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分不出一点
“我没有娘子, 这件事你以后也莫要再提。”似是觉得羞耻,常青山回答得很快。如果小师妹没有提出“娘子”二字,他是很乐意将柳青罗弄出来来解决面前的难题的。
可惜小师妹偏偏提了。
这完全是在提醒自己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
不管以后如何, 起码现在常青山还没想好怎么面对。
“好吧。”江知见常青山是这个反应,也没有再追究了, 露出了难得一见的乖巧性子。谢玟与却觉得没那么容易结束,在一旁等着观看江知的下招。
可等了好半天, 她也没做出什么特殊的举动。反倒是伸出手指了指远处散落在地上的锄头,娇里娇气地开口说道:“那师兄,你帮我把锄头捡过来吧, 我们就依着你刚才说的方法吧。”
常青山不疑有她,直直地向着锄头的方向走去:“师弟怎么不去捡?”
这句话并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而是很自然的随口一问。毕竟这种为师妹跑腿的小事, 一向都是谢玟与抢着做的, 何时能轮到自己呢?
江知用手比出一个长长的距离,说:“这个锄头那么长——”
又将两只手合拢了一点,掌心之间的距离只留下了一点:“我的小师弟这么矮,怎么能让他干这种事情。”
谢玟与听得唇角撇撇, 可脸上还是一副单纯模样, 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虽然他来这里的时间不长, 但是对于谢玟与的脾性可谓是一清二楚了。
他的宗旨就是:师姐是天,师姐是地。
师姐说得任何话都不能反驳。
做男人做成这样真是太失败了。
反正谢玟与本人绝不可能卑微到如此程度的。
就算对象是江知也是不可能的。
或许吧?
也不能说得这般确定。
毕竟凡事都有意外。
就在谢玟与胡思乱想时, 常青山已经将地上的锄头捡起来了。他慢悠悠地走到江知跟前, 两个肩膀各扛了一个比他身高还要长的锄头, 看起来马上就要下地干活了,哪里像个修仙人家?
不过他自己倒是十分自得,还把左肩往前递递, 示意江知去拿他左肩扛着的那个。
江知连手都没抬起来,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就连讲话也是轻声细语的,好像是撒娇一般:“我要师兄递给我。”
谢玟与听得眉心跳跳。
原来她对每个人说话都是这样子么?
还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江知拐弯抹角地说自己身量矮时还能保持着的笑容消失不见,唇角紧紧抿成一根直线。
要是平常江知见了自己的这副表情肯定会关心他的,问自己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伤心的事情,怎么会突然摆出一张苦瓜脸。
这点谢玟与从未怀疑过,她从来都是这般善良且细心的。
可惜现在她正盯着常青山,根本分不出一点余光给自己,自然注意不到这个别扭搭档此时的异样。
谢玟与咬了咬嘴唇,原本红润的唇被他咬得微微发白。
好想快点离开这里。
常青山这样一张俊俏的脸看着当真是没有那张老气横秋的脸看着舒适。
“好,那你接着。”常青山没多心,只当是小师妹有些懒散。他将肩膀上的两个锄头都竖立在地上,接着拿起其中的一个递给江知。
江知抬起手,只见木柄和她手还有一段距离,抓到了一团空。不过这距离不算多,只要她再往前走几步就能摸到木制把手,可她偏偏停在原地,一步不挪。
常青山正要往前走几步,方便师妹拿到锄头时,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挡在了自己跟前,前进不能。
低下头一看,拦住自己的不是谢玟还能与是谁?
他正准备开口问师弟这是意欲何为,但师弟抢先一步开口,声音闷闷地:“我来把这个拿给师姐吧。”
常青山正要点头,就听到了江知拒绝的声音:“我不要,我就要师兄拿给我。”
谢玟与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只是听声音,也能听出他有些不对劲:“为什么?江……师姐?”
