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羽翼
太刀的手感真的超级无敌棒啊——!
操纵新角色在低级图练了一会等级之后,千野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身高的问题他早在适应宗三左文字时就克服了,所以在本次的体验中,他只觉得太刀角色无论是防御还是打击都出奇的强,这种刀刀致命的感觉真的好爽!
就这个战斗爽!
千野打得有点忘我了。
原本只是想徘徊在几个低等级地图,求稳先把角色等级拉上去,但因为新角色的操作手感过于好,他不知不觉就开始往下打。
再次击破一处王点后,千野意外发现下一个地图就是他目前的最高进度——自从几天前用药研打到那里触发剧情之后,他就没有再继续向前了,现在正好可以打下去。
说起来,他也好几天没用药研了。
千野边前进,边思考。
既然他都是自己一个人打架的话,好像没有平衡队伍等级的必要……毕竟,他是绝对不会和人机配合打图的,整支队伍依靠掷骰子决定前进方向从而七扭八拐走不到王点的设计未免太不合理了吧?你们就不能用眼睛识路吗!
“呜……呜呜……”
所以,他只需要专注升级一个角色就好了。现有的角色里就属药研的等级最高,所以他什么时候抽出时间,边推图边把药研拉满吧!作为他新手期的开荒角色,就应该有这个待遇!
“怎么办……”
这么一想,短刀有一把满级的,其他刀种也都各练一把最趁手的到满级吧!当然前提是他能抽到……之后的限锻一定要欧气满满啊……
“药研!”
千野猛地顿住。
等等,这种边思考边听到各种声音最后突然出现一声“药研”把他吓到的既视感是不是有点强啊??
但很快,千野反应过来,他现在可没用药研的身份,这肯定不能是叫他啊,所以这些声音是——
他循声望去,看到了不远处正在战斗的一支队伍。
……
“药研!小心!”
药研藤四郎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他甩了甩被鲜血浸透的头发,视野已经开始迷蒙,来不及和提醒他的今剑道谢,便再次麻木地投入战斗。
已经要到极限了……
无论是他,还是队伍中的其他人。
再次被敌人的攻击命中,本体刀再也握不住从手中滑落,药研藤四郎失去了行动的力气,虚脱地倒在地上,正闭上眼准备迎接死亡时,被同伴拉住。
“不要……不要死啊……”
乱藤四郎慌乱地扯住兄弟的衣领把人拖到队伍后方,眼里开始蓄满泪水,“药研!醒醒……!”
他扯下自己脖子上戴着的简陋护身符,哪怕知道这只是曾经的同伴送别时给予的安慰,并没有御守的效果,但还是病急乱投医地塞进了药研藤四郎的领口。
“我,我都把护身符给你了……”大声喊着,乱藤四郎还是忍不住大滴大滴地流下泪来,“不许死!说过要一直保护我的!要是就这样离开了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战斗还在继续,队伍里的每个人都深受重伤,几乎都已经没了战斗的力气,如果不是大太刀萤丸勉强还能挥舞,局势将更快一边倒地滑向败局。
可现在萤丸也要撑不住了。
萤火虫的光亮变得微弱,本体上的伤口再也无法抑制,再次接下敌人的一击后,刀刃上就像是闪电劈下般出现了一道几乎贯穿整把刀的裂痕。
“……疼!”
本体刀上的破坏反映到身上,萤丸几乎要疼晕过去,好在堀川国广及时赶到,抱起他躲过了攻击。
“对不起……”他听见胁差少年近乎绝望的道歉,声音伴随着滴落在他脸颊上的温热液体,“全部都是我的错……!”
没什么可道歉的啦。
萤丸想伸手摸摸对方的脸,但发现自己的手根本抬不起来。
他知道堀川国广为什么要道歉,因为他们面对的敌人是这个时代的检非违使,其实力对标队伍中练度最高的付丧神,此刻正抱着他的胁差少年,恰好就是队伍中练度最高的。
而他们是一支机缘巧合凑在一起报团取暖的流浪小队,练度参差不齐。
所以自然而然,他们在面对检非违使时战线溃败,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可是啊,这不是堀川的错。
萤丸迷迷糊糊地想着。
毕竟,他们不能只在需要打手时欢迎厉害的同伴,堀川的加入在之前可是帮了他们好大的忙,只是,谁也没能想到,队伍的罗盘会突然坏掉,从而导致他们在这个时代停留太久,引来了检非违使……
好想解释清楚,让堀川不要再哭了,可是,他现在也真的好累……
萤丸的眼皮一点点垂下。
“可恶!我真的生气了!”
与此同时,队伍中的今剑还在战斗,甚至爆了真剑,跳到半空刺向敌人的脖颈,气势很不错,可惜收效甚微,反而被敌方大太刀振刀掀翻,摔在队伍后方。
站在队伍前方迎敌的只剩下骨喰藤四郎。
“死亡……不过是失去最后的记忆残片而已。”他平静地说,仿佛身上的伤口没有知觉那般,挡在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同伴身前,再次举起了手中的胁差,“来吧,和我战斗。”
疼痛,混乱,哭喊……
无力反抗,一切失去掌控,那时在烈火中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很快也被敌人的攻击掀翻在地,骨喰藤四郎费力地睁开眼,下意识向正蜷缩在一起的同伴们爬了爬。
不,至少……不要让他一个人……
此刻,这支小队已经完全失去战力,就像是引颈受戮的羔羊,只等待刀刃的落下。
“谁来救救我们……”
感觉到绝望,乱藤四郎已经全凭本能在呢喃,看着敌人逼近,下意识喊出了那个最信赖的名字,“怎么办,一期哥……”
药研藤四郎无力地张了张嘴。
他很想说一些冷静的话,想安慰弟弟,想让对方不要害怕,想无奈地说现在叫一期哥又有什么用呢……可兜兜转转,他自己也低低地叫出了那个名字——
“一期哥……”
没办法再见面了,真遗憾啊。
敌方的大太刀破开空气,刀锋上缠绕着电光劈下,气势惊人,看上去无论什么都就可以轻易摧毁,更别提几振重伤的刀剑了。
底下的付丧神们已经下意识闭上了眼。
铮——!
可随着一声巨响,除了一阵气流吹起他们的头发,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那毁灭的一击仿佛被谁挡下了,紧接着,空气中再度传来了兵刃相接的声音。
……有人来救他们了!
这支原本等死的小队立刻睁开眼,而在看清来者的背影时,队伍里有三个人都控制不住流露出喜悦的表情,乱藤四郎更是回光返照似的突然精神起来,兴奋地喊出对方的名字——
“一期哥!!”
好了好了别喊了,玩家已经在打了!
千野差点手抖,但很快沉下心来,专注应敌。
官方安排剧情的手段真是越来越犯规了……本来听到声音过来一看,出于对剧情的雷达警惕,他想先无视这段剧情继续去升级的,结果下一秒就看见这支队伍开始节节溃败,状态一个比一个凄惨,更要命的是,到最后竟然还让喊着玩家当前使用的角色名呼救……
太犯规了吧!
这就像是在现实里遇见麻烦事,不少人都会纠结着不想帮忙,但要是求助者精准地喊出了“那位黑衣服的小哥”、“那位红头发的小姐”,那被点到名的人无论再怎么犹豫都只能上了。
千野现在就是这样。
即便他发现,对面的敌人,正是上次升级五虎退时在剧情中把他打到差点锁血打出心理阴影的超模雷电怪,在身后一声声哥哥的呼唤中,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原本,他还怀着侥幸心理,觉得既然官方安排了玩家英雄救美的剧情,对面的超模怪或许没那么难打……
可惜他错了,这次的怪物比上次还要猛,打得好吃力!
好想暂停这段剧情等他升级完再来打啊——
本来纯打架就已经很吃力了,很快,千野发现面前的敌人竟然还挺智能,并不会被他完全拉走仇恨,反而会绕后攻击他身后的保护目标。
喂喂竟然还有守塔环节吗??
“一期哥!”
实在没赶上,最后只能扑过去肉身挡刀的千野没脾气了,他低头,看着怀里少年剧烈颤动的瞳孔,虽然在心中痛骂官方的战斗设计,但还是为了安慰对方,尽量遵从人设地温柔笑笑:“别害怕,哥哥会保护你们的。”
不过很快,他意识到,少年似乎并不是在害怕敌人,而是在震惊另外的东西。
“一期哥,你、你的衣服……?!”
千野低头,看见了自己身旁垂落着的,正在燃烧的披风。
哦,终于触发特效了。
千野想起来自己本次出阵前的设计——
因为觉得耳羽太不明显,所以他加了一对大翅膀,可在预览效果时,他和模特图上的乌发少年进行对比,发现乌黑色并不适合一期一振,并且宽大的羽翼在军服后也略显突兀。
买都买了,肯定要搭配出效果才行。
所以,千野为了能够搭好这个翅膀配饰,又翻遍商城买了其他几个改变外观的mod,仔细钻研之后,干脆给一期一振设计出了一个第二形态。
本身这个游戏在角色中伤时就会出现形态变化,官方的设计只是简单的衣物破损,但只要购买大月卡,玩家就可以对此进行自定义,甚至可以改变触发条件。
官方是真的很懂怎么让玩家氪金。
最后,千野设定一期一振到达重伤时将触发第二形态,触发后角色的披风和衣物将会进行燃烧和相应破损,燃烧后的灰烬将汇聚成翅膀出现在身后,与此同时,为了色调和谐,角色的发色将会变黑,眼睛则会变红。
这个变化的思路大概是翅膀让千野联想到了神话中的鸟儿,自然而然联想到涅槃重生,联想到火焰,又灵机一动觉得要是角色在火焰中变身长翅膀实在是太酷啦,于是额外加入了这样的变身过渡。
没想到竟然在这个时候触发了。
好可惜啊,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就可以趁着变身肆无忌惮地说一些中二的台词了!但现在有人盯着根本不好意思说嘛!
唉,不过现在也不是中二的时候,现在完全是劣势局嘛,得赶紧想想办法……
想赢的玩家脸上是不会有笑容的!
于是千野一言不发,扭头继续战斗。
期间,他的衣摆和披风依旧在继续燃烧,驱之不散的烈焰萦绕,就像是被火焰诅咒那样,逐渐染上灰烬的颜色。
“……”
今剑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太刀的到来极大地缓解了他们的生存压力,他得以坐在原地休息恢复体力,可眼前的一幕,让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掉了,这一切其实都是幻觉。
不然他怎么会看到这么诡异的一幕?
他试图询问身旁的骨喰藤四郎:“呐,骨喰,你们的哥哥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骨喰藤四郎迷茫地注视着前方的太刀,在看见对方身上的火焰时,眼神一时间有些瑟缩:
“不,我不知道……我,我不喜欢火……”
可是,一期哥应该也不喜欢火才对……一期哥明明也在火焰中失去过记忆,为什么现在又会被火焰继续纠缠……
灼热,被火焰侵蚀的疼痛,被火焰夺走的一切……好痛苦……
骨喰藤四郎呼吸略微急促,像是陷入了短暂的噩梦,却又突然回过神来,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不,不行,他要去帮忙……!
但在他成功起来之前,又有新的变化发生了。
铮!!
随着一声激烈的金属碰撞声,正在交锋的二者被彼此的冲击力逼到双双后退,青年退后时恰好站定在众人面前,忽然扭头看向他们。
此时此刻,青年身上的最后一簇火焰已然熄灭,可方才的异变仍未结束,他的头发从发尾开始一寸寸染黑,瞳色逐渐变为深红,而在破烂的军服身后,那些燃烧后的灰烬竟然逐渐汇聚成了一对宽大的黑色羽翼,羽毛根根分明,在光下反射着紫蓝色的金属光泽。
和出现时温文尔雅的清俊模样相比,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被这样熟悉又陌生的太刀所注视,队伍里所有人,哪怕是粟田口的刀剑们,都忍不住本能瑟缩起来。
乱藤四郎:“……一期哥?”
他迷茫着,不知道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瑟缩着,下意识呼唤对方的名字。
不知道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得到了青年如先前一样温柔的回应——
“嗯,哥哥在这里。”
青年转身,突然毫无征兆地半跪下来,向他们张开了手。
“好了,稍微抱紧一点吧。”他语气如常地开口,仿佛完全不在意不远处正举着刀向他攻来的敌人,见一旁抱着萤丸的堀川国广愣愣的没反应过来,还温柔提醒了一句,“那位黑头发的弟弟,也请凑近一点。”
……什,什么?!
堀川国广因为这个称呼差点跳起来,但眼下的情况也来不及质疑这个,他下意识地蹲下,凑近其他的同伴们。
下一秒,就看见青年身后的翅膀哗的一下展开,收拢,随后,他们就被尽数怀抱在了对方的羽翼之下,视野变成了泛着血红的深黑。
这个怀抱温暖,柔软,却隐隐带着燃烧后的气息。
而在这个怀抱中,战场的喧哗声,也仿佛幻觉似的逐渐远离……
战场外。
“哦,这可真是吓到我了,那边是什么情况?”
鹤丸国永偶然的一瞥,惊的他头发都要炸了。
下意识的,他举起手中原本是为了寻找另外一人踪迹的相机,对准战场,按下镜头。
他的做法是明智的。
因为就在他按下快门的下一秒,视野里不知名的那位付丧神便消失在原地,连带着那些凶神恶煞的检非违使也飞快离开,战场上顷刻清空,如果不是相机中清晰记录下来的影像,他甚至要以为方才那一幕只是他的错觉。
“好吧,让我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在阳光下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相机中的影像,不知看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喂喂,不是吧?”
第22章 记忆
千野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眼看自己被打出了第二形态,他就知道得开始想办法撤退了。
——之前他定下“角色重伤”作为切换条件,就是为了提醒容易在战斗中上头的自己,一旦在战场上切换形态,就意味着该收拾收拾准备跑路了。
只不过,没想到在第一次实践的情境中,就出现了需要携带伤员的难题。
来都来了,千野肯定不能自己传送回本丸了事。
边硬着头皮继续战斗拖延时间,边在脑内思考着解决办法,很快,千野就在道具栏里翻到了之前收到的一个道具——传送罗盘。
这是在之前举报剧情里的坏本丸后所获得的任务奖励之一,不过那时候他光顾着清点那些资源,还觉得这个罗盘挺鸡肋的,想着玩家只要不被打断读条就可以随时传送回城,哪里还用得上道具。
但现在一看,它不就是为眼下的情境量身定制的吗?
果然,这又是一个伏笔!
于是,在暴力将敌人短暂击退之后,千野赶紧选中了罗盘,担心有人掉队还特地招呼大家靠近,看着蜷缩在一起,眼神惶恐仰头看着他的少年们,他猜大家或许是怕被敌人偷袭,于是干脆张开翅膀把所有人都罩了进去。
紧接着,启动罗盘。
所幸距离足够,没有被打断读条,千野成功带着人离开战场。
……
“好了,安全了。”
随着青年温柔的声音,明亮的光线重新出现在视野中,伤痕累累的刀剑们眨了眨眼,迷茫地环顾四周,才发现他们竟然出现在了一处湖边。
这里的环境看起来很好,水源清澈,阳光明媚,周围的植被低矮近乎一览无余,没有任何需要警惕的危机。
但奇怪的是,就在他们几步之外的草地上,凭空放置着一张桌子,甚至上面摆着刀剑修复所需要用到的资源,还有保养需要的丁子油、砂纸、打粉棒等等。
……这看起来简直像是一个陷阱!
除了陷入昏迷的萤丸,其余的付丧神都忍不住警惕起来。
“不……一期哥,小心!”
眼看身旁的太刀径直往那张桌子走去,药研藤四郎下意识出声提醒,但对方却已经走到了桌子旁,并直接拿起了上面的保养工具。
无事发生。
“怎么了?”
千野疑惑地回头,就看见药研藤四郎略显迷茫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看来是伤得太重意识都模糊了。
千野想当然地这么认为,于是便朝着几人招招手,提醒道:“快过来吧,这里刚好有资源。”
身为玩家,他当然不会觉得这里摆着野生资源有什么问题。
就像是打完BOSS后会凭空冒出宝箱,这在游戏里不是自然而然的事吗?
“……”
几名付丧神面面相觑,犹豫着靠近。
看着眼前若无其事的太刀,他们只觉得当前的谜团真是越来越多了。
但的确,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先修复,等脱离了碎刀的风险之后,再考虑其他情况吧……
于是,他们各自领了一些资源和工具,略微分散开,坐在草地上开始为自己的本体刀修复。
萤丸是个例外,因为伤势过重,至今仍昏迷不醒,所以是由堀川国广帮忙。
“哇!”
堀川国广被突然拍在他肩膀上的手吓了一跳。
一扭头,他才发现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大概是看了好一会他顶着伤口艰难修复的动作,于是关切地提出:“我来帮忙吧,你先去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
“不、不用。”堀川国广下意识拒绝,“我的伤势不重……唔!”
因为摇头的动作太快,牵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他没忍住闷哼一声。
下一秒,他就看见面前的太刀蹙起眉,露出了不认可的神情:
“这也算不重吗?”
明明是非常温柔的语气,但不知为何,堀川国广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虚,几乎下意识就要放下手中的工具道歉。
……但这不对吧?
