫长的黑暗中看见了某种支配自己的存在。

    靠拢过去,低下头颅,带着虔诚的渴望和热烈,它赤.裸地袒露在那片白光面前。

    白光笼罩了黑影。

    它接纳了它,像是母亲张开双臂,大地迎接落雪,它将那一团蜷缩的,卑微的黑暗温柔地裹进了怀里。

    黑影开始狂喜地战栗。

    它在白光中疯狂地舒展着自己,毫无保留地敞开全部,气息、形态、本源乃至存在本身,统统都献祭了出去。

    如同回归母体。

    它找到了应该去的故乡,找到了值得效忠的对象,于是便欢欣癫狂地将自身完全地融入那片光芒。

    它们在交.配。

    尤金得到这个结论后不久,隐约感觉到黑影在笑。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不可遏制近乎痉挛的狂喜。

    它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源头一点点剥离,捧出,双手奉上,献给那片吞没它的白光。

    白光全盘收下。

    随后,它也渐渐变成了黑色,如同那黑影的复刻,不分彼此。

    这是一种堪称纯粹的交接仪式。

    两个影子的交尾,就像是一场古老的契约,在尤金的脑袋里以最直观最原始的方式呈现出来,似乎在对他宣告着什么。

    尤金看到它们拥抱在一起,接着,整个梦境都在震颤。

    脑海内传来了悠远的嗡鸣,他的意识里也炸开了一道豁口:

    “摄能交.配。”

    尤金突兀地理解了这个概念。

    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口,而是生命泉水涤荡他的血脉,剥离腹中死卵的同时,也撬开了他身体深处的基因锁,让他得到了更深层次的进化。

    从而窥见了锁眼后的真相。

    这场黑白交融的梦境便是启示:黑影与白光交.配,白吞噬了黑,摄取了它的力量。

    这不是掠夺,而是融合。

    是白光赐予了对方回归自己的资格。

    尤金猛地睁开眼睛。

    休息室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攥紧被角的手背上。

    他呼吸很急。

    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但心跳是滚烫的。

    尤金撑着自己坐起来,平坦的小腹传来一阵酥麻,提醒他白天发生过什么。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但意识却从来没有如此清醒过。

    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尤金指尖触着自己细腻光滑的皮肤,低头看了看散落在肩头的白色长发,彰显着他此时是白蛛的形态没错。

    完美的拟态。

    从外形到气息,从骨骼到血脉,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蛛。任何人看见他,都会这么认为。

    这是维斯珀奉献给他的能力。

    尤金放下手,指节慢慢收紧,面无表情地松开。

    此前。

    他以为自己是怀上了那颗血卵,所以才会拥有维斯珀的能力。可经过刚才那场荒诞的梦,他反而不这么认为了。

    力量的赠与,本质上应该是交.配行为的延续。

    是他想错了。

    维斯珀虽然以卵方式进入他的孕囊,但这种行为更像是寄生交.配,而不是孕育。

    “原来如此。”

    这样一来。

    随着尤金对于虫母形态的越发熟练,那么理论上,他便可以通过与任何种族交.配来吸收对方的基因信息,从而达成全种族拟态的目的。

    深吸一口气。

    尤金又想到了德雷蒙德。

    那家伙很可能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对于他此刻是白蛛的事实心知肚明。

    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把自己的情报公之于众,到那时四面八方都是敌人,连喘息的机会都不会有。

    冷汗沿着脊椎滑落。

    尤金蜷起膝盖,把下巴搁在膝头,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一双沉沉的,晦暗不明的眼睛。

    怎么办?

    是继续维持白蛛拟态,自始至终使用这个身份与德雷蒙德交锋,接受随时都有可能暴露的风险,从而赢得胜利。

    还是。

    相信那场梦境,主动进行摄能交.配,再一次变换自己的拟态……?

    第73章

    尤金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指尖微微发抖,他抱膝坐在床上,升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抵触心理。

    摄能交.配。

    凭借自主发起的交.配行为,摄取对方的能力为己所用。

    虽然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办法,可以快速获取力量,同时摆脱现有的困境……但问题就卡在这里:

    主动。

    尤金对此表示质疑:难道要让他在十分清醒的情况下,心甘情愿去邀请那些雄虫们吗?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

    是的。

    尽管已经是两个半孩子的母亲,在被称作为虫母的八个月内,还与雄虫们之间进行过无数次负距离交流,尤金仍然认为自己是个直男。

    这涉及到原则问题。

    而他的原则是不容侵犯的,哪怕是他自己也不可以。

    尤金抬起头。

    他眸光坚定地想,一直用白蛛雄虫的拟态又不代表他一定会失败,难道要让他为了还没有发生的危险,而选择背叛自己的贞操吗?

    摇了摇头。

    尤金进一步稳固了决心。

    躺平靠在舱壁上,他闭目养神,可不管他如何放平心态,脑海中始终有一道声音在深处低语,持续扰乱着他的心神:

    无需抗拒。

    那声音说。

    这不就是吞噬吗?

