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霓虹坠落 > 10、第十章
    走出学校食堂,烈日当空,连空气都是晒焦的味道,陶静蕊走在周译铮右侧,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陶静蕊仰头望向周译铮,迟疑地开口:“刚才坐在我们隔壁的,好像是商学院的陈楹。”

    周译铮神色极淡,语气也没有起伏。

    “是吗,不认识。”

    陶静蕊意外,竟又有些窃喜:“你不认识陈楹?”

    “嗯。”

    陶静蕊顿时心头一轻。

    她想,刚才果然是她的错觉。

    她总觉得周译铮刚一直在走神,连说话也漫不经心的,她还以为是陈楹的原因。

    因为自从陈楹出现,他就变得反常。

    可现在细细想来,周译铮和陈楹又怎么会有交集呢?他又怎么会把注意力放在那样的人身上。

    不过话题已经打开,避免刻意,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经常听我舍友提起她,她在学校还是挺……有名的,我以为你也听说过。”

    周译铮困惑地皱起眉:“有名?”

    “是啊,陈楹她长得漂亮,家里又有钱,连男朋友都是轮着换的,新生开学那天,她和她当时的男朋友还上过校园论坛,男生家里好像是开娱乐公司的,但没多久她旁边的人又换了一个,”大概是意识到谈论别人的私生活不太礼貌,她又补充了句,“不过我也只是听说,不知道是真的假的……阿铮,你还在听吗?”

    周译铮一直没说话,陶静蕊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是她说错……什么了吗?

    突兀地结束了话题,她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午后的阳光落在那张完美的脸上,深邃的五官如同雕塑家苦心雕琢的杰作,只是那双向来温柔的眼睛此刻没有焦点,平静得近乎冷漠。

    “抱歉,我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周译铮礼貌道歉,似是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刚刚有些走神。”

    “没事,是我刚才说多了。”

    陶静蕊想,果然他还是那个她熟悉的周译铮,对任何人和事都不感兴趣。

    *

    晚上十点,图书馆闭馆的音乐声准时响起,周译铮收拾桌面的物品,从座位离开。

    刚走到楼下,有人从后面跟了上来,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变得急促。

    “同学,请等一下。”

    意识到对方是在叫自己,周译铮站在台阶处,缓缓回头。

    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快步跑了过来,站定时脸颊还微微泛着红,她右手拨弄着额前不听话的刘海,小声开口:“我是商英的林晴昉,你还……记得我吗?”

    空气凝滞了一秒,周译铮茫然地摇了摇头。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顷刻间消散了大半,只是眼前的人好像并没有打算离开,而是很有耐心地在等她把话说完。

    对上他的眼睛,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紧紧攥着右手:“上个月琼市的英语演讲比赛,你给我解过围,我那天肚子有些不舒服,只有你愿意和我调换出场顺序,我一直很想找机会谢谢你……”

    周译铮似是终于记起,语气客套又疏离。

    “只是一件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对你来说或许只是一件小事,但那天后,我总是会想起你,我知道这有点冒昧,但是……最近有一场科萨契夫的钢琴演奏会,我、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去看吗?”

    他听出了言外之意。

    其实这样的场景他并不陌生,由于发生的频率过高,他早已能对此应对自如。

    但很诡异地,在这个时刻,他竟然走神了。

    他竟又想起了陈楹。

    他想起她趾高气扬的样子,夜色中,她打量着自己,就像在观察自己即将到手的猎物。

    “我叫陈楹,现在记住了吗?”

