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屋子里乌漆嘛黑的, 豆娘闻言只觉得脑子里也乌漆嘛黑的。
江野的动作极快,生怕她反悔似得。
身上的里衣已经解开,没工夫完全脱了, 露出半拉胸膛。
手指勾着她衣裳的细带一拉——
豆娘攥住了他的手。
“又怎得了?”江野顿住,“反悔了?真反悔了?这么快就反悔了?”
一连三问,豆娘呼吸声都粗了不少。
被气的。
鼻尖酸楚, 她哑着嗓子:“解开了就回不去了。”
江野, “什么回不去了?”
豆娘,“咱俩。”
话音落下 ,江野泄了气, 脑袋朝一侧扭去盯着墙面半晌。
随即吊儿郎当的玩笑道:“这有什么回不去的?以后你改嫁, 谁不知道你嫁过人?那谁在意你是不是雏儿?你就可了劲用我就成,你可别给自己憋坏了。”
不等豆娘说话,他又加了一句:
“至于咱俩白日该干嘛干嘛呗,有什么回不去的?晚上你想了暗示我一下, 我听得懂。”
豆娘气得身子都颤了。
江野原是这样想的。
她闭上脸, 生怕自个儿的眼泪掉出来了,“今几个晚上要是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你觉得咱们相处还自在吗?以后你遇上心里欢喜的女子, 咱们夜里还要做这种勾当吗?”
她说的很快, 但每一句话说完都要停顿一下深呼一口气。
江野歪了歪脑袋, 眉梢轻挑,“做,为啥不做啊?咱俩一日不和离就还是夫妻, 啥叫这种勾当啊?说得那么难听,世人不做这勾当,哪有这么多世人?”
豆娘:“”
她攥着自己腰带的手紧了紧。
没吭声。
争论她是争论不过江野的。
他总是能以无耻的思想和语言将你驯服。
但她听明白了, 用这种事儿根本没法留住江野,他随时都可以抽身。
“你下去。”豆娘声音冷了下来。
江野没动弹,还虚垮在她的腰腹,厚着脸皮去拉她攥着腰带的手。
“哎呀,别闹了,我保证伺候得你舒舒服服的~!”
弯下腰准备亲她,豆娘忍无可忍爬起来朝他的胸膛哼哼踹了一脚。
‘砰!’
一声!
江野没防备直接被她踹下了床。
他捂着后脑勺倒吸一口凉气爬起来,声音也冷了。
“叶豆丫!你没事吧?你让我上床,你先亲我,搞得好像爷们多想碰你一样,帮你纾解我还有错了!真难伺候。”
豆娘垮了脸,缩回被窝背对着江野。
一字一句道:“我没想,我不用你纾解,我只是怕天寒你睡地铺身子骨受不住,结果你身子暖和得很。”
江野气笑了,“那你亲我啥意思?把我踹下床啥意思?”
“没啥意思,突然觉得你身子骨太好了,肯定睡不惯床的,还是睡地上吧。”
豆娘正赌着气,说话都不近人情。
话音落下。
江野缓慢得不断点头,脸色难看得很。
他捞起自己的衣裳,穿上靴子直接出了门,临走前喊了一声:“来栓门!老子今晚不回来了!”
紧接着的,是关门声。
声音不大。
但豆娘没起来,屋子里没了人,她的眼泪才唰唰流下来,哼哧哼哧的哽咽声越来越大。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她怎得就能这么不讨人喜欢。
江礼不喜欢她,江野也不喜欢她。
她长得虽然不比天仙儿,但还行啊!
一个都留不住
与此同时、
门外的江野穿着衣裳,听到屋内的哭声也不作声。
拿着锁直接给豆娘锁屋里头了。
大曦没有宵禁,走到长街上就能碰到醉鬼晃晃悠悠的回家。
“嗝儿~俊俏的小郎,看你方向是从挤子巷出来的啊?大爷我与你说,住那儿的都是穷鬼,嗝儿~我今几个心情好,给你指条明路,去、去南风倌,吃香喝辣。”
其中一个醉鬼上前就勾上了江野的肩膀,笑得十分猥琐。
江野脸本身就很黑了,哼笑出声道:
“是么?这么清楚呢?”
醉鬼见他上道儿,乐乐呵呵的笑道:“那自然,就你这姿色,去了不得头牌?等你去了,我天天点——啊——”
江野抓着他的手臂直接来了一个过肩摔。
猛踹着他的腹部,“死男人还盯上我了?惦记爷们的屁股,你命够不够硬?嗯?”
大曦民风开放,长得俊俏的男子深夜出门也不安全。
长街上下得雪早就被往来行人轧得瓷实凝冻,江野踹一脚,醉鬼便往前滑了滑。
“兄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醉鬼这会儿不醉了,也清醒了。
他没放过他,直到发泄完怨气。
绕过地上的人往鬼市走,呢喃道:“舒坦了,脾气还是得发出来啊!”
*
江野是半个时辰后回来的。
豆娘还在哭,听到木门发出声响,她一个激灵爬了起来。
她忘了栓门了。
连忙下床要将门栓好,避免有人走错了直接进来。
刚到门口,门开了。
江野手里拎着食盒,借着月色,目光扫过她红肿的眼睛,心虚的挪开视线。
豆娘见是他,吸了吸鼻子回到床上。
烛火摇曳着,江野把食盒打开,撕了烤鸡腿,又拿了块蒸糕凑上前。
蹲在床边晃了晃手上的吃食。
“香不香?吃点儿?还买了甜水儿,鬼市还开着呢,你想吃别的我一会带你去吃也行。”
他声音很轻,跟小孩似得。
豆娘背对着他躺着,胸腔一抽一抽的,也不吭声。
江野见状,叹了口气,“哎呀我知道你意思了,别气了,也别哭了,吃点好吃的,这事翻篇了行不?昂?”
豆娘沉默一瞬,“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了?”
“嗯,我知道。”江野认真点头,“坐起来吃点东西儿。”
豆娘声音发闷,“我不饿。”
“我知道你不饿,吃点好的心情好,我特意买了甜水儿,喝完心情更好。”江野说得极其肯定。
他从小就这样。
每次惹她不高兴了,就会用东西贿赂她。
小时候与他闯了祸,她被爹娘打了手心,就不想再理江野了。
结果他去邻村朝一帮小屁孩收了保护费,扭头就去集市买了红头绳和甜瓜回来。
‘你别哭了,手心疼是正常的,喏!你想要的头绳儿,来,再吃口甜瓜,香不?’
长大后,还是这样。
没有一点长进。
豆娘觉得她跟江野一样没长进,不争气的坐了起来,看着递到她嘴边的鸡腿,以及江野那混不吝的笑
她轻咬了一口。
“好吃不?”江野问。
她干巴巴的点头,好吃的,烤鸡腿就是好香啊!
她好不争气啊!
呜呜呜。
江野乐了,又把蒸糕递她嘴边,见豆娘又咬了一口。
夸张道:“哎呀娘呀,咱家豆娘就是会吃哈!一口鸡腿一口蒸糕的,要不是我没手了,不得把糖水也给你端过来?”
豆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眼泪珠子还挂在脸上呢,颇为滑稽。
她伸手拿过他手里的蒸糕,江野一瞧就知道她啥意思,屁颠屁颠的去拿糖水了。
等他回来,她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明明他不喜欢她。
他亲口说的。
江野张了张嘴,“咱俩一起长大啊,虽说你来京城前,我们三年没打交道,但小时候我不就这么对你吗?”
豆娘沉默。
嘴里的吃食不香了。
是的,江野没变,是她变了。
她吸了吸鼻子,“今几个晚上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让你上床。”
江野:“???”
难道不是不应该踹他吗?难道不是不应该那么快反悔吗?
难道不是算了。
“不是你不对,是爷们不对,我晓得了,你们女子应该不是想那什么,应该就是想抱着亲一亲之类的,我急了。”江野语气中带着不耐烦。
豆娘低下头。
哭得一久嘴里发苦,蒸糕也感觉没有那么香甜了。
她小声说:“我想吃肉。”
“哦。”
江野撕下一小块递到她嘴边,“吃吧,多吃点儿。”
豆娘点了点头,还是肉有味道。
*
寒冬就这样,天冷得很,冬日里出生的孩子能活下去的也少。
豆娘每日的活计少得可怜,就坐在屋里头给江野做鞋。
江野现在穿得鞋都是买的,一双得贵上不少,他又是真费鞋,腊月初八穿得那双鞋白日还好好的,第二日她就发现鞋尖裂开了口子。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豆娘应了一声就去开门。
闻笛拎着好几条小鱼和两壶酒站在门口,朝她勾了勾唇,“江家娘子,我来叨扰了。”
“快进快进,外头冷。”豆娘一愣,连忙招呼人进来。
闻笛走进来坐下后才说:“这会申时正,我猜着江野应当快回来了,所以早来了些,想让江家娘子做下鱼。”
豆娘应了一声,笑着说:“这几条鱼长得倒是别致,跟江野的手掌差不多大,京城就是不一样,我在乡下都没见过这种鱼。”
闻笛笑容淡淡的,“煎一下,或者烧一下都行。”
这种鱼,他也没怎么见过。
松江四鳃鲈是贡品,若不是冬日保鲜好,平日里也只能吃到鱼干儿。
“好,那我给你泡壶茶就去弄,都烧了,看着个头小,应当能吃完。”豆娘笑盈盈的开口。
闻笛,“不用,我等着一会吃酒。”
江野一回来,就见豆娘站在房檐下的灶台前忙着。
他上前轻踹了一脚放鱼的盆儿,“鱼都死了许久了,哪个王八羔子骗你买的?还这么小的鱼,啧!臭卖鱼的就知道骗”
豆娘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
小声道:“嘘!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买死鱼?鱼是闻师傅带来的。”
江野没反驳,眼睫垂下目光紧盯着她的手。
她不是做菜呢么?
手心怎么一股子清香?
他起了坏心思,朝她的手心吹了一口气。
“呼~”
手心一热,豆娘连忙缩回了手,自腊八后,她就知道江野不止喜欢轻佻的女子。
他自己也是个轻佻的,对她好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当然、他也把她当个女人。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和她是女子,他起歹念,这两者对于江野来说似乎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总之,豆娘觉得他与其他男子不一样,他比其他男子更坏心眼儿。
江野瞧着她快速缩回手的样儿,吊儿郎当的打量她一眼,扬起嘴角进了屋。
豆娘:“”
浪荡。
是她现在对江野的评价。
做着吃食,她便听见屋内传来:“闻笛,你现在越来越抠了,送几条死鱼,还没我巴掌大,啧啧!”