    你只不过是在用刚刚觉醒的能力,去接纳,去融合,让子嗣们将自身的本源献祭给你,化为你成长的养分而已。

    你会因此进化。

    源源不断地、永不枯竭地进化下去。

    “……”

    尤金捂住耳朵。

    可这声音仿佛烙在了他的脑袋,任由他怎样都挥之不去。

    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尤金催眠自己无效,干脆咬紧牙关放弃了尝试,直直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

    无数银线倾泻而下,落在凹陷的锁骨窝,白皙的胸腹前,像一条流动的银色瀑布,粼粼夺目。

    光裸着脚踝踩在地板上。

    衣衫随之垂落,勾勒出轮廓。随着月光的影子从指尖移到了手腕,又移到了墙角的阴影,尤金一步一步走向前,速度极慢地靠近了门口。

    休息室内很安静。

    偶尔,能听到飞舱引擎的微弱嗡鸣声,以及门外两只雄虫轻微的呼吸音。

    尤金就这么走走停停,用了极大的毅力来到了门口。

    深吸一口气,他打开了门。

    廊道内的灯光涌进来,有些刺眼,尤金微微眯起眼睛,一半身子隐在门后。

    两只雄虫同时转头。

    “妈妈?”

    爱尔文先反应过来,上前的动作又快又轻,目光在尤金光裸的脚上停了一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距离目的地还有段时间,您要不再多休息一会儿?”

    青蛉也凑了过来。

    他二话不说便拿来了拖鞋,弯腰为他套了上去,抬头时自下而上地注意到了尤金表情和眼神。

    “您……”

    他的脸颊莫名烧了起来,话头卡壳般停在了喉咙里。

    原因无他——

    这个角度抬眼看过去,尤金垂落的银白发丝刚好从两侧滑开,露出那张被月光浸染得近乎透明的脸。

    而那双素来冷淡,看什么都像在看空气的漆黑眸子,此刻竟然有些不一样了。

    说不清哪里不同。

    仿佛这具身躯,这身皮囊,在这一刻都成了有价值的东西,被他格外认真地看在了眼里,放在心上。

    青蛉的呼吸一窒。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而已,燥热便从尾椎骨蹿上来,沿着脊柱一路烧到后脑勺。他指尖还搭在尤金的脚踝上,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被烫了似的感到刺痛。

    他应该松手的。

    他知道自己应该松手。

    可手指像是生了根,牢牢地扣在那截细瘦的骨头,指腹甚至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

    “青蛉。”

    听尤金唤他,像是警告。

    青蛉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一样响,血液往两个方向涌,一个头晕目眩地往上,一个汹涌澎湃地往下。

    他越发不愿低头,就那么半蹲半跪地定在原地,被人架在火上烤似的。

    “妈妈。”

    “您又要打我吗?”

    他可怜道:

    “可就算您把我打死在这里,我也不想放开您。我都好长时间没有见您了,您潜伏的这一周,哪怕通讯也都只跟爱尔文说话,根本就不理我,我好难过……”

    他就这样不被重视吗?

    他悲痛地想。

    真是活得太失败了。

    这样下去别说雄侍,就连奴仆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这也难怪。

    哪怕与他们的关系比以前好了很多,尤金大部分时间里,依旧不是很喜欢跟他们一起相处说话。

    如果可以,他宁愿独处。

    毕竟在尤金的意识里,就算是陪伴他时间最久的爱尔文,在一开始也是扮演着侵略者的角色。

    所以他们很识趣,在尤金明显表现出疲惫的时候会自觉离开,尽量不在他视线里出现,惹他心烦。

    就像现在。

    虽然只是在一门之隔,但这个距离尤金就会好受很多。

    如果是以前的尤金,这种情况他哪怕醒过来,也会一直待在室内。

    可现在他却出来了。

    似乎不一样的,并不单单只是眼神,青蛉甚至听见了尤金啧了一声,而后随意地抬起小腿,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

    “我有说打你吗?”

    尤金垂眸道,“我是说让你进来给我睡一下。反正你这家伙精力旺盛,不如陪我实验一下新的能力,看看效果怎么样。”

    “……”

    寂静降临。

    这句话落进青蛉耳朵里,像石子投入深潭,咕咚一声沉到底。

    他保持着抱住尤金双腿的姿势,仰着脸,表情是完全真空的茫然。

    尤金双眉蹙起。

    他看了看蹲在脚边突然安静下来,石像一般一动不动的青蛉,又移开了眼,“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

    “我愿意!!”

