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苗疆少年他杀回来了 > 10、第 10 章
    夜深了,屋内有一盏油灯。

    苏安宁举着油灯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屋子还挺干净的,就是有一股很浓郁的药草味道,浓得有些呛鼻了。

    苏安宁坐到床铺上,摸到被褥有些潮湿,可能是最近多雨。

    她没有熄灭油灯,只将它放在不远处的桌子上,然后穿着衣服躺下来,侧身的时候借着微黄的烛光看到墙壁上深深浅浅的痕迹,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苏安宁好奇地伸手抚摸墙壁上的抓痕,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它们是什么意思,一阵困意袭来。

    好困。

    为什么这么困?

    苏安宁的指腹在墙壁上摩擦,垂下去的瞬间,她猛地一下惊醒。

    她努力瞪大眼,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墙壁上面的字……

    苏安宁摸到腰间的荷包,她从里面抽出一根绣花针,对着自己的指甲缝刺了下去。

    极致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苏安宁疼出一头冷汗,十指连心,她起身的时候每根手指都在抖。

    她再次摸上墙壁,确认之后,脸色凝重。

    苏安宁侧身下床,取下床边的铃铛握在掌心,尽量不发出声音,然后顺着那根红色丝线,慢慢来到自己门边,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声。

    苏安宁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来到隔壁陆蚩的房间。

    少年没有把门闩上,苏安宁一推就进去了。

    她反手关上门,隔着一层纱帐看到陆蚩睡在床铺上,安安静静的。

    苏安宁走过去,撩开帐子。

    小青蛇盘踞在陆蚩的脖颈处,看到来人是苏安宁,又安稳地盘了回去。

    苏安宁小心翼翼地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陆蚩没有动静。

    苏安宁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里的绣花针。

    在她的绣花针落下之前,少年睁开了眼。

    “你醒了?”苏安宁手一抖,差点扎到自己。

    陆蚩看起来还没有很清醒,他缓慢动了动黑色的瞳孔,最后视线聚焦到苏安宁手里的绣花针上。

    苏安宁略显尴尬地把绣花针收回来,然后一本正经道:“我房间的墙壁上有人用中原文字写了一些东西。”

    方才三人都是熟苗,苗疆的熟苗和中原融合不久,很多熟苗还不认得中原文字,而且那印记很浅,若非苏安宁细心,用指腹摸透,根本就不知道那里写了这些文字。

    “那些文字是在求救,那个医士好像不对劲,我们喝的那碗安神汤也不对劲,应该是加了其它的东西……”顿了顿,苏安宁问陆蚩,“你感觉怎么样?”

    “嗯,不对劲。”陆蚩神色懒洋洋的,又闭上了眼,“药物对我没有作用。”

    书中提到过,训蛊之人时常以身试蛊毒,普通药物对其无效。

    苏安宁伸手隔着帐子去摸靠床的墙壁,果然也摸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

    她仔细辨认,确认上面的文字。

    “药……绑……”

    “陆蚩,你看一下。”

    为了方便,苏安宁已经跪在床边,她撑着双臂,用指尖抚摸墙壁上面的痕迹。

    苏安宁用手扯了扯他的袖子,“陆蚩。”

    少年被她闹得不行,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继续睡觉。

    苏安宁恍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不识字。

    “陆蚩,我怀疑……”

    苏安宁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说话声,分明就是刚才的马车夫,陈大夫和陈大夫的妻子。

    屋子太小,没有地方躲,她情急之下滚进了床底。

    床底下灰蒙蒙的,能嗅到一股潮湿的泥土霉味。

    那边传来开门声。

    黑暗里,那三人有恃无恐地走进来,甚至还在大声密谋,显然是对那两碗加了料的安神药很放心。

    “那少年人长得不错,能卖个好价钱。那个女的虽然长得一般,但那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比窑子里那用牛乳养出来的表子都白,摸上去一定光滑的跟玉一样……”

    苏安宁听得一阵犯恶心。

    原来这些人是一伙的。

    马车夫故意制造一场事故,再带人来看医士,谁会对一个刚刚救治了自己的医士产生怀疑呢?

    如此,才会降低戒心,喝下那碗安神汤。

    苏安宁正恶心着,突然感觉床板轻动,随后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闭嘴。”

    少年阴郁的声音骤然在屋内响起。

    马车夫猥琐的声音一顿,意识到少年居然醒了。

    “陈生,你的药怎么回事?”话罢,马车夫当即便抽出门栓,凶神恶煞的朝着床铺走过去,“真会给老子找麻烦。”

    陆蚩已经起身,他坐在床沿边,低着头,纤瘦的身形在暗夜里形成一道细薄的剪影。

    他的墨色长发散了一半,落在肩膀上,面前是素白色的半旧帐子。

    帐子曳地,在地上散出漂亮的弧度。

    “苏安宁,闭眼。”