闻笛,“抠?”
“不抠吗?”江野。
闻笛:“”
豆娘眼皮子跳了跳,她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谁跟江野一样在人家面前说啊?!
做好鱼又炒了俩菜,吃饭时她还打着圆场说:
“闻师傅的鱼果真不一样,做好后怪好看的。”
闻笛拾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江野的碗里,盯着他道:“尝尝?”
江野没动。
他不喜欢吃死鱼。
不新鲜,但是好友都送来了,他只说:“一会儿,先吃酒。”
豆娘见状,连忙道:“我尝尝。”
刚伸过去的筷子,被江野摁住,他说:“我先尝,你别吃了闹肚子。”
闻笛额角的青筋都跳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更是握成了拳头。
豆娘眼睛瞪大,他怎么就水灵灵的说出来了!
“怎么会?闻师傅,你别听他瞎说。”豆娘讪讪开口,她现在都想不通,江野当初是怎么当上的捕快,又是怎么成为的捕头。
江野快速将一口鱼肉塞进嘴里,嫩而滑,没有一点小刺儿。
他缓慢的咀嚼着,鱼煎的有些过了火候。
但是确实不错。
他朝豆娘道:“吃吧,新鲜的。”
闻笛受不了了,他来这儿真只是想分享一下好东西,毕竟是贡品。
结果竟然
不过、
话题很快被引开,江野这人对身旁人虽然嘴不行,但确实有一种不一样的人格魅力。
对什么事都能侃侃而谈。
当然,豆娘能听出来,有一部分是瞎吹的。
一场晚饭,她基本上没怎么吃主食,时不时吃点鱼,听两人说话。
闻笛带来的两壶酒,他自己倒是没怎么喝,全下了江野的肚子。
“少喝点,这酒劲大。”
闻笛嘱咐了,但江野不听,“甜得跟蜜水似得,能有多大劲儿?”
于是
他成功得给自己喝晕了。
豆娘见他这样,只说:“闻师傅,一会儿我送你。”
修长的手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好。”
*
天色渐暗。
豆娘将碗筷收拾进盆里泡着,便去送闻笛。
说是送,其实就是走到巷子口尽地主之谊,地面较滑,两人都走得慢。
“江家娘子,快过年了。”闻笛突然出声。
豆娘笑了笑,“是啊!快过年了,过两日爹娘来京城,我和江野还得去大哥那住着。”
说着,她的笑收了回来。
江野与嫂嫂很不对付,她都怕这次回去又有什么幺蛾子。
闻笛睨了她一眼,“江野年岁不小了,我与他说要喝他儿子的满岁酒,他告诉我快了,结果一等都等半年了。”
豆娘:“”
别说半年了,他喜欢的那种女子世间难觅,除非他日日厮混在烟花柳巷
况且,她不是很希望江野遇到心里欢喜的女子。
他若是先有了,那她咋办?
又一次,豆娘寻思起了自己,上一次寻思,还是爹娘把她指给江野的时候。
她没吭声,自顾自得走着路。
“江家娘子,你说我什么能等到?”闻笛接着问。
豆娘一被追问,只好干干巴巴的回应:“不知道,他还没遇见心仪的人”
闻笛:“?”
他不可思议的瞧了她一眼。
豆娘低着头,自然也没看见。
巷子的路说短也断,说长也挺长,闻笛沉默良久开口:“他怎会没遇见?时常与我提起你。”
豆娘鼻头一酸,“我与他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不干旁的事情。”
闻笛眼皮跳了,这两人怎么说话都一样?
只是一个说话猖狂,一个说话软绵绵的。
“不干旁的事?闻某冒昧问一句,江家娘子是否想着和离?”
他问。
豆娘没什么心眼儿,别人把话往她跟前一放,她光想着怎么回应人了。
很少会去想对方话里有没有话。
“嗯,他不喜我,我也不喜他,婚事也是爹娘指的,他不怎么情愿。”
她的声音很轻,若是风再大些,都听不到。
闻笛脸色难看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江家娘子,头抬起来,莫要一直低着头了,对脖子不好。”
豆娘‘嗯’了一声,也不照做,依旧自顾自的低着头看路。
冬日她怕摔。
一直到巷子口,她才停下脚步。
抬头笑了笑道:“闻师傅,我就先送到这了,改日你再来别拿东西了。”
闻笛瞧着她,他年岁似乎不小,虽说看着瘦弱,但眉宇间很是阴柔。
给人一种男身女相的感觉。
“嗯,江家娘子,你确实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闻笛温声开口。
豆娘一怔。
头一次有人告诉她要为自己打算。
她抿了抿唇道谢,刚要走,闻笛唤住她,大手伸到她的头发上似是拿走了什么。
垂下的眸子与她对视着。
豆娘下意识的挪开目光,后退了一步,眼中带着惊讶。
闻笛这行为,逾矩了。
闻笛轻笑一声,解释:“头发上飘了脏东西。”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老太太终于入v了!感谢宝子们一路支持
第62章
“谢、谢谢。”
豆娘呆愣开口, 往后又退了一步,“闻、闻师傅,你慢走, 我就先回去了。”
她是个胆小的人,即使觉得逾矩了也不敢说出来,生怕以后相处艰难。
只敢回去给江野暗戳戳说一嘴。
让他处理这种得罪人的事儿。
从小, 江野就是她的炮, 她想咋放就咋放。
弱弱转身时,闻笛开口了,“江家娘子觉得闻某唐突了?”
声音淡淡的, 又没有江礼那么冷。
温和的像是春天。
豆娘尬住, 张了张嘴解释:“不是不是,我得快些回去了,天冷。”
“为自己打算打算,你若是心悦江野就努努力, 若是不心悦, 便考虑考虑闻某,闻某未娶妻, 家中又无长辈, 你若是愿意进了门没人叨扰你。”
闻笛没有放人, 转而更直接了。
一双眼尾上挑的眼直勾勾的看着她, 豆娘僵在原地,身子跟冻住了似得。
他说啥?
他说考虑考虑他?
她怔愣的看向闻笛,满眼都是:你认真的吗?闻某。
闻笛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 朝她走近,两人只离一步之遥,他弯下腰凑近她的耳畔说:
“江家娘子, 你难道就准备这么跟着江野?他的心意你都不知,不妨试上一试,与我先接触接触,他若对你无心,自然会放你和离。闻某今年二十有四,家中无妻,女子图一个举案齐眉,我能给。”
话落,他补了一句:“江家娘子,怎么算你都不吃亏。”
浓重的艾草味儿扑面而来,闻笛身上一向是这个味道。
豆娘傻眼了。
眼睛眨巴的异常快速。
好无耻啊!不过无耻的江野有无耻的朋友貌似还挺正常的。
“闻师傅,我、我该走了。”豆娘干巴巴的说。
她心里已经想好等江野酒醒了怎么告状了。
哪知闻笛勾唇笑了笑,应下:“好,今几个的话莫给江野提,不然等了那么久的活计就打水漂了。”
此话一出。
豆娘猛地抬起眼,美人怒目没有一点威慑力。
闻笛没有躲她的视线,四目相对间到底是豆娘败下阵,小声说:“知道了。”
她好窝囊啊!
闻笛轻笑一声,“真乖,回去吧。”
豆娘:“”
她深呼一口气,转身走了。
闻笛瞧着她的背影,缓缓直起身子,直到豆娘走远了,他才拐了弯目光朝墙头看了一眼。
只见穿着劲装的女子姿势慵懒的坐着房顶上,手里还拿着一壶酒。
闻笛默了默,收回视线后俯身行礼。
“娘娘。”
女子从房顶一跃而下,将酒壶扔给他,“倒是看不出来,闻先生竟然品行如此低劣,竟会夺人妻了。”
闻笛看着她,轻声道:“跟娘娘学的。”
“跟本宫学的?本宫倒是不知道本宫什么时候夺人夫了。”女子咧嘴一笑。
闻笛没心思开玩笑了,“刺激江野罢了,手里只捏着一个女子,内臣怕他不可为娘娘所用,江守隅如今已为举人,凭借周太傅贤婿的身份和他的策论,后面定会涉及更多,娘娘又让江野去当家贼,他会不会听话内臣不知,只能添加更多的筹码。”
不管是听字面意思,还是听语气,女子都感觉到了一股怨气。
她没在意,笑道:“闻先生可是觉得本宫助江守隅一把错了?”
闻笛,“有更稳妥的办法。”
“太慢了,本宫跟陛下都等不得。”女子沉默一瞬,“闻先生做事,本宫放心。”
闻笛没吭声。
女子走前,说:“闻先生,冬日少用艾草洗身子,味道不大。”
*
豆娘到底是没给江野说。
他等这个活计等了几个月了,若是真黄了以后咋办啊?
后面几日,她瞧江野的眼神都同情了起来。
傻孩子,不知道吧?你认为的好兄弟已经向我示爱了。
“你这个眼神瞧我干什么?”江野蹙起眉问。
豆娘连忙摇头,“我一直都这个眼神儿。”
江野身上挂着几个包裹,走在长街上狐疑的扫了她一眼。
此时、正值腊月二十一,早上江礼府上就有人来传信儿,说江家二老明几个就来京城,让他们今夜搬回去住,莫要露了马脚。
他嘱咐:“去了江礼家,你有啥不舒服的就说,晓得了不?那毒妇可不是个好相处的,耍点小心思够你哭十天半月的了。”
豆娘:“”
是啊!要是他知道自己的兄弟已经想挖他墙脚了,也够他哭十天半月了。
不是为她哭,是为兄弟情哭。
豆娘摇了摇头叹气。
江野:“?”
“不是,你这两日鬼上身了啊?不是用那样的眼神瞧我,就是叹气摇头的,大过年的你喜庆点行不行?”江野忍不住了。
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内心戏那么多,动不动心思就飘了。
最近也没见她买话本子啊!
不知道跟谁学的。
豆娘接着摇头,“与你说不通,快些走吧,一会还得买些东西给礼哥和嫂嫂,哪能空手上门啊?”
江野嗤笑出声:“买啥买啊?你买了人家都不一定看得上,费那银钱作甚?”