    这三个字几乎是飞迸出来的。

    青蛉自己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狼狈又急切地站了起来。

    由于动作太快,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却没感觉到疼似的,所有的感官都被尤金占据了。

    尤金的体温,气味,垂落的发丝,微微蹙起的眉心都令他着迷。

    尤金皱了皱眉。

    他并不是很习惯雄虫的靠近,这让他感觉到自己像块肥美的肉,随时会被凶猛地吃掉。

    用了极大的定力,尤金这才压下把他推开的冲动,转过身去,道:

    “那就来吧。”

    陡然获宠的喜悦让青蛉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但他没有忘记在进门之前,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静立着的爱尔文。

    眉梢挑起,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

    爱尔文没有说话。

    他伫立在阴影里,背脊挺得很直,表情是一贯的冷静自持。如果不细看,很容易忽略他身体被刻意压制着的起伏。

    嗤笑一声。

    青蛉收回目光,无视了脊背上穿透性的视线,径自推门走了进去。

    ……

    昏暗的房间里。

    尤金身影显得格外清晰。

    他肤色本就是玉脂般的白皙,在雄虫的拟态下更是没有血色到了极致,全身上下最深的颜色便是那浅绯的唇瓣。

    青蛉看痴了他。

    他如同被蛊惑的木偶,不受控制地迈步走近,手抚上尤金微凉的脸颊,颤声道:

    “妈妈,您真的选择了我吗?您真的允许我侍奉您吗?”

    尤金侧目看他:

    “你在爱尔文面前得意的时候,怎么不怀疑?”

    青蛉委屈:“我错了。”

    他早该知道的,他整个人都被这位严厉而强势的母亲摸透了,性格,习惯,喜好全部展露无遗,他在尤金面前没有秘密。

    “我好爱您。”

    他注视着尤金的脸庞,忍不住在那上面落下虔诚的湿吻,痴迷道:

    “为了这一刻,我每天都会把肉身保持在最好的状态,就为了能够将这具身体完完整整地献给您……妈妈,妈妈,您是我完美的母亲,最伟大的主人!”

    “好想,好想好想在您的面前跪下,亲吻您的脚踝,舔舐您的肌肤,您的一切我都好想要!!”

    说着。

    他身后的翅膀不受控制地展开,无数晶莹的蓝色亮光闪烁着,随着扇动,在这狭小的房间里熠熠生辉。

    尤金完全被他圈住,牢牢拥在怀里,从脸颊吻到了唇角,下巴吻到脖颈。

    他听到青蛉低哑着声音问:

    “您今夜想怎么睡我?”

    “我愿意成为您最忠诚的附庸,最卑微的奴仆,用生命来取悦您。我什么都愿意为您做的……”

    “如果,如果我做得好。”

    他似乎再也无法忍耐下去了,每说一个字就要用到很多的气力,“您可以收下我的卵吗?您可以孕育它吗?”

    “我好想把它放到您的肚子里,让它填满您的孕囊,和您融为一体……”

    “嘘,安静点。”

    尤金忽而捏住了他的脸廓,阻止了他表达爱意的滔滔不绝。

    压着他的肩膀。

    尤金迫使他的身体朝着地面不断下沉,直到真如他所说般跪了下去,只能以仰望的姿态望来为止。

    尤金这才俯身。

    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道:“侍寝的规矩由我来定,如果你还想继续下去,那就乖乖地按照我说的来做,明白了吗?”

    青蛉立刻点头。

    看他呼吸急促紊乱也能听进去话,尤金这才颔首,淡淡道:

    “我需要的,不是跟我恩爱缠绵的情人,更不是伴侣或者丈夫。因此,之后你胆敢亲我一次,我就抽你一次,敢抱我一下,我就揍你一顿。”

    “……”

    “懂了?”

    尤金对他难受委屈,艰难喘息的样子视而不见,敛目道:

    “我只需要交.配,仅此而已。”

    “所以,你现在该做的不是跟我亲嘴调情,也不是搂腰摸脸。”

    “而是脱下裤子——”

    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尤金眼眸微抬,冷声命令,“露出你那丑陋的生殖腕,像个机械一样闭上嘴巴,等我使用就好了。”

    第74章

    性感。

    高高在上,眼神睥睨的母亲很性感,咬住嘴唇,蹙眉纠结的模样更是性感。

    不管是望过来的视线也好,还是勾着那头白发放到一旁也好,全都性感得让他没有办法思考了。

    好棒。

    好棒。

    可是就这么不情愿吗?

    他注视着尤金的表情:

    尤金的神情纠结到就像此刻不是在打开膝盖,往他子嗣身上坐了,而是去拥抱岩浆和烈火,一旦碰到就会灼烧冰雪般的肌肤,露出森森白骨似的。

    “别动、别动!”

    尤金低声命令,按压着他肩膀的手都在颤栗发抖。

    动的人到底是谁?

    他的跪姿标准而虔诚,就像一个即将殉道的圣徒,渴望神给予的救赎。又或者一只温顺的等待主人抚摸的狗。

    分明是母亲自己抖成了筛子。

    发丝散乱,脊背弓起,折叠出极美的弧度,但却迟迟维持着自己的仪态,始终不肯一口气压到底,享用最后的欢愉。

    太害羞了。

    害羞的母亲也很性感。

    但这难免让他产生了一个疑问,于是他好奇地问了出来:

    “您真的有很丰富的经验吗?”