“师姐”一词是在上一句结束了好久之后才冒出来,给人的感觉就是“江”这个词之后应该接的是别的东西,而不是现在的这个“师姐”。
常青山认为是师妹的原名——江禾。
除了这个,他再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能让已经叫出口的词,硬生生换成别的。
事实上也的确是原名,不过不是常青山知道的那个,而是只有江知和谢玟于知道的那个。就似两个人的独属秘密一般。
江知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也跟着动了一下,像是蝴蝶翅膀的轻颤。
表情分明有些不忍,可说出口的话是那样决绝:“不为什么。师兄,你该把东西递给我了。”
“可是……”常青山刚想说师弟还挡在自己面前,但下一刻,谢玟与就退到了一边,给他让出了一条通往江知的道路。
他不想参与这件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听师妹的话向前几步,一只手握着锄头停在了江知触手可及的位置。
在他的想象里,师妹应该马上接过锄头,接着和他一起锄地,通过植物根须的污染情况来判断污染源的大致方位。
可事情并不会和他设想的一样发展。
只见江知伸手,目标却不是他跟前立着的锄头,而是他的胸口。
五指成爪,向心口刺去。
距离过近,再加上他对师妹从来都没有设防。
这一击,常青山挨了个结实。
江知只出了一招,就猛然将手缩回,再没有别的动作。常青山下意识捂住心口,还没来得及面露痛苦,就见江知举着拳头哼哼道:“我打的明明一点都不疼,师兄你在装什么?”
常青山这才放下手来。
和她说得一样,胸口处没有一点痛感传来。就连被五指碰到的衣料也还是柔软的,看不出任何被攻击过的痕迹。
他问道:“师妹?”
江知将握拳的手轻轻张开,一片桃花正贴在她的掌心。她朝着面前的常青山莞尔一笑,语气轻快还颇有些自豪:“这招叫做妙手空空。师兄,你的娘子先借我一用了!”
常青山连忙扑上去想要阻止,但显然是来不及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江知往桃花中注入灵力,看着那片桃花一点一点变成了那副熟悉的模样。
柳青罗身上的金色密文还没有消去,遍布全身。
但这不影响她眉眼弯弯地朝着常青山喊道:“相公。”
作者有话说:
估计失败,还有一章开始闯关。对不起这几天玩的有点开心,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更新,明天等我写一个大肥章赔罪。
第42章 成千上万、
柳青罗的桃花原身被江知恶趣味地丢在她和常青山中间的位置, 导致原本扑上前想要从她手里夺回桃花的常青山硬生生朝着柳青罗的怀中飞去。
由于惯性,他整个人无法停止。
不过常青山到底还是有点功力在身上的,最终只是停在了柳青罗的不远处, 没有真的撞上去。
这样违背自然规律的事情,导致他步履蹒跚, 即使已经停住了,也还是身形不稳。
柳青罗下意识想要上前搀扶, 常青山察觉到她的意图,浑身爆发出金光,摇摆不停的身子终于平静下来。
柳青罗不满道:“宁愿耗费这么多灵力也不愿我扶一把么?固执!”
常青山身上的金光一收, 金色的光芒都汇集在他的手掌之上。在他的控制下,柳青罗身上的金色密文越来越亮, 似乎马上又要变回一片桃花。
又是撒娇, 又是扮柔弱, 废了那么多功夫才让柳青罗变回人形,江知怎能容忍柳青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再次变回原身?
她的缚灵丝自手心中飞出,一圈圈环绕在柳青罗旁边,不一会, 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就被红丝绞了个干干净净。
她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添乱道:“阿嫂似乎和昨夜看上去不太一样?我记得当时还是个小娃娃呢。”
虽然昨夜偷窥被抓了个正着, 但是只要自己不说, 谁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现在就是要一口咬死了是在常青山登上桃花树之后才来到膳房的。
常青山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惊到了,藏在袖子下的手抓紧了身上的衣摆, 捏出了道道褶皱。
“不要乱喊……她不是阿嫂……我和她也没什么关系。”简单的一句话, 却让他觉得是如此难为情, 甚至都有些难以启齿。
“那你们为什么大晚上要抱在一起?”江知伸出双手揽住自己的胳膊,保持了这个动作一两秒之后两只手掌自然而然地放在了胸口之上,刚好就是常青山放置桃花花瓣的位置。“而且还要把她的真身放在这里。”
“师妹, 你……”
常青山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旁的柳青罗打断了:“你知道我的身份?那你为什么还不出手对付我?”
只有妖才有原身,江禾看出了她是妖。
之前她以为江知对她和善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虽然她在江知的注视下从一朵桃花化为人型,但有些法器也能做到这一点,并不能由此断定她的身份。
可现在来看,似乎江知一开始就知道了。
既然知道自己是妖,那为什么不动手?
柳青罗不明白。
江知没有犹豫,脱口而出地回答道:“我为什么要对你出手?就因为你是妖么?”