豆娘没理他,还是掏了银钱买了些自己都没吃过的蜜饯儿,以及瓜子啥的才去了江府。
一进院子。
她便瞧见周琳琅穿着体面的站在江礼身后,朝江野翻白眼。
她扭头一看,就见江野眉头动着,用口型不停说:毒妇、毒妇,爷又来了,你怕不怕?
江礼自然看到了,冷着脸道:“江野,明几个爹娘就来了,安生几日。”
江野哼笑一声,根本没理他。
豆娘见状,伸手朝他腰间掐了一把,赶忙说:“礼哥,你放心,这段日子他肯定不惹事。”
江野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看向豆娘,压低声音道:“别掐了,不晓得男子的腰窝掐了就不行了吗?”
豆娘没松手,回应:“说话,叫人。”
“知道了,江礼。”江野翻着白眼不耐烦的唤了周琳琅,“嫂嫂。”
周琳琅斜着眼瞧着他,没吭声。
等江礼扭头睨她一眼时,才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说:“弟妹,东厢房都打扫了,床也铺了,撂下东西吃饭吧。”
豆娘挂着讨好的笑,“哎,知道了嫂嫂。”
她连忙拉着江野往后院走。
一路上,两人还在低声吵吵:
“你能别动不动掐人啊?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路上我都嘱咐你多少遍了?让你喊人,你嘴里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江礼见状眼睫垂了下来,这时、周琳琅上前两步撒娇:
“我都按你说的做了,明几个公婆来了,夜里你得多叫两次水。”
江礼思绪突然被拉了回来,眼皮子都跳了跳。
点头:“嗯,晓得了。”
他真不愿意晚睡,尤其是冬日,叫水叫水,又不行房事叫什么水?
周琳琅倒是挺在意举案齐眉这四个字的。
晚饭时。
江家的饭菜都是随周琳琅和江礼的口味儿来,带点辣的菜少得可怜。
一如既往的清淡。
江野特意拿了豆娘弄的茱萸酱,往自己碗里加了一勺,又给豆娘剜了一勺。
周琳琅看了心里不适,“弟妹,哪不合口味就说,让厨娘明几个多做几个。”
豆娘快速将茱萸酱料剜回江野的碗里,笑说:“嫂嫂,都合口味的,吃得清淡些对身子好。”
江野瞧着自己碗,又瞧了眼豆娘气笑了。
他没吭声,自顾自的拌饭开吃。
周琳琅倒是满意了,比起小叔子,显然妯娌说话更得她的心。
“那就行,这一家人有什么说什么,想吃什么就跟嫂嫂说。”
豆娘点头。
“这会儿让厨房做两个味厚的菜,明几个起都多加几道,爹娘也喜欢吃。”江礼突然开口。
周琳琅挑了挑眉,“晓得了。”
此话一出,江野立马撂了筷子。
往椅子靠背上一仰,大大咧咧道:“江礼你早说啊!我等会吃,快点让人烧吧,这菜淡得能尝出鸟味啊!爷们是干力气活儿的,就喜欢大油大盐的吃食。”
江礼:“”
一说起这个,江礼问:“还在大通桥?”
“嗯。”江野。
江礼抬眼瞥了眼他,想着以后等他步入朝堂了给江野谋个差事。
干力气活儿,苦了。
也苦了豆娘。
“一会儿琳琅说要去江边烧烟火,起轮和地老鼠买的有些多,一起去吧。”他想了想开口。
江野立马就答应了下来,“成。”
豆娘闻言抬头偷偷看了眼江礼,他还是之前那样子,沉默寡言冷冰冰的,但是又跟之前不一样了。
小时候江礼是不放炮仗的。
过年她与江野去放炮仗,地老鼠哧哧一作响她便尖叫着躲开,生怕地老鼠蹦到她脚边。
江礼冷漠的站在门前,就那么瞧着。
‘礼、礼哥,还有一个地老鼠,你要玩吗?’豆娘捧着红色的炮仗凑上去。
江礼比她大四岁,比江野大三岁。
更是比他们要高出一大截儿,豆娘看他都得把头仰起来。
江礼还未吱声,江野便窜过来,‘我哥不玩,他嫌没劲,之前你还没来咱家的时候,我叫他玩他都不玩,走,王家小子他爹娘给他买了起火!我带你去看!’
起火,就是纸卷的炮仗,一点着就窜上天,一路冒火星子,好看得紧。
豆娘当时还没见过起火,捧着地老鼠朝江野道:‘我马上就跟你去。’
她将地老鼠往江礼跟前又递了递。
也许江礼真不喜欢玩,只说:“幼稚。”
说完,直接回屋关上了门。
豆娘摊开手看着地老鼠,许久都没反应过来,当时江家的条件不咋滴,又买了她,就连炮仗都没买多少。
最终,她还是跟着江野去看别人放起火。
*
江边。
天色此时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周琳琅选的位置没什么人,细碎的石子裹着雪渣子铺满整个地面。
江面更是结起一层薄冰。
豆娘瞧着江礼弯着腰帮周琳琅点炮仗,随着地老鼠窜出去,周琳琅捂着耳朵发出咯咯的笑声。
“夫君,再点一个,看看两个地老鼠会不会碰到一起!”
江礼从丫鬟手里接过,点燃后躲闪着地老鼠朝周琳琅的位置靠了靠。
豆娘坐得远了些,嘴角扬起。
江礼碰到心里欢喜的人后,就不嫌玩炮仗幼稚了。
还好,她没真跟他在一起。
这时、
江边‘起火’蹦出火星子,发出哧哧的声音,火花朝四周飞溅而下。
江野跑过来坐她身旁,搓着手道:“好看不?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看这个了。”
“好看!”豆娘点头如捣蒜,双眼也亮了起来。
她其实没那么喜欢地老鼠,因为窜的太狠了,她害怕,只是小时候每次一放地老鼠,江野都会拉着她的手四处闪躲。
她小时候,只是想让江礼拉着她躲一次。
因为娘说她以后不会跟江野过一辈子,但会跟江礼过一辈子。
江野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迸射的火星子,“豆娘,一会再给你放一个,今年管够。”
豆娘从他坐下后,压根没有再看那些个火星子。
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的侧脸,想了想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江野一愣,余光扫了眼她。
她小声问:“江野,小时候看炮仗,我是不是犯困了就这么靠你肩膀上睡?”
江野舌尖抵着上颚,嘴角扬的更甚了。
吊儿郎当道:“那可不?小时候放炮仗都挺晚的,你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咱也不知道那么大声儿,你怎么睡得着,还是我给你背回去的,夜里咱俩一起睡你还说梦话,说地老鼠不要咬我脚!”
豆娘:“”
算了。
江野一说话,她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直起身子没再靠着他的肩膀,但下一瞬她的手被一张大手握住。
江野目不斜视的看着火花。
她脸一红,垂眸盯着被握住的手,小声道:“你拉着我作甚?”
江野没吭声。
豆娘腼腆的垂下脑袋,“江野,其实轻佻——”
的女子就是一时的欢喜。
她正想给江野灌输点正经思想,就听他吹着流氓哨,朝另一边努努嘴。
“喏!他们都快缠一起了,我拉拉你的手,免得江礼那小子觉得你还惦记着他。”江野说的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
视线挪去,周琳琅抱着江礼的胳膊吱哇乱叫着。
似是在躲地老鼠。
豆娘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
这一幕还蛮像小时候她跟江野一起躲地老鼠的场景。
豆娘脱口而出,“你拉我的手他又看不见。”
江野睨了她一眼,意味不明道:“想让他看见啊?”
冬日冷风刮过来,刺骨得很,尤其江边风又大,她不由打了一个哆嗦。
是冷的吧?
豆娘快速眨巴了一下眼睛,还没想好怎么说呢。
便被一把拉了起来,朝江礼和周琳琅走去,地老鼠放得多,一靠近就听见霹雳吧啦的响声。
豆娘不由自主的闪躲着。
嘴里发出‘咦!啊!嗯!’的怪叫,顺势紧紧抓住江野的手臂。
这样子不比周琳琅体面。
这炮仗,还是有点吓人的。
此时,周琳琅压根懒得理江野,一门心思都在玩上。
下一瞬。
“豆娘!蹦到你脚下了!”江野故作慌忙说。
豆娘神经紧绷着,闻言更慌了。
他作势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嘴里还喊着:“差点差点,在你脚下炸开了!嫂嫂!你脚下也有。”
周琳琅,“哪呢哪呢?!”
江野,“就那!就那!我嘞个老天爷,好像蹦你裙子下了!快让我哥把你抱起来。”
周琳琅连忙搂住江礼的脖子,眼神还朝裙摆望着呢。
只是、
江礼没动。
他连地老鼠都没有躲了,站在原地就这么定定看着江野和豆娘。
眼眸冷得吓人。
他没吭声,扯开周琳琅的手,“琳琅,我累了,我先回了。”
周琳琅可没管那么多,急忙道:“地老鼠都蹦我裙子里了!”
江礼垂眸盯着她,语气冷淡:“他骗你的。”
说完,他起步便朝来时的小道儿走去。
周琳琅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儿,狠狠瞪了江野一眼,“你耍我!”
江野抱着人,还拽得跟啥似得,“耍你怎得了?你夫君跑喽!”
“狗东西!你给我等着!”周琳琅恶狠狠的回骂,随后快速朝江礼追去。
碰上还噼里啪啦的地老鼠,时不时还停顿一下。
生怕被炸到
江边一切照旧。
炮仗声此起彼伏,冷风依旧往脖子里灌,江面薄冰下水流还是汹涌。
但这一切,在豆娘这似是静止了一般。
她搂着江野的脖子,就这么望着他嘴角漫不经心的笑。
“你又得罪嫂嫂了。”她呆呆提醒了一句。
江野垂眸,斜楞她一眼道:“昂,得罪得罪呗!我帮你气了一下江礼,啧~没想到给他气走了。”
豆娘:“?”
他没多说,抱着她一路走到没有地老鼠的地方,这才弯腰放下她。
豆娘搂着他脖子的手没松开。
还是愣愣看着他。
“松开啊!你咋还抱上瘾了?我哥这下瞧得真真儿的,以后肯定不会觉得你惦记他了。”江野语气说不上的差。
豆娘连忙缩回手,有些不理解他咋了。
江野冷着脸抓着她的袖子往回走,连手都不想拉。
心里全是:他能拉吗?