    舔了舔唇。

    青蛉眼眸幽深,湖蓝色的虹膜像夜晚深沉的水潭,倒映出眼前尤金的模样,看那美丽的月亮艰难地自主下坠,落入他怀的动作微微一滞。

    “您说您来主导……”

    他故作迷茫,口吻无辜:

    “可是妈妈,您这不是什么都不会吗?速度这样慢,别说快些结束了,连开始都进行不下去了。”

    何止。

    尤金根本不看他,只目视着虚空,闭口不言,一副光是手指尖碰到他就受不了的样子,别提时机和角度了。

    简直乱七八糟,无从施展。

    这哪里像老手?

    分明是个十足十的性经验门外汉。别说自称孕育过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哪怕他直接对外说自己是处都有人信。

    “让我来帮您吧。”

    青蛉嗓音喑哑地诱哄。

    他在这方面很有天赋,知道怎么说话能够令他的母亲感到愉悦:

    “相信我有让您舒服至极的能力,我就是为此而生的。”

    “我的心脏血液,骨骼皮囊,乃至一切的器官组织,都为了取悦您存在。”

    “说到底,它们本来就是您的东西,您拿来使用又有什么不对?”

    坐下来吧。

    用那包容一切的身躯将他吞噬,用那温柔的力量将他吸收。

    与此同时作为美妙的交换,他们双方都将登上极乐,坠入天国。

    可现实令他感到意外。

    说完这几句话后的下一秒,有破风声响起,尤金挥掌而来,啪一声抽在他脸上,把他打得头颅一偏。

    “犯规一次。”

    尤金喘息声加重,讲话却依然清晰,张口就是毫不留情的教训:

    “不准做工具以外的多余的事。乖乖跪好,不然我还会揍你。”

    哈。

    哈哈。

    这哪里是惩罚?

    在尤金诧异的表情中,青蛉背后的翅膀倏然振翅,流转的荧光闪烁起来,因母亲施加给他的,源源不断的疼痛而陡然兴奋了起来。

    趁尤金短暂的愣怔,青蛉偏头贪婪地吻上了他的手心,刚触碰到的一瞬间,喉咙中便发出了满足的低吟。

    “唔……”

    比起被亵渎的尤金,他反而更像是陷入情网无法自拔的那个了,越发过分地把那纤长的手指含在了嘴里。

    好香。

    好香好香好香!!

    亲吻变成了啃噬,叛逆变成了着迷,他无法抗拒地抓着尤金的手臂往自己的方向送,一路从手指吻到了小臂。

    太奇怪了。

    明明拟态的状态下,母亲根本就没有散发那令雄虫疯狂的信息素,可他依然无法从母亲身上的冷香中抽离出来。

    为什么这样诱人?

    母亲知道他皱眉的样子根本就不会令人害怕吗?

    故作的凶态只会起到反效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更是火上浇油。

    说什么冷淡疏离,态度强势,一被亲吻爱怜,不还是露出了这副快要掉下眼泪的融化表情吗?

    “你这个!!”

    尤金一个激灵。

    他从那双翅膀的精神干扰中惊醒,顿时觉得掌心湿润。

    低头看去。

    只见这只蜻蜓不但把他的指缝都舔了个遍,微凉的舌尖粘在他的甲盖上濡出透明的一圈水痕,还故意分开一段距离。

    粘连的唾液顺着指尖滑落。

    他目的性极强地,想让尤金清清晰晰地看见他重新伸出舌尖勾卷住的过程。

    尤金气得要死。

    空闲的手揪住了青蛉的头发,不断施加压力,他想要把自己的手指拽出来,顺便狠狠教训他一顿。

    可紧接着。

    视野内天旋地转。

    青蛉无视了他之前的告诫,完全反客为主覆了上来,将他整个人推倒在地。

    咚的一声。

    尤金银白的头发散落了满地,本就半褪的衣衫皱乱,像个被拆解后摆弄到一半的人偶,姿态凌乱,毫无防备。

    “唔……”

    他发出一声呜咽。

    那舌尖紧接着便转移阵地,直直向他的唇缝舔来。

    如果只是单纯嘴唇上的碰触,无非就是个平庸的亲吻而已,与他往常面对的所有以吻致意的礼节都别无二致。

    尤金可以轻易说服自己接受。

    可这家伙却显然不满足于此,在他的面中辗转,咬吮舔舐,俨然把他的双唇当成了好吃的糖果,欲罢不能不肯松口。

    尤金眼睛微颤。

    他呼出一口长气,狠狠咬了回去,想要借此让这只蜻蜓吃痛松口。

    可他失算了。

    不止如此。

    尤金感觉到自己原先没做完的事情,正在被这只蜻蜓继续进行了下去。

    宛如相互传递的火炬,一方失败一方成功,交替进行,循环往复,这该死的家伙半点都没有在意被他咬出血的嘴唇。

    跟慢悠悠反复纠结的尤金不同,完全没给尤金反应的时间,他做出决定的速度堪称干脆利落。

    等等。

    等等。

    尤金大脑警铃大作。阻拦的话说了一半,紧接着,那让他无比熟悉的眩晕感卷土重来,在他最为紧绷的时刻蜂拥而至。

    他轰然宕机。

    可太迟了。

    四肢飞速瘫软下来,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刻被尽数抽空。

    尤金干呕一声,视线都失焦了片刻,看不清眼前的模样,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偏头低咳,他险些把那不请自来的东西从嘴里吐出来。