“这个理由还不够么?”
自古以来,妖从来都是人人得以诛之的存在。一个常青山对自己手下留情也就罢了,现在又来了一个。而且她对自己的态度是那么自然,看不出一点对妖该有的厌恶。
“师傅曾经对我说过,人有好坏之分,妖也一样,况且有时候人比妖要残忍多了。最重要的是,我相信我师……兄,他和你关系如此不一般,恰恰证明了柳姑娘是个好妖。我为什么要对一个好妖出手?”
常青山边听边点头,无声地赞同着江知的这一番话。可听完之后,他突然皱起眉头问道:“师傅说过这些话吗?我怎么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了,因为这根本不是清风道人说的,而是你自己说得啊!
江知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地讲不出半个字。就在此时,谢玟与开口解围道:“是师傅私下和我们两个说的,师兄当然不记得。”
“这样么,那难怪呢。”常青山点头称是,似是打消了自己的疑惑。
清风道人行事一向是捉摸不透的,偶尔心血来潮抓两个小弟子出来训话再是正常不过,确实没什么好怀疑的。
谢玟与轻撩眼皮,露出了一副不属于这张脸的成熟表情说道:“闲话就说到这里吧,现在是不是该办正事了,去找传染源?”
江知第一个赞同道:“没错没错。这件事还要麻烦柳姐姐了。”
柳青罗唇角轻翘,将半边身子朝着常青山的方向偏过去,被此人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她也不恼,道:“想要我帮什么忙?”
“那你得问问师兄了。”江知揶揄道。
柳青罗瞟了身侧明显有些僵硬的常青山说道:“他才不会说的。要不是你使了一点小计谋,他都不会让我恢复人型的。就连刚刚他也没有打算放过我呢。”
常青山面色铁青说道:“那是因为……”
他突兀地想起了柳青罗落在自己嘴唇上的唇,以及那根缓缓抚摸过自己脖颈的手指,脸色由青转变成了淡淡的粉色,剩下的话也因师弟师妹还在而说不出口。
“因为什么?”柳青罗没有再靠近他了,而是坏心思地用一种堪称审视的目光看他。
常青山敢保证,柳青罗绝对能明白自己的言外之意。现在做出这种天真的姿态,就是为了看笑话罢了。
真是好恶劣的人!
他梗着脖子,狠狠咬着自己的下唇。就在这种尴尬的氛围里,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急促说道:“你怎么知道是师妹使了一点计谋你才能变回人型的?你在原身状态时就知道附近发生了什么。”
最后一句话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柳青罗见他发现,也不再装模作样了,只是遗憾的撇撇嘴:“真可惜。”
接着她蹲下身,将手掌紧贴地面,闭目感应。根须不会说话,无法与她直接沟通,但却在冥冥中为她指引着方向。
柳青罗拂袖起身,根据根须指引的方向一路往前。
越往前走,地面开裂得更加厉害,走到后来,裸露出灰白色的层岩,山壁上开裂出一道狭长的缝隙,像是一道伤疤,冷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味。
洞口长着一株枯树,树皮皲裂,枝头上没有一片新叶,看不出品种。柳青罗走过去,枯树的根须从开裂的地面下钻出来,缠住她的脚踝,像是在阻止她继续前进。
“它告诉我,里面很危险。”柳青罗回头看向跟在后面的二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那就说明找对了,源头能不危险吗?”江知不仅没有被吓到,反而看起来有点跃跃欲试。
谢玟歪了歪头:“那进去?”