他能拉个屁,拉个手还得让他哥瞧一瞧,用来气他哥,不然都不能拉。
一拉手还得问他:你拉着我作甚~
江野很气。
他觉得他被豆娘利用了。
“江野,你是不是生气了?”豆娘直言询问。
江野,“我生啥气啊!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咱们是夫妻,我帮你气我哥,你帮我”
豆娘蹙眉。
江野微笑,“你帮我做饭缝衣,因为爷们没有要气的女人,以后拉我手五文钱,记得付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当天夜里回去时下了雪。
雪花落在头上, 两人赌气谁也没有再说话,一前一后的走着。
时不时江野回头看她一眼,确定她跟上了。
每次豆娘都以为他要递台阶了, 嘴都张开了准备说话就见他脑袋又扭回去了。
豆娘只好闭嘴。
等回去江野翻柜子时才发现周琳琅就给他们准备了一床被褥。
“抠搜死她算了!”江野低声骂了一句,“过年这老些天呢,谁家就用一床被褥?”
豆娘披散着头发铺床, 周琳琅的东西就是好, 褥子最底下是粗毡上头又铺了一层细毡,外加锦褥和软绢床单,脱光了睡都不扎得慌。
更别提羊毛做的被子了。
这样好的东西, 若是准备两套给他们过个年那就太奢侈了。
“凑合凑合吧, 嫂嫂准备的被褥都是好的。”豆娘小声接话。
她都没睡过这么好的被褥呢!
江野气笑了,“你是能凑合,你睡床,我睡地上啊, 我咋凑合啊?就干躺着吗?明几个早上我都冻梆硬了。”
豆娘:“”
她是说他们俩在一张床上凑合凑合。
江野说话太难听了, 她不想说了,睡地上冷了他自己就上来了。
豆娘这么想着, 躺进被窝。
江野一瞧她这德行就来气, 想了想走出了屋门。
不想跟毒妇打交道, 还不能跟小厮打交道吗?他走进前院随便找了个小厮就问:
“有多余的被褥不?”
“二爷, 被褥我家夫人已经准备妥当了,要有不合适的地方,明几个我禀告一下我家夫人, 给二爷置换。”小厮说话滴水不漏。
江野一噎,伸手就要:“我就是想再要一床被褥,你有多余的不?拿来。”
小厮微弓着腰讨好的笑着, “小的的被褥二爷用不惯的,不如明几个——”
“用得惯!”江野不耐烦的打断,“快去拿,我等着睡觉呢。”
小厮的笑僵住。
回屋不舍的将新被褥拿出来递上去,“二爷,是新的,夫人今几个刚赏的。”
江野没吭声,抱着被褥就走。
小厮瞧着自己的被褥越走越远,心里难过极了,“还想着攒下来以后娶了媳妇再睡嘞。”
他沉默一瞬,还是去找了周琳琅的贴身婢女。
说不准给二爷补了新的,他的就回来了。
*
没一炷香的功夫,豆娘就见江野抱着铺盖回来了,冷着脸蹲在地上打地铺。
因得没有枕头,他还伸手将豆娘旁边的枕头薅了过来。
躺下后,他不由咂舌,“哎呀!这小厮的被褥咋都比老子的被褥软和呢!”
“你问小厮要的?”豆娘蓦地爬起来。
江野眼都没睁开,“不然问谁要啊?总不能真睡地上吧?”
豆娘小声说:“咱俩凑合一下过个年而已。”
江野嗤笑一声,“我可不敢跟你凑合,怕你给我一脚蹬下来又哭鼻子,爷们还得哄,麻烦死了。”
他晓得自己的性子,上了一张床他忍不住。
豆娘被说的满脸涨红,“是你做事不行,不怪我。”
“我不行?对对对我不行~谁家男人睡个媳妇还有罪了?就算你明几个改嫁,今几个晚上也是我媳妇,我想睡就睡,这是我的权利。”
江野背对着她躺着,江边利用他的事情,他心里头的气儿还没消呢,阴阳怪气的接着道:
“我还不行吗?我可太行了,我强迫你了吗?没有吧?这都半年了,我连你脱了衣裳啥样都不知道。”
小嘴叭叭的,语调缓和却给人一种冷嘲热讽的感觉。
豆娘跪坐在床上俯视着他,攥着被子的手都紧了。
她怒了,“你就想做那勾当!”
江野,“我现在不想了,没意思,没意思透了。”
要是换成他哥,豆娘当天夜里估摸着得叫十八次水吧?
唉,本事不如哥,媳妇也想跟他睡。
江野感觉眼眶子都热热的,将被子拉过头顶。
“姑奶奶,今几个不想跟你吵了,睡觉,别说话了。”
听她说话都烦,没一句他爱听的。
豆娘:“”
她朝江野瞪了一眼,气不打一处来。
好了,鼓起勇气轻佻了一次没用,现在他连那档子事都没兴趣了。
她伸出脚踹了一下江野,“熄灯!”
随后躺下,面朝墙壁。
殊不知、
烛火熄灭后,门口侧着耳朵的丫鬟轻手轻脚的进了主屋。
半晌、
周琳琅看向丫鬟,“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真,夫人,奴婢亲耳听到的。”丫鬟再次肯定。
周琳琅笑了一声,轻搅着桌边的鸡汤,说:
“不愧是痞子,除了长了张好脸还有甚?连童养媳都想改嫁。”
这时,江礼从前院回来了。
进了屋门瞧见她还在椅子上坐着,轻声问:“还不歇息?”
“夫人候着姑爷呢,还特意让厨房熬了鸡汤说姑爷习字累了,给姑爷补补身子。”丫鬟很有眼力见儿的说。
周琳琅只是眼巴巴的瞧着江礼。
“下去吧。”江礼说。
丫鬟连忙欠身离开。
等门合上,江礼上前两步手掌抚在她的脸颊上。
“今几个地老鼠太吵了,你莫多想。”
周琳琅晓得他在解释那会儿直接回家的事情,抬着眼瞧他,娇嗔道:“下雪了,你没与我一同坐马车回,就把我一个人丢那了。”
江礼默了默,“挽臂尚可,在外相抱不合礼数,我原想着你会在那在玩一会儿。”
周琳琅嘴角缓缓勾起,伸手。
“现在不是在外头,抱我。”
江礼:“”
“洗漱了吗?”
周琳琅点头,江礼便没多犹豫,一把将人抱起往床塌走。
放下人,他褪了她发髻上简单的钗子,青丝如瀑。
两人躺床上,周琳琅缩他怀里这才嘀嘀咕咕说着丫鬟带给她的话。
“夫君,两人至今没圆房,江野一直睡地上呢!”周琳琅嘴都笑裂开了,“豆娘从小就被公婆养在身边都没瞧上他,可见他多差劲儿,难怪能做出恐吓长嫂的事儿来!”
她没多想,要是算年纪,她比豆娘还要小上一岁。
她与江礼不圆房是江礼体贴她年纪小,江野是会体贴人的吗?
丫鬟可是说了,豆娘不情愿。
周琳琅没注意到,江礼环着她的手微顿,问:“是吗?你怎得知道?”
“他朝小厮要了被褥,我想着让丫鬟去问问我安排的哪里不合适,不小心听到了。”周琳琅说一半藏一半。
江礼晓得当然也没戳破。
只是拍了拍周琳琅的肩膀,说:“别抱了,胳膊酸了。”
*
翌日,江家老二赶来京城。
整个江家热闹不已,周琳琅想得周到,年货之类的东西都已备齐。
一口一个公婆叫的贴心又自然,江家二老直呼娶了一个好儿媳。
江野出去做工,豆娘独自瞧着这阖家欢乐颇有些格格不入。
直到晚饭点儿江野回来,她才算安心一点。
只是这安心没持续多久。
“江二郎,下值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了。”周琳琅无比热切的朝江野招呼。
他一愣,坐下后小声问豆娘:“她今几个吃错药了?”
豆娘也颇为意外,这还是周琳琅第一次给江野好脸。
她说:“许是嫂嫂知道咱们是一家人,要与你冰释前嫌呢。”
“嚯!那感情好啊,爷们也不是逮着女子欺负的人。”江野很大度,准备给周琳琅个台阶,刚把酒倒进酒盅,哪知周琳琅温和的说:
“昨几个夜里你还问小厮要被褥,都是嫂嫂准备不周到了,就准备了一床,嫂嫂也不知道你与弟妹一直分开睡,这小厮的被褥不舒服,我给你准备了新的。”
她笑的跟个大尾巴狼似得。
江野脸僵了,这娘们想害他!
不光是他,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你说胡咧咧呢?”江野吼了一句,“你怎得管这么宽呢?你是不是欠揍?”
周琳琅阴阳怪气道:“我好害怕呀,爹、娘,你们看他,我好心好意的给他准备被褥,他怎得突然想打我?”
江礼挑了挑眉,一句话都没吭。
江父一把摔了筷子,直勾勾的盯着江野,“说中了?是不是?”
他干笑一下,“不是~我与豆娘就是吵架了。”
猛摔筷子的声响让豆娘不由的打了一个激灵,连忙点头。
江父呼吸声都加重了,江母见状唤了一声:“豆丫儿,跟我回屋,我有话与你说。”
豆娘是个包子,一听这话立马就想逃离这儿。
等她一走,周琳琅端着碗一边吃一边看着热闹,而江礼垂着眸子似是在思索什么。
“豆丫儿哪不合你意?啊?长得俏,人勤快,还乖顺,你去哪找这样的媳妇?”
江父苦口婆心的劝说。
只有周琳琅不知道,江父江母这么上心是因为什么。
江野撇过脑袋,没吭声。
江父喊:“逆子,你就是个逆子,好好的日子你不过,这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回京那日,你娘晓得你们圆房还把婚书给了你,一直叨叨你长大了!”
江野沉默。
江父,“你就是这么长大的,娶了媳妇你日日冷着人家,你娶媳妇干什么?!”
江野沉默。
周琳琅在一旁连连点头。
江父拍着桌子:“你说话!”
“我说什么啊?不就是没一块睡觉吗?多大点事啊,没女人还睡不着觉了?”江野冷着脸反驳了一句。
江父:“”
他拾起碗猛地朝江野扔了过去,江野没躲,瓷碗摔在他的额头上,他歪了歪脑袋吃痛一声。
周琳琅小声“哇哦”了一句,吩咐一旁的丫鬟:
“给爹再上一副碗筷。”
江礼悠悠看了眼周琳琅,这是生怕爹砸江野没有趁手的。
父子俩怒目而视,江野蹭了蹭额头,说:“这婚事你们跟我提前商量过吗?没有,你们问过豆娘吗?也没有,我还能真能强迫她咋滴?你真把我当畜生了?”