堀川国广忽然反应过来,腹诽道,他有什么好心虚的,他又不是对方的弟弟。
才找回反驳的底气,下一秒,他就听见对面的太刀继续开口:
“好了,快去治疗吧,别让哥哥担心啊。”
堀川国广:……
一旁在偷听的其他付丧神:……
顿时,胁差少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这次他听得清清楚楚,这次也不像方才在战场上情况紧急到可能出现口误,所以真的发生了这件事吗?一期一振竟然把他当成弟弟了??
堀川国广下意识想尖叫,想问对方到底怎么了,但就在他这样爆发之前,另一振胁差突然出现,按住了他。
“嗯,我带他走。”骨喰藤四郎说着,用力捂住同伴的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太刀,“谢谢你,一期哥。”
两名胁差推拉着离开了。
稍微远离了太刀之后,堀川国广终于忍不住,扒开了同伴的手,哪怕压低了声音,语气中仍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喂,这明显不正常吧……一期殿,你们的哥哥到底怎么回事?”
“他、他是认错人了吗?可我也不像鲶尾藤四郎吧?虽然都是黑头发的胁差但我的头发没那么长而且和你长得也不像啊——!”
“还有,他现在这个模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对翅膀,那场火,还有现在完全不同的发色和眼睛……明明也没有暗堕的气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作为高练度的付丧神,虽然如今被迫流浪,但堀川国广显然是见过世面有过一定阅历的,恰恰是因为这样,才让他对此刻所见到的一切感到更加匪夷所思。
从来都没有见过或者听说过类似的情况!
“是火焰。”
闻言,骨喰藤四郎有些艰难地回答,他的目光闪烁,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火焰的灼烧,会带走我们的记忆,带走我们的一切……”
在粟田口刀派中,一期一振、鲶尾藤四郎以及骨喰藤四郎都因为在历史上经历过火海,因此失去过记忆,其中骨喰藤四郎的失忆尤为严重,几乎失去了所有记忆。
也因此,这几把刀剑对火焰或多或少都有些本能的畏惧,而除了非常看得开的鲶尾藤四郎外,另外两把刀剑对过往的记忆都有些许执念。
骨喰藤四郎在日常里就会很在意自己失去记忆的事,而看似优雅坦然的一期一振,在经受痛苦甚至即将碎刀时,也会喃喃说着“世界在燃烧”这样的话,流露出对火焰的恐惧。
堀川国广当然知道这点,所以他懂了同伴的意思:“……你是说,因为刚才莫名其妙出现的那场火焰,一期殿现在可能已经失忆了吗?”
骨喰藤四郎默默点了点头。
堀川国广一度被这个认知冲击到差点结巴,但还是忍不住疑问:“既、既然这样,刚才为什么要阻止我告知他真相?”
骨喰藤四郎垂下眼,没有回答。
反倒是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药研藤四郎开口了:
“……这样做,或许会伤害到一期哥。”
“明明还记得自己身为兄长,记得有需要他保护的弟弟,于是尽可能地伪装正常履行职责,实际上却早就忘记了弟弟的模样……”光是说这些话,药研藤四郎就感觉呼吸艰难,顿了顿,勉强才继续开口,声音愈发低沉,“如果一期哥被提醒,知道自己失去了记忆,知道自己认错了弟弟,按照他的性格,一定会非常内疚、非常难过的。”
乱藤四郎已经开始抹泪了:“怎么会这样……一期哥竟然也过得很不好吗?好过分,明明是那么稀有的太刀……”
这时,骨喰藤四郎才轻声开口:
“其实,失去记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与兄弟相处的过程中,被一遍遍地提醒我失去了什么,每当想起这个,我就感觉和大家格格不入。”
“所以,鲶尾告诉我,不要再去想为什么会失去记忆了,不要再去回忆那时的痛苦了,只要活在当下,创造更多新的记忆……就好。”
堀川国广隐约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让我将错就错?”
药研藤四郎:“是的,请暂时不要戳破这点,我很担心以一期哥现在的状态可能接受不了真相。”
乱藤四郎:“一期哥是全世界最棒的哥哥哦!所以堀川君当一回藤四郎是绝对不会难受的,拜托拜托……!”
骨喰藤四郎:“麻烦你了,抱歉。”
三个藤四郎一条心,再加上本就是被那振太刀从绝境中救下,堀川国广哪里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只能有些忐忑地答应了。
同样的方式,他们也说服了今剑。
“唔,我倒是无所谓啦。”今剑撑着下巴,脸上流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不过啊,如果我叫一期哥哥,然后又遇见岩融和三日月他们的话……”
虽然是短刀,看上去也非常年幼,但今剑在三条刀派的辈分可不算小,刀派内部彼此之间也都是直呼姓名的关系。所以,如果今剑认一期一振为哥哥的话,那以三日月为代表的那几把老刀应该叫一期一振……?
其他人也显然想象到了那样的情景,表情微妙。
“不会的。”最后还是骨喰藤四郎一脸平静地打破了这个畅想,“我们遇不到他们。”
作为流浪付丧神,他们基本不会遇见正常出阵的队伍,更别提三条刀派基本上都是较为稀有的刀剑,能碰见的概率就更低了。
今剑:“……”
今剑:“唉,你说的也是,那就没问题了吧。”
眼看短刀就这样蔫了下去,后知后觉感到无措的骨喰藤四郎求助地看向兄弟,接收到信号的乱藤四郎连忙语气欢快地转移话题:“好!那就这么定好啦~既然这样,大家继续治疗吧?难得有这么多资源诶!”
药研藤四郎叹气:“还是觉得很奇怪,警惕些吧,这里简直像是陷阱一样。”
乱藤四郎笑嘻嘻的:“那也要先修复好才能应对嘛,而且,就算是陷阱,也有一期哥保护我们呀~”
药研藤四郎又叹气:“不能一味依赖一期哥啊,更何况一期哥现在的状态……唉,先把打粉棒递给我吧。”
不知名的时空坐标,提前摆放好的资源和修复道具,一切的一切在这群流浪付丧神眼里怎么看怎么可疑,简直就像是空地上撒着米粒的捕鸟笼。
如果不是一期一振将他们从战场上带到这里,或许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警惕逃走。
眼下,他们都是因为信任那振太刀,看到青年坦然平静的态度,才会强忍不安待在这里的。
……
但其实,被全心信任的千野也不知道这是哪。
他只记得这是自己举报坏本丸的奖励,至于那时候NPC叽里咕噜说的话,他早都忘到脑后了。
所以,他当然不知道,当他使用罗盘的下一秒,身处另一个时空的审神者竹业就收到了消息。
竹业:??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久前,她才悲伤地得知那振五虎退及其对应的小队全军覆没,可现在却又收到了罗盘被使用的消息,实在是叫人细思极恐。
要么,这只是巧合,那支小队在死亡之前就不小心遗失了罗盘,被其他的流浪付丧神捡到并使用;要么,此时此刻待在那片时空的,正是覆灭五虎退及其小队的罪魁祸首。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她能够派遣队伍处理的,必须立刻请执法队前往确认。
“长义!和我去一趟时之政府!”
没时间给这振打刀继续伤感了,竹业第一时间在本丸里寻找对方,到处都没能找到,最后还是廊下喝茶的三日月宗近微笑指路,她才在山姥切国广的部屋里找到了人。
等会?谁的部屋里?
山姥切长义:……
山姥切国广:……
随着大门被审神者拉开,难得和睦共处的两振打刀瞬间分开十万八千里。
竹业叹为观止地看着这一幕。
“哇哦……虽然很欣慰你们之间的关系好转了,但是很抱歉让我们先暂停一会,现在出现了更加紧急的事,长义,你先跟我来。”
很快,时空转换仪启动,刀审二人离开本丸,出现在时之政府的大门-
因为这次审神者竹业提供的线索依旧是属于B7215本丸的相关事务,所以接受任务的还是之前的执法队队伍,不过在这一次行动前,调查组递来了一只狐之助。
舟渡:?
“上次,宗三大人的情况被发在论坛上,虽然很快删帖,但还是引起了一些讨论,目前,各位审神者大人都很关注那座本丸的相关事宜……”狐之助被人拎着后脖颈悬在半空,蜷起尾巴,恭敬地开口,“所以,商讨之下,将由在下记录相关行动并全程公开直播,感谢各位大人的配合!”
舟渡:“唉,真麻烦。我们抓人的过程中可是会打架的哦?”
狐之助:“请放心,在下作为式神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并不需要各位大人额外关注。”
没办法,舟渡只能把狐之助丢给队伍里的新人,让对方带着这个移动摄像机待在队伍后方。
“依我看,也没什么好拍的。”
锁定坐标,按下传送时,这位经验丰富的执法队队长还在自言自语道,“大概率,不过是意外捡到罗盘的普通流浪付丧神而已……”
话音未落,当看清传送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场景时,他乃至整个执法队,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喂,不是吧?
……这又是谁?
第23章 直播
“歌仙快点,直播马上就要开始了!我这次必须看到一手情报,虽然找不到宗三有点可惜但能看到和他有关的线索感觉也可以,话说能有这个直播还多亏那天我发论坛呢为什么不给我开个VIP观影通道啊,不过从那天之后就也没再见过宗三了好可惜,那片地图都快被第一部队刷秃了……唔。”
被塞了一嘴光忠特制萩饼,审神者秋实总算安静下来开始嚼嚼嚼。
歌仙兼定很无奈。
自从先前他们偶然遇见了那振暗堕叛逃的宗三左文字,又在时政那里得知了那个本丸的一些秘密后,他们年轻的主公就对那振打刀充满兴趣,每天都派遣部队去那个地图寻找,其热情程度,完全不亚于收集新刀时。
“真是的,明明本丸早就有了宗三……”
秋实含糊不清地说:“不一样!那振宗三对于我来说就是新刀嘛!他真的很漂亮,你不懂,他的气质真的很特别没有一把刀是那样的,光是在屏幕上看见他我就觉得心脏扑通扑通地跳难道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
“人类的心脏本身就会跳动,主君。”歌仙兼定忍不住叹气,“况且,再怎么喜欢,他也是一振重度暗堕的刀剑,是不可能再为人所用的。”
秋实振振有词地反驳:“那不一定,他不是还保有理智吗?说不定就可以净化呢?而且其实只要没有攻击性的话,就算不净化也没关系,可以专门腾出一个院子养着他,只要不让他和其他付丧神接触就好了!”
歌仙兼定:……
他感觉自己的额头跳了跳,确定自家主公的眼神依旧是清澈中带着几分天真,才语气严肃地开口:“不可以这样,主君,你忘记宗三最厌恶的身份就是笼中鸟了吗?你对那振宗三的喜爱,难道就是为了这样囚禁折辱他吗?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秋实愣了愣。
“诶诶?那么严重吗?”
感到心虚,他的语气都变慢了,“不是呀,我真的很喜欢他的,我想把他接回来,只是担心时政把他抓到后会直接碎刀……他不来我这里也没关系的,能有其他新的好主人也可以……”
眼见初始刀还冷着脸,秋实真的有点紧张了,连即将开始的直播都顾不上关注,拽住付丧神的袖子晃晃:“歌仙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的,呜,其实刚才那个想法不是我想出来的,是群友说的……”
歌仙兼定:“群友?”
秋实瘪了瘪嘴:“之前发完贴后,有人主动加了我,说是也很喜欢那振宗三,然后就把我拉进交流群里了,他们偶尔会讨论如果自己得到宗三会怎么做……我只是记下了几句而已,我自己一句也没说的!”
歌仙兼定才松下的眉又拧了起来。
这算什么交流群?私下聚众讨论对某名可怜付丧神的处置手段,这听上去可一点也不风雅,简直是在带坏他们的主公。
刚想要开口,督促主君尽早远离这些人,余光中原本漆黑一片的屏幕却亮了起来。
——直播正式开始了。
而屏幕亮起后的第一个镜头,就是一振长着翅膀,黑发红瞳,看起来古怪至极的一期一振。
歌仙兼定:……??
这极具冲击力的开场让他一下就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说的话,表情空白,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
原本低头乖乖挨训的秋实也一个激灵,睁大眼睛,慌忙戳键盘发弹幕表示疑惑。
【怎么回事?】
他二指禅缓慢打出的简短弹幕,被淹没在一堆尖叫的长弹幕中——
【啊啊啊什么情况??我眼花了吗这把刀是谁啊??】
【这张脸……不会是一期哥吧?我的天呐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本来以为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执法记录直播间,点进来差点给我吓死了,提醒一下今日近侍为粟田口的婶婶们有序撤离。】
【前面提醒得很好,可惜为时已晚,现在我的屏幕已经不属于我自己了。】
【一期哥……!%&@5……】
“一期一振?”
显然,镜头里的执法队队长也为眼前所见的付丧神而震惊,甚至确认般再次重复,“你是……一期一振?”
这样的态度,仿佛让那振太刀都有些不自信起来。
在镜头的记录中,他们可以清楚看见青年背后的翅膀略微向后拢了拢,像是有了自我意识想把自己藏起来那样——但显然以它的大小办不到这点,反而让审神者们清楚意识到这对翅膀的真实性。
【活的!这翅膀是活的!】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这对翅膀和父上极化后有点像啊……】
【我也正想说!刚好今日近侍是小乌丸,我对比了一下真的很像!】
【其实,鸟类的翅膀都很像吧……但隔着镜头我们也确定不了,总之,先把他带回时政吧?】
镜头里的执法队也明确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不过,比起上次抓捕在他们眼中毫无理智的暗堕打刀,他们这次的态度显然平和很多,边说边观察着这振太刀的反应。
“……抱歉,我可以不去吗?”
他们听见了青年柔和的回应,语气如同正常的一期一振那样彬彬有礼,光听声音简直分不出区别,“并不是对你们有任何意见,实在是……放心不下弟弟们呢。”
听到这话,执法队和直播间的审神者们才注意到场上的其他付丧神。
目光和镜头扫过,对上几名付丧神警惕的眼神。
清点个数,刚好是一支满编小队,足足有三名粟田口成员,看这修复后依旧全员中伤,还有一振萤丸昏迷不醒的情况,他们或许才经历过一场恶战。
所以,现在的组合……是一期一振在战场上偶然遇见这支小队陷入苦战,于是伸出援手吗?
这样看来,虽然外观上充满违和感,但这振太刀的品格依然高洁……
……不对!!
舟渡猛然想起了什么,在眼前场景的冲击下,他差点忘记了本次行动的原因——
是因为这次的线索依旧与B7215本丸有关,所以他们才行动的。
被赠与五虎退那支流浪小队的罗盘为什么会到这振一期一振手上?那支小队的覆灭和罗盘的易主是怎样的前后关系?
而这一切,与眼前的一期一振,又有什么关系?
无端感到几分寒意,舟渡拦住了准备上前的其他人。
“一期殿,我冒昧地询问一下,你是怎么拿到五虎退的罗盘的?”
……
诶,怎么老问这种问题?
千野有点苦恼,难道多马甲游戏都要经历这样的身份认证流程吗?上次的宗三是,这次的一期也是,串线过剧情的话,都得先和五虎退认亲才行。
但好歹这次能平和交流,不想顶着重伤和这群会打群架的家伙再次打架的玩家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是退送给我的。”这样回答就可以了吧?
“这样吗?”
可紧接着,千野却听见对面的男人语气变得有些沉闷和古怪,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那么,你是否知道,那振五虎退,包括那整支小队,都已经全员阵亡了呢?”
诶?
这下轮到千野愣住了。
他脑内的五虎退,所对应的是在那个黑漆漆本丸里,深夜守着他回去,虽然看上去纤细又脆弱,但实际上非常温柔的小短刀。
他还想过要不要再披一次小老虎的壳子享受顺毛服务呢……
怎么就阵亡了?这不对吧?剧情里的角色竟然会在玩家不知情的地方死掉吗?诶这么一想那个黑漆漆本丸的其他角色不也很危险吗??
毕竟有过将近一整天的接触,每个角色也都非常可爱,猛然听见这个消息,千野被吓了一跳,心跳都加快了。
哗。
恰好,玩家异常的心跳触发了角色的另一形态切换条件,头发两侧隐藏很好的耳羽就这样突然炸开立起,眼睫也在下一秒完全羽化,覆盖在眼眶上,阴影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而这一幕,放在其他人眼中,就是原先看上去平和温柔没有丝毫攻击性的太刀青年,这两句问到完全失控了。
经验丰富的执法队当机立断——
“全体行动!”
于是,战斗开始了。
……啊?
状况外的千野有点懵。
等等啊等等,刚才不是聊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又要打架了??
这个游戏的剧情发展总是叫千野一头雾水,现在这样算是触发了什么坏支线吗?可他明明没像上次那样主动挑衅啊!
果然,他不太擅长过剧情……
唯一让千野稍微欣慰的是,这次他有队友了。
之前被他救下的几个角色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了他这边,让原本的不公平非对称战斗勉强变成了1v1。
虽然队友们本身还有伤不太好发挥,很快就都倒下又变成了1vn……但你们有这份心玩家就很感动了!别担心!玩家是绝对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所以很快,千野便将所有队友都保护在了羽翼之下,替他们挡伤。
反正玩家有锁血保护……如果是为了保护剧情里的角色而失去锁血的话朋友也一定会理解他的!
