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图雅提笔蘸墨,想了想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落笔写的不是什么诗词歌赋,而是“福寿安康”。
字不算好看,只能说一笔一划都写上去了,没有缺胳膊瘸腿。
皇太极也跟着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宣纸上,然后溢出一声笑声:“很好。”
乌图雅垂着眼将笔搁回笔山,然后微微低头,做出一副不好意思地表情出来,说道:“爷就别笑话我了,我写的汉字是什么水平,我自己还是知道的。也就会写,能让人认出来罢了,谈不上多好。”
这绝对是乌图雅的真实水平。
上辈子乌图雅跟着清军入主中原,在紫禁城住在一天天没事干,只是偶尔让人教导她打发时间,学了一些汉字汉语,但不精。
这辈子她主动求了阿布。
孔果尔寻了在草原上识字的汉人,系统性的教导过她。
汉语别看常用字就那么几千个,但其实很难学。这么多年学下来,乌图雅也就这水平。
皇太极拿起那张纸,笑着说道:“真没乱夸,真的很好,比我大哥、四哥的汉字都好。”
这两人纯粹就是个莽夫,汉语甚至于都说不好,更何况写汉字。
在遍地文盲的草原上,乌图雅这一手字,真的是很好。
皇太极将纸放在一旁,转头打量乌图雅的眼神变了几分,带着几分估量和惊喜:“可读过汉语的书?”
“跟着夫子念过些儒家经典,看过《西游记》《封神演义》等杂书。”乌图雅谦虚地说道。
皇太极听罢,眉峰微挑,心里真有几分意外。
他原以为她不过是识几个汉字罢了,没成想竟还读过这些。
草原上的蒙古女子,肯静下心来读书的寥寥无几,更遑论读汉人的书。
“《西游记》《封神演义》?”皇太极嘴角微勾,“倒是有趣。里头那些神仙打架的故事,你也爱看?”
乌图雅抬眸看他一眼,笑着说道:“不光爱看,还觉得写得好。虽说是荒唐话,可那里头的道理,放在咱们草原上也说得通。说得直白点,还不是谁拳头大谁便是道理,神一样,人也一样。”
若嫩江科尔沁能把建州女真打得满地找牙。
就不是乌图雅远嫁了,而是建州女真的格格远嫁嫩江科尔沁。
“你说得对。”皇太极莞尔一笑,然后接着说道,“往后想看什么书,和我说便是,我房里也有些汉人写的书。”
“真的可以吗?”乌图雅闻言顿时抬头,双眼亮闪闪的,一脸期待地看着皇太极。
“当然。”皇太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莫名一软。
草原上的女子大多烈性,像她这般娇软的,倒是少见。
明明是从嫩江科尔沁嫁过来的政治联姻,偏生她这副样子,竟叫不忍让她以后失了这份娇软。
皇太极轻咳一声,将心里那点不合时宜冒出来的软意压了下去,转而道:“不过有一桩事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乌图雅眨了眨眼,乖巧地等着他下文。
“那些书,你看归看,但别往外头说。”皇太极语气随意,眼底却认真了几分,“你是我的福晋,若是传出去说你成日里读汉人的书,肯定会被人嚼舌头,说被汉人同化了,会添麻烦。”
虽然表面上建州女真对南方的明廷很是恭顺,甚至于还先后七次亲赴京师或派亲信入贡,每次皆携人参、貂皮、东珠等女真特产,且严格遵守明廷礼仪。
为了打消明廷的疑虑,努尔哈赤甚至于让亲信在入贡时,在午门外就跪在地上,一路膝行到奉天殿??。
是做足了“安分守己”的形象。
甚至于万历二十一年和万历三十六年的两次大战,背后都是明廷“以夷制夷”的策略指示,努尔哈赤事后还向明廷“献捷”,上一任叶赫部首领更是被献给了明廷。
但实际上看建州女真这三十年来,就没有停下的扩张的脚步就知道,一切都只是的伪装而已。
努尔哈赤的雄心壮志也不止偏安一隅。
也因此建州女真内部现在其实非常排汉,这样日后和明廷打起仗来,亲壮士卒才会用力,不会厌战。
乌图雅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应道:“爷说得话,我都记下了。”
这不是亏待她,恰恰是在护她。
一个联姻的蒙古福晋在建州女真若是太扎眼,不是什么好事。
乌图雅想明白这一层,心里反倒踏实了。
上辈子她活了那么多年,学到了一个道理——锋芒太露的人,活不长。
“那我以后看书,就在只能爷的屋子里偷偷看?”乌图雅歪了歪头,故意对着皇太极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皇太极被她这模样逗笑了,伸手在她嫩滑的小脸上,捏了一下:“没说让你偷偷看。在我跟前,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只是别传了出去。”
说罢顿了顿,皇太极又补了一句:“这样吧,回头我让人收拾间屋子出来,专门给你放书。”
乌图雅眼睛又亮了:“专门给我的?”
“嗯,你既喜欢,便专门给你辟一间。”皇太极笑着说道。
“谢爷。”乌图雅激动地转身,一把抱住了皇太极,欢喜地说道。
软玉入怀,皇太极浑身一僵。
嗅到了乌图雅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甜香,皇太极原本要推开乌图雅的手,顿在了半空中,最后竟鬼使神差地落下去。
拂过乌图雅的长发,然后挑起她的下颌,皇太极低头靠近。
鼻尖几乎都要挨着了,四目相对,乌图雅能清楚的感受到,皇太极滚烫的鼻息。
“要怎么谢我?”
乌图雅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通红,垂着眼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爷恕罪……我一时高兴,这才……”
皇太极看着她脸蛋红透的模样,眸色瞬间暗沉了下去,低头对准乌图雅的樱唇,亲了下去。
感受到嘴唇传来的触感,乌图雅睫毛颤了颤,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揪住了皇太极胸前的衣服。
两人的身体,不由得贴得更紧。
原本是想要浅尝辄止,可她这副不躲不闪、反倒依过来的模样,让皇太极的呼吸骤然沉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