话音落下。
江礼挑了挑眉,“爹,既然如此,倒不如让他们和离,江家也不是养不起一个豆娘。”
江父还没说什么,江野转头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没说和离。”
“不和离作甚?如此拖着,对你不好,也对豆娘不好。”江礼淡淡回应。
周琳琅一愣,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夫君,我没想让他们和离。”
俗话说的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她就耍点小心思让江野吃个瘪而已。
就算和离,也不应该是她找事的这个节骨眼,因为她一句话和离了,这以后江野找不到媳妇了,爹娘不是得记恨她?
江礼反手在桌下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江野的目光投过来时,周琳琅罕见的心虚一瞬,随口道:“夫君,我去后院瞧瞧娘去。”
*
周琳琅自觉理亏,走到后院本想劝说一下豆娘再想想。
别真因为她今几个的事情就和离了。
得让她挑个别的日子。
西厢房的门虚掩着,豆娘低着头坐在床踏上,江母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些旁的事情。
这才话锋一转,“豆丫儿,可是惦记礼儿呢?”
豆娘摇头。
她一向在他们面前少言,江母也晓得,只说:“这半年前把你许给野儿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小时候总告诉你礼儿是你丈夫,但你忘了你小时候说想嫁给江野了?”
豆娘当然记得。
就是她八岁那年跟着江母去接生,回来被吓到那次,江野说替她生孩子,前提是嫁给他。
她心动了,某一日问江母。
‘娘,我能不能以后嫁给江野啊?’
江母一愣,‘豆丫儿,你是礼儿的媳妇儿,这种话以后莫要说了!让你爹知道又该打你手心了。’
豆娘一想到被打手心,又不想嫁给江野了。
想到这儿,她恍惚一瞬,“娘,我记得,”
“记得就好,你们小时候就是一对儿,多好啊!莫要惦记礼儿了,如今他都娶妻了,还是官家小姐,与野儿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事。”江母说。
豆娘不善言辞,听着跟小时候差不多的话只觉讽刺。
小时候她想嫁江野,被打手心。
长大了她被江礼弃了,又提起她小时候想嫁江野的稚子之言。
豆娘,“娘,我晓得,我没惦记礼哥,都过去了。”
江母喜笑颜开,“那就好那就好,野儿从小就喜欢你,你俩夜里好好说开,来年啊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豆娘扯了扯唇角,只是点头。
江野小时候是喜欢她的,但小孩子的喜欢跟男女之情不一样。
他们之前三年没怎么打交道,江野在京城三年早就成熟了,哪里喜欢她?
屋外、
听到一切周琳琅正要敲门的手顿住。
她的脸色难看得吓人,长呼一口气转身回了主屋。
直到入夜江礼回了房,瞧见她还穿着白日的衣裳斜坐在贵妃榻上,一手撑着脑袋。
问:“没洗漱?”
“江守隅,你不与我圆房是真怕我年纪小,生产那日出意外吗?还是心里装了人?”
周琳琅抬眼问。
江礼明白了,沉吟着说:“琳琅,你我之间是交易。”
周琳琅笑了,她一把摔了小桌上的杯子,杯子应声而碎,渣子跌落在江礼的脚边,他垂眸淡淡扫过。
“交易?是交易没错,但我的交易是你给我婚事,我给你前程!你心里头想的是什么?高官厚禄,让我独守空房吗!”周琳琅怒火中烧。
江礼眉梢微动,只说:“婚事我给了。”
周琳琅的怒火转而变成了心酸,她望着江礼,要哭不哭的样子。
她问:“你是不是心里头装着豆娘?她是你的童养媳,你没有告诉我。”
江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琳琅,你情绪不好,我去书房睡。”
说完,他便转身。
刚走到门口,他后背似是被撞了一下,身子往前倾了下,周琳琅从他身后环着他的腰,脸颊也紧紧贴在他的脊背上。
“江守隅,你个小人,成亲前我只想着夫妻举案齐眉,是你先对我好的。”
她声音低哑,带着哭腔。
若是换新婚夜时的她,只会冷冷奉劝江礼想清楚。
江礼垂下眸子,瞧着她的手。
周琳琅表面看着光鲜,但到底只是周太傅的庶女,他也是与她回门时才晓得,周琳琅早就没了亲娘,除了亲娘留下的铺子外,嫁妆嫡母都只给了十六抬。
不算苛待,但也绝不算宠。
也是她自己争气,对上说话好听守住了铺子,对下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脑子灵活又懂周太傅想要什么。
想到这儿,江礼拍了拍她的手,轻声:“琳琅,睡觉吧,我累了。”
*
豆娘回屋时,就见江野拿着一颗鸡蛋在脑门上滚着。
她一愣,连忙上前拿走鸡蛋帮他滚,“挨打了?你都多大了,爹怎得又打你?”
江野没吱声,脸色极差。
豆娘瞧了他一眼,想到江母的话心里叹了口气。
半晌、
“娘那会说让我与你好生过日子,你咋想的?”
“江礼说让咱们和离,爹同意了,你咋想的?”
两人异口同声,对上视线后,江野躲闪开她的目光,开口:
“我都行,你不想和离咱们就先这样过日子,想和离你就快些找下家,找到了我就给你放妻书。”
豆娘死死咬着下唇。
“怎么个过日子法?”
“就正常过呗,你还想咋过?”江野没好气儿的开口,现在过的不是挺好的吗?
要不是周琳琅那毒妇!
气得他又翻了一个白眼儿,过完年得早些回去了,这才来两天,他就没一日是舒坦的。
豆娘秀眉微蹙,沉吟着问:“正常过?”
什么意思?
江野点头,眼眸微闪的问:“正常过,就是跟之前一样呗,豆娘,你嫁妆攒得咋样?”
他自从给她买镯子后,那匣子打开后就见她放了荷包。
他悄悄看过,死丫头攒真多。
“就那样,当嫁妆有些寒颤。”豆娘没有说具体数字,只是囫囵着回应了一句。
江野满意了,“那就慢慢攒,你别太着急,这女子成亲大多数就那一次,不得风光体面,多攒些是好的。”
多攒几年攒成老姑娘就更好了。
当然,这句话他不敢说。
但在豆娘眼里,江野这是盼着她嫁人呐!
鸡蛋也不帮他滚了,直接塞进他嘴里,“差不多了,吃了吧别浪费。”
江野:“”
他一口咬了下去。
大户人家滚过皮肤的鸡蛋是不吃的,但他从小想吃鸡蛋都等哥剩。
他管这那的,就是一顿吃。
眼睁睁瞧着豆娘弄热水洗漱,又去屏风后擦洗,他嚼着鸡蛋只觉得:今几个的鸡蛋真难吃。
差不点儿,媳妇就没了。
屏风后水流声窸窸窣窣的,江野收回视线,一手撑着脑袋,心里想的全是
他哥说让他俩和离,该不会是想纳她当妾吧?
“死丫头要是知道江礼惦记她,说不定乐呵儿的就去当妾了吧?”
江野一手撑着脑袋,表情很是严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接下来的日子, 江野连包都不去扛了。
就在家盯着豆娘和他哥,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人被拐走了。
江母见儿子一直不上值,问:“野儿, 衙门放衙这么早?还没过年呢。”
“嗯,今年办了几个大案,上头体恤, 让我早些歇了。”江野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江家二老没什么见识, 见状也没多说什么。
反倒是周琳琅这段日子安静的很,也不找他的事儿了,这种时候都不戳破他的谎言。
观察了一段日子。
江野发现, 豆娘就是呆瓜, 江礼更是没有任何行动。
他不免放下心
今年过年可比往年在村儿里热闹多了,江府时不时就有学子、举人上门拜年。
江家二老一会儿被这个叫‘伯父伯母’,一会儿被那个叫‘伯父伯母’,笑得嘴都合不拢。
这些来家里的人, 放以往见了他们还要行礼喊举人老爷呢!
如今一个个儿的都敬着他们。
正月十五都过了, 二老还不想走呢。
江父大手一挥,“二三月不忙, 就是看看麦苗返青的事儿, 都是轻巧活儿, 不用盯着家里的长工做活也行, 咱就等着礼儿会试结束!”
江母咧着嘴点头,“那感情好,我儿子可是解元!举人中的举人, 这用不了多久就能当官!”
饭桌上,江父江母一唱一和就将事情定了下来。
豆娘夹菜的手微顿,用手肘戳了下江野。
使眼色。
江野吃得真香, 见状撂下筷子道:“爹娘,我哥不得临了多读会儿书吗?你们在这儿扰了他怎么办?快回去吧昂!”
江父江母对视一眼,心里落寞倒也懂得道理。
“不用,爹娘在这儿吧,不影响,临阵抱佛脚不可取,爹娘不在我心不安。”江礼突然出声。
周琳琅瞥了他一眼,心里头说不上的滋味儿。
“哎!我们不走不走,陪你考!”江父乐了。
一个饭桌上,只有江家二老和江礼是开心的,江野朝豆娘耸了耸肩,意思明摆了:
他们不听我的。
等夜里都回了屋子,豆娘忍不住抱怨:“爹娘不走,我们那租子不是白交了吗?礼哥会试在二月,等放榜若是中了还得殿试,都到三月中旬了。”
一共交了半年的租子,三个月不住。
豆娘心都疼。
江野指尖剐蹭着鼻梁,悄咪咪的盯着她,嘴角忍不住的往上勾。
“你真想走啊?”
豆娘瞪他,“我不走留这儿作甚?嫂嫂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怎得了,过年我问话,她理都没理。”
说着,豆娘嘟囔一句:“再说了我都多久没出去做活计了,以后改嫁还得用钱呢。”
她故意的。
用余光观察着江野的反应,结果他毫无反应。
甚至笑了一声道:“是呗!可耽搁了,我爹一天天的瞎溜达,我都怕他在大通桥上看到我,唉!”