枯树见阻止不住,沉默片刻后就松开了它缠住柳青罗脚踝的根须。
四人一个接着一个侧身挤入石缝。
洞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常青山抬手掐了一个诀,掌心浮现出一点金色的光,勉强照亮了身前数步。
“你们往我这边靠一点。”话还没说完,柳青罗早已凑到了他的身边。在常青山低头望向她时,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石壁湿漉漉的,渗出的水珠倒映着点点火光,就像是无数只眼睛。
一直往前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江知发现山洞四面的岩石在缓缓变化。从一开始粗粝的石块变成了光滑的玉石。掌心的火焰不再只是倒映在渗出的水珠上了,而是倒映在了整个山洞之中。
不过由于这些变化都是一点一点慢慢发生的,倒没有一个人不适,看起来都接受良好。
不止她一个人察觉到了这些。
在火光中,四人像是约定好的一般同时停下脚步,仔细打量起周围。
前方似乎有光。
四人跟着光走,却不想脚下的石板突然下陷。
江知反应得极快,足尖一点想要往后掠,可那石板下陷的速度过于快了。整个地面像一扇活板门一样轰然翻转,他无处借力,身子一沉,直直坠入黑暗里。
再一看,谢玟与、常青山、柳青罗每一个都和她一样坠落下来了,没有一个人逃过。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江知伸手想要去抓岩壁来减缓自己坠落的速度,只可惜四面都是被打磨光滑的玉石,指尖划过之时,只能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完全无法借力。
就在她准备使用灵力之时,身子忽然撞上什么奇怪的东西。
触感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一种柔软的、带着丝丝凉意的东西。还没等她稳住身形,那东西猛然一抖,将她弹向了另一个方向。江知在地上咕噜滚了好几圈后,灰头土脸的停了下来。
再看看周围,剩下的三个人一个不少,个个都同她一般满脸尘土。
确认了同伴的安全之后,她才放心地观察起了周围。
常青山召唤出的火焰早就熄灭了,不过好在四周泛着幽幽绿光。这些光芒虽看起来诡异,但也起到了一定的照明作用,让她得以看得清周围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只余黑乎乎一片。四壁刻满了诡异的符文,不过最令人震惊的还是地面。
“这是什么东西,密密麻麻的,看起来也太恶心了吧。”柳青罗小声嘟囔着,生为花妖,她向来无比爱美,哪里见过这样恶心的场面?
地面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鳞粉,也就是蝴蝶翅膀上的粉末。每一颗都比正常的粉末大得多,起码有半个指甲盖的大小,呈现出绿色的光泽。
成千上万的鳞粉铺满了地面,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留下令人头晕目眩的光泽。
“师姐,你说那些绿光会不会是……”
谢玟与还没说完,江知就已然了然于胸,她往后退几步,马上就触到了背后的石壁。
回头一看,石壁上果然也布满了鳞粉,而且这些鳞粉比地面上的还要大,几乎是一个完整的指甲盖大小。
她顿时明白了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些绿光是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了。
就是这些鳞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蠢得可笑
被这些诡异的光照耀着, 江知下意识往后退。掉入这个洞穴并没有多久,她的衣袖和头发上就都沾满了鳞粉。
那些粉末像是有生命一般,附着在她的皮肤上, 带来一阵微微的灼热之感。
伸手想要将皮肤上的粉末抹去,却不想刚一接触, 粉末就自主融进了她的身体里面,只留下一点浅蓝的痕迹。
即使目前她还没感觉出什么异样, 但还是下意识感到不安,于是出声提醒道:“不要碰那些粉末。”
淡淡的绿色幽光聊胜于无,每个人都几乎只能看见前方一小片区域。洞穴内此时又是粉尘遍布, 没有一个人敢点火照亮。
毕竟在这样的环境里,伴随着火焰一齐出现的可能并不只有光和热, 还可能会是一场巨大的爆炸。
谢玟与听到江知这样说, 第一个反应过来, 略带担忧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你碰了那些粉末对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一连蹦出了一堆疑问,把江知问得头脑发懵,她一时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
转念一想, 这些问题无论自己回答了哪一个, 不都会影响谢玟与的心境么?
身处于这个危险的洞穴, 对于能交付后背、完全信任的同伴,还是让他保持在最佳状态才是最好的。
于是江知难得一见地没有回答谢玟与的问题, 而是冷着脸厉声说道:“别分心了, 接下来会很危险, 我能感受得到。”
不远处传来柳青罗的声音:“江姑娘说得不错。接下来,我们必须万分小心。”
“可是……”谢玟与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可刚从嘴里冒出了两个字, 就被常青山的声音打断了。
常青山的语气不似平日一般淡淡的,而是急促的、带着惊讶的:“你们看,地上不只有这些鳞粉,还有其他的东西。”
江知依言,忍着胸腔中的不适之感蹲下身来,近距离观察起了地上铺着的一层厚厚的粉末。
粉末过于厚了,她将自己的垂袖撕下一段,用布料包裹住双手,然后手掌轻扇,带起一阵小得不能再小的微风。
那些鳞粉看上去体积极大,可重量却是出乎意料的轻,这种连树叶都吹不动的微风居然吹动了这层厚厚的粉末。
她终于看清了那些鳞粉下覆盖的东西——
是飞蛾。
或许该用曾经是飞蛾更为合适。
江知在看到那些鳞粉时就猜想过,该是多么大的生物才能拥有如此巨大的鳞粉。
可能是手掌大小?还是有半个脑袋大?