    轻挑的眼神,挑衅的话语,还有指尖游走刮过掌心那酥酥麻麻的触感,一切都在脑海里复现。

    她贴近他的耳畔,那甜腻的香水味钻入鼻腔,“原来你对我没兴趣,可是怎么办,我现在对你很有……兴趣。”

    连他自己都诧异竟还记得那样清楚。

    很快,他为此找到了合适的解释。

    那是他第一次遇到这么无礼、傲慢、盛气凌人、不知分寸的人。

    “其实我朋友知道我要和你表白后,劝过我,她说你有很多人喜欢,比我优秀漂亮的大有人在,你肯定早就不记得我了,但我还是想试试……”

    女孩真诚地仰头看向眼前的人,自那日后,这张脸曾在她梦里出现了无数次,此刻她终于再次见到了他。

    她无法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期待,忐忑,不安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但很可惜,在对方的眼里,没有看到她想要的答案。

    “抱歉,我现在只想把时间放在学业上。”

    他极其礼貌地拒绝了她,但也不留余地。

    林晴昉心灰意冷,反问:“那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喜欢的人呢?你也会这样拒绝她吗?”

    她知道她不该往下问,但她仍是不甘心。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周译铮冷声否认。

    “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早就习惯了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的生活里不会出现任何的意外,也不会有任何的惊喜。

    他还有太多尚未完成的事,他很清楚自己没有时间浪费在不重要的人和事身上。

    回到寝室,室友还没回来,周译铮去洗了个冷水澡。

    花洒打开,冰冷的水不断浇在后背,皮肤泛起锋利的、难以忽视的凉意,这是一天中少有的他可以放空大脑的时刻。

    在这个时刻,他终于可以什么都不去想。

    头发擦至半干,他从浴室出来,恰巧听到寝室里的谈话声。

    室友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哎,时濯,听说你和陈楹分手了?真的吗?”张树恒脚下一蹬,电脑椅滑到了时濯旁边,八卦地朝他打听,“好像确实很久没见你们在一起了。”

    时濯的表情一下五颜六色的,把脖子上的耳机摘下烦躁地扔到一边。

    “谁说的?我们上周才一起吃了饭,是不是非得在你们面前晃悠才行?”

    时濯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他们上周确实一起吃了饭,不过不是在同一张餐桌而已。

    张树恒立刻信了他的话,马上供出了“传谣”的人:“是陈升他们乱说的,我一个字都没信。他也不知道是听谁说的。”

    舌尖顶了顶腮帮,时濯有些恼羞成怒:“我和陈楹感情好得很,刚才她还给我打了电话,约我下周一起去云城旅游……”

    发间的水珠滚落掉在书页中央,晕开大片的水渍,那字迹渐渐变得模糊,周译铮翻动书籍的手就此停住。

    有什么堵在了胸腔,不上不下的。

    所以,连和时濯分手这件事也是骗他的。

    恍然的那刻,周译铮出奇的平静,竟有种果真如此的感觉。

    他想到了那天在学校食堂坐在陈楹对面的男人。

    听起来,也和她关系匪浅。

    因为他说没有时间,所以她第二天马上又约了另一个男的。

    对她来说,大概永远都不会只有一个选择。

    他不过是她无聊时的消遣,不过是她众多选择中的一个。

    果然,他想得没错。

    他对她不存在任何的误解。

    幸好,他永远都不会和这样的人有交集。

    *

    北城的雨总是来得突然。

    刚才还阳光明媚,晒得人睁不开眼,转眼间天色就沉了下来,教室的窗户被风吹得吱呀作响,书页翻飞,天边闷雷滚动,俨然是暴雨的前奏。

    “同学们把窗户关上,别再交头接耳的,专心上课!”讲台上穿着polo衫的教授扶了下眼镜,继续对着那祖传的ppt说得天花乱坠。

    陈楹望向窗外,给魏嘉铭发消息。

    【下雨了,待会到教学楼这边接我。】

    魏嘉铭:【我还在外面呢,要不我给喻辞哥发消息,让他过去吧。】

    陈楹:【你可以试试。】

    是威胁的语气。

    魏嘉铭立刻滑跪:【姐姐,我错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漫长的一个小时终于过去,陈楹站在教学楼屋檐下等人。

    此刻的雨势比刚才更大,空气又闷又潮,是她最厌烦的雷雨天气,陈楹频频看向腕表,耐心快要用尽。

    正要给魏嘉铭打去电话,忽然,她目光一滞。

    她在对话框里打字。

    【不用过来了。】

    未等魏嘉铭回复,她已经快步走入雨中。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一弯腰钻进了周译铮伞下。