眼见血条快要见底,千野干脆动也不动了,抱紧怀里细微挣扎着的队友们,转头盯着对面的敌人,耳羽立起。
来来,有本事打死玩家!
总之不许剧情杀其他人!
执法队:……
他们当然没有要杀死任何付丧神的想法,只不过是想尽可能削减对方的力气,让他们能够比较顺利安全地把人带回时之政府。
仅此而已。
只是,眼看着太刀像是护崽的鸟妈妈那样将一个又一个付丧神保护起来,直到最后失去力气半跪倒下依然警惕地张开翅膀摆出保护的姿态,用羽化后看起来毫无理智的眼睛怒视着他们……
虽然这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但这一幕仍然让见惯大风大浪的执法队良心隐隐作痛。
更别提直播间里的审神者们了。
弹幕瞬间爆炸。
【别打了别打了,我感觉我的心在滴血……好可怜我要哭了……】
【一期哥%……#&%¥】
【虽然我也被这个外观变化吓了一跳,但是这振一期明明一直在保护其他人啊,他也没有主动攻击,一定要以这么严苛的态度对待他吗?】
【是不是故意的?想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假装失手碎刀掩盖什么吗??一期一振现在这个状态,无论怎么样都必须带回时政接受正确的检查和治疗,而不是继续被你们围着打,他明明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还不快停下!!】
【我看不下去了,这支执法队编号是多少?有这么暴力执法的吗我要举报!】
虽然看不到弹幕,但执法队显然已经预感到了眼前一幕在直播后可能会引起的反响,他们在心中叹气,纷纷收起武器,缓慢接近前方的太刀。
青年警惕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羽化的眼睫层层叠叠投下阴影,眼眶里深红的眼瞳就像是玻璃珠那样底部泛着光亮,随着他人的靠近而缓慢移动,略显迟钝。
他似乎开始有些不安,但依旧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把其他受伤的付丧神牢牢护在怀里,虚张声势地立起耳羽,隆起翅膀,可惜略微颤抖的羽尖早已出卖了他的真实状态。
执法队的投影逐渐将他笼罩。
“一期殿,别害怕,我们其实没有恶意。”
队伍里最具备亲和力的青子和缓地开口,对上那双敏感警惕的红瞳,她感觉他们仿佛正在捕获一只受伤且警惕的珍稀鸟类,语调不由得放得更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们只是想问清楚一些事。”
单凭方才这振太刀不顾一切保护其他付丧神的架势,哪怕他真的是覆灭五虎退小队的凶手,或许也有什么苦衷……包括对方形态上发生的异变,他们也会一一调查清楚,尽可能公正地处置。
她轻声安抚着:
“请相信我们,不要抵抗,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啊,是有话想说吗?放松,我在听。”
哦哦!还可以继续谈判吗?
千野眨了眨眼。
他想说不是你们莫名其妙先开始打人的嘛玩家明明也想好好聊天跳过战斗环节啊……但还没等他组织完语言开口,就有什么东西突然从两边罩了过来,紧接着,视野陷入一片漆黑。
开始转场。
千野:……
千野:=皿=!!
骗子!
大骗子!
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个搭话的NPC竟然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以便于同伙突然袭击,亏他还想试着和对方讲理先不传送开溜——玩家付出真心和信任就这样被对待!
欺人太甚!
后知后觉感到愤怒的千野决定醒来后,他要短暂地当个刺头,绝对不要顺着这群讨厌的NPC,绝对要在新地图大搞破坏,必须要让他们知道玩家也是有脾气的,而不是被莫名其妙打了一顿绑架走还会有好脸色的软柿子。
玩家已!黑!化!
……
……
“啊,直播结束了。”
审神者秋实呆呆地看着被切断讯号的直播间。
原本用于在观看直播时品鉴的小甜饼摆在桌上,一动没动,即便直播已经结束,秋实依然在脑内回味方才所看见的一幕幕,整个人呆呆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歌仙!快收拾一下!”
歌仙兼定有种不祥的预感:“主君,你不会想……”
“对对我们赶快去时之政府,我必须要当第一批看见一期一振的审神者!如果能获得他的监护权就更好了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对他的!”
歌仙兼定试图劝告:“……等等,那宗三呢?”
“他们都是我的翅膀呀都是非常特别的付丧神诶,或许他们之间还可以有共同话题我一起笑纳了!不过说起来这振一期除了外观上比较特别但好像并没有暗堕诶,所以其实他不需要隔离吗……”
……
因为近侍君很不情愿导致动作磨蹭,为了赶时间秋实只能一个人着急忙慌地传送到时政大楼。
他想,这次他一定要抢占先机,就算不能获得这振一期一振也一定要多看几眼,决定不能像上次的宗三那样只能看照片解馋。
但他很快发现,不止他一个审神者有这个想法——
时政大楼的大厅已经完全被审神者和付丧神(尤其是粟田口刀派)包围了啊!
第24章 刺头
时政大楼今日繁忙。
在执法队成功接回那振特殊的一期一振之后,每个部门都抽派了人手前往调查,一群人站在带有特殊结界的单向玻璃窗外,仔细打量着里面正在接受治疗的太刀。
“仪器并没有检测出暗堕气息。”科研组的千岛饶有兴致,“真有意思,除了极化和暗堕,竟然还有其他方式更改付丧神的外观吗?”
她的助手小森吓了一跳,连忙双手合十向周围人解释:“千岛组长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比较好奇。”
“现在谁不好奇?”
又一个声音,这回是调查组的神谷,他看着玻璃窗内,语气意味深长:“先是一个宗三,现在又来一个一期……完全颠覆了我们目前有关付丧神的理解,但或许,这也意味着某种变革呢?”
“……”
“老大,他们在说什么?”
属于执法组的角落里,明光小声询问身旁的队长。
舟渡正无所事事地玩手指,闻言头也不抬:“别管,他们这些技术型人才就喜欢不讲人话,反正这种讨论也没我们说话的份,听就是了。”
“噢……”
明光呐呐应了一声,还是有点坐不住,忍不住去听几人的讨论——各执己见,有人认为是本灵和分灵的链接出了问题,有人猜测是太刀经历了特殊改造,有人甚至怀疑太刀的出现是时间溯行军的阴谋。
争论不休,或许要等到太刀苏醒,正式接受询问,他们才能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明光有些出神地望着前方。
一期殿的这对翅膀,真的很像极化后的小乌丸啊,宽大的羽翼,泛着金属光泽的鸦羽,厚重且温暖——战斗时他其实悄悄摸过一把,手感和真的羽毛一样。
说起来,如果让现在的一期殿头发再长一些,再用红绳束起,抛开服饰不谈,简直和小乌丸有七分神似了……前辈们用高深名词讨论来讨论去的,但他觉得,好像只是两把刀身上的特征融合在了一起而已。
果然,作为新人,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吗?
这样反思着,于是明光更加认真地观察玻璃窗内的太刀,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翅膀……好像在消失?
不,不是错觉,而且不仅是那对翅膀,就连青年的头发都开始逐渐变回正常的水蓝色。
玻璃墙面倒映着众人疑惑惊讶的神情,在他们的注视下,青年身上原本如同黑夜里白炽灯那样显著的异常完全消失,他飞快变回了众人所熟悉的模样,如果不是先前的照片影像还贴在一边的屏幕上反复回放,任谁都看不出这振太刀有什么问题。
但这恰恰是问题所在。
“变回去了?为什么?”
“这样几乎魔改付丧神灵体的变化竟然是可逆的……不可思议,如果是人为制造的,简直是个天才……啊,当然,不道德的天才。”
“虽然刀剑付丧神的确可以在特定时刻改变外观,但应该也只局限于服饰才对……所以,那对翅膀难道只是灵力凝成的装饰?”
“哎呀,那一期殿未免太有闲心了,被抓捕时还不忘控制灵力让这个装饰活灵活现。”
“啧,能不能好好讨论?非要阴阳怪气?”
“好了,别吵,一期一振已经醒了,有什么疑惑不如自己去问。”
闻言,众人齐齐看向玻璃窗内。
时之政府的治疗是非常高效的,哪怕不是付丧神所契约的主人,他们也可以通过特殊符文加速治疗,所以不过短短几十分钟,这振太刀就已经恢复到满血状态。
此刻,苏醒后的太刀正有些迷茫地打量着空荡荡的房间——果然,那双眼睛也变回了原本金灿灿的颜色,看起来澄澈而安宁。
“一期殿,你醒了,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温柔的女声从观察室的广播里传出。
为了尽可能让这振太刀卸下防备,众人特地选择先前与对方有过交流过的青子发言,青子语气友善,开口也并未提及什么敏感尖锐的话题,可是——
青年突然转头,循声看向角落。
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突然将腰间的本体刀掷了出去,直指角落的广播,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撕裂声,广播被直接劈成两半,滋啦的电光在切面上跳了跳,随后无奈的熄灭。
随后,他语气不善地开口:“装模作样,恶心。”
“……”
众人惊呆了。
他们从来没想过,会在这把太刀嘴里听见这样冷漠的语气,这样尖锐的用词,明明常理来说,对方应该是礼节的,优雅的……
现在这样显然有哪里不对吧?!
是因为被执法队暴力带回而生气吗?
“那个,一期殿,很抱歉我们先前的冒犯,但请不要……滋滋,滋滋。”
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神,青子连忙换了个广播发言,可没几秒,仪器就又被太刀近乎暴力地破坏。
而这次,他甚至是亲手握着本体刀破坏的。
动作还刻意放慢了,仿佛在借此无声警告着房间外他看不见的人。
众人:……
大惊失色。
“你们之前抓他的时候,一期一振也是这个反应吗?”
神谷忍不住扭头,看向了角落里原本是透明人的执法组,语气很复杂,“也是这么的……激烈?”
舟渡:“……不,那时候他其实还挺好说话的。”
这就奇怪了。
正常来说,付丧神的外观和他的状态息息相关,越是混乱糟糕的外观,越能代表着付丧神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随时可能暴起伤人。正因为如此,当看见一期一振的面部突然异化,执法队才会中断谈话抢占先机,这都是他们经年累月执行任务的经验之谈。
可这振一期一振,却反了过来,在状态回满后反而变得充满攻击性,完全不符合这振太刀正常的性格。
这到底是为什么?
“很抱歉,但我们真的没有恶意……滋滋。”
“一期殿,拜托让我们先把话说完……滋滋。”
“我们是时之政……滋滋。”
反复试探,最终只得到了观察室里几乎全军覆没的仪器。
众人不敢轻易开口了,他们扭头看向角落的执法组。
舟渡:“……看我干什么?说了多少遍了我们执法队不擅长谈判只擅长打架,要是你们现在想当面和一期一振聊,我倒是可以开门进去和他打一场。”
算了算了。
众人于是收回目光,转头却看见玻璃窗内,被他们冷落许久的青年突然又行动起来。
……
不同于正头脑风暴不知所措的时之政府众人,难得放飞自我大搞破坏的千野很开心。
耶!
满分表演!
玩家对自己刺头的初表现很满意。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他故意不走剧情,故意毁坏房间的东西,故意表现出和人设不同的性格……他倒要看看没了玩家的配合,这些NPC还能怎么推剧情,怎么坑他。
之前的他果然还是太守规矩了!结果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抓起来……现在不按套路发疯真的好爽!
虽然朋友说过,不遵循人设可能会触发什么奇怪的剧情,但这次千野忍不了了,就算等下有奇怪的剧情他也认了,至少这口气必须出完。
果然,这样闹完一通,剧情就像是卡住了一样,久久没有新的对话出现。
哼哼,游戏后台的AI运算要转冒烟了吧?
千野很得意。
这波,是玩家の大胜利!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转场后他身上的伤都好了,所以形态又切了回去,虽然好看但是没那个气势……不敢想象如果还是他还是重伤的第二形态,再配上刚才的发言,会有多帅气。
嗯……总感觉还差一点。
中二病大发作的千野意犹未尽,决定继续加大力度。
他走到了墙边。
虽然在玩家视角下这里是一面镜子,但显然这是个单向观察窗,结合方才的旁白,对面肯定能看见他。
也就是说,现在大概有很多人正站在镜子后面。
“……他又要干什么?”
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继续询问,众人就看见一期一振慢慢走到了观察窗附近,青年透过玻璃仔细地凝视着前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笑了起来。
众人预感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青年便再次举起手中的本体刀,重重砍向了观察窗的玻璃。
咔嚓,咔嚓。
这是一面设有结界的玻璃窗,在被破坏时,损伤会对等反制——所以这两声开裂,一个来自于玻璃,一个则来自于付丧神的本体。
“唔……?”
青年因此顿住动作,看向自己身上突然出现的细微破损。
好了!就这样停手吧,不要再继续了!
众人在心中祈祷,可惜事与愿违,仅仅是短暂的停顿,这振太刀便继续动作,毫不顾忌身上逐渐多出的伤口,甚至表情看上去还有些期待。
疯了吧……!
难道他就不会感到疼痛吗??
还是说,这振一期一振除了那些数不清的异常点,竟然还有自残的毛病??
如同蛛网的裂纹飞快蔓延浮现在玻璃窗上,显而易见的,付丧神本身也在承受着对应的反伤,他的军服开始撕裂,身上开始出现血迹,可他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也没有迟疑。
再这样下去,怕不是要在他们这里直接碎刀了——!
惊呆的众人立马七嘴八舌地阻止:
“一期殿冷静!冷静!你是想见我们吗?我们立刻派代表进去……”
“别砍了!这个结界韧性很高,你的本体扛不住的!”
“好好交流可以吗?我们没有恶意,你不用这么紧张,真的……!”
被他们轮番劝解的目标这次倒是没有无差别攻击房间内的传音器,但依旧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固执地重复攻击的动作。
——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玩家的目的转变了。
一开始,千野这样做只是为了给这些NPC一点惊吓,来点碎玻璃打破第四面墙的那种感觉。
不过,当发现这个玻璃能够固定反伤3点之后,他就改变了主意,灵机一动,想要借此控血,把自己切换成第二形态了。
很好理解吧!他刚才还在遗憾没能以更帅气的形态表演诶!
玩家想在过场动画中穿得好看一点怎么了!
所以哪怕现在NPC着急忙慌叽里咕噜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的,等他把形态切回去再说——
“一期殿!你还记得你的弟弟们吗?难道你不想再见到他们吗?”
铮!!
太刀再次刺入玻璃窗,发出嗡鸣声。
加上这次的反伤,恰好突破了角色的重伤线,血条转为红色,火焰特效从衣袖上冒出,开始进行形态切换。
达成目的,这时候,千野才有心思注意上一句对话文本。
“弟弟们……?”
他下意识地低声重复,短暂迷茫后,他反应过来。
哦,就是他之前救的那几个人吧?
诶?他们竟然还在剧情里吗?也就是说他们也被抓起来了?
意识到这点,千野终于决定往下推进剧情了,不然要是连累到剧情里的角色们就不好了。
况且,他刚才也出过气了,玩得挺开心的。
于是,玩家拔出卡在窗上的太刀,选择性无视了自己方才放飞的表演,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平静开口——
“弟弟们现在怎么样了?”
玻璃外,众人亲眼见证了这振太刀的所有变化。
实在是无计可施,他们才喊出了那句可能被误解为威胁的话,没想到竟然真的说动了太刀,来不及感到庆幸,紧接着下一秒,对方身上所发生的变化,就让所有人都震惊到无以复加。
他们都知晓对方有异常的另一形态,可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变化过程。
由火焰烧灼后的灰烬所塑造的新形象……对于一期一振这把在历史上烧毁重锻过的名刀来说,简直是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为什么忽然有这样的变化……是因为他们提到了其他粟田口?提到了有关“弟弟”的词?
紧接着,众人听见了青年的询问。
比起先前正常形态的尖锐,现在的他反倒是温和下来,就仿佛先前的剑拔弩张不存在那样,变回了众人熟悉的那把优雅太刀。
“啊……不必担心,他们都在另一个房间接受治疗,目前状态恢复得很好。”
愣了几秒,在其他人的示意下,青子赶紧这么回答,为了尽可能成功安抚,还操作一番把对应的影像投影在了遍布裂纹的结界上。
因为所有人的关注都在一期一振身上,所以这支只是受伤严重但并无暗堕或其他异常的小队便被安置在某个治疗室里,简单询问确定情况后,就没再投以过多关注,只是让他们先自行治疗。
镜头里,三把粟田口刀派的付丧神正凑在一起,因为短刀和胁差本身就是容易修复的刀种,所以哪怕没有特殊符文加速,他们身上的伤口基本已经修复完毕。
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这样,应该就能让一期一振彻底冷静下来了吧?
青年认真地打量着投影,表情略微柔和下来,但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就听见他又疑惑开口:“其他的弟弟呢?”
众人:……?
其他的弟弟?谁?
理解这句话以后,他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天呐!这振一期一振,问题真的很大啊!!
第25章 猜测
“……”
一时间,众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直到房间内的太刀疑惑催促,他们这才心情沉重地将另外三把刀的影像也投到了结界上。
今剑和堀川国广也已经基本修复完毕,现在只剩下萤丸依旧躺在修复池里昏迷不醒。
“为什么那个弟弟还没有醒呢?”