亲眼看到地面上躺着的那些一动不动的飞蛾之后,江知觉得自己刚才的猜想还是过于保守了。
这些静止的如同死去一般的飞蛾每一个都和一个成人脑袋差不多大小,甚至还有更加大的。
飞蛾翅膀上的花纹已经暗淡了,身体僵硬,就像是干枯掉的老树皮。被江知刚刚的风扇过,翅膀微微颤动,还在簌簌地往下坠着鳞粉。
它们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洞穴地面,翅膀相互交叠、层层堆积,几乎没有了下脚的地方。
江知如有所感的往自己脚下一看,果不其然她的双脚正踩在好几只飞蛾之上。那几只飞蛾的翅膀已经被踩得残破不堪,身子也像是被重重挤压过,身旁还残留着一堆黄色的分泌物。
被强压在心口的那种恶心在看到这些之后再也控制不住,从心口直直冲上去,江知不受控制的干呕出声。
“师姐,你还好吗?发生了什么事了?”谢玟与和刚才一样担忧,他已经看出了江知不想回答,一边问一边通过江知发出的声音去判断她的位置,接着摸着黑赶过去。
常青山也关切问道:“师妹?!”
江知不想叫人担心,才结束干呕,就站起来抹了抹自己的嘴角说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又十分好心肠地补充了一句:“不要看脚下。”
谢玟与不必说,他十分听话地没有去看脚下。
出于多年的师兄妹情意,常青山觉得小师妹并不会害自己,便按照江知所说的做。
柳青罗本来没把目光往自己身下放,但江知的那一番话说出来之后,竟然反而激起了她的好奇心,勾得她不停用余光去瞅。
只是余光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就算真的有问题,自己肯定也能轻松应对。
这么想着,柳青罗放心地用余光看向了自己的脚下。
只看了一眼,她就想打死刚刚好奇的自己。
这也太恶心了吧!
这是柳青罗第一次看见这样恶心的东西,自然不能和老和这些东西打交道的江知一样淡定。她才看了一眼,就尖叫出声,手中骤然召唤出了万千片桃花花瓣,将地上那些死去的飞蛾尸体粉碎干净。
江知漠然感觉有些无力,她刚刚出声提醒,主要就是为了提醒柳青罗。毕竟常青山和谢玟与都不是什么冒冒失失的个性,就算会被眼前的景象恶心到也不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
但她就不同了。
面前纷飞的粉色花瓣就是最好的证明。
“准备好。”缚灵丝已经缠上了江知的手掌,蓄势待发,“接下来会有一场恶战。”
一阵剑鸣声袭来,这是谢玟与繁花出鞘的动静,“太过鲁莽了。”
常青山早在闻到桃花香气之时指尖就已经夹上了道道黄色符箓,见谢玟与埋怨,开口劝说:“现在说这些晚了,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三人的交谈声没有一句落进柳青罗的耳朵,她全力操控着手上的桃花花瓣,耳边只剩下花瓣飞过的破空之声。
她原本就不是普通的小妖怪,面对一群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尸体,处理的自然十分迅速。
只是花瓣吞噬掉最后一个飞蛾尸体之后,地动山摇,脚下的地面和上次一样剧烈晃动。
江知担心他们脚下的石板会和上次一样碎裂,于是催动着缚灵丝将自己和剩下的三个人绑在了一起,接着向红丝里面灌入灵力,将四个人一齐带到空中。
不过,这次的情况和上一次并不一样。
上一秒还是悬浮在空中,下一秒双脚就再次触地。
江知正要教训一下缚灵丝,问问它最近是不是偷懒了,否则怎么连四个人都带不动?可四下一看,发现他们还在原本的高度,并没有下降到地面上。
不是他们的高度变低了,那就是地面变高了。
并且如果自己的感受没有出错的话,地面还在不停地往上升高。
要是一直不停止,她敢保证自己最后绝对会被挤成一团肉酱。
必须想办法想办法啊——
可是现在的情况太糟糕了。
视线受阻、时间紧张、身体里还有不知会引发什么后遗症的鳞粉。江知一时乱了分寸,此时此刻,她居然想不出半点解题之法。
“师姐,我脚下是空的,来这里!”