    躲在床底下的苏安宁听话的闭眼。

    “……好。”她声音颤抖的回了一句话。

    其实陆蚩不理解杀人有什么好怕的。

    可他的容器很脆弱,上次有一个药人看到过那种场面,直接吓疯了。

    “他妈的,那个女的也躲在这里!”马车夫的脏话还没说完。

    下一刻,一捧血喷在帐子上,瞬间将素色的帐子染红了。

    黑暗中,马车夫的脑袋掉在了地上,他的身体还没反应过来,拿着手里的木栓,甚至往前走了一步。

    掉在地上的脑袋滚了一圈,眼睛眨了三下,意识到什么,身体才轰然倒地。

    屋子里,陈生和他婆娘都吓傻了,他们根本就看不清少年是如何出手的。

    直到屋外劈开一道闪电,那一瞬的光亮将整间屋子照亮。

    不知何时,床帐前横出一根细长的丝线。

    那丝线大抵原本是透明白色的,直到方才马车夫无知无觉的冲过去,被割了脑袋,才被血色浸染,变成半白半红。

    这丝线不知是何物所制,割人脑袋就跟割豆腐一样轻松。

    丝线上挂了一颗铃铛,铃铛被风吹响。

    分明是极清脆悦耳的声音,可听在旁人耳中,却像是催命音符一般。

    鲜血顺着丝线滴滴滴滴的往下淌。

    “阿弟,好商量,我们好商量……”

    陈生双手合十,跪在地上。

    陈生的婆娘早就被吓得瘫软在地。

    两人一个求饶,一个惊声尖叫,恐惧的声音被屋外轰鸣的雷声覆盖。

    “你们太吵了。”

    素帐上的血迹像晕开的墨水,陆蚩抬手拨开眼前帐子,然后抬手取下腰间铃铛,朝前掷去。

    丝线从铃铛里飞出来,铃铛挂在丝线上,形成一点重量,控制方向,精准地缠绕住陈生的脖子。

    陈生瞬间脸色大变,伸手去扯丝线。

    可已经来不及了。

    第二颗头颅滚落在地。

    陈生的婆娘已经吓疯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疯子。

    鲜血喷溅,半个屋子都浸染在血泊里。

    少年歪头看她一眼,朝前走了一步。

    他腰间的铃铛夹杂着雨声,清清脆脆地颤动着。

    陈生娘子跪在地上,不住磕头,连话都不会说了,“我,我错,我错了……”

    自从养蛊之后,陆蚩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动手了。

    今天他有些生气。

    他不喜欢别人觊觎他的药人。

    “我刚才说了,”陆蚩俯身垂眸,黑色的瞳孔浓郁到没有一丝光亮,“很吵。”

    少年面无表情地握着铃铛,两手拉开。

    这丝线盘踞着藏在铃铛里面,由两颗铃铛作为头尾。

    少年掌心分别握着一颗铃铛,双臂交握,柔软的丝线利落地划破陈生婆娘的脖颈。

    陈生婆娘的声音止在喉咙里,她瞪着眼,跪在地上的身体软软朝旁边倒下去。

    苏安宁闭着眼,不清楚外面的情况,只觉得似乎好像终于安静下来了。

    她双手撑在地面上,指尖有濡湿的水渍浸漫过来,她嗅到空气中极其浓郁的血腥气。

    豆大的雨滴打在门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风很大,直接将门窗吹开。

    雨水飘进来,雨水混着血水淌了一地。

    苏安宁一直躲在床底,直到听到陆蚩唤她,“苏安宁。”

    结束了吗?

    苏安宁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做了心理准备。

    她从床底下爬出来。

    窗外再次划过一道闪电,伴随着轰鸣的雷声,她首先看到的是那些洒在帐子上的血迹,像溅开的梅花。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心理准备做少了。

    又一阵闪电劈开夜幕,照亮屋子。

    地面上都是血,还有零星散落的尸体。

    陆蚩站在屋内,暗色的瞳孔落到她脸上。

    少年一直给苏安宁的感觉就是艳而无温,美则美矣,缺少温度,尤其是杀人的时候。

    陆蚩四周的蛊虫都很躁动,它们在他身上爬来爬去,显然,鲜血令它们兴奋。

    少年的手搭在桌沿边,有鲜血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淌。

    上面还有苏安宁给他系上的红线,蝴蝶结已经被血色染湿。

    苏安宁看一眼那三具尸体,就不敢再看。

    她脸色有些发白,完全不适应这样的场面。

    可苏安宁并不会觉得这三人可怜。

    从那两面墙上斑驳的痕迹看来,早就不知道有多少人遭到了他们的毒手。

    “过来。”少年唤她。

    苏安宁僵硬的朝陆蚩走过去,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在飘。

    外面雷声不断,闪电不歇,将整个夜幕照得如同白昼。

    少年身上都是血。

    他像是从血里浸泡出来一般。

    那血蔓延了他半张脸,此刻还在往下滴,身上靛蓝色的苗疆服也被浸染成艳红色。

    很可怕。

    “好脏。”

    陆蚩甩了甩手。

    苏安宁的脸上被溅到几滴血。

    她抖了抖眼睫,突然看到少年正歪头看她。

    陆蚩的眼睫很长,带着一股天然上卷的弧度,此刻,那层浓密的睫毛上沾了血,连眼尾都是晕开的红。

    对上少年视线,苏安宁下意识站在原地。

    陆蚩却伸出手,指腹擦过她的面颊。

    他能感觉到她的恐惧。

    就如同能感觉到那些生苗对他的畏惧。

    之前还说担心他。

    看来,她在骗他。

    少年的眸色骤然阴暗下来,捏在苏安宁面颊上的手也缓慢收紧。

    苏安宁只感觉自己的脸颊被捏得有些疼。

    她颤抖着唇瓣,没有避开少年的手,只是仰起头,努力发声,“陆蚩,你没有受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