紧接着,他们就听见太刀再次提出了疑问。
众人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可能……因为萤丸是大太刀吧,大太刀啊,在没有加速符的作用下,就是会耗费更长的时间修复的。”
青子特地强调了“大太刀”这一词,试图委婉提醒。
首先,粟田口没有大太刀;
其次,粟田口没有大太刀。
所以一期一振你清醒一点啊不要看到矮个子小男孩就去认弟弟啊!
今剑和堀川国广他们都咬咬牙接受了,就当是因为刀种和发色被误认为五虎退和鲶尾藤四郎吧……但是萤丸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可能错认吧!那——么大的一把刀啊!!
但千野对此一无所知。
作为一名非常不负责任的玩家,他顶多记得锻刀时间不同意味着不同刀种(况且他在锻刀时也只见过20min和1.5h),再加上前几次修复都是直接用审神者奶满,所以他当然不知道修复时间还有不同。
更别提话里话外的其他暗示了。
此刻,他只是单纯意识到,自己这次的剧情貌似还牵扯到了其他角色的命运。
唔,那他刚刚放飞的表现会不会带来不好的结局啊?不要啊,他不想让剧情里的角色死掉的!
想到这个,千野一下老实了。
他的语气和表情都不自觉变得礼貌起来。
“谢谢,我知道了……麻烦你们照顾弟弟们了。”
乖巧.jpg
老实巴交.jpg
而这一幕,让玻璃外的众人面面相觑:
“这样的一期一振,倒是我所熟悉的那把刀,但是……”
“听到‘弟弟’这个词突然间就清醒过来了,感觉一期殿似乎经历了很多事啊……”
“说起来,刚才那个变化的过程也很值得讨论吧?那些火焰出现的时候,房间里的灵力波动是怎样的?”
“原来舟渡你没撒谎啊,虽然一期一振变成了这副奇怪的样子,但反而好沟通起来了。”
“我有什么必要撒谎?我承认,之前的判断或许有误,不应该直接动手的,啧,又是一个例外……但你们也别掉以轻心,就把他当做什么无辜受害者,别忘了,五虎退那支小队可是全军覆没。”
“啊,也是,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和重组的流浪小队一样,哪怕发现一期一振的认知出现了异常,众人也不敢轻易揭穿,毕竟,这振太刀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不稳定,谁也不知道他要是知道真相后会发生什么。
按太刀先前近乎应激的状态,被刺激到自我碎刀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一些比较和平的交流或许可以。
众人整理好措辞,选择了较为温和的角度开始谨慎询问。
很快,他们就发现,这振一期一振疑似完全失忆,除了在弟弟们的话题上尚且记得一些,其余的内容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到了什么程度呢……一期一振对于其他刀剑的名字都没有印象,无论是提起粟田口刀派的成员,还是其他刀派,对于他来说都没有分别,只有将对应的照片投影在墙面上让他辨认,这把太刀才会做出一些反应。
然后,果不其然,一期一振把所有少年模样的刀剑都称呼成弟弟,这其中甚至包括了鸣狐——一振虽然是少年模样,但理论辈分上是他叔叔的打刀。
好……
这振太刀的确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是众人在简单询问后所得出的结论。
他们不敢想象这振太刀究竟经历过什么,让他几乎遗忘了一切,脑海中却还留着自己作为兄长的认知。
连一个弟弟都无法确切地辨认出来的他,于是只能变得像是无差别孵化球体的鸟妈妈那样,看见一个外貌吻合的付丧神就下意识选择认领,想要保护在羽翼之下。
他是真的没发现不对劲吗?
还是说,哪怕潜意识中发现了不对劲,但为了不错过自己真正的弟弟,也只能这样做了……
难以言喻的酸涩情绪在观察室外蔓延。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时政官方,也为这样精准折磨付丧神的手段而心惊。
火焰的灼烧,空白的记忆,却偏偏让这样的一期一振长出了能够庇护他人的翅膀,谨记着作为兄长的身份,让他在危险中不顾一切地保护自己眼中的弟弟……
这简直,这简直是在把这振太刀的每一处特征都刻意放大,当做什么有趣的景观欣赏了!
久久无法回神,终于,有人叹息地开口:
“唉,真可怜啊……”
短暂的低落后,众人决定探究起一期一振身上的其他异常。
这时,执法队的新人突然提出,或许可以试着把极化小乌丸的影像投影在玻璃上,看一期一振的反应。
众人采纳了他的建议。
而这一次,观察窗内的太刀给出了有些奇怪的反应——
“小……”
青年盯着玻璃上的图像,紧皱着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他甚至脱口而出了正确的第一个字,这一异常顿时让众人都站了起来。
所以,一期一振还没有完全失忆,他还记得什么吗!
小乌丸?为什么偏偏是小乌丸?难道……真的是因为那对有些相似的翅膀?!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青年突然松开眉头,坦然地给出了与先前完全一致的刻板回答:
“……是弟弟啊。”
众人瞬间栽倒。
但他们也意识到,虽然最后一期一振依旧是辨认失败,可这细微的迟疑,足以证明这把刀和小乌丸之间有着什么特殊联系-
就在时之政府众人正在艰难讨论太刀的情况时,与此同时的时政大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大厅内,审神者们正群情激奋:
“拦着我们干什么!是不是心虚!让我们见一期一振!”
“可恶,敢不敢直视我家退退的眼睛,孩子一直在哭!”
“既然都开过直播了还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现在是什么情况赶紧公开啊!”
正常来说,陪同审神者的近侍应该会劝告一番,可惜目前大厅内的付丧神基本是粟田口,有些付丧神甚至看起来更加激动,所以根本没人能拦住愤怒的审神者们。
其实最开始,这些审神者还只是单纯的担忧,围在大厅里等待的过程还算有序礼貌,但不知道是哪个急性子审突然受不了,率先发起激烈的阴谋论质问,紧接着场面就开始控制不住,像是烧开的水那样沸腾起来。
真是带节奏好手啊……
角落里,秋实有些敬畏地望着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某位审神者。
他恰好目睹了事件发展的全过程,最先带起节奏让所有人都愤怒起来的两个声音,都是这位青年眼镜男审神者躲在人群里一个人喊出来的。
虽然感觉手段有点过激,但毕竟是为了让大家都见到一期一振,也还好吧。
所以秋实也随大流地喊了几句,没过多久,就看到穿着特殊制服的时政工作人员走上台。
迫于突如其来的舆论压力,官方只能公布了目前有关一期一振的部分调查结果。
“呜……一期哥,不记得我们了吗?”
不知道是哪振粟田口短刀率先忍不住呜咽出声,紧接着就像是拉开了水闸,大厅各处都开始传来哭声,审神者们还没从所得知的一切中回过神,就连忙安慰起身边的付丧神来。
气氛逐渐消沉下去。
见状,工作人员才继续讲道理:
“因此,虽然很理解各位审神者大人急迫的心情,但我们并不能放开探视,这并非是有意隐瞒什么,只是一期殿的状态极为不稳定,我们担心万一他被刺激到,可能做出什么极端行为。”
为了佐证这番话,工作人员还特地调出了这振太刀攻击结界导致自己受伤的影像记录。
在惊讶于一期一振竟然会流露出这样危险甚至有些疯狂的神色之余,不少审神者也发现了盲点:
“一期看上去……和直播里不太一样吧?”
“翅膀没了?眼睛头发也变回来了?诶,这样的形态变化竟然是可逆的吗?!”
“如果不是隐约能看见耳羽的存在,我都要怀疑是不是同一把刀了……”
“喂!是不是还少了一些解释啊,一期一振到底为什么会变成那副模样?现在又为什么变回来了?”
关于这点,时之政府目前其实有了一个大概的思路。
经过简单的试探,基本可以确定这振一期一振和小乌丸之间关系匪浅。
一期一振身后的翅膀,与小乌丸极化后所得到的几乎一致;而一期一振将所有少年形态刀剑都认成“弟弟”的异常点,也和小乌丸将所有刀剑都称为“子辈”的认知有着相似之处。
来自另一把刀的特征,被清晰复现在了一期一振的身上,这不禁令人浮想联翩。
而前些年,刚好就有过类似的事件——一群失格审神者组成了秘密组织,企图通过重锻等刃体实验对刀剑付丧神进行改造。但直到被执法队爆破大本营,他们也没能成功,所制造出来的改造品基本上都成了失去理智的怪物。
所以,一期一振会是新出现的受害者吗?
如果是的话,这就意味着那时候的肃清行动出现了漏网之鱼,并且对方正继续着实验,甚至有了一定进展,所以才能制造出这样较为“成功”的一期一振。
但这些仅仅是猜测,并没有切实的证据。
时之政府当然不可能这样解释,在抓到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之前,公开这些只会打草惊蛇,并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舆论。
如果不是直播意外暴露了一期一振的存在,他们甚至都不想公开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眼下为了安抚审神者们透露出来的内容,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他们只是回答:
“关于这点,目前还在调查中,烦请各位审神者大人耐心等待后续公布的消息。”
既然官方都给出了这样的解释,大部分的审神者们也都冷静下来,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时政大楼,准备回到本丸和一众关切的刀剑们同步事件情况了,只剩下少数的审神者还留在大厅内徘徊。
秋实是其中之一。
听完了官方给出的消息,他更想要见到那振一期一振了。
作为沉迷于各种漫画的网瘾少年,他的确对这种充满悲情色彩和戏剧张力的角色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虽然知道一期一振的情况这么特殊,大概率是不可能分配给哪个本丸领养了,但他还是好想亲眼见上一面啊,好想摸一摸太刀的翅膀然后再埋进对方怀里……几乎失去了全部记忆但还记得自己是兄长这点未免也太犯规了,好温柔又好悲伤……
但说起来,他要是真的冲上去要抱抱会不会也被当做弟弟啊?诶那按照时政所说的那样,为了不刺激到一期一振难道他也要喊“一期哥”吗?哦哦这么一想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唉,好想亲眼见见一期哥啊。
脑内盘旋着诸如此类的想法,所以当秋实抬起头,在洗手池上方的镜子里看见心心念念的那振太刀就这么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时,他下意识扭头喊出了一声——
“一期哥?”
紧接着,秋实就看见青年略微一愣,短暂迷茫后,冲着他微笑地点了点头。
……
……
所以,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此时此刻,秋实只感觉自己的审神者资格证正在一闪一闪的,本丸的时空结界外也仿佛出现了执法队的幻影。
而让他有这种错觉的罪魁祸首,此刻正一脸状况外,好奇地打量着天守阁内的装饰,尤其对他的超大显示屏电脑感兴趣。
是的,秋实把一期一振带回了自己的本丸。
……真不是他自愿的!
对上近侍歌仙兼定震惊且不赞同的目光,秋实双手合十。
虽然他一直在口嗨也说了类似的话但他真的是被迫的!不是他先动的手!
歌仙明鉴啊!
第26章 照片
时间拨回几小时前,观察室内。
眼看面前的玻璃上不再刷新图片,千野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可算是发现了,这个游戏很喜欢随地大小考,在剧情里穿插着让玩家辨认角色身份的小游戏,简称认人游戏,上次用宗三在那个本丸里是这样,这次用一期在这里也是这样。
可恶啊!
就不能考虑一下有些玩家可能根本不记人名吗!
……好吧,也可能只是他这样。
突然想到朋友说过这个游戏是凭借玩家对角色们的爱才存活至今,有这样的小游戏似乎也挺合理,作为新玩家的千野顿时没了底气,只能老老实实参加游戏。
果不其然,没认出几个。
有的角色他真的见过!在剧情里的形象也有印象!
……但他只记得脸不记得名字,稍微迟疑一下,照片就直接切走了,好不容易出现几把真的认识的刀,因为错太多没反应过来,也直接略过了。
到后面,千野直接自暴自弃。
管他呢,大的不认识,小的全部叫成弟弟!
考官你再质疑一个试试看呢?再说把你也叫成弟弟!
就这样,玩家煎熬地结束了认脸游戏。
估计是因为准确率过低,游戏结束后并没有像上次那样触发别的剧情,不仅是面前的玻璃变回了原样,就连广播里的声音都没了。
千野一个人待着有些无聊,于是选择了原地下线。
刚好也到午饭时间了,他点了个豪华外卖,期间刷手机消磨时间,等到他磨磨蹭蹭把外卖吃完,打算继续玩游戏的时候,才发现距离他上次下线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原本,千野还没觉得有什么的。
直到登陆进游戏,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时,他这才想起来,为了提供最真实的陪伴感,游戏内的时间可以设置为自由流动,哪怕玩家下线,游戏世界的时间依然在流动,只是与现实的时间比例可能不完全相同。
上次在那个黑漆漆本丸里当小老虎时,千野也有过短暂的下线,再醒来时他就出现在角落的软垫上,并且场景内多了个五虎退,部屋门破损,这意味着他并没有关闭这个设置。
所以,这次他又错过了什么剧情吗?
但下线前剧情明明都已经结束了呀,也没什么可触发的吧?
千野好奇地打量周围。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杂物间,周围很安静,就连脚步声都没有。
距离他最近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看起来非常奇怪的长盒子,四面贴着红墨水画好的复杂符文,看起来像是什么重要的任务道具,但试了一下没能打开,千野就先把它收进背包。
“……”
又一个人待了一会,依旧是无事发生,难得有这么安静的时候,千野都有点不适应了。
诶,真的没人来管他吗?
不会是因为玩家答错太多题就直接把他放逐了吧?不能吧?
千野认真揣测起官方的用意。
难道……是剧情已经结束,到了新地图的自由探索时间吗?
唔,那现在他出去探索,应该不会影响到那些弟弟们吧?
想通这点,千野一下子雀跃起来。
好耶!
自由时间!
千野推开门,看着眼前陌生的长廊和一扇扇紧闭的门,仅花了0.1s便决定挨个推门探索。
说不定能发现野生宝箱呢,嘿嘿。
然后,千野就遇到了——
“一期哥?!”
带着狐狸面具的少年猛地转身。
虽然看不见他的下半张脸,但可以看见面具外的眼睛圆溜溜的,明显是一脸惊讶的表情。
千野:……?
咦,你又是哪位?
千野不由得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力,明明几个小时前他才经历过认脸游戏,就算没认出来几个起码也应该对大部分角色的脸都有点印象才对,但怎么看,千野都觉得自己应该没见过对面的少年。
所以,继记不清人名之后,他连人脸都记不住了吗?
哦不……
在心中这样哀嚎着,面上千野还是故作镇定,短暂迷茫后便朝着少年微笑点点头。
不管,反正都喊哥哥了,那玩家就算认识了。
哦,这么一想,一期一振的这个设定还真好诶!只需要把其他人都平等地当做弟弟就好,完美解决了玩家不认人的问题!
真不错啊~
玩家在这边自顾自的调理好了,殊不知另一边的少年审神者已经在心里尖叫了。
此刻,秋实的心情就像是坐上了云霄飞车——
啊!因为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所以下意识这样喊了!
啊!一期竟然真的点头接受了!这是礼貌的回应还是别的意思??
啊!一期向他走过来了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先解释一句不对不对时政说过不能刺激到一期但是他现在真的好害怕啊……!
看着太刀朝他走来,脑内一片混乱的秋实直接僵在原地一动不动,随着距离拉近,更是下意识紧闭上眼睛,缩起脖子。
随后,他就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人轻轻地摸了摸。
悄悄掀开一点眼帘,他在极小的缝隙里看见了青年有些模糊的脸。
以及,对方略带笑意的声音。
“哈哈……你怎么这么紧张?”
作为皇家御物的一期一振,正常来说是非常有礼节有分寸感的一振太刀,他虽然温柔,但是这份温柔是有距离感的。
尤其是面对审神者,哪怕审神者本人不拘小节,甚至效仿粟田口短刀那样冲着一期一振撒娇,一期一振也会时刻谨记着彼此的身份,时刻保持着谦逊有礼的敬词,确保自己不会冒犯到审神者。
所以像现在这样完全就不对啊!!
怎么就直接上来摸他脑袋了,怎么就突然笑着调侃他紧张了……他们的关系已经这么亲近了吗可可可他甚至没有被自己本丸的一期一振摸过头啊!
秋实被太刀这突然的亲昵举动给弄傻了,愣在原地半天,终于反应过来——
诶,是不是因为他刚刚嘴快叫了一声“一期哥”,所以,按照时政的说法,这振一期已经把他当成弟弟了?
他现在是秋实藤四郎了?!
但即便认识到了这点,秋实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振太刀,继续眯着眼装鸵鸟,而大概是被冷落太久,他听见青年开始有些疑惑了:
“啊……你不想和我说些什么吗?”
“但是,你在这里……应该要和我说些什么的吧?”
“是我的问题吗?我现在很奇怪吗?”
听到最后一句,秋实猛地睁开眼。
哦不不不这个时候不能再纠结自己怎么冒充粟田口这件事了,首先绝对不能让一期觉得他在嫌弃和害怕啊这样显然更会伤害到这把太刀的——!
“没有!你一点也不奇怪!”
人一急起来,说话都不过脑袋,秋实嘴一快,甚至直接把脑袋里的奇怪想法都说了出来,“我一点都没有被吓到甚至想要摸摸一期哥你的翅膀感觉很暖和很好埋……呃!”