江知没多想,出于对谢玟与的无条件信任,她马上朝着声音的方向扑了过去,还操纵着缚灵丝将常青山和柳青罗一齐带了过来。
还好柳青罗将那些飞蛾尸体都处理干净了,不然自己就要再次掉在那些尸体上了。
那不如直接让她去死呢!
江知一边在空中飞着一边吐槽道。
这次没有柔软的飞蛾尸体接住她,而是摔在了坚硬的石面上,肩胛骨发出一声脆响,疼得她眼前发黑。
现在没有时间休息,必须要用最快的时间观察。
江知顾不得疼痛,咬着牙撑起身体,右手揉着肩胛骨上的皮肉,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痛楚,虽然没什么特别大的作用,但好在聊胜于无。
“噗——”
一股淡蓝色的火焰随着声音一齐冒出,江知急了,想挥手过去扑灭,却被谢玟与提醒道:“别担心,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吗?”
淡蓝的光源将他的脸罩上一层蓝色的滤镜,原本柔和的眉眼在股冷色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冷峻。看起来,倒有几分长大之后的风味了。
江知听见自己头上的步摇轻晃了一下,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她佯装生气地说:“你有这种东西为什么不早拿出来?看着我到处摸黑!”
火苗跳了跳,谢玟与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我都看不见你,怎么能看着你到处摸黑?”
江知觉得万分无语:“这是重点么?”
“不是么?”谢玟与看着江知张牙舞爪地似是马上就要来打他的样子,偏头躲过,然后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这不是才想起来么。”
刚刚江知支支吾吾的样子,让他一心都扑在担忧她的安危上了,哪里还有什么别的心思?
现在想想自己也是蠢得可笑。
明明点亮周围就能通过眼睛来确认她的安危,为什么自己之前要费那些功夫呢?
费时、费力暂且不提,
关键是全程根本都没有靠近过江知啊!
这真是自己做过的最蠢的一件事了。
江知见他解释了,也不再刁难,而是翘着脑袋观察起了四周。
由于这次有光,效率倒是很高,江知才匆匆扫过几眼,周围的景象就已经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自己所在的这个地方,和刚才的那个洞穴没有一点相似。这是一个全新的空间,一个地下的、巨大的、由无数条通道交织而成的迷宫。
四壁是深灰色的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泛着幽光的粉末。
还是鳞粉。
但这里的鳞粉不像之前那些死去的蝴蝶身上脱落的那样浓密厚重。而是到处都有,但分布得极其不均匀。
有的地方堆积得像落了一层薄雪,有的地方只是星星点点,若有若无。
谢玟与举起手掌,蓝色的微光照亮了最近的通道口。三条路,分岔向前方延伸,每一条都黑黢黢的,看不到尽头。
他回头看向江知,问道:“我们走哪一条?”
江知一时难以抉择,从他们踏入这个洞穴之后算起,其实并没有遇上什么特别大的危险。
可门口那颗枯树对柳青罗的警告还历历在目——
这里十分危险。
眼前的三条道路,
到底有几条通往生路?
或者没有一条通往生路?
她不知道。
这个选择的代价太大了,江知顿时压力山大,半晌都没有回答谢玟与的问题。
她拿出一片龟甲,原地坐下,开始了……卜卦?
再看常青山,早在看见岔路口的第一秒就掐指算了起来。
柳青罗最是直爽,看着面前的几个人卜卦的卜卦,掐指算的掐指算,只觉得一阵无语。
她甩了一把披在背后的头发,选择了左边那条,径直走进去。
“唉……柳姑娘?你走那么快干嘛?我还没算出哪一个是生路呢。”江知见柳青罗的举动,连地上的龟甲已经散落的几个铜钱都来不及收起来,就匆匆跟上去。
常青山飞速移动的五指停止,也跟上先走一步的柳青罗,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
呵,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如果这样说,感觉会被这对师徒抓回去,然后眼睁睁看着她们卜卦才能继续走。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她故作高深地说道:“是的,植物们告诉我了。”
江知顿时喜笑颜开,揽住柳青罗的胳膊亲昵地说道:“柳姐姐,还好有你!”