    “给我滚,滚出去……”

    他咬牙切齿。

    仿佛他不久前还承装着柔软蛋壳的躯体,忽而变成了膨胀的气囊,随着空气的增加而不断充盈,并且有越来越涨的趋势。

    真的不会炸开吗。

    太可怕了……

    就像过度工作的机器,面对着超负荷的压力,这种感觉真是不管体验过多少次都没有办法适应。

    尤金用手不断推阻。

    他想要让这不听话的怪物退开一些,可对方唯恐被他甩开,竟然更加用力地环抱了上来,在他耳边呢喃:

    “妈妈,妈妈。”

    “让我亲一亲您吧。”

    雄虫沙哑暗沉的嗓音响起,带着少年独有的稚涩,说什么都像是在撒娇:

    “我真的做梦都想这样做了,可梦里的您也总是对我冷冰冰的。这太奇怪了不是吗?”

    “明明在身份还没有暴露的时候,您偶尔还会对我笑,会和我聊天,可自从被我发现了真相后,您就完全无视了我。”

    “好难过,好伤心……”

    跟他嘴上咕哝的轻声话语不同,他的动作可谓大胆。

    像是半点都不在乎尤金之前说要教训他的话了,他完全把一切规矩和束缚都抛在了脑后,脑袋里除了占有的念头外再无其他。

    尤金被他颠得散架。

    他唯恐没有死在战场和逃亡上,反而死在了自己一时兴起的邀请上,双手齐齐用力去扯那湖蓝色的头发,骂道:

    “你是钻头吗?”

    “停下,快停下,你个下作的畜生!”

    这哪里能停。

    青蛉很少见过他这副失控的模样,冷淡的母亲占据了他记忆的太长时间,比起亲密和温存,他们不互动的时间更多。

    如此一来,竟显得此时此刻的尤金更加迷人,让他忍不住迷失其中。

    “妈妈,您嘴巴张开些吧,我都亲不到里面了,求求您,让我更多地亲一亲您吧。”

    “好想像这样和您一直接吻下去。”

    “好想永远和您在一起。”

    尤金弯曲的双腿绷直又松开,如此反复了几次,直到精疲力尽才停下来。

    脑袋昏昏沉沉,意识模糊。

    他刚排出那颗死蛋的身体虚弱无力,即便外表看起来再正常也不过是外强中干,实际上却毫无招架之力。

    怎么能这样美丽。

    流出的汗也好,紧紧闭合不准造访的唇齿也好,又或者被亲吻到亮晶晶的皮肤和略带愠怒的眼眸,都美丽至极,令人如痴如醉。

    “您对我好冷漠哦。”

    尤金不让他亲,他可怜兮兮退而求其次地去那微微鼓起的腮肉,口中做着南辕北辙的反省:

    “是我咬坏您两条衣服的缘故吗?”

    “我向您道歉好不好?”

    “我不该说您不适合黑色的。明明任何颜色的衣服穿在您的身上都熠熠生辉,光彩夺目,是我口不择言伤了您的心。”

    “就如现在。”

    说着。

    他振翅一挥,无数亮晶晶的蓝色光晕映照在尤金的身上,将他瓷白的发丝和肌肤衬得如同流动的琉璃湖泊。

    极致的蓝成了一层浅浅的纱衣,披在那洁白的母亲身上,像朦胧的油画,如梦如幻的浅滩里摇曳的人鱼。

    “好漂亮,好漂亮。”

    “妈妈,妈妈……您就是世界上最璀璨存在,无人能及您的光辉万分之一,好喜欢好喜欢,好爱您好爱您!!”

    青蛉痴迷地看着他们两人身上相同的色彩,心跳又一次止不住地加速。

    振翅速度也快了几分,他竟带着尤金的身体腾空了半米。

    尤金瞳孔微缩。

    他蓦地离地,大面积的支撑点全失,只剩下肚子里那令人窒息的重量和后腰微不足道的手指撑着。

    胸膛起伏加剧,难以言喻的疯狂涌上心头,竟令他大脑空白,失神了一瞬。

    “不,不……”

    罪魁祸首眨了眨眼:“啊,您不喜欢空中吗?”