话都说完了,秋实才抢回舌头主导权,他看着太刀略微惊讶的表情,痛心疾首地想着自己之后一定要控制一下话痨属性,讪讪一笑,刚想撤回方才的发言,就看见太刀欣然点头。
“可以呀,来吧。”
话音刚落,青年身后那对乌黑的翅膀便温顺地展开,羽尖低垂向前推,宽大柔软的羽毛上隐约泛着蓝紫色的金属光泽,一闪一闪,仿佛在表达着邀请。
秋实:……
事先声明,他并没有任何私心!
他只是为了不让一期哥伤心,仅此而已!
严肃地在心中给了自己这样的免责声明,下一秒,秋实便心安理得地埋进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大翅膀里,顺带得到了太刀的一个拥抱。
呜哇……
好柔软,好温暖,这里是天堂吗……
被包裹在羽翼之下,感觉整个世界的喧嚣都远去了,能够再清晰不过的感受到自己此刻是被保护着,被拥抱着的,好安心……
这种感觉……感觉哪怕下一秒死掉也会毫无痛苦毫无遗憾诶!
沉浸在这样新奇的体验之中,秋实一时间有些忘我。
所以,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腰上的罗盘正在闪动——他的近侍正在催促他赶快回本丸。
但是抱着他的人注意到了。
于是,太刀反客为主地拿起了罗盘,点下了那个一直在闪动的按钮。
紧接着,一道白光笼罩住他们——
歌仙兼定:“讲完了?”
秋实:“呃,嗯,应该讲完了吧?”
少年审神者乖巧地跪坐在自家初始刀的对面,垂着脑袋。
此时此刻,他们身处于天守阁隔壁的小房间——这个房间原本是用于给来会见主公的刀剑暂时等候的地方,但现在因为那位特殊的客人,他们只能在这里对话。
歌仙兼定终于是听完了审神者本次时政之旅的全过程。
“恕我直言,这样的过程,我实在看不出主君你的‘被迫’。”紫发付丧神的额头直跳,语气是难得的严厉,“你明知一期殿精神状态不佳,却没能够谨慎对待致使误解,最后又不够警惕让事情变成了现在这个情况!全程的表现都过于轻浮了!”
秋实的头更低了:“呜,对不起……”
“要是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必然要和主君你一起去的……”指责过后,歌仙兼定也有些懊恼,闭了闭眼,“现在这个情况,可真难办啊。”
但毕竟是自家的审神者,他还能不帮忙吗?
歌仙兼定:“再确认一遍,主君,真的是这振一期一振自己找到你的吗?你并没有因为想要得到他,从而主动做一些违规的事吧?”
秋实:“没有!这个绝对没有!我那时候洗完手一抬头,就看见一期出现在我身后了,而且罗盘也不是我按的,我当时想的是把一期先安抚下来,然后就去告诉时政工作人员的……能够抱一抱我已经很满足了!一期的状态这么特殊,我没那个能力,当然不敢直接把他接回来呀!”
那么,问题就出在了一期一振身上。
他是怎么脱离时政的监管出现在大厅一楼的?时政那边知不知道这振太刀已经不见了?这是时政的治疗计划吗?还是单纯的意外?
嗯……
这么一看,时政那边监管不力的责任更大。
思忖着,歌仙兼定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首先,稳住一期一振,让这振太刀能安心待在天守阁;紧接着,确定时政方面的消息,明确情况后再提供太刀的消息。
审神者下意识喊出“一期哥”混淆了一期一振的认知固然有错,但在那时的情景下,或许也只能这么做了。
毕竟时政也承认了,太刀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受刺激时有自伤自残的情况,作为非武系审的秋实来说,如果措辞不当产生冲突,别说阻止太刀了,就连他自己的安危都不一定能保障。
时之政府看管不严,让这振太刀独自出现,万一遇到了大厅内其他的付丧神怎么办?万一被人不小心打破了现有认知怎么办?万一失控下的太刀伤害自己伤害他人怎么办?
这么一想,能叫一声哥哥就这样把太刀和平地带回了本丸,反而是一种比较好的结果。
“总之,到时候这样说就好……把重点放在讨论时政那方监管不力上。”
说着,歌仙兼定也真情实感起来,微微皱起眉,“真是的,竟然这么不重视一期殿吗?明明他都这样艰难了,也不知道好好保护起来。如果遇见的不是主君你,而是其他不怀好意的审神者,真不知道会怎样了……”
全程,秋实崇拜地看着自己可靠的初始刀。
听懂了后半段隐隐透露出的袒护和安慰意味,他更是感动得直接抱住打刀,使劲蹭蹭:“谢谢歌仙!你最好最可靠啦!”
歌仙兼定深深叹气。
有这么个过分率性的年轻主君,身为近臣很难不变得可靠啊。
总算商讨出了结果,秋实带着歌仙兼定返回了天守阁。
“久等啦一期哥,我们——”
秋实拉开门,在看清屋内场景后,轻快的话语突然卡在嘴边。
……不是,刀呢?
他才接回来的刀呢??
此时此刻,天守阁内空空如也,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原先好奇打量着房间的那把太刀已然消失不见。
秋实迷茫地转头和歌仙兼定对视。
他们倒是飞快讨论出了一套合适的解决方式,但现在需要被解决的问题却突然跑了,这对吗??
歌仙兼定皱着眉,迈步进屋后合上了身后的门,左右环顾,摆出了寻找的姿态:“一期殿,你在吗?”
秋实秒跟:“一期哥,你在哪?”
他们在天守阁内搜了一圈。
一无所获,连根羽毛都没有。
秋实已经开始怀疑人生:“难道,刚才那一切只是我的幻觉吗?因为太喜欢这振一期一振,所以我幻想自己成功把刀接了回来?还幻想了埋他翅膀的场景?”
歌仙兼定:……
歌仙兼定:“主君,冷静一点。你的幻觉是不会影响到我的,而我很确定,方才这里有一振长着翅膀的一期一振。”
秋实完全懵了。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天守阁不是有结界吗?我不是有感知吗?我一点都没感觉到一期一振离开了呀,而且我们就在隔壁有什么动静我们都应该能听到的……怎么办怎么办,我现在把刀弄丢了还要坦白吗?我,我……”
秋实激动到哪怕被近侍扶到椅子上都坐不住,焦急地转圈圈,无意间碰到了什么,点亮了处在待机中的电脑屏幕。
瞥见屏幕内容,原本打算安慰自家审神者的打刀忽然愣住。
歌仙兼定:“等等,这是……?”
秋实:“我完蛋了我这下真的完蛋了刚才的解释没用了这下大家都会觉得是我故意把一期一振偷走并且弄丢了,我要成为人人喊打的渣审了……”
歌仙兼定:“主君,你先冷静。”
秋实:“到时候执法队来了歌仙你不要管我你就说你不知情好了,我不能连累你只希望能有个好一点的审神者接手你们……呜?”
哭唧唧的少年审神者被近侍推着椅子转了一圈,对上了超大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一期一振的照片。
并且,是作为聊天框内,己方刚刚发出的内容。
“诶?诶??”
秋实一下子就没了伤感的劲,赶紧操纵鼠标上下滑动确定情况。
屏幕上的聊天框是一个群聊,是一个围绕着之前的那振暗堕宗三左文字,秋实发完贴后被拉进去的那个群聊。
秋实只记得其他群成员讨论过如果得到宗三会怎样避免影响其他正常的刀剑,他扫过并且记住了几条(当然这些内容被歌仙狠狠批评了),大概因为迟迟没有什么线索,所以这个群聊就也沉寂下来,最近基本没什么消息了。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直播,这个群聊又开始有人发消息,讨论起有关一期一振的事,消息框自动跳出浮现在桌面上。
然后现在,他误触发出了一张一期一振的照片。
秋实大惊失色。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但他这不就相当于自爆吗!这四五个群友一定会强烈谴责他并且立刻举报他的!完了完了!
秋实连忙敲字解释。
可惜他的二指禅实在是打字羸弱,才磕磕绊绊打出了几个字,还没发出去,群聊里就刷出了群友们的回复——
【哇……】
【很厉害啊。】
【原来你……】
【哼,这是在炫耀?】
他不是他没有!
正想要发出解释,秋实就发现歌仙兼定有些严肃阻止了自己,疑惑地等了等,他看见面前的屏幕上刷出了新的回复。
【好吧,是我们之前轻视您了,既然能从时政手里抢到这振一期一振,又毫无顾忌地这样炫耀,想必您的手段远远高过我们……既然都是同好,或许,我们这里可以提供给您更多有趣的选择。】
“……”
顿时,秋实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第27章 礼物
试探地发了一些消息,通过对面的回应拼凑出了今日的事件真相,秋实恍恍惚惚地总结:
“所以说,今天时政大厅的混乱根本不是意外,是这些人故意的。”
“就是为了趁乱混进官方队伍里,找机会对一期下手。”
“刚好很碰巧的,一期不知为何突然变回了原型,被时政放在灵力匣里抢救,给了他们掉包的机会。”
“过程中又是引开看守又是干涉监控……结果,费心做完这一切之后,却发现一期自己消失了,直到看见那张照片,才知道竟然是被我抢走了。”
歌仙兼定补充:“不止,主君。你误发照片的行为被认为是故意挑衅和秀肌肉,先前他们还在通过宗三的话题考察你是否是同类,而现在,他们都觉得你是一位品行十分恶劣的同类。”
秋实:……
不、不对吧?这说的还是他吗?
怎么这一连串事情能这么巧啊!一期明明是自己撞进他怀里并且主动和他回本丸的!诶?这么一想,一期差点就被坏人偷走了!幸好是跟他回来了……所以一期其实是在自救吗?!
“所以,一期现在突然消失,说不定反而是件好事……”秋实喃喃自语,随后猛地甩了甩头,皱着脸盯着屏幕,右手已经点开了另一个终端上的拨号页面,“哼撞到我你们算是撞到铁板上了,看我不立刻举报你们——”
这时,久久没能得到新回复的群友忍不住了,一个看上去是话事人的家伙再度发来了新的消息。
【说起来,您还想要那振宗三左文字吗?】
【如果想要的话,不妨来参加下一次的拍卖会吧?除了他以外,拍卖会上还有许多有趣的东西……不过,为了防政府的那群人,拍卖会的时空坐标会时刻变化,直到临近开始时才会确定下来通知。】
等等,那振宗三竟然在他们手上吗?还有拍卖会?什么拍卖会??
看见这两条新消息,秋实准备呼叫时之政府的动作一顿,不可思议。
试着质疑后,他成功得到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林中的暗堕打刀,狼狈却依旧脊背挺直,正警惕地环顾四周;
另一张是被关在笼子里的暗堕打刀,状态和上一张截然不同,阴暗地蜷缩着,被身上如同牢笼的骨刺和触手团团围住,就像是被逐渐包裹的茧,看起来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而对面对此的评价是:
【真可惜,本以为他还能多撑一会,结果等我们抓到之后,就变得和普通的暗堕刀没有什么区别。】
【但至少曾经特别过,仍在政府的重点名单上,姑且也能上台了,如果您想要的话,估计轻易就可以得到。】
【除了他以外,其他的藏品或许更加有意思一些……不过,目前看来都比不过那振一期一振,所以,参加当日还请务必带上那振一期一振,可享有贵宾权益哦~】
语气轻松的就像是在推销什么商品一样。
但一想到这些商品都是饱受折磨的付丧神,想到他们可能在其中做的事,秋实就感觉自己的怒气值正在飙升。
“冷静,主君。”歌仙兼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答应他们。”
秋实深呼气,随便打了几句勉强糊弄了对面。
但就在确定他答应之后,这个群聊就瞬间从桌面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浮现在屏幕正中央的暗色图标,点开一看,是一个没有地址和时间的邀请函。
显然,要等到所谓的拍卖会开始,这个邀请函才会出现确定的时空坐标。
而先前的聊天和证据,虽然有歌仙兼定在一旁记录,但可信度已然是大大降低,如果想要举报,恐怕只能等到拍卖会当天再提交了。
“冷静,主君,这未必是一件坏事。”见自家审神者脸色发白,歌仙兼定连忙安慰,“按照他们的说辞,这些人似乎在政府内也有接应,贸然举报不一定能抓到他们,还会打草惊蛇,等拍卖会开始再举报,他们反应不过来,说不定反而能一网打尽。”
秋实深呼气:“你、你说得对,这样也好!不过是当卧底潜伏进这群渣审当中而已……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歌仙兼定:“主君……”
秋实突然焦虑:“但是我根本不像渣审啊万一露馅了怎么办,而且他们还让我带一期去,啊啊我现在根本带不了!怎么办怎么办难道要给本丸里的一期染头粘羽毛吗?可突然这么做一定会很奇怪吧!呜当卧底怎么会这么紧张一点都不像漫画里那样帅气……”
歌仙兼定:“唉,所以终于知道了吧?这种事,可一点都不酷啊。”
亲身经历一回,可比时政每月一次的心理检测评估有效多了。
……
天守阁内,人类和刀剑都沉浸在当前的突发紧急事件中,他们没有心思再去仔细地搜索一遍室内,所以他们当然没有发现,在办公桌底下杂乱堆积的角落里,其实比之前多了个圆圆的东西——
传送罗盘。
没错,这是千野留下的。
在试图绑定天守阁内现有罗盘失败之后,他钻研了一下,意外发现这种小罗盘也可以作为传送锚点,所以就把之前的道具罗盘丢这了。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因为这段剧情实在是太长了!!
感觉一整天除了最开始两小时的升级外一直都在过剧情,千野实在是有点坐不住,所以打算先留个锚点暂停,先去做别的事情。
他在房间里看了一圈,最后选择把罗盘放到办公桌底下,摸索中不知道碰到了什么,然后,他就在屏幕上留下了一张照片。
千野起来时其实看到了,但他没在意。
毕竟,哪个玩家会觉得自己留在NPC电脑里的东西会真的影响剧情呢?肯定是拿起来就刷新了吧!
于是玩家毫无心理负担地选择了一键回城-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按照今天早已被打乱的计划来说,他现在应该去攒资源,备战之后的限锻活动,但因为前几个小时所过的剧情,千野有了别的想法——
他打算去一趟S4720本丸。
半天前,千野在那群抓捕他的NPC口中得知,那支和他有过短暂接触的流浪小队已经全员阵亡。
虽然说这话的人是个严肃正经的大叔,看上去不会说谎,但千野还是不太相信。
就算那个本丸问题很大,那也得等玩家过来再有人出事吧,哪怕是剧情为了故意发刀,肯定也要亲口喂到玩家嘴里才合理啊!怎么可以在玩家不知道的地方死掉!他不接受!
明明他上次过去的时候,感觉那个本丸已经在逐渐变好了,怎么会突然发刀……
玩家不允许!
怀着忐忑的心情,千野来到了S4720本丸。
“喂,别偷懒啊!”
“真是的,明明都这样了竟然还要种田……”
“好,这样就可以了吧?”
“什么时候能把温泉也重启呢?好想和大家一起泡温泉呀~”
哇,好热闹。
千野躲在拐角偷看,有些惊讶。
和重新焕发生机的本丸一样,原先和这处景趣风格一致看上去阴沉灰暗的角色们也都变得阳光了许多,不仅大胆地选择在白天出没,还各自风风火火地干起活来。
那些漆黑乱飞的触手虽然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可怕,但意外能提高效率,相当于多了好几只手,光是种地就能同时翻好几块土。
哦!这不是一片欣欣向荣嘛!
千野看了又看,心中的忐忑逐渐褪去,他现在觉得上段剧情里的大叔绝对是在骗人,既然本丸的状态都这么好了,那么那支小队肯定也好端端地活着才对。
不过,保险起见,千野还是打算亲眼确定一下。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小队所在的部屋走,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两个少年的声音——
“唉,感觉小老虎一点也不喜欢这个蝴蝶结呢……是因为被其他小老虎戴过吗?”
“不、不能这样呀,乖哦,好不容易才有一个蝴蝶结的。”
他们似乎有些苦恼。
千野好奇凑近,通过门缝就看见两个少年正坐在树下,拿着蝴蝶结试图给周围到处乱窜的小老虎戴上。
话说,哪里来的小老虎,上次不是还没有吗?他还以为这个剧情里的五虎退就是没有小老虎的呢……难道是上次是出了BUG?
不过比起这点,还是那个破破的蝴蝶结更让千野关注。
看见白乎乎的幼虎被人拎着后脖颈,一脸不高兴地戴上了这个蝴蝶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曾经当过小老虎,千野竟然有点感同身受。
真可怜……
果然还是要好看一点的蝴蝶结嘛!
千野依稀记得,他好像在游戏商城里好像刷到过卖蝴蝶结的,各种款式眼花缭乱还有炫酷特效,如果能赠送给角色的话,下次他就带几个过来。
毕竟,他也想过变回小老虎享受一下顺毛服务嘛,到时候要是也被强迫戴上丑丑的蝴蝶结那可就太糟糕了。
扯远了……
总之,亲眼看见两个少年好端端的站在庭院里,状态看起来远比上次分开时还要好,千野就彻底放心了。
既然这样,就顺便探索一下这个本丸的变化吧!