柳青罗很是受用,没有感到一丝尴尬,十分自在地碰了碰江知揽着自己胳膊的手,“也就一般啦。”
走了不到百步,又遇岔路。
这次是四条。
三人都没有什么其他举动,都乖乖地等到柳青罗选择。
柳青罗随意选了一条走进去,其他人也没什么疑惑,一个个跟上去。
又是一条岔路口。
再走,再岔。
一条一条分岔,永无止境。四人在通道中穿行了不知多久,蓝色的微光忽明忽暗,脚步从从容变为了急促,又从急促变为了迟疑。
“我们一直在绕圈。”江知停在原地说道。
这个答案并不是灵光一闪的偶尔结果,而是她凭借观察之后再深思熟虑地出的答案。
迷宫的通道长得极为相似,所以就算同一个地方出现过很多遍也不能证明什么。
但在第三次经过熟悉的场景时,她从墙壁上刮下了一些鳞粉,露出了底下的浅灰色石块。
在第四次路过这里时,江知走上前,看到了在绿油油鳞粉围绕下的那点灰色。
“你留下记号是吧,刚刚又看到了那处记号?我们这是第几次走回头路了?”谢玟与说得是疑问句,却没什么疑问的语气,好似已经确认了自己说得就是事实。
江知的指尖上还残存着一点鳞粉,在谢玟与照出的蓝色火焰下,显得微微发紫,愈发唬人。
“第四次了。”
常青山问:“我们不是一共只走了四个岔路口么?师妹你的意思是……我们一直在原地么?”
江知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事实。
那些岔路,那些看似选择自由的岔路,居然都通往了一个方向——也就是原地么?
那该怎么出去?
怎么找到正确的路?
江知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拂过地面的鳞粉。
鳞粉很轻,仅仅是手扇出的小风都能将这些粉末扇飞。如果有人从这里走过,鳞粉一定会沾在那些人的鞋底,然后被带走。
但在这个几乎完全封闭的地下迷宫中,除了他们四个,哪里还会有其他人?
作者有话说:
想问问你们是喜欢看感情线多一点还是闯副本的内容多一点呢?
第44章 “我相信小
一个念头突然从江知的脑海中闪过。
她停在原地, 不再继续跟着柳青罗盲目地往前走,而是低下头,开始仔细辨认地面上鳞粉的厚度。
来时走过的地方上的鳞粉已经被四人的脚步踏过, 原本铺展均匀的粉末变得散乱、凹陷、向两侧衍生开来。
随着身边人的走动,鳞粉表面都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脚印。而没有涉足过的区域, 鳞粉表面还是平整的。
“看出什么了吗?”点点蓝光照亮了谢玟与的面容,但那些光没有照进他的瞳孔之中, 神色晦暗不明。
江知指了指前方、右方两个没有被选择的分岔路口,说道:“你看看这两条路,有看出什么区别么?”
谢玟与还没来得及回答, 就被柳青罗咋咋呼呼地打断了:“没什么区别啊,上面不都是什么都没有吗?”
刚脱口说完, 她猛然想到了什么不同, 补充道:“是我的错觉么?我怎么感觉前面的鳞粉好像……厚一点?”
江知缠着手掌的袖子还没取下, 闻言向前面的那条岔路走去,接着弯下腰去,用指尖刮起一层薄薄的鳞粉。这里的粉末大约有一粒米的厚度,指尖稍一触碰就沾了满手, 此刻就在微光下呈现出淡紫色的光泽。
她又走到另一条路上, 这次不用伸手试探了, 只用肉眼就能观察出这条路上的鳞粉很薄,几乎可以看见底下的岩石。
她将缠在手上的沾满鳞粉的布料解开, 递给了一旁的谢玟与。
谢玟与十分自然地伸手接过, 捏住没有沾染上鳞粉的一角, 然后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将这点布料丢入他掌心正在燃烧的火焰里。
火舌猛然升高,空气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甜腻香气。
江知没多在意,用大拇指搓了搓刚刚用来刮鳞粉的食指和中指。有布料的隔绝, 指尖上分明什么东西都没有,可她还是将两指搓得微微发热了之后才停下。
尸体上掉下来的东西,想想就恶心!
下次这种事还是让谢玟与来吧。
至于她自己?