豆娘:“”
*
正月十五过后,江家所有人都没有再打扰过江礼。
毕竟二月初九就开考了,江母更是小心伺候着,前院丫鬟小厮声音大了点都得说上一顿。
二月初一大清早。
江野穿好衣裳,站在铜镜前一边束发,一边说:“今几个我去找闻笛问活计,若是成了我晚上得请他喝酒,爹娘要是问起来你记得瞎编一下。”
豆娘趴在床上瞧他,‘哦’了一声。
二月早上依然冷,但光线总觉得比冬日更刺眼一些。
江野立在那儿身形挺拔,腰细腿长,肩背宽阔,早上的日头稍微一照,就很俊美。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上来了,豆娘竟然觉得那些寡妇挺有眼光的,江野这样的确实看着蛮不错的。
她一侧脸颊埋在肘窝儿,莫名觉得脸有些烫。
江野扭头扫了她一眼,见她表情古怪,蹙了蹙眉:“你没事吧?咋突然扭扭捏捏的?”
“没事。”豆娘双眼瞬间无神,翻了个身。
江野没当回事,拽了拽衣裳便出了门。
吱嘎的关门声响起,豆娘将身子重新扭回来瞧着铜镜的方向。
“他要是个哑巴就好了。”
在这住儿,豆娘几乎什么活儿都不用干,每日压根不用早起。
一直睡到快晌午她才起床收拾。
刚准备去前院厨房随意弄点吃的,身后便响起一道淡漠的声音:
“豆娘,今几个我要写策论,你帮我磨墨。”
豆娘眨巴了一下眼睛,指着厨房,“礼哥,让旁人帮你弄吧,我还没吃东西。”
江礼没吭声,定定盯着她。
视线交锋间,豆娘垂下脑袋,小声说:“我去拿个馒头就来。”
江礼,“不用,书房有吃食。”
豆娘只好跟着他去书房,江礼一向不让下人去书房的,很多时候要么周琳琅陪他,要么他自己。
一进屋。
她瞧了眼桌上的吃食,是碗鱼汤和肉饼。
不像是读书读累了随口吃的零嘴儿。
“礼哥”豆娘想问问周琳琅。
江礼似是知道她想问什么,说:“铺子里有事儿,琳琅出门了。”
见他提笔已经开始写了,豆娘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先给他磨墨还是先垫吧一口。
“先吃东西。”江礼看都没看她便说。
半晌。
豆娘吃饱喝足,站在桌子一侧磨墨发呆。
“与江野和离的事情,你想得怎么样了?”江礼突然开口。
豆娘一愣,“没怎么想。”
她不想和离。
一想到和离了,江野就与其他女子在一块,做着跟她做过的事情,她心里就百般不是滋味儿。
不喜她就不喜她吧。
哪有那么多喜不喜的?他喜欢的那种女子正经人家寻不到。
江礼抬眼瞧她,“豆娘,去年八月在河边,你怎得不说?”
“说、说什么?”豆娘吞咽口水,捏着墨条的指关节泛白,“礼哥,都过去了。”
江礼,“没过去。”
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豆娘慌张的垂下头,她嘴最笨了,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江礼在纸上写了一句话。
摊开在她的面前,豆娘瞧着这张纸沉默了。
【豆入安臼,不复何求。】
这是她刚来京城时,江礼写的。
“礼哥,我现在与江野已经成亲了,虽说你是江家长子,但我的性子现在磨不磨都、都不妨碍你了。”
豆娘一口气将以前不敢与江礼的话说出来。
江礼沉默着,喉结滑动间他的声音低哑:“这句话的意思不是磨性子。”
他拿过纸张,将注释写在上头,字很小很漂亮。
将纸张往豆娘跟前挪了挪。
“豆子落入让人安心的石臼中,我便没有什么”
豆娘没有再读下去,后半句是我便没有什么要奢求的了,守隅自当为臼。
她猛地抬头看向江礼。
江礼的目光就一直没挪开,他说:“豆娘,与江野和离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豆娘在记忆力貌似从未听到过。
两人对视着。
豆娘忽然想起江野在京城的那三年。
江家兄弟长相俊美的差不多,但性子天差地别,就是走在一起也不会有人把他们当兄弟。
江礼性子沉稳的紧,也冷漠的紧。
从小,他就是一个小大人,又不爱说话,以至于豆娘很怕他,但在长大后又不自觉得被吸引。
十三岁,江野去京城的第一年。
她问:‘礼哥,今几个有江野的信吗?’
十四岁,江野去京城的第二年。
她问:‘礼哥,往年我都跟江野去灯会的,明几个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十五岁,江野去京城的第三年。
她问:“礼哥,明年你真要去京城读书吗?”
每一次,她都被拒绝,十三岁他说信里没有提她,十四岁他说灯会无趣,十五岁,他说你不必跟着去。
再迟钝的人,都会觉得他不喜欢她。
豆娘垂下脑袋,鼻尖酸了又酸,抬眼看向江礼的目光中带着泪花。
随着一颗眼泪的砸下。
她迅速要抬起袖子抹去,江礼拦住她的,拿出帕子轻拭去她的泪。
他默了默,说:“豆娘,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也是看着你与江野”喉结滑动,他没再接着说,反而从桌子上放置的匣子内取出一支步摇。
上前一步往她的发髻上钗去。
银锁下的铃铛叮当作响,江礼与去年不一样了,去年钗步摇缓慢神情认真,弄了许久。
现在很是熟络,他摩挲着步摇上的银锁。
垂眸看她。
豆娘没有回避他的视线,眼泪啪塔啪塔往下掉,声音更是轻得吓人,“可是礼哥,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她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想哭。
她从没觉得遗憾,只觉得以前的自己真可怜,这大冰块子喜欢她,她一点都感觉不到。
江礼和江野给她最大的区别就是:
江礼的喜欢你完全感受不到,而江野的行为会让你几次三番产生一种他喜欢你的错觉
而这位让人产生错觉的痞子一大早跟着闻笛来到了大曦门。
“闻笛,你要带我入宫当公公啊?”江野一把拉住他。
再走都走到皇宫午门了。
闻笛摇头,“你觉得咱们能进去吗?”
江野,“不能呗!这皇宫哪是说进就能进的,你快别闹了,到底啥活计,去哪干?”
“客栈缺个打手。”闻笛接着往前走。
江野追上去,“你家客栈开宫里啊?我嘞个去,我咋不知道你还有这人脉呢?”
闻笛瞥了他一眼,走到锦衣卫衙门门前,指着告示。
道:“喏!去试试,当打手委屈你了,我也是无意中看到的告示,今年锦衣卫有缺口,你若没进去,再来当打手。”
江野抱着胳膊瞧着告示。
他眼眸微眯着,比试时间二月七日。
“锦衣卫月俸多少啊?”
闻笛沉默一瞬,“之前在衙门听上头的讨论过,底层校尉月俸一两。”
“叨扰了,这还没我扛包赚得多。”江野咂舌,嘴上这么说,但步子动都没带动的。
闻笛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去衙门当白衣捕快时,你不就挣一两多点吗?”
江野没吭声。
直到锦衣卫衙门处走出一位穿着飞鱼服的男子,那衣裳,那身姿,那
“干了。”江野目光紧盯着不断走远的锦衣卫,“有了这身皮,不得迷死万千寡妇?”
闻笛:“”
“不应该是某个人吗?”他开玩笑。
江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对他来说是不是寡妇都一样。
寡妇至少能看上他,豆娘不如寡妇有眼光。
再三确定好时间和地址,江野本想请闻笛喝酒,没成想直接被拒绝了。
他也不在意,哼着小曲回家。
只是今几个出门没看黄历,与周琳琅撞了一个正着。
“晌午好,嫂嫂。”江野吊儿郎当的招呼一声。
周琳琅点头,“嗯,江二郎好。”
两人那是一个井水不犯河水,论谁都想不到在一个多月前两人还是死对头。
一同进了门,路过书房时,江野顿住。
*
江礼怔愣,摩挲银锁的手指有些用力。
“是吗?”
豆娘刚想点头,江礼便再次开了口:“你与江野一直没有圆房,我与琳琅也是。”
此话一出。
豆娘傻眼了,低下头慌忙道:“礼哥,你、你说这个作甚?”
“说这个希望你早些和离,以后给你换个身份,让你过门。”江礼说得直白了些。
他不敢说的隐晦了,怕豆娘听不懂。
又会错了他的意思。
豆娘眼睛瞪圆,“礼哥,你成亲了!”
江礼依旧面不改色,一字一句道:“当初你说过,给我做妾也愿意。”
房间内一阵沉默,谁都没有再说话。
豆娘的心脏跳的突突突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而房间外就热闹了。
书房的窗户半掩着,江野听到屋内的动静,朝周琳琅看了一眼,见她面如纸色,但又不是异常震惊的样子。
瞬间便晓得,豆娘为何会说周琳琅不理她了。
都知道了呗!还能理她那心得多大啊?
他嗤笑一声,压低声音调侃:“这你不冲进去扇江礼俩嘴巴?”
院子安静,周琳琅双手握拳,只是瞧了他一眼。
“你怎么不进去揍他?”
江野脑袋撇到一边没吱声。
因为豆娘就是喜欢他哥呗,要是旁人,他早就冲进去捉奸了。
许久、
曾经的死对头坐在同一条台阶上。
江野嘲讽开口:“还官家小姐呢!娘呀没见过你这么窝囊的小姐,都下嫁了,连冲进去给那不要脸的江礼俩巴掌都不敢。”
周琳琅垂着眼,她不是不敢,是不能、是不想。
江礼马上会试了,他注定会官途顺畅,若是她闹场面会更难看,若是耽搁了他会试,精心挑选的潜力股就变成了一个笑话。
她就不可能再翻身了。
“你也没好到哪儿去,你的正牌夫人要给你哥当妾,你不窝囊?你都快窝囊死了。”周琳琅横他一眼。
江野嘴硬道:“你懂个屁,我不喜她,这叫窝囊?这叫尊重女子选择!爷们大义!”
周琳琅沉默一瞬,“大曦男子三妻四妾正常,我这也不是窝囊,是当家主母的大度。”
俩窝囊废钻一块了。
两人目视前方,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许久。
江野问:“你真不管?”
周琳琅反问:“你不是不喜豆娘吗?你管这个干什么?”
两个心眼子互相算计着对方,想让对方去闹。
“成,反正爷不喜她,走了。”江野起身拍了拍屁股。
周琳琅抱着膝盖,怔愣的盯着前方。
她不得不承认,她选错了人
而豆娘这边。
她抽掉头上的步摇,放在桌子上。
“礼哥,这等话莫要再说了,以前我只要跟在你身边就行,现在我不想跟了。”豆娘许久才答。
江礼眼睫缓慢的落下又抬起,“为什么?”