    “……”

    真是失策。

    恍然间,尤金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不该选青蛉的。

    这只蜻蜓根本不适合被撩拨,更何况尤金都没有撩拨过他,他自己就疯了一样变成了一个只知道开垦的矿工,想要把坚硬的铁块埋进柔软的土壤。

    要不是只有他还没有被公开悬赏,正处于安全范围,尤金没理由放弃好用的爱尔文而选择他。

    现在好了。

    他都要被捅穿了。

    第75章

    结束的时候。

    尤金俨然变成了一个只知道张着嘴小口喘息,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的躯壳了。

    这大约是他一生中攻击性最薄弱的时刻,任凭那些痴迷于他的家伙怎样轻薄都毫无招架之力。

    不被允许的亲吻可以轻易得手。

    不管是裹挟着爱意印在脸上,还是落在那柔软饱满的唇上都不会遭到拒绝。

    拥抱更是理所当然地发生了。

    就算张开双臂紧紧把他拥在怀里,持续抱上很久,他也懒得生气推开,顶多偏开下巴,皱眉表示不满。

    简直是爱侣般的待遇。

    手掌按着他的小腹,贪心地包裹着那块平坦柔软的青蛉如此想道。

    他根本无法抵抗这样的尤金。

    此时的尤金好像格外犯规,会让他的心脏升起一种柔软的痒意,他难以形容这种感觉的本质,只觉得总想要忍不住为他做些什么。

    想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交予尤金,想要为他倾尽一切。

    想要在广阔的宇宙中,仅仅沉溺于眼前这个属于他的小小世界。

    这种想法并不是突然出现的。

    而是一点一滴的情绪积累到现在,积少成多变成了高不见顶的山,才终于无法压抑地迸发出来了而已。

    “母亲。”

    “我将永远效忠于您。”

    青蛉誓言道。

    随着情感的宣泄,他清晰地听到尤金唔了一声,发出了比起之前更加迷蒙绵长的声音,连呼吸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宛如火柴点燃,火花四溅。

    蜕变悄然开始了。

    扬起的脖颈线条绷出极致的弧度,尤金满头如雪的白发像墨汁洒进蓬松的云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浓丽的黑色。

    不过数息。

    那银白的长发,尽数化作了漆黑如瀑的黑藻,垂落在白皙的肩背上,带着妖冶幽邃的光泽。

    白月蜘蛛独有的特征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他脊背的变化。

    尤金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

    弓身弯曲,他背后一对精致的蝴蝶骨轻轻颤动,花苞般的骨芽上,有细微的声响传来,像茧壳破开,一层又一层的轻响从脊椎处剥落。

    紧接着。

    一对薄如蝉翼的翅膀倏然从那片肌肤下挣脱出来。

    它翼展极长,晶莹剔透,在月光中呈现出半透明的湖水色泽,边缘与脉络上流转着粼粼的幽光,华美绝伦。

    轻轻一振,一圈幽蓝如同涟漪的光雾漾开,将尤金裹进了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青蛉怔住。

    他的目光从茫然变成了惊叹,不可置信地注视着这一系列变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尤金。

    “妈妈!”

    他继而惊喜道,“您变成了一只蓝翅蜻蜓!!”

    ……

    片刻后。

    尤金手持镜子,心情微妙地看着镜面里的自己。

    褪去了易容装置的影响,他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黑发垂落,白肤红唇,除了背后那对新生的蜻蜓翅膀,与之前几乎没有区别。

    “……成功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发生的时候,尤金难免觉得神奇。

    再度进化后,他体内原先白蛛的基因竟也没有消失,而是与蜻蜓的基因完美融合在了一起,一并形成了现在的模样。

    随着尤金意识的转变,他甚至可以在所有被这具身躯摄取过的雄虫拟态中,自由切换。

    这其中的含义,让他不由在恶寒的同时感到震撼。

    这算什么?

    似乎这一切都证明了,只要他肯源源不断地交.配下去,那么他终将有一天会成为没有被现存任何图鉴收录、基因链复杂到无法想象的生物。

    或者说。

    尤金眼眸闪烁,他会到达所有单一物种都无法企及的高度,成为不被束缚和限制的全新存在。

    他将去往终点。

    不。

    他自己本身便代表了终点。

    “……”

    这是个危险的话题。

    尤金拧眉。

    他忍不住去想,这种违背自然常理,连摄能蜕变都能做到的虫族,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糅杂了各种基因,朝着未知永无止境地进化……

    这对他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

    尤金叹了口气。

    由此看来,人类目前对虫族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他们从何而来,又为何存在,恐怕现如今别说其他人了,哪怕是雄虫们自己对于这等问题都一知半解。

    尤金向来是理性的现实主义者,未知对他而言代表了危险与混乱,他并不喜欢这种需要摸索的感觉。

    算了。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那么之后自然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他早在重新踏入虫巢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应付这一切的心理准备。

    好在现在的情况还不算太坏。

    新能力实验成功,变成了这副模样背后所蕴含的意义暂且不提,这无疑意味着他现在又多了层安全保障。

    主动权又一次回到了他的手里。

    尤金弯了弯唇。

    他心情稍稍好了一些,收拢好表情,总算有空面对自己刚刚跟雄虫发生了关系,这件在以前的他看来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事了。

    “你出去吧。”

    宛如达到目的以后就无情提裤子离开的渣男,尤金背对着他挥了挥手,示意献身给他的青蛉离开。

    “……”