    天边雷声滚滚,雨水顺着伞沿滴落,不算宽大的黑色雨伞下,她站在周译铮旁边,两人靠得那么近,肩膀几乎碰到肩膀,空气恍如凝滞。

    转头,对上周译铮匪夷所思的表情,陈楹倒是弯了弯嘴角,瞳孔很亮。

    “我没带伞,你送我。”

    “你出去。”他扭过头,声音紧绷着。

    “你难道要看我被雨淋么?”

    陈楹眨了眨眼睛,睫毛颤动,声音比往常软了不少,那尾音含含糊糊的,听上去像是在撒娇。

    她很少装可怜,但不代表她不会。

    她最知道怎么样会让人心软。

    从前只要她撒娇,不管是什么过分的要求,谈清川都会答应她。

    只是周译铮似乎不吃这一套,他依旧审视地看着自己,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彻骨的湖水。

    不知想起了什么,他握着伞柄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

    “那么多人,为什么要找我?”

    他不明白,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她总是要来招惹他,一而再,再而三。

    他已经拒绝过她了。

    “因为,这里我就只认识你,”陈楹望向眼前的雨幕,语气随意又熟稔,“送我到三栋就行,前面路口左拐。”

    话音未落,周译铮已经刻意和她拉开了距离,狭小的伞下还空出了一个人的位置,他左边的肩膀被雨淋湿,白色的t恤洇开一大片水渍。

    他还真是对她避之不及。

    陈楹扯了扯嘴角,感到新奇。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地表达“厌恶”。

    “我有这么令人讨厌吗?”她故意走近了些,“我很好奇,你是单对我这个态度,还是对所有人都一样?”

    周译铮言辞生硬:“我对别人一向友善。”

    陈楹点点头,故作恍然。

    “原来对你而言,我这么特别。”

    周译铮眉头皱得很深:“曲解别人的话,是你的乐趣?”

    天边又是一声惊雷,陈楹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把手覆在伞柄上,只是不经意间碰到了周译铮的手。

    他像被什么烫到了似的,立刻松开了手。

    旁边就是学校超市,很突然地,滂沱大雨下,周译铮留下伞给她,自己倒走了进去。

    陈楹不明所以。

    不到五分钟,周译铮出来了,他冷着脸扔给她一把伞。

    新的。

    显然,是刚买的。

    陈楹看着手里还没拆封的雨伞,轻嗤:“周译铮,你真的很不热心助人。”

    “嗯,所以呢?”

    他的表情太过平淡,反倒勾起了她内心一些恶劣的想法。

    “周译铮,”雨声空濛,她的眼神让气氛变得暧昧,“你相不相信,不到两个月,我就会追到你。”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直到此刻,周译铮终于低头看她。

    或者说,是在打量她。

    “凭什么?”

    陈楹掰着手指细数:“就凭我长得漂亮,性格好,学习也好,喜欢我那也是人之常情。”

    周译铮笑:“你一向都这么自信吗?”

    “我没有理由不自信。”

    陈楹轻描淡写地说着,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确认过的事实。

    她本以为周译铮会用那嘲弄的眼神看着她,就像刚才一样,抬头,却看到那双清冷的眼睛翻涌着复杂的、她读不懂的情绪。

    怔愣间,他说:“你和时濯根本没有分手。”

    “原来你介意的是这个——”陈楹嘴角弧度加深,朝他又走近了些,呼吸几乎打在他颈侧,“也就是说,如果我和他真的分手了,你就会和我在一起,是这样吗?”

    话音刚落,周译铮像是无奈到了极点,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时,声音沙哑又干涩。

    “陈楹,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人。”

    “不是说记不住我的名字吗?”陈楹歪头看他,眼尾弯弯,神情狡黠得像一只猫,“周译铮,你看,你又撒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