豆娘,“没有为什么,礼哥,人会变,我也会变。”
说完,她转身便走。
见他要说什么,豆娘连忙撂下一句话:
“礼哥,以后磨墨这种事情你不要叫我了,我是你的弟妹,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的字是什么意思,守隅,守着边界。”
话音落下,江礼微张的唇合上。
他没有再开口,就这么看着豆娘离开书房。
桌子上,那支步摇闪着银光,立春后的阳光洒进来,它便显得十分晃眼。
*
豆娘回房时,江野瞥了她一眼,立马躺回床上。
随后拾起一本书瞧着。
封面上写着:绣塌野史。
豆娘:“”
她脸瞬间通红,上前一把夺了江野手里的书,不悦道:“你怎得乱翻人东西啊?!”
“我没翻,就在床上放着我看看怎得了?”江野反驳。
豆娘,“不许看。”
这是她专门买来怎么学轻佻的三俗话本子!
江野哼笑一声,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问:“去哪了?干什么去了啊?”
豆娘将书放进柜子最下面,随口道:
“晒太阳。”
江野笑了,点着头没戳破,瞧着她的身影脑子里全是怎么搞事。
以至于翌日下午。
她真坐在房前晒太阳看书,江野突然回来道:
“豆娘,快来,我带你去个好地儿。”
豆娘嘴角上扬,“什么好地儿?”
江野招手,“你来就知道了!绝对的好地儿,里面的茶点老好吃了,我带你去吃。”
一听是吃喝。
豆娘犹豫了起来,他们没什么钱的,江野现在也不去大通桥扛包了,每日就假装去上值。
嗯
贫穷的夫妻,真悲哀。
“不吃了。”豆娘拒绝,笑着说:“有那银钱不如你告诉我是什么茶点,我给你做。”
江野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哎呀,走吧!又不让你花钱。”
一路上,江野还在夸那茶点。
只是走的路不怎么好,老是什么小巷子。
直到路过一户大户人家的后门,江野高声说:“豆娘,你就吃吧,一吃一个不吱声,香死你。”
豆娘:“”
他今几个好像有病似得。
下一瞬。
后门两个小厮抬着一个架子走了出来,上面蒙着白布,颇为熟悉的味道让豆娘蹙紧了眉,不自觉得拉住江野的袖子。
忽的、白布内一只手垂了下来。
“我去,兄弟,你们府上死人了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旁人遇上逝者, 那都是躲得远远的。
江野倒好,直接凑上去拉开白布,故作被吓了一跳, 连连后退道:
“还是个女子!这手上还有淤青嘞,该不会是被打死的吧?”
豆娘拉了拉他,压低声音道:“你作甚?死者为大, 你怎得突然去掀白布?快走。”
哪知江野压根不动。
抬着架子的两位小厮一唱一和道:
“兄弟这你都能看出来?小声告诉你一句, 确实是被打死的,这可是咱们府中的五姨娘。”
江野恨不得拿一把瓜子,“哟!五姨娘?还是个主子呢, 怎得就被打死了?”
另一人接话:“还能为啥被打死啊?惹到主母了呗!”说着, 他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五姨娘当年入府的时候可是醉月楼的头牌,那相貌个顶个儿的,我家老爷那叫一个喜欢的紧。”
豆娘不想听这个。
但江野就是不走, 一脸极其感兴趣的样子。
这跟他们村口天天唠闲嗑的大爷婆子有什么区别?
她站在他跟前低垂着眉眼等着。
“喜欢的紧还能被打死?”江野问。
小厮, “左右就是个姨娘,还能上天不成?这惹到真正的主子了, 可不就没了?”
江野咂着舌, 捅咕了一下豆娘。
蹙眉摇头道:“这当妾就是惨啊, 豆娘, 你以后改嫁可不能给人家做小,这太惨了,活生生被打死啊~啧~”
豆娘:“”
“快走吧, 还吃不吃茶点了?”豆娘不悦。
验尸那是没办法的事情,但走路上还去看看尸体,心得多大啊?
江野见她生了气, 点头,“行行行,走走走。”
豆娘回头看了一眼,还好那俩人抬着尸体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以后莫要去打扰死者了。”
江野‘嗯’了一声,抱着后脑勺心里蛮不是滋味的。
豆娘抬头扫了他一眼,见他闷闷不乐,想了想开口说:“那好端端的女子谁想当妾?定是没了办法,女子嫁人就是嫁的囊点也总好过当妾。”
话音落下。
江野憋着笑,“那你来京城时,还说给我哥做小也乐意呢。”
“以前是以前。”豆娘瞪他一眼,“以后莫要提了。”
她回头望了一眼,心里到底是有些发怵的。
这还是她头一次亲眼见给人做小做死了的,连个木棺都没有就这么从后门抬出去了。
还好没给江礼做小。
她心里庆幸,倒是没发现拐弯时,江野往一旁的草丛里丢了个布袋子。
原本抬着担架走得极慢的两个小厮,瞬间将担架放了下来。
下一瞬,担架上的人活了,一把掀开白布,与两个小厮一同朝巷口跑去。
“说好的,我当尸体我拿两钱银子。”女子将他们拿着钱袋子,急忙嚷嚷。
小厮装扮的男子数了二百文,扔过去,“给给给,还能差了你的?以后平日里少吃点,抬着你可给我们兄弟两个累够呛。”
女子横了他们一眼,清点了铜板,扭头走了。
等人一走,男子小声说:“啧,江捕头还挺大方,就说那么两句话,咱们一人赚二百文!”
另一人搭话,“什么江捕头啊?现在就是个扛夫!扛一趟货才挣几个子儿啊?为了个娘们儿花六钱银子,脑子傻掉喽!”
“就说呢呗!看上娘们就是不幸的开始。”男子回应,“你回府中上值吧,我得回家把银钱给媳妇儿。”
另一人:“”
*
城东商贩将长街两侧占得满满当当,叫卖声不绝于耳,豆娘早就没了刚来京城的新鲜劲儿。
目视前方,也不随意四处张望。
“还有多久啊?”豆娘忍不住抱怨,“这都走半个时辰了,脚都酸了。”
遇上死了人的事情,她都没什么心情闲溜达。
江野目光游离在店铺上,他又不怎么吃茶点,哪知道哪家好吃?
“这家!就这家。”江野指着一处茶楼。
豆娘目光顺着看过去,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听竹茶楼。
整个茶楼修缮的精致,二楼还有公子哥儿望向长街。
“你疯了,这一看价格就不低,真要进去不知道得花多少呢!”
豆娘扯着他就要走。
“来都来了,花不了多少,走了!”江野硬拉着她进了茶楼。
此时。
茶楼二楼窗前,一位男子手撑着脑袋,深粉色衣裳松散,露出半拉胸膛,头发卷曲披散着。
一双眸子懒懒散散的从长街上收回来。
“闻总管,这是在看俏娘子还是在看俊哥儿?”男子语气揶揄,但声音却阴森的让人头皮发麻。
闻笛收回视线,“俊哥儿。”
男子扯了扯唇,“宝贝没了,都开始好男风了?不知闻总管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闻笛面色依旧平静,语气淡淡道:
“内臣只是在看给陛下物色的人。”
“是他?”皇帝左手拍了两下右手手心,小厢外便有护卫进来,他吩咐:“茶楼进了两位客人,最掌眼儿的那对儿,让掌柜的将人迎上来,就说闻先生请他们一叙。”
“是,主子。”护卫行礼应下。
闻笛蹙眉,“陛下,现在吓到他,若是跑了娘娘的谋划”
皇帝懒散的扫了他一眼,悠悠道:“皇后仁义,总是喜欢做这些无用之事,去年朝堂之上,她非要退一步,补录周贼的女婿为举人,让他好不得意!朕有时也后悔为何让她与朕共江山,同朝堂。她现在可没劲了,朕还是喜欢发疯的皇后。
若不是她补录江他叫什么来着?”
闻笛张了张嘴,皇帝摆手,“不重要,皇后不补录,楼下那位闻总管哪会多看一眼?皇后又怎会大冬日出宫?”
他哼笑一声,端起茶杯慢慢悠悠喝着。
闻笛不敢言语。
*
楼下,豆娘刚坐想着点份便宜些的茶点就罢。
还未点,就见掌柜的来了,“二位,楼上雅间,闻先生说邀二位一叙。”
“闻先生?”豆娘一愣。
先生这个词可不得了,都是读书人才能用的。
江野嗤笑一声,“闻笛?”
掌柜的脸色微变,“哎、是。”
“江野,咱们还是别去了吧?这儿挺贵的,让闻师傅付账也不好。”
豆娘压低声音连忙开口,她不想见闻笛。
连朋友妻都不放过的人,能是什么好人?要不是还等着江野的活计,她都想告诉他离闻笛那种人远点!
“去,干嘛不去?”
江野站起身,“人家都叫了,打声招呼再下来也行啊!不去多不好。”
豆娘一想也是。
她犹犹豫豫的,“那我在这等你。”
“一起,这茶楼万一突然出现危险,你自己一个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呐!”江野朝四周扫了一眼。
来这种茶楼的男子,可跟他在其他地方碰到的男子不一样。
衣裳规整体面,看着一个个都像是读书人,还是家里条件好的读书人。
把豆娘留这儿,他不放心。
豆娘眨巴了下眼睛,“这儿能有啥危险?”
“采花大盗最喜欢混迹在茶楼这种地方物色俏娘子了,只要被盯上了,等你一个人的时候”
江野弯下腰凑在她耳边,扯谎:“我之前可是干捕头的,你想被盯上吗?”
众所周知。
人在心动的时候,是不会思考的。
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以及一双风流的桃花眼,他一凑近豆娘都觉得心在‘噗通’。
很响。
她呆呆摇头,“不想。”
江野微笑,摸了摸她的头顶,“真乖,走啦!”
豆娘站起身跟了上去,伸出手不由自主的摸了下发髻。
他摸她脑袋了。
长大后,这还是头一次。
狗狗祟祟抬起眼偷瞄着江野的侧脸,随着江野目光扫过来时,她又快速垂下眸子。
推开雅间的门。
只见闻笛坐在座位上,而他对面还有一个男子。
那衣裳穿成那样儿的!还是深粉色的!