想着,千野转身离开。
……
庭院内,两名短刀对此毫无察觉。
“唉,果然还是不喜欢吗?”眼看着幼虎不停甩头,前田藤四郎连忙帮忙解开蝴蝶结,语气有些挫败,“这已经是战场上我能捡到的最干净的一个了……对不起呀,退。”
五虎退闻言立刻摇了摇头,大声说:“不、不用道歉!是、是小虎还没适应……谢谢前田,也谢谢大家……”
从几天前起,他们就已经不再是流浪小队了。
他们有了新的本丸,有了新的契约,不用再为生存而焦虑奔波,哪怕知道了本丸内的隐患,也知道新任审神者可能存在的问题,在重新抱住小老虎们后,五虎退还是难以抑制地感到了欣喜和满足。
并且,开始萌生出隐秘的期待。
他期待本丸能够变好,期待新的同伴们能够从黑暗中获救,甚至期待那个神秘的审神者并不是坏人,而是一个能够爱惜他们,会为他和小老虎顺毛的温柔主人……
这样的期待放在这个暗黑本丸里有种不合时宜的天真,在众人都在警惕戒备的时候,哪怕是非常稚气的五虎退,也不会轻易将这些说法宣之于口,只是在某天晚上摸着小老虎时,忍不住自言自语感慨了一句——
“好想有一个蝴蝶结呀。”
如果是正常本丸里的五虎退,肯定可以拥有的吧?
所以哪怕是他,也好想要有一个蝴蝶结,能够给小老虎打扮呀。
五虎退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他就收到了来自小队同伴的礼物——在战场上拾取的,不知道是其他哪只小老虎在战斗中迷迷糊糊甩下的蝴蝶结。
兄弟和小叔叔也就算了,山姥切先生和烛台切先生竟然也同意了吗?!
浪费搜寻物资的宝贵时间为他找一个蝴蝶结……就好像大家都知道他在想什么、期待什么一样……呜……
所以,绝对不可以让大家失望!
即、即便是小虎也不可以!
小老虎:“嗷……”勒脖子……
对上主人坚定且严肃的眼神,幼虎还是不情不愿地停止挣扎,顶着并不太合身大到仿佛伊丽莎白圈的蝴蝶结,哒哒在两个少年面前转了两圈展示。
其他小老虎见危机解除,纷纷赶来嗷嗷嘲笑,被恼羞成怒的受害虎追着咬尾巴。
五虎退:“哇,大家都很喜欢呢!”
前田藤四郎:“……不知为何,莫名有种愧疚感呢。”
但看着兄弟和小老虎抱成一团,他还是弯起眼睛笑了。
真好啊。
无论未来究竟是怎样的,但至少此时此刻,他们正力所能及地变得更好,并为此而感到欣喜。
这个本丸里的大家也是一样,即便也都对未来充满担忧,在接收到又一波灵力后,还是打起精神开始重建本丸了。
啊,要是暗堕不会传染就好了,他也好想出去帮忙啊……
想到本丸的忙碌,这振懂事的小短刀就有些内疚——在双方坦诚之后,本丸的时间就反了过来,为了防止污染,现在反而轮到他们这些正常刀剑只能在夜晚出门了。
……
但先前就转身去探索本丸的千野对此一无所知。
所以,他对自己无法和NPC正常交互的情况感到了深深的疑惑。
“啊,别过来!”
“……没打算和你打好关系。”
“呜哇,怎么忽然凑过来了?”
不知为何,一旦有角色看见他便立刻拉远距离,还没等玩家搭话,人就跑了几米远。
千野不乐意了。
干嘛!跑什么!
他难道很恐怖吗!
和他说话难道会爆炸吗一个个触手并用地逃走未免太过分了吧!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跑得不快的,千野连忙张开手拦在了对方逃跑路线上。
石切丸:……
这振大太刀只能停下,尽力压制住身上的浊气和啪啪砸地板的触手退后一步,无奈询问:“怎么了,五虎退?”
千野发出了玩家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呀?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说起来,在流浪小队加入本丸之后,因为没有了灵力需求,所以本丸内的分工就变成了暗堕付丧神们负责在白天重建本丸,这支正常小队负责夜晚远征搜集所需要的材料。
所以,此时的石切丸自然而然认为,面前的短刀是为了询问今晚所需要的物资列表。
其实烛台切之前已经来问过了……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性情温和的大太刀并不会说出来扫兴,他看着面前短刀闪闪发亮的眼睛,猜测或许是这孩子想独当一面帮助大家,于是很耐心地回复:“我们正打算建一个简单的神龛用于供奉祈福,材料的话……或许还差个香炉?”
远征的地点应该会有废弃的寺庙,在那里应该可以得到香炉吧?如果没有的话,简单的容器也可以。
石切丸思索着,并不想给面前的短刀出什么难题,毕竟,他们正在建设的神龛实在是非常简陋,用不上什么豪华的香炉。
“嗯,我知道啦。”
听见短刀语气活泼的回答,石切丸忍不住欣慰地笑了笑,作为神刀,他其实很想和面前这个气息纯净的同伴多交流几句,但碍于自身的污染,只能遗憾地告别:“那么,我先走了,祈愿你们一切顺利。”
千野目送大太刀转身离去,有点懵。
就……就没啦?
他还以为会延续传统,给他来一段长剧情呢,结果就说了三句话吗?
疑惑着,千野又找上了其他人。
这次他学聪明了一点,在别人看见他之前,就先喊出了问题。
“哇,吓我一跳!不是问过了吗……好吧,如果你能额外找到一些草药的话,我会很感谢你的。”
“诶?今天竟然是小退来问吗?唔,我们正在重启厨房哟,如果能有合适的调味品就好啦~”
“什么嘛,之前不是严厉地驳回了……总之,给次郎我偷偷带点酒吧!拜托了!”
“……”
基本都是对话两三句就直接结束,不过,每个人说到最后倒是都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哦!这不就是那种非常传统的收集任务嘛!
千野大彻大悟。
所以到后面,他也不纠结为什么不能继续交谈了,只一味接取任务,打算连着刚才说好的蝴蝶结一起,在下次来到这个本丸时一口气交付。
为了不遗漏谁,千野还特地往角落逛了逛。
唔,这里好像没什么人啊……不对?
“嗬……”
走到某个拐角时,千野隐约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音,像是野兽的喘息声,又像是坏掉的留声机,循着这个细碎的动静,他拐进了一间偏僻的部屋。
部屋门敞开了一条小缝,虽然有午后的光照了进去,但部屋内部却依旧呈现出一种堪称诡异的暗色。
千野有些新奇。
可就在他靠近部屋,打算伸手拉开门一探究竟时,他听见了一声有些虚弱的呵斥声——
“别、别过来……!”
千野歪了歪头。
紧接着,他一把拉开了屋门。
第28章 背叛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我只想知道,该怎样惩戒恶人……”
不同于前面只需要简单对话的收集任务,这次,千野像是触发了更加复杂的剧情。
他拉开部屋门后,室内空空荡荡,只在角落里看到了一名蜷缩在黑暗的青年。
对方和这个本丸的大部分角色一样,身上萦绕着黑气,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的身躯中挥舞着不知名触手,只有上半身还能看出一点人类的轮廓,但也基本隐藏在黑暗里,乍一看有点像是不可名状的怪物。
空气中弥散着黑色的烟尘,哪怕部屋门被拉开,照射进来的阳光也只照亮了有限的区域,室内维持着不合理的黑暗,像是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覆盖着一层黑泥。
氛围……有点阴森森的。
感觉有点奇怪,千野只是站在了门口,并没有继续往里走。
所幸,并没有触发什么战斗,只是听见青年一直喃喃自语着什么,好像是可以交流的样子。于是,玩家就大胆地像先前那样尝试表明来意,询问青年想要什么。
但并没有得到什么物品清单,反而听见对方询问了这样一个似乎有些哲学的问题。
惩戒恶人吗?
虽然不明白现在是什么剧情,但千野还是试探地给出回答:
“嗯……如果是真的很坏的人,那就直接杀掉吧?”
现实世界当然还是要交给法律规则裁决……但毕竟这都是游戏了,当然要以牙还牙!塔塔开!
玩家就这样武德充沛!
可他的这个回答,却让角落里的青年叹息着,语气阴沉:“不,这样做太简单了,而且也不一定带来好的结果……”
嗯?回答错误了?
这个游戏所遵循的道德标准好高呀。
千野思考了一下,换了个说辞:“那……可以试着感化他?教导他?让他为自己的过错赎罪?”
青年沉默片刻,又问:“具体应该怎么做呢?”
咦,竟然还有第二关?
千野皱起眉,有些苦恼地思索。
“至少,在确定他悔过之前,肯定要先把人关起来,不能让他继续伤害其他人。”他按照现实中的思路说了几个最基本的,“然后呢,就是进行劳动改造吧!比如让他每天运动,踩踩缝纫机,学习正确的思想品德什么的……”
“学习……正确的思想……吗?”
千野继续抛出大量关键词试图触发判定:“嗯嗯!比如说善良友好,诚实守信,富有同情心和责任感什么的,总之让他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爱花爱草爱树木!”
“啊,听起来……很对……”
千野自己越说越来劲:“是吧是吧?不过别忘了重点还是要让受害者得到补偿啦,如果受害者们也能选择谅解,那么就足以证明这次改造恶人的行动大成功!说不定日后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好人呢?”
但说起来,这段剧情也没给个前因后果,万一他这些话刚好给了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做辩护,那就不对了。
所以,千野又补了一句:“唔,不过这个还是要看具体犯的什么罪了……所以你觉得他做得很过分吗?”
“……”
青年沉默许久,就在千野有些疑惑地想要追问时,却看见他突然有些痛苦地低声开口:“不,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起到监督的职责,是我放纵了他的罪行……”
诶诶诶?
千野差点被这个转折闪了腰。
所以说面前的青年不是什么受害者而是加害者亲属之类的角色吗?怪不得比起本丸里杀气腾腾的其他人,对方即使黑化了也显得这么虚弱,甚至是气若游丝,原来是因为愧疚感吗!
但玩家并不认可这段话。
“没有人应该为其他人担责啦,哪怕你是他的父母也不行!”千野连忙反驳,顺带着安慰,“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做的事负责……唔,你要是真的觉得是自己的监管失误,那么就更应该打起精神来,负责把那个坏家伙抓起来好好改造呀,这样你也算弥补之前的过错了,其他受害者也一定会原谅你的!”
“……那,你会愿意原谅我吗?”
角落里的青年终于抬起头。
千野得以看清对方的脸——
这是一张几乎有些恐怖的脸,并不是说长相丑陋,相反,青年的五官立体俊朗,可在他的皮肤上,却仿佛诅咒般密密麻麻地烙印着红黑色的文字,甚至就连眼睛里也写满了。
几乎占据整张脸的文字夺走了青年本身的面容,让人看到的第一眼,就忍不住从心底感到恐惧和厌恶。
千野最开始也的确被吓了一大跳。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快速地眨了眨眼,忙不迭开口:“当然当然!我没什么好怪你的呀!如果之后你要抓那个坏家伙的话,还可以叫我来帮忙呀!”
要是在现实里遇见这样的人,千野肯定会更谨慎一点的……但毕竟这里是游戏,他的胆子稍微大了一点,于是便下意识遵循内心升起的同情和怜悯,尽可能地尝试安慰对方。
毕竟,青年看上去实在太可怜了。
感觉只要稍加否定或者说一句重话,对方就要直接碎掉了……
屋内安静许久,千野终于听见青年轻声开口:
“谢谢你,五虎退。”
……
但是,这把刀是这样的个性吗?
压切长谷部已经记不清了,他的眼前也模糊不清,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他只是一如既往的,自虐似的,在脑内重映起自己在这座本丸的一幕幕——
最初的欣喜,备受器重的骄傲,接受新契约的迫不及待……
接着是改造,他当然愿意为主人忍耐痛苦,变成更加符合对方喜爱的模样……只是那时,他还不知道那些残片究竟意味着什么。
关于主的一切逐渐占据思维,盲目的爱意和高涨的忠诚替代所有,他不再有提醒、督促的想法,只是遵循着审神者的一切命令,做一切事。
他变成了一把空有人形没有自我的刀剑,被审神者持在手中,鞭挞着整座本丸。
直到那场雨夜的惊雷,意外叫醒了他。
他看见了闯入天守阁,已经被他尽数打倒的同伴,也看见了躺在榻上,正对这场反抗不屑一顾的审神者。
“动手,压切。”
他听见审神者这样说。
压切长谷部对上同伴憎恨的视线,举起了手里的刀。
头顶的惊雷一闪而过,照亮了森白的刀锋。
……
压切长谷部违背了契约。
无论是诞生之初的契约,还是审神者刻在他心口处的新契约。
他亲手杀死了审神者。
紧接着,他就在雨幕中逃离了本丸。
他忍耐着契约的反噬,忍耐着脑内嘈杂的声音,浑浑噩噩地游荡在时空间隙,等待甚至可以说是期待着最终的死亡与解脱。
但他活了下来。
即便变成这副模样,即便脑子被搅得一团乱麻,他还是活了下来。
作为被审神者亲手打磨的护身刀,压切长谷部的实力远超普通的打刀,早已突破了刀种限制,在本丸内就可以镇压一切的他哪怕失去理智在外游荡,也可以仅凭本能保证生存。
但他就像是一个孤魂野鬼。
偶尔,失去理智的压切长谷部会追寻着契约回到本丸,他躲在本丸最僻静的部屋里,只是短暂栖息,一旦清醒过来就会立刻仓皇离开。
他不敢面对这些曾被他迫害的同伴们。
他只希望同伴们能赶紧带着本丸离开,一旦相隔了时空的距离,他就再也追不上,也不会回去了。
……但本丸几次的时空穿梭,他恰好都在这里。
压切长谷部混乱的大脑已经想不出为什么,也不敢妄想所谓的宽恕,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在浓重负罪感的支配下,围绕着本丸游荡,驱赶着那些可能对本丸产生威胁的怪物。
他以为这样麻木的日子会周而往复,直到他最终力竭死去,可就在几天前,他隐约感受到了一股崭新的灵力。
——审神者再次出现了。
而随着与灵力一同恢复的,是那些原本死去的那些杂音,它们又开始叫嚣,在他的脑海中热切地喊着忠诚愚昧的声音,迫不及待催促他赶快赶到审神者身边,献上所有。
一切的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
再次恢复理智,就这样迷茫地蜷缩在这间昏暗的部屋中,混乱而不知所措时,压切长谷部听见了门外靠近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呵斥:“别过来……!”
……
推开这扇门的是一振短刀。
或许是因为没能认出他,所以他们能够和平的交流,而这也给了压切长谷部继续下去的理由。
交谈的结果,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借口,迫不及待地想着——是的,他不应该就那样杀死审神者,还有别的方法……既然犯下了种种罪行,那么他理应教导主人,让他们为曾经的一切赎罪,祈求所有人的原谅,哪怕最后还是要前往地狱,但这一次,他决心和自己深爱的主人一同奔赴。
啊,就是这样……他早该想清楚的……
“谢谢你,五虎退。”
压切长谷部轻轻呢喃着,长舒一口气。
“我终于知道,我应该怎么做了。”-
临近傍晚,千野心满意足地离开部屋。
嗯,感觉自己做了好事!
虽然最后也没问到这个角色具体想要什么,但千野还是很开心自己能够安慰到一个看起来很可怜的角色。
下次有时间再过来看看吧……他还是很关心这段剧情的后续的,如果那个坏蛋很难抓的话,玩家肯定是要出手帮忙的!塔塔开!
不过现在,千野准备先回城了。
他下午收集了大半个本丸的礼物清单,打算回去准备一下,毕竟整个本丸都在热火朝天地重建,身为玩家当然也要出一份力。
——虽然出力的方式是送礼物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反正任务是这样要求的,他照做就是了。
正准备按下回城键时,千野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疑惑的声音:
“五虎退,你怎么在这里?”
转身,他看见了披着白布的金发青年。
哦!蘑菇君!
总感觉比起上次见面,你闪亮了不少诶!
山姥切国广:“……你这是什么眼神?话说,你怎么突然出来了?不是说好了今天由烛台切出门收集的吗?刚刚被人提醒我还不相信……”
声音逐渐迟疑。
看着面前短刀脸上格外淡定,丝毫看不出羞涩和胆怯的表情,山姥切国广有些不淡定了,一个惊恐的猜测在他心中浮现:“喂,你不会是……?”
紧接着,短刀平静的话语击碎了他的侥幸。
“嗯,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口吻……没错了,这绝对就是那振奇怪的五虎退!!
山姥切国广下意识地左顾右盼,想赶紧喊人来制住面前的短刀,可惜这个本丸里的大家都非常有分寸并且爱护他们,看见是两振正常刀剑在这里交谈,隔着老远就直接拐弯,以至于他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帮手。
冷静,冷静,先稳住……
“突然问这个,怎么,你要送我东西吗?”山姥切国广假装平静,“不需要,反正身为仿品的我也无足轻重……”
——山姥切国广真的只是想故意拖延话题,所以才这么说的。
如今,他的经历丰富到这个程度,每天为生存费心劳神,早就没有功夫纠结自己的仿品身份了,可是……
“不要妄自菲薄呀,另一位山姥切先生很认可你的。”
下一秒,他却听见白发短刀这样轻快地开口,“虽然他一直说你是伪物君,但是听了你的事迹之后,也说你很称职很努力呀!”