    没有听到答复,尤金回头看去。

    顷刻间。

    他的瞳仁微微收缩,发现青蛉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站在了离他这样近的距离,胸膛仅隔着毫厘就贴到了他的脊背。

    就像个坠在身后,无声无息的鬼影,他完全将尤金由上而下地裹住了。

    尤金反应慢了半拍。

    他抬头看去,正好看到了痴痴盯着他,像是在看某种罕见奇迹的一双眼睛。

    “妈妈。”

    青蛉低低地唤着他。

    “您好像还不知道,您的味道从刚刚开始就变得好浓好香啊……”

    “是因为切换了新的拟态后,信息素没有及时收束的缘故吗?您的头发皮肤,汗腺血液,通通都散发着一种好闻到了不可思议的气味……”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眼眸亮到诡异,透着一股不再压抑的狂热和兴奋,全然失去了理智一般,喃喃道:

    “我好想近距离闻一闻您,让我再靠近一点闻一闻您吧!!”

    “你?”

    尤金满头问号。

    他眼睫下垂低头一看,双目圆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这只雄虫刚消下去的腕足,竟又一次长了出来!!

    “我可以摸一摸您新生的翅膀吗?”

    在他双颊被气红之际,青蛉无辜的声线又传到了耳边,带着诚恳的请求,“我保证轻轻的,绝不会弄疼您。”

    不等尤金回答,他的手便伸了过来,碰到了那对翅膀,从根系一路摸到了尖尖。

    霎时间。

    一股电流般的麻痒从翅膀钻到了四肢百骸,尤金浑身一颤,像只被揪了耳朵毛的猫一样僵在原地。

    “好软。”

    指尖痴迷地贴着那层新生薄翅,青蛉将那刚生长出来,还颤巍巍伸展不开的翅膀摸得像张柔滑的绸缎。

    “颜色怎么能这样浅?”

    “蓝翅蜻蜓一族的幼虫才会是这样浅的颜色,妈妈您好像个小宝宝哦,好可爱,我好喜欢您……”

    “放手。”

    那处本来就细嫩至极,不堪触碰,被这么一摸,尤金本能地绷紧脊背,抖着翅膀往回缩了缩。

    青蛉却不舍得松开。

    掌心覆拢住那截软嫩的透明根芽,他指腹反复摩挲着最薄弱的骨节,就像尤金长出的不是跟他一模一样的翅膀,而是其他稀奇的宝物似的。

    麻痒感密密麻麻地炸开。

    尤金眼尾不受控制地泛红,连呼吸都乱了节拍,一句完整的呵斥都说不出来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可怜尤金刚刚还壮志凌云,暗自想仅此一次,绝不会轻易再与这些东西们负距离接触,结果半秒钟都没到就食了言。

    被捉着双臂,压着翅膀亲时,尤金暗骂这拖他后腿的废材体质:

    真是恶俗透顶!!

    ……

    奇妙的体验。

    力量在向他的母亲而流去。

    宛如流沙倾泻而下,永不停息地流逝殆尽,青蛉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正在被剥夺,被攫取。

    可他并不觉得有丝毫危险。

    相反,他由衷地为能够成为母亲的养分而喜悦,为自己能够回归母亲的怀抱而欢欣幸福。

    这何尝不是爱。

    他爱尤金。

    提及这个字眼,难以形容的满足与甜蜜齐齐涌了上来,溢满胸腔,膨胀到几乎无处安放。

    曾经只在书上见到过的怦然心跳变得贴切起来,真实而鲜活,是爱。

    “妈妈。”

    他看向因为拟态切换而有一瞬间泄露出虫母信息素,将这狭小的飞舱充斥得香甜馥郁,结果自己也陷入被动发情的尤金。

    喑哑道:

    “想要多少,您便统统拿去吧。”

    “在您彻底餍足之前,我的一切血肉都属于您。”

    “我是您的孩子,您的仆人,您的财产武器,您生命的附庸。”

    “我是如此爱您。”

    到最后。

    这场尤金原本只打算点到为止的摄能交.配,变成了他自己也无法控制的沉沦。

    像是回到了刚降临狮心星时的局面,他被自己的气味影响,连着跟爱尔文厮混了一周多才勉强恢复了些意识。

    糟糕。

    尤金迷迷糊糊,现在该不会也是这种情况吧?

    如果是,尤金逼出几分清醒,事业脑上线了短短一秒,竟然伸开双手,挣脱了青蛉坚固的怀抱,向舱门的地方爬去。

    “您在做什么呢?”

    青蛉触腕稍稍抵着他的脚踝,他便爬不动了,背后的翅膀也蔫头巴脑地垂了下来,瞧着可爱的紧。

    可尤金下一秒的话,让沉溺在与母亲交融喜悦中的青蛉脸色一变:

    “发情期、还长……”

    尤金已经神志不清了,但他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犹不放弃地看盯着门口:“我顺便把爱尔文睡了,嗯,他的能力……不能浪费……”

    青蛉以为自己幻听了。

    “您说什么?”