一片白花花的胸肌豆娘看了都脸热,光着膀子的男子很多,但这种半穿不穿的才让人觉得风骚呢。
她低着头往江野身后缩了缩。
江野张了张嘴,显然跟豆娘一个想法,他站那儿有点不知道说什么的好。
这世间!竟然还有比他风骚的。
他一向觉得能无意识勾引很多寡妇,他应该是很骚了。
这一刻,他觉得他很正经啊!
是个好男儿。
“他哪个啊?”江野表情古怪,恨铁不成钢,“闻笛、你”
怎么跟这种人混一起了?
闻笛深呼一口气,准备摊牌,生怕江野说错了话被杀喽!
结果就听皇帝薄唇勾着,“我是闻先生点的小倌,客官,坐!”
闻笛两眼一黑又一黑。
不愧是文武百官私下都会骂的疯子。
他咬着牙应下,“是。”
江野懵了,豆娘也懵了,两人跟没见过世面的小菜鸡一样杵在那。
豆娘瞬间明白了,闻笛为何年前说让她考虑一下。
该不会是看上江野了吧?
若是她没招了应下,她与闻笛那就真是纯过日子了,说不准还会被他针对,真可怕。
尤其她好欺负,人又体面,不会出去说三道四呗!
豆娘脑补了一堆,此时对闻师傅的印象差到了极点,甚至恨不得从未认识他。
她拽了拽江野的袖子,“咱们还是走吧。”
江野张着的嘴合上,气笑了。
“闻笛,你好好玩着吧,你真是、你真是我都不稀罕说你!”
江野手指虚空点了点闻笛,“咱俩以后别往来了,不对,等我进了锦衣卫衙门,咱们就别往来了,我都嫌你丢人!我嘞个亲娘嘞!豆娘!我们走!”
豆娘认真的点头,走前还朝闻笛翻了个白眼。
闻笛:“”
等人一走,他说:“陛下,这玩笑有点大。”
“有点大吗?”皇帝拿起茶杯轻抿一口,“有意思,真有意思,下次跟皇后玩这个。”
闻笛闭了闭眼。
压根不敢睁开,他只觉得自己作为坚定的保皇党到底是不是做错了。
他悔不当初,一开始他就不应该进宫。
他不信邪的睁开,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内臣想问一句,叫他们上来开个玩笑就没了?”
皇帝懒洋洋开口:“不然呢?朕带他们回宫供起来?”
闻笛识趣的闭嘴。
*
今几个的茶点到底是没吃上。
豆娘和江野走在长街上,两人脑子至今没转过弯儿。
“我的天呐!吓到我了,豆娘,我发誓我在衙门真的没有与他多接触过,我跟他不熟!”
江野想到什么连忙开口,生怕豆娘想歪了。
豆娘瞧他一眼,“嗯,我知道,你不是好男风的那种人。”
可不吗?
上次在床上,她都感觉到了。
江野点着头,呢喃:“交友不慎,交友不慎,以后得跟成了亲的人玩。”
豆娘噗嗤笑了一声。
见他对闻笛此举如临大敌的样子,她便没想火上浇油了,生怕江野知道闻笛给她示爱说不定是因为
不过、
豆娘还记得临走前他的话,随问:
“江野,你说等你进了锦衣卫,你要给当今圣上当差?”
“厉害不?”江野点头,“忘了与你说,前几日看到锦衣卫衙门前的告示,说缺人,不知道能不能进去。”
豆娘张了张嘴,蹙紧眉道:
“给圣上当差是好的,但是容易丢命。”
江野哼笑一声,“你想什么呢?我这种就算真进去了,估计连陛下的面都见不着,哪有那么容易丢命?”
豆娘闻言松了一口气。
笑盈盈道:“你肯定行!”
春日微风一吹,豆娘额前的碎发散落一撮儿,一双杏眸很亮,江野舔了舔下唇,微微点头。
“头发落了一撮儿。”
他提醒了一句。
豆娘伸手要往耳后别,江野比她的速度更快,伸手直接别在她的耳后。
但手却没挪开。
手指摩挲着她的耳背,说:“锦衣卫的衣裳好看的很,等爷进去了一穿那衣裳,估计大街上的女子都得看爷一眼。”
豆娘抿着唇没答。
现在江野走在长街上,也有很多女子瞧他的。
“有点痒。”
江野一顿,手接着蹭她的耳背,弯下腰调侃:“哪儿痒?”
眼里都是笑意。
豆娘脸红了,与他对视时眼皮子眨得飞快。
声音小的可怕,“在街上呢。”
“街上怎得了?”江野不依不饶,“你说一句,江野,耳背痒,别挠了,我就松开。”
豆娘臊得恨不得掰开路上的青石板,钻地里去!
“你混蛋。”
她说这话像撒娇。
江野笑意更甚,“你算是说对了,我可不就是混蛋吗?豆娘,今几个没吃上茶点,一会给你买两匹布,开春了得有新衣裳。”
话音落下。
她连周围探寻的目光都没注意到过,垂下眼刻意压着嘴角,“别瞎花钱了,年前扛包挣的钱是不是都不剩多少了?”
江野‘嗯’了一声,“买两匹布的银钱还是有的,就当提前庆祝我当锦衣卫。”
豆娘张了张嘴。
总觉得哪里不对,都没进去呢!
他怎么这么自信?
不等她反应,江野摩挲她耳背的手松开,伸手牵着她走。
豆娘垂眸望着那只手。
嘴角勾起,蜜罐子漏了蜜,心里美滋滋的。
*
江家为了江礼近期的会试,一个个都安静的很。
书房周围不能大声说话,路过书房脚步得放缓,吃食也得讲究,不能过于止步,也不能过于清淡。
豆娘谨记着,但心里乐呵的很。
只要在后院自己屋里头,就会哼点小曲儿裁布料,缝制新衣裳。
初七那日江野去比试了。
等他回来就听他说很顺利,他包进去的。
“真假的?那是不是可以跟爹娘说了?”豆娘问。
江野一边打地铺,一边说:“可别,等落实了再说,谁晓得会不会出现我哥那样的情况?”
豆娘瞬间泄了气。
是了,自从江礼的事情出了,她就不认为世上有什么绝对公平的事情。
就连科举都是。
她撅着嘴道:“那要是没进去,你不还是得找闻笛?”
江野点头,“昂,他要不给活计了,我就自己找呗!”
“我不想你找他。”
豆娘跪坐在床上嘟囔着,一头青丝披散着,想了想轻拍下床。
“你上来。”
江野蓦地扭头,不确定的问:“上去?”
豆娘咬着下唇,“嗯”了一声,“我今几个肚子疼,不舒服,二月是开春了,但夜里还是冷。”
屋内。
一条月事带挂在窗前,还在滴水。
江野:“”
“行!”江野无语了,叫他上去就是暖床,也是,他从年后就没给她暖过床了。
毕竟没那么冷了。
他爬上床钻进被窝,屋内没熄灯,一会儿他还得滚下去睡觉,到时候再熄也行。
豆娘躺在他身旁,侧着身子靠近他。
“今几个我看了个书。”她说。
江野闭着眼,“嗯。”
豆娘,“书里写男子都喜欢女子凑近他们的耳朵说话。”
江野,“嗯。”
豆娘壮着胆子靠近他,凑在他耳畔说:“书里还说得吹一口气儿,男子可喜欢了,是真的吗?”
“呼~”
她瞧着江野那张俊脸,脸红得彻底。
自那日茶楼出来后,江野出门很习惯牵着她,说话虽说还是不中听。
但很多时候那种亲密
她觉得,即使江野不喜欢她,就这样也挺好的,他的行为可以让她骗骗自己。
屋内一阵安静。
江野还是闭着眼,“哪本书?”
豆娘没说,反正不是什么好书了,那话本子写得让人面红心跳的。
她要不是为了学轻佻,可是万万不会买的。
“你别问这个。”豆娘说。
江野笑了一声,喉结滚了滚,说:“想亲嘴巴吗?”
豆娘:“”
她是这个意思没错,但他怎么说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豆娘没吭声, 好似忘记了喘气儿。
呆愣的轻点了下头。
烛火摇曳、床榻上的男子跟之前不一样了,没那么猴急了。
他轻笑一声,“男子不止喜欢你在耳边吹气儿, 还有旁的吗?”
还有的。
比如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上,比如里衣不能穿的太规整,得松垮一些露个肩膀头子。
还比如
豆娘探出右手放在他的胸膛上缓慢往上挪动, 直到勾住他的脖颈。
江野目光跟着她的手挪动。
再瞧她时, 只见她满脸涨红,呼吸紧促,一双杏眼更是泛着水光满是胆怯。
他忍不住逗她, “还有吗?”
豆娘缓慢朝他探去, 跟刚才一样俯在他的耳畔,唇瓣轻抿住他的耳垂。
离得近,砰砰作响的心跳声都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江野长呼一口气闭上眼,脑袋不自主地往后仰了仰, 她看得是什么几把书啊!
怎得还没亲就火烧火燎的?
发丝上飘着皂角和一股清淡的香气, 许是她来了月事儿,还有一股粘稠、甜腻独属于女子的味道充斥在他的鼻尖。
呼吸声越来越响。
江野喉结不断滑动, 哑着嗓子引诱着她, 问:
“还不够, 还有旁的吗?”
豆娘沉默了, 还有吗?这已经很轻佻了,旁的她真做不出来了。
唇齿松开江野耳垂时,发出‘啵~’一声。
“没、没了, 书中就说了这几点。”豆娘小声作答,正想缩回手。
江野捏住了她的手腕。
嘴角嵌着笑,“这就没了?我教你, 保管你改嫁了你未来丈夫对你食、髓、知、味。”
最后四个字他说的铿锵有力。
豆娘吞咽口水,脑子有些转不过弯了。
“坐我腿上。”江野使眼色。
豆娘犹豫着斜坐在他的膝盖上,下一瞬,江野瞪大了眼睛,这次是真脸热了,疼得。
一把将她薅到一边。
张着嘴吃痛,两只手还捂着膝盖,“你要给老子腿坐断啊?!”
谁家女子坐男子的膝盖上?
也不怕坐折了!
“啊!”
豆娘一个踉跄,差点趴床上,听到他那老大声,她就烦!
蹙紧了眉瞪他,“下去。”
她都这般轻佻了,他竟然给她搡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