山姥切国广:……
山姥切国广:??
在意识到对方话语中另一个人的身份,打刀陡然僵硬起来,原本试探的心思也被这句话直接踹到九霄云外。
他的声音都飘了:“另、另一位山姥切?!”
千野稀奇地看着青年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继续说:“嗯!他的自称好像是什么……本歌?唔,总之,是一位很有气势的山姥切先生呢!”
山姥切国广恍惚:“啊……啊……?”
哇,好特别的反应!
莫非是有什么故事线吗?
千野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隐藏剧情,所以他主动询问:“你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吗?我可以帮你带话呀。”
“不,没有……”他和本歌有什么好说的!
眼看短刀靠近,山姥切国广拉下白布把自己裹紧,连连后退,甚至习惯性地说出了那句消沉的台词,“到底在对我这个仿品有什么期待……!”
好吧,看来触发不了。
千野遗憾地收手,既然这样,他就只能回城了。
“……”
短刀凭空消失,但消沉的打刀还垂着脑袋一无所知,沉浸在自己复杂的心绪中——
山姥切国广先前的本丸里并没有出现过山姥切长义。
刀剑的稀有属性和审神者的天赋挂钩,那位濑川大人,实在算不上多么优秀的审神者,所以才会在一次又一次的锻造中耗尽资源也无法锻造出稀有刀,最后不惜刀解他们这些常见刀换取资源继续投入无底洞。
而本歌的稀有度似乎很高,即便同为打刀,他们所面临的命运也是天壤之别。
山姥切国广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常见打刀,随意的配比就可以锻造,那座本丸在他之前的同振来了许多,也离开了许多,仿佛正是因为他是灰扑扑的仿品,所以理所应当不被珍视,被当做损耗品。
但是,但是……
无论怎样,哪怕他是仿品,也是国广的第一杰作……!绝不是赝品,也绝对不是可以被随意践踏抛弃的刀!
遇不到珍视他的主人,这绝不是他的错,也不是这个身份的错。
作为本就性格自卑纠结的刀,山姥切国广其实也预想过自己能以一种更加体面的方式面对本歌……而不是像现在,作为加入黑暗本丸的流浪付丧神被对方知晓……
但是,都无所谓了,即便本歌可能借这件事嘲笑他,说着“不愧是伪物君”之类的话,他也不会被刺痛到的。
之前一切的经历构成了现在的他,无论怎样狼狈,他都是不会否认的,就像他也时刻记得自己身为仿品的身份。
他就是他,是独一无二的!
想明白这点之后,山姥切国广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我想说,我不会……啊?”
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在看见空空如也的正前方时唰的漏了个干净。
山姥切国广愣住。
随后,他的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冒蒸汽。
干、干什么啊这个五虎退?!
刚才的气氛,不是应该耐心等他把想法捋清楚,等他把话说完之后再走吗?不是要帮他传话吗?为什么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那突然提到本歌又问他问题到底有什么意义!
连着之前的一起算,这已经是短刀第三次不按常理行动,把打刀憋得说不出话来了。
可恶……!
青年懊恼地蹲下,原地缩成一个白蘑菇,直到脸上的热度散去,起身被风一吹,他才突然意识到——
等等,他最开始搭话的目的不是打算拖延住短刀的吗?
……结果反而被对方转移走话题,甚至都没意识到对方是什么时候走的?!
“……”
山姥切国广隐约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所以,说不定就连本歌的话其实是骗人的!只不过为了让他分心而已!
亏他还那么忐忑,那么认真地思考了……!!
……
天守阁。
“山姥切,你的表情有些恐怖哦?”
三日月宗近笑眯眯地举杯,“要来口茶去去火气吗?”
山姥切国广生硬地摇摇头,顾不上寒暄,直接把自己遇见那振五虎退的事情说了。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很抱歉,因为一些意外,我没能看住他。”
因为觉得丢脸,所以打刀下意识把有关本歌的事隐去了,但正在认真聆听的几振太刀并没有遗漏这个细节。
三日月宗近:“唔,具体是什么意外呢?竟然能让山姥切这么负责的刀都分心了。”
鹤丸国永:“难不成是那振五虎退有什么特殊手段?山姥切,你现在没事吧?”
山姥切国广:……
对上太刀关切的眼神,他左右闪躲,实在躲不过去,才低下头,闷闷地说:“没有,是我的问题!那振五虎退,只是提到了几句本歌的事而已……”
打刀低着头,为自己微妙的心思被迫公开而感到惭愧,他害怕听见这几把珍稀太刀的嘲笑,下意识裹紧了白布。
好消息是,并没有人嘲笑他;
坏消息是,他听到了一句惊人的话——
“但是,山姥切长义,明明是政府刀吧?”
第29章 限锻
疑似拥有政府刀的情况,让那位神秘审神者的身份和立场变得愈发扑朔迷离起来。
为此,本丸特地举行了相关会议展开讨论。
一些悲观的刀剑们满脑子都是阴谋论:
“所以说,时之政府也不干净啊……这个世界已经无药可医了……”
“可恶,已经完全不加掩饰了吗?外面到底还有没有正常的审神者啊!”
“幸好在那日的决议上没有选择向政府求助而是直接逃走,不然,我们恐怕都活不到现在吧。”
但还有一些刀剑持有较为乐观的想法:
“说不定,那些话只是五虎退用来转移注意力的呢?再怎么大胆,也不可能在契约我们这座暗堕本丸的同时,还敢和政府刀透露相关细节的吧?啊,除非那把政府刀也已经变得像宗三一样傻傻的了……”
“我倒是觉得,根本没有什么山姥切长义,特意提起只是为了恐吓我们,好让我们彻底死心不敢反抗而已!”
“但是,如果想对我们动手的话,按照那位大人强大的灵力,根本不需要拐弯抹角吧……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有第二振‘深受器重’的长谷部可以动手了。”
……好像这些发言也不是很乐观。
两者的区别,只在于审神者和外面的世界是否已经糟糕到完全让人生不起反抗心思的地步。
“唉,听上去都好糟糕。”
席上,今剑老成地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参加愈发灰暗的讨论。
下午时,他也被那振五虎退搭过话,因为误解了对面的身份,所以他并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请求对方给自己带几个小毛球做衣领装饰。
想到这里,短刀逐渐生气,脸颊鼓起。
哼,要是早知道那振五虎退是审神者派来的,他就狮子大开口要一件轻装了!
穿着破破烂烂的出阵服干活真的好难受!不开心!
审神者好偏心哦,契约那几个流浪付丧神就顺带着把人变得闪闪亮亮的,但是对他们这些暗堕付丧神,就只在最初契约时才放开灵力闸,直到现在也没有再关心过他们一次!
明明,明明他们都这么努力地重建本丸了……甚至都不露面看看他们……
身旁不知道是谁埋怨了一句:“好过分。”
就是就是!
今剑义愤填膺地想要附和,扭头才发现,说出这句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从失去挚友后便沉默寡言的加州清光。
打刀少年对会议上热烈讨论的内容置若罔闻,只是不断地用手摩挲着腰上的另一把打刀,仿佛喃喃自语般低声说着:“为什么,为什么唯独不问问我想要什么呢?连这个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吗?可那天,明明是安定帮了你啊……”
今剑有点惊讶:“加州,那振五虎退没有找过你吗?”
“……嗯。”
加州清光消沉地应了一声。
先前,得知那振五虎退被成功唤醒,并且不知道用什么手段重新绑定本丸注入生机时,加州清光的内心可以说是狂喜的。
他想:太好了,安定有救了,本丸也有救了。
他和安定那晚的争吵,阴差阳错促成了这个结果,也给本丸带来了真切存在的希望,这样的认知,让加州清光对那晚错误的争吵都略微释怀了。
他甚至预想过,等安定醒来之后,他绝对要骄傲地证明自己那时所说的话是对的——所以说,怀抱希望哪里有错了?这不就成功实现了嘛。
结果,审神者没出现,先来了一振古怪的宗三左文字。
加州清光原本雀跃的心情略微低落,他意识到或许这任新主人也不是什么纯善的审神者,或许他注定无法被爱吧……但至少,他想和安定再见一面,无论前方究竟是不是深渊,他都想和挚友一起面对。
可是,审神者依旧迟迟未曾露面。
那振宗三离开后,本丸迎接了第二波灵力,这一次的灵力是让本丸的部分设施重焕生机,涓涓细流滋养着这片濒临枯竭的空间,大家开放修复室,打理田地,甚至讨论着要不要重启温泉,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
但越是这样,越让加州清光感到一种难捱的煎熬。
为什么?为什么就这样冷淡地放置他们啊?就好像这份契约只是无意间绑定的,所以审神者根本不知道也不在意他们的想法。
哪怕……哪怕作为坏人露面呢?!
怀揣着这样复杂心理的加州清光,当在会议上得知这次五虎退问遍大半个本丸的问话中自己竟然还没有被邀请,心态理所应当地爆炸了。
“可恶……可恶啊……!”
加州清光阴暗地缩在角落里,身后的触手正如实反映其主人的心情在地上扭曲爬行,他一度咬牙切齿,“是我还不够可爱吗!是我还不够漂亮吗!难道,难道要像那振宗三一样才能被看到吗……?!”
今剑手足无措:“加、加州,冷静一点啊……!呜哇,暗堕好像都要加深了啊!”
其他人也终于注意到了角落里不断升腾的黑气。
“哈哈哈,没想到加州竟然这么想见到审神者呢。”三日月宗近忍不住笑出声,安慰道,“别灰心,老爷爷也没能和那振五虎退交流呢,我也很可惜呀。”
髭切撑着下巴:“是啊,我也没有,还真是好奇那只胆小虎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小狐丸用指尖梳理着头发,语气恹恹:“真奇怪,筛选的标准是什么呢?为什么偏偏遗漏了我们这么多人呢?礼物的话,我其实很想要一把梳子呢……”
简单核对之后,他们这才发现本丸里那些心思深沉,年岁较长的付丧神几乎都被排除在名单外,这样的遗漏绝对不是什么巧合,肯定有其深意在。
难道,是怕和这些刀的交流中暴露什么吗?
加州清光拍桌:“喂,那我呢!怎么样我都和三日月他们不一样吧!”
众人表情微妙:
“加州的话……可能真的是单纯被落下了吧?”
“唉,运气不太好呢……之后和我一起去种地吧,我会把幸运带给你的!”
“但是,换个角度想,这说不定是好事呢?”
加州清光看向最后说话的石切丸。
大太刀冲他宽慰地笑了笑,再次开口:“因为不知道五虎退的身份,所以我们都只是索要了寻常的物资,如果像这样祈愿的机会只有一次,那么,我们这些先遇到他的人反而吃亏了呢。”
“加州的愿望,我猜一定与大和守有关吧?既然这样,更是要谨慎地排在后面,以防失误啊。”
加州清光还没有反应,其他遇见过那振五虎退的付丧神先哀怨起来:
“什么啊,竟然是祈愿吗?早知道这样,就要一仓库的酒了!”
“厨房除了盐以外,其实也很需要糖和醋呢。”
“真想许愿让洗衣坊直接重启啊……”
不知道他们究竟是真的在意,还是想通过这样的抱怨让被遗漏的刀安心,总而言之,加州清光的确被成功安慰到了。
可这时,三日月宗近却出来泼冷水:
“不过,我们并不能确定,这些小小的请求是否会被满足。”
“毕竟,那振五虎退自始至终都没有主动表露过自己的身份,所以他问这些问题,也可能只是为了试探大家的态度。”
髭切笑眯眯地补充:“是哦,所以可不要抱太大的期望。要是因为愿望没达成便流露出恶鬼的神色,恐怕也会惹怒那位大人呢。”
讨论到现在,众人仍然无法确定那位审神者究竟是什么立场,可他们内部的看法却已经变换了几轮。
最开始本丸被重新绑定时,这群曾经饱受苦难的暗堕付丧神们对审神者先入为主的满是排斥,构思着各种博弈与周旋的计划,哪怕对方可能是良善的好人,他们也只想保持距离,不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接下来呢?
先是亲眼见到一振特殊的暗堕打刀被调动起警戒心,随后被冷处理许久逐渐松懈开始重建本丸,今天又突然来了五虎退询问需求引起争议,这一套招式下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会议上的众人议论不休,髭切也听见了来自体内的小声疑问。
膝丸:“兄长,审神者做这些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膝丸:“……他真的会给大家带来礼物吗?说起来,兄长你想要什么?”
髭切听着弟弟的问话,笑了。
看吧,这就是审神者所达成的效果。
最开始支撑起所有付丧神同仇敌忾,拧成一股绳的怨气,被屡次背离预期的发展给彻底打散了,原先被盲目恨意所支配着的暗堕付丧神,现在竟然开始好奇和思考了。
再这样下去,本丸恐怕很快就会分出不同阵营,而大家的心一旦散开,反抗的力量也就被分化到近乎于无了。
未曾露面就达成了这个效果,这位新任的审神者大人可真厉害啊。
“……我的愿望吗?”
髭切微笑着,语气温柔地回答了弟弟的问题,“大概是和审神者大人见上一面吧?”
要是不赶紧夺回主动权,恐怕他们之后,处境就会很艰难了呢。
……
……
如果,千野知道自己的短暂造访竟然引起了这个本丸的高度重视和严肃响应,一定会感觉很迷茫的。
为什么遗漏了那些老刀?
——当然是因为玩家找人接任务肯定优先找正在活动的NPC啊,这些老刀专挑偏僻的地方熟练喝茶偷懒睡觉连人影都没有,错过了就错过了,难不成玩家还专门挨个部屋去找吗?
包括遗漏加州清光也是同理,打刀少年同样也无心工作,所以刚好错过。
至于他提起山姥切长义……也只是纯粹地好奇两个角色之间的故事,怀疑有什么对应的剧情可以触发而已。
千野并不知道山姥切长义是政府刀。
甚至,他连政府刀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还是在今晚下线游戏之后,在朋友口中得知的。
“政府刀,就是效力于时之政府,隶属于官方的刀。”朋友如是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时之政府是玩家们的顶头上司,而政府刀是他们召唤出来自留的刀剑,所以政府刀一般起到监管玩家的作用,我们叫他们监察官。”
千野很疑惑:“可你刚才又说,之后的限锻是山姥切长义……?他不是政府刀吗?我也可以召唤吗?”
朋友语气微妙:“啊,一般来说政府刀的确无法锻造,只能通过特殊活动获取,不过在原版游戏后期,也的确有了锻造的可能。像这种情况的话,你可以通俗理解为公务员下海了。”
“啊?”
千野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但其实朋友自己也挺惊讶的。
有原作的基础在,当全息版刀剑乱舞开服时,一众老玩家都感觉很不适应——因为全息版不仅没有了初始刀选项,刀剑的出货进池规则也大改特改,排期更是格外自由。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建模以及适配性的问题吧……”说着,朋友就给千野发去了角色开灯图,“总之,新刀长这个样子,属于打刀,你要是喜欢,之后就可以下池子强娶了。”
千野:“哦,我知道他!”
看见图片里银发蓝眸,披着漂亮斗篷的青年,千野简直有看见熟人的亲切感。
“他是本歌对吧?说话很有腔调,有种很高傲的感觉……唔,不过和他整体的气质很吻合啦。”千野回忆起剧情里的一幕幕,忍不住感慨,“感觉很在意‘山姥切’的称呼,会把另一个山姥切语气不善地叫做‘伪物君’,听起来好像很讨厌对方,但好像又没那么简单……貌似更多的是讨厌对方不自信的样子。”
朋友:……
朋友:“你是谁??快从千野的身上下来!”
他简直是大惊失色,这段话对于山姥切长义的描述基本没有问题,甚至还说中了两名山姥切之间微妙的关系,这样准确的阅读理解,绝对不是千野这种剧情跳过党能够说出来的。
要知道,几天前千野对一期一振的理解还是简单粗暴的“温柔”“好为人哥”啊!
“喂,有那么夸张嘛……”千野不服气,抱怨地碎碎念,“剧情又没有跳过键,我知道这个不是很正常的吗?”
毕竟,游戏里可是整整花了两段剧情来描写这个角色呢!
千野理所应当地把之前的经历都当做是游戏官方给新角色的预热和宣传剧情,但朋友对此完全是一头雾水。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我和你到底是不是在玩同一个游戏了。”
朋友忍不住吐槽,保险起见,他记下了千野的游戏ID,“等之后拜访功能成功开发了,我一定要去你的本丸里看一看,看你到底是怎么驯服AI创造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剧情的。”
千野不明所以但表示欢迎:“好呀好呀,那我也要去你的本丸看看,我也想有和你一样多的角色啊!”
“慢慢来吧,反正这是个养老游戏,玩得久总会有的。”朋友安慰了一句,随后询问,“所以,你准备下这个限锻池了吗?”
千野:“嗯嗯!”
朋友:“推荐公式是各资源配比各700,保底是100抽哦,你现在的资源够吗?”
千野:“保底竟然要七万资源吗?这么多!”