    他重复问着尤金,想从尤金口中听到自己能够接受的答案。

    但事实显然让他失望了,尤金哪怕大脑无法正常思考,也口齿清晰地回答着他:“我要睡了爱尔文。”

    “……”

    青蛉顿时感觉到了波涛起伏的心理变化,刚刚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躁郁。

    他抗议道:

    “您都睡了他几次了?您才睡了我几次?您数数这其中的差距,您说这合理吗?”

    “妈妈!!”

    “您收回成命好不好?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我可以改的,求您了,真的,您别爬了。”

    尤金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在宣软的地毯上匍匐前进,充分发挥了他以前军校生的身体素质,动作麻利地青蛉险些抓不住他。

    够了。

    真是够了。

    青蛉都要爆炸了,爱尔文是什么牌子的电灯泡?怎么每次在他跟母亲深入交流的时候出来打扰他们?

    亏得青蛉之前还得意地朝爱尔文那样挑衅地炫耀过,现在这才过去了小半天,就要风水轮流转,遭报应了吗?

    他才不要!

    “妈妈,我们不去找那个闷骚的家伙好不好?”按着尤金的肩膀,膝盖顶住他的腿窝,让他无法移动,青蛉讨好说,“他能做到的,我也能为您做到呀,我刚刚不就把您伺候得很好吗?”

    “我们是这样合拍,放在人类世界就是天生的灵魂伴侣,千金难换的真爱,您在和我交流的过程中找别人,不就成了脚踏两只船的渣男了吗?”

    “您真的要做那种残忍的事情吗?这不是您的作风对不对,您是位好母亲,您不会这样对您孩子的。”

    他双臂环绕上去,抱着尤金的胸腹,整个身子黏在他的身上,就差物理意义上把尤金捧起来了。

    垂眸看去。

    尤金长睫颤抖,眼眸含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楚楚动人,就像个易碎的瓷器,而不是对谁也无情的淡人。

    他闷声不语。

    见他没有再固执地去找爱尔文了,青蛉连忙把他调转方向,翻了个身,小心避开了他新长出来的纤薄翅膀,重新将他拥入怀里。

    “不去了是不是?”

    “我就知道妈妈您最好了,您最疼我了,您真是位正直的好妈妈。”

    尤金掀起眼帘看他:“我不是渣男。”

    他可是从小就发了誓,要当一个对家庭对爱人都忠贞不二的好男人的。

    谁也无法用这点来攻击他,否则无疑是对他人格的侮辱。

    青蛉怔然。

    他眉眼间染上了几分隐秘的笑意,再一次觉得他的母亲可爱到了极点,哪怕正在被高热灼烧着意识,心灵世界也十分澄澈。

    “您当然不是。您已经不去找他了,现在只跟我一个人抱在一起,谁还能说您是呢?”

    他看着尤金,生出一些贪心出来。

    尤金当然想跟谁交.配都是可以的,这是他的权利和自由。但谁能在真心喜欢上一个人之后,还能保持大度的心态呢?

    至少青蛉做不到。

    他向来小心眼,看尤金两个幼年期的孩子都分外不顺眼,更别说一向被他视为眼中钉的爱尔文了。

    他恨不得能够立刻取而代之,让尤金的心神全部放在自己的身上,依赖他,信任他,把他视为重要且无法分割的一部分。

    恰好,撬墙脚他很在行。

    虽然之前没有尝试过,但他理论经验十分丰富,比其他木头一样不解风情只知道傻干的雄虫强了无数倍,对于获得母亲的青睐,他很有信心。

    “妈妈,您是如此温柔的好母亲。”

    青蛉眼眸暗了下来。

    捧起尤金的脸,他细细注视着那张白里透粉的美丽脸庞,轻声道,“您可以答应我这几天只睡我一个吗?”

    “拜托您了。”

    尤金回望了过来。

    他们的眼睛在空中对视,青蛉直直撞进了他清潭般的眼底,陡然传来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心神激荡,险些沉溺了进去。

    他渐渐产生了一种尤金会同意的错觉,毕竟这双眼睛是这样温和,想来不会说令他伤心的话。

    可是随后。

    尤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而浅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又不是我老婆,我凭什么要答应你?”

    “……”

    “还有。”

    尤金皱眉瞧他,伸手再一次揪住了他的头发,发出了直男的疑惑,“你这是什么奇怪的配色?”

    “动画片看过吗?你就像个蓝精灵,浑身上下饱和度好高,找不出第二种颜色。”

    说完。

    他手指用力,青蛉发根又被他提起,吃痛地嘶了一声。

    尤金阐述着自己的审美:“我不喜欢挑染头发的怪家伙,除非你把头发染回纯黑色,否则别来烦我。”

    “……”

    难怪总是揪他头发,原来是早就有意见了。

    青蛉任由他抓着,委屈地解释说自己这是天生的。

    很快,他连最后一点笑意都没有了。

    门嗒一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