朋友:“这还是全息化后缩水十倍的呢,原版的保底可是实实在在的70w资源,不氪金的话没个小半年可攒不下来,所以哪怕是限锻,也得确定自己真的喜欢再下。”
千野:“……没关系,实在不够的话,到时候我氪金就好了!”
“氪金买资源性价比很低的,买资源还不如买提升出货率的御札,然后再肝图攒资源。”朋友作为老玩家发表重要建议,甚至还考虑到了千野个人的喜好,“你不是也很喜欢战斗吗?这样既可以升级,也可以攒资源呢。”
朋友的建议很好,但千野有自己的担忧——
他终于发现,自己每一次刷地图没多久,就会莫名其妙触发剧情。
用药研被一群人强行转场到新地图,用五虎退触发剧情杀被迫在黑漆漆本丸绝地求生,用宗三被一群人莫名其妙追杀,用一期哥遇上了求助并再次强行转场到新地图……
哇,真的是每一次!
触发频率未免太高了!
到现在貌似都还有几条支线对应的剧情没走完,千野真的不想再因为刷地图而触发新支线了。
但关于这点,千野又不好意思抱怨,毕竟朋友不止一次表示过自己喜欢剧情,甚至觉得游戏的剧情丰富度还有待加强,而他自己其实也开始慢慢适应这个剧情密度了……
“唔,我再看看吧。”
所以最后结束通话时,千野也只是这样含糊地说。
——才这样说完,他就又登录游戏,打开了商城。
就算强吃保底,也一定要拿下斗篷君!
千野这样自顾自地燃了起来,看了眼资源礼包估算着大概需要的氪金金额,保险起见最后还加了一点凑了个整。
点击,充值。
完美~
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城,千野又想起来,自己才在那个黑漆漆本丸里接到的各种收集任务。
不得不说有钱了就是豪横,原本他还打算去地图里挨个收集的,但现在有了金钱的加持,千野打算直接在商城里买了。
……
半小时后,千野把意识从商城页面切回来,就看见面前的地上摆放着一堆闪闪发亮的盒子。
呃,虽然可能和要求有那么一点点的出入吧……
毕竟都是氪金才能获得的礼品,肯定有各种稀奇古怪的buff加成,不然怎么能上商城呢?
千野不得不承认,可能是因为在剧情里看到过那个黑漆漆本丸比较可怜的细节,所以他比较想给他们好一点的东西,而玩家能拿出最好的东西,当然就是商城里的氪金礼品了。
要是判定不通过的话……那他也可以自己用嘛!
没有过多纠结,把这些东西挨个排列好,时间也不早了,千野打算第二天再去交付任务。
这一夜,千野睡得很好。
第30章 送礼
山姥切国广以为自己要过很久才能再见到那振五虎退。
但事实证明,他永远也摸不清楚这振短刀的行动。
“……”
山姥切国广僵硬地低下头。
上一秒,他才和烛台切光忠道别,准备离开部屋去询问本丸今日所需物资清单,下一秒拉开门,白发的短刀就出现在门口,正仰头看着他。
对上他的目光,还非常自然地挥了挥手。
“你,你怎么……喂!不要无视我!”
眼看短刀冲他打完招呼就径直往里走,山姥切国广也顾不上三日月宗近所嘱托的“假装没发现套话”的试探——话说对方就这样光明正大出现在他们部屋外根本也没打算装吧——反应过来后,他赶紧伸手拦住了短刀。
千野很疑惑:“怎么了?你好像有点激动?是没睡好吗?”
竟然还好意思说……!
是谁先自顾自丢下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话的!!
被有关本歌的事纠结到整晚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的山姥切国广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深呼气几次才压下激烈吐槽的心思,尽量让自己平静地开口:“突然来我们这里,想干什么?”
“我来送礼物。”
下一秒,山姥切国广就看见短刀从背后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礼盒扎着漂亮的蝴蝶结,在边缘处隐隐闪着金光。
好、好耀眼……!
山姥切国广被惊讶到了,他能够感受到,这个光芒是由溢散出的灵力所散发的,礼盒里装着的显然不是什么普通礼物。
听到声音,其他小队成员也都走出部屋了,看见门口对峙的两人,纷纷围上来。
五虎退:“又、又见面了……太好了!”
前田藤四郎:“早上好,一切还好吗?”
鸣狐的小狐狸:“呀呀,终于见到传说中的那位了!”
烛台切光忠:“哦,是客人呢……快进来坐坐吧?我才做好了早餐。”
他们的态度热情熟络,可惜目标并不领情。
“不用,我只是来送东西的。”
千野看向了五虎退,而与他对视上后,相同模样的白发短刀顿时睁大眼,像是军训被点到名的学生那样一下站直,尽力大声地应答:“我,我在!”
说完就直接被塞了礼盒,五虎退顿时睁大眼,脸颊唰的泛起粉色:“给、给我的吗?这太贵重了……不、不用的……!”
咦?还没打开看看是什么就拒绝了?
是因为昨天没有和他对话接取任务吗?
千野有些疑惑,微微皱起眉,再次重试:“送给你了,不要拒绝。”
五虎退:……!
五虎退:“呜,好、好的!”
眼看队里的小短刀抱着礼盒,一副欣喜却胆怯不敢说话的模样,烛台切光忠主动站出来缓和气氛:“真是太感谢了,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说起来,你有什么是需要我们做的吗?”
反应过来后,山姥切国广也生硬地附和:“是啊,你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说。”
千野有些惊讶。
哇,完成任务就轮到玩家提要求了吗?
哦哦,懂了,这就是任务的奖励吧!
于是,千野毫无心理负担地提出自己想要锻刀资源——虽然已经氪到了足以保底的资源,但哪个玩家会嫌抽卡资源多呢,要是任务奖励能比肝图收获多就更好了。
“资源……”山姥切国广的表情复杂,“就只有这个吗?”
千野好奇反问:“那你们还能给出什么?”
难道有什么隐藏奖励?
“……”
山姥切国广一时沉默,而烛台切光忠连忙接过话茬:“啊,资源是吧?好的,我们知道了,我们会尽力收集的,希望能给出一个让你满意的数字。”
啊,其实这个态度就很让玩家满意了!
不愧是你,海盗船长,每次说话都这么合时宜!
千野弯起眼:“这样就好。”
成功送出礼物,并且还指定了任务奖励,玩家心情愉快地转身,打算离开去送出其他礼物,却被身后的人叫住。
“那个,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千野疑惑地转身,就看见披着白布的青年深呼气,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开口:“本歌,他真的在你的本丸里吗?”
这不仅仅是山姥切国广私心纠结的问题,也是本丸对审神者身份猜测过程中的重大谜团之一。
无论如何,都必须得到确定回答才可以。
烛台切光忠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紧接着发言,修饰了一下同伴直白的问话:“山姥切的意思是,因为很想和本作交流,所以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对方了。”
山姥切国广:……??
对上太刀的眼神,知道不能露出破绽引起怀疑,所以打刀强忍着没有摇摇欲坠,而是咬咬牙肯定了这句话:“嗯……嗯!我、我想让他知道,我才不是赝品!”
烛台切光忠:“真是非常有气势的话呢!要是能真的见到就更好了!”
他们这样努力的配合,总算换来了短刀的回应——
“唔,目前还没有啦,毕竟是政府刀嘛……”
啊,所以昨天的那些话是骗人的?审神者没有那么大的手段对政府刀下手?太好了……外面的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
“但是没关系,很快他就要下海啦。”
……什、什么意思??下海?谁下海??
“下海之后就可以强娶了!”
娶?还是强娶??到底要对这把刀做什么啊?!
此时此刻,两人的内心已经被这短短的几句话搅得翻江倒海,面上表情几近崩塌,而按照朋友说法一比一复刻说出如此虎狼之词的千野仍浑然不觉。
甚至他还在输出:“放心,你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仅仅花费了零点几秒思考,千野便确定这突然的话题肯定又是官方宣传限锻卡池的小巧思——剧情里某个角色说想和谁谁见面的,这不就是通过角色之间的羁绊让玩家抽取对应角色来互动吗?嗯嗯,他超懂的!
放心,等限锻卡池一开,他就带着斗篷君和蘑菇君见面!
他也很好奇两者到底有什么特殊剧情呢,竟然有这么多的宣传剧情诶。
“……”
结束了这个话题之后,院子里没人再说话,千野猜测这段剧情已经结束,便直接离开,准备去送其他礼物了。
而等短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院子里几乎停滞的时间终于开始流动。
“山姥切/山姥切先生!没事吧?!”
山姥切国广挥开同伴搀扶的手,语气虚弱而迷茫:“我,我没晕!不用扶我!”
他现在只感觉自己的脑袋一团乱麻。
任凭他怎么想,都无法将“下海”这个词和山姥切长义联系在一起,哪怕是对本歌观感复杂的他,都觉得这样简直是一种羞辱。
而这个词,却是由那振五虎退一脸天真地说出来的。
“下海……是、是什么意思呀?”
这时,他听见自己队伍里的五虎退这样小心翼翼地询问,而被询问的鸣狐短暂目移,肩上的小狐狸也咿咿呀呀地扯开话题,“唔唔,这个嘛,可能是海边旅行什么的。”
对吧,这把短刀应该这样才对!
既然这样,这个词很大概率就是审神者所提出来的。
如果说昨天山姥切国广还在关于“审神者究竟是不是好人”这个问题上徘徊,但现在他可以百分百确定,对方绝对是十足的恶人!甚至……甚至可能有寝当番的恶行!
不然,又为什么要用“下海”“强娶”这样的词评价一名付丧神?!
不止是山姥切国广,在听完方才的对话后,场上另外两位心智更成熟的付丧神也都有了类似的评判,神色不由得警惕起来。
直到,短刀的惊呼声打破寂静——
“诶?!”
在一片寂静中,五虎退终于忍不住拆开了礼盒,当看见礼盒里俨然就是自己昨天才心心念念的蝴蝶结时,下意识发出惊呼。
探头过来的前田藤四郎也一脸惊喜:“哇,是蝴蝶结!都好漂亮啊!”
小小的礼盒里一共装了十个蝴蝶结,每一个蝴蝶结都点缀着蕾丝,有着漂亮的花纹,材质丝滑柔软,甚至有些还点缀着宝石,显然是万屋商店里才会有的高档商品。
不仅如此,当拿起一个蝴蝶结后,五虎退还一下感受到了上面所覆盖的灵力,带着名为保护的阵法,大概和御守一样能够抵挡致命一击。
“呜……这、这么珍贵的东西……”因为过于惊喜,五虎退都忍不住哭了,“我、我真的可以要吗?我、我刚刚都忘记说,说谢谢了……”
前田藤四郎弯着眼睛拍拍兄弟的肩膀,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没事啦,下次我们再认真道谢就好啦!既然收到礼物了,那作为回报,我们要更努力地找资源呀!”
五虎退用力点头:“嗯!但、但我还想要准备别的礼物,送给主人……啊不,是、是送给同振……”
对上队长倏地投来的目光,短刀心虚地垂下脑袋并改口。
山姥切国广:……
喂,他听到了,那个称呼。
所以,他们几个在这里警铃大作,短刀们却已经开始接受审神者了吗?只是因为收到了礼物?
……好吧,其实也情有可原。
本身队伍里的两振短刀性格都是偏向柔软天真的,因为在原先的本丸里不受待见,所以对善意的感知已经降到了极低的标准,好不容易从流浪中安定下来,率先感受到的是审神者温暖的灵力,与失散许久的伴生灵重聚,现在又收到了礼物,自始至终没有面对什么威胁,所以动摇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作为一个队伍,他们必须一条心才行。
山姥切国广一脸严肃,拿出了先前的宗三左文字作为审神者立场存疑的铁证来劝告短刀,见五虎退似乎仍有别的小心思,他咬牙,正准备和对方解释“下海”一词所带有的不和谐含义,始终沉默的鸣狐突然开口了。
“如果,不是宗三,是一期呢?”粟田口的大家长看着家族小辈,发表重要讲话,“一期忘了你,忘了我们。退,你会原谅审神者吗?”
“……”
五虎退顿时陷入了自显形以来最困难的抉择。
半响,短刀低下头,失落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应该想得那么简单。”
虽然这个结局是山姥切国广所想要的,但看见原本开心的短刀这样低头,他还是选择出来缓和气氛:“也不是你的错,只是,我们都需要再警惕一些……也不是说审神者就一定是坏人了!总而言之,谨慎些表态吧!”
五虎退:“……嗯,嗯。”
前田藤四郎看看兄弟,又看看其他人,突然拿起一个蝴蝶结,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样,欢快地招呼:“好啦,退,我们来给小老虎挑蝴蝶结吧?这次总不会被嫌弃了吧?哇,这么漂亮的蝴蝶结,我都很想要一个呢!”
闻言,五虎退总算打起精神:“好……好的!”
“……”
山姥切国广默默看着这一幕,搂紧了白布,把自己更深地裹了起来。
总感觉,又当了一次破坏气氛的家伙。
青年轻而易举地开始消沉和自我怀疑起来。
他太严厉了吧……本身,他们就很照顾队伍里的短刀,几乎不和他们说那些邪恶的事,所以五虎退没反应过来,没能有足够的警戒心,其实也有他们的原因。
收到了礼物,很开心的时候脱口而出那个词也很正常吧……是他反而在破坏气氛,让人不开心。
这样的他,是不是根本就不适合当队长……?
“山、山姥切先生。”
熟悉的声音唤回了山姥切国广的意识,他拉起白布一看,看见白发的短刀正站在他面前,脸上是有些忐忑的表情。
……怎么了?终于要说讨厌他吗?
随便吧,反正他就是这样不讨喜的家伙……
“这个,请您收下!”
短刀的话语,以及随着话语所递出的金色蝴蝶结打断了山姥切国广愈发消沉的思绪,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懵懵地“啊?”了一声。
五虎退弯着眼:“只、只有五只老虎,但是收到了十个蝴蝶结呢!所以,请、请一定要收下,这些蝴蝶结都有御守的效果,我、我希望大家都能够平安。”
山姥切国广迷茫地抬头环顾,就看见已经带上蝴蝶结的前田藤四郎正为蹲下身的烛台切光忠系蝴蝶结,小狐狸也叼着蝴蝶结在鸣狐身上比划,尾巴摇得正欢。
对上他的目光,两名正在被打扮的付丧神纷纷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
“金色的蝴蝶结,和、和您的发色很配呢。”重新低头,他看见五虎退亮闪闪的的金色眼睛,“我觉得,一定会非、非常漂亮!”
“漂亮什么的……”
难得的,山姥切国广没有直接反驳这个词。
只是嘟囔几句后便红着脸俯下身,任由短刀掀开他脑袋上的白布,用蝴蝶结在他头发边比划。
好吧,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山姥切国广默默地想。
是他的神经太紧绷了……或许,可以适当放松一些。
思虑那么多,在没有办法的时候,也不能直接改变什么,倒不如顺其自然……啊,好像烛台切之前就说过类似的话,怪不得这家伙一直那么淡定。
那么,他也来试试吧!
毕竟,就算他自己失误了,还有同伴啊。
对,就是这样。
……
嗯,但说起来……
“那个,这种蝴蝶结,是不是戴在手上更合适一点?这样好像也不容易掉?”
“诶?是、是哦。”
“而且,一定要现在戴吗?我们应该是晚上才出门吧?”
“唔,好、好像是的?抱歉,太开心了就……!”
“疼疼……也不用立刻解开的,好像缠到头发了?”
“呜哇,非、非常抱歉!”
虽然有些小小的插曲,但总之,庭院内的小队又重新融洽起来-
另一边,在离开那间部屋后,千野便按照昨天的路线,挨个派送礼物。
他莫名感觉自己有点像是圣诞老人。
要是骑着麋鹿就更像了吧。
说到这个,他是不是该养马了?还没试过骑着马出阵呢!
思绪毫无边际地到处发散着,千野手上也没耽误,继续高效派送礼物。
“谢谢……那个……”
“竟然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诶?竟然真的是酒吗?”
一路上,当送出礼物时,和最初的那支小队反应一样,角色先是惊讶表示感谢,随后便试探着,似乎想询问什么。
哦,懂的懂的!
千野觉得他们一定也是在问玩家想要什么任务奖励。
所以,他干脆统一回答要资源,到后面甚至没等人开口,就直接给出了这句话。
玩家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重复的对话当然是能跳过就跳过啦。
就这样,千野很快把手上的礼盒全部派送完毕,人也不知不觉走到了昨天离开这个本丸的位置。
他在这里短暂停顿,思考要不要再拐去角落的那个部屋里探望一下那个惨惨的角色……
但还没等他想好,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飞快接近——
“终、终于见到你了!”
打刀少年凌乱地赶到。
真的是凌乱,他穿着大概是睡衣的宽松衣服,腰上松松垮垮地系着腰带,绑着两把打刀。随手一扎的低马尾早在奔跑时就散开,被飞吹得到处都是,眼下更是有着浓重的青黑色,简直像是熬了一整夜好不容易天亮才入睡结果突然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的一样。
但加州清光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他解下腰间那把毫无生气的打刀,直视着短刀的眼睛递出,看上去坚定,语气却带着不易觉察的颤抖。
“拜托,拜托了……无论要我付出什么都可以,请一定要救救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