自然是负责貌美如花。
“你说得不错,我知道该怎么走了。”江知突然笑了,脸上展示出名为自信的神采。
这么一层厚厚的鳞粉肯定不是一天落成的。它们从穹顶上、从石壁上那些巨大的飞蛾尸体上面慢慢散落下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石板地面上慢慢堆积,越积越厚,直至掩盖住原本的深灰色色块,只剩下那些泛着蓝紫色光泽的粉末。
在这个迷宫里面,所有鳞粉的来源应该都是相同的:都是从飞蛾的尸体上坠落下来的。那么按照道理来说,每一条通道的地面上,鳞粉的厚度应该大致相等。
但事实并非如此。
前方的鳞粉厚,右边的鳞粉薄,最开始走的左边她没有观察过,但大概是介于这两者之间的。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些岔路并不是同时出现的,另一种就是这些路的“使用频率”不同。
使用频率越高的路,大多数鳞粉就会被带走,因而只剩下薄薄一层。使用频率越低的路,鳞粉无法流通,只能在地面上不断积累,因而有厚厚的一堆。
想到这里,江知看向前方的柳青罗,甜甜的声音从嗓子里溢出来:“还要谢谢柳姐姐,你选的那条路果然有道理。”
这么说不仅仅只是为了和未来的师母搞好关系,更重要的是确有其事。
剩下的路线未曾踏及,但是如果只看柳青罗带着他们走的那一条路——
虽然七拐八拐,但好在路线固定。
走着固定的路线,出现重复的景象,怎能不让人起疑?
如果真的按照自己的想法,卜半天的卦再选择,那就太慢了。
瘟疫的传染性极强,
慢一秒,不知就会有多少生命逝去。
江知是个对生命始终怀有着敬意的人,所有在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感谢柳青罗。
柳青罗脸上闪过一丝羞赧,很快恢复了正常:“不用谢。”
常青山望着面前三个黑洞洞的岔路口,问道:“我们该往哪走?”
江知站起身来,目光投向最深、最暗、鳞粉最厚的那条通道,“往前走。”
常青山有些诧异,下意识询问道:“可是鳞粉最薄的不是右边那条路么?”
“是啊,但是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又不是安全离开,而是为了寻找传染源。”江知走到最前方,盯着面前的洞口,瞳孔里一片黝黑,“最危险且无人踏及的地方,才可能藏着传染源。”
那条漆黑的小路,此刻在江知的眼中却显得愈发明亮,她似乎都能看见道路尽头正在跳动的传染源,在自己的一呼一吸之间,无数病毒正在扩散。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朝着鳞粉最厚的那条路走去,剩下的几个人跟在她的身后。
踩在厚厚的鳞粉上,发出细碎的、闷闷的声音。越往后走粉末越厚,到了后面,她都感觉自己脚下的并不是石块,而是一层毛茸茸的兽皮。
“师姐,这里的粉末越来越多了,而且颜色也更深了。”由于谢玟与拥有唯一的光源,他被江知安排到了这中间的位置。
常青山面色凝重地说:“不仅如此,这条路也越来越窄了。”
原本双人并肩而走还显得有些宽阔的路越往后走就越显得狭小,穹顶也在变低。
柳青罗手中有桃色的光闪过,指尖缠绕上了几根白白的根须,“就快要到了。”
果不其然,再走几步,前方豁然有光传来,明亮非凡。
只是,这光是从一道缝隙中透出来的。
一个无比小的缝隙。
四人低下头,尝试侧身挤过一段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虽然过程有些不堪,但谢玟与好歹是挤进去了,剩下的就……
常青山身上的一袭白袍已经被黑紫色的鳞粉染得再看不出之前的模样,他捏紧了拳头,再张开双手之时掌心凭空多出一道黄色的符箓,上面画好了弯弯曲曲的符文。
江知认出了这道符文,
是爆破符。
她心底一惊,马上将这张黄符从常青山手中抢走。
在山洞里用这种东西,不怕这里会塌么?
常青山并没有急着夺回来,而是再次握拳,接着五指张开,又是一张黄符出现在手心。
江知看到相似的符箓,心知不能接着抢了,谁知道常青山兜里揣着几张符?
这样下去该浪费多少时间?
她捏了捏眉心,道:“是不是疯了?在这里用爆破符?你不怕整个山洞塌了么?”
常青山这才如梦初醒地收起掌中悬浮的符纸,喃喃道:“那还有什么别的方法可以进去么?”
江知摊手,无奈道:“好像没有。”
“那不是只有师弟在里面吗?你就不担心么?”
柳青罗刚才还觉得插不上嘴,听到这句话后咳咳两声,瞬间吸引了其他人的视线,“说错了,其实我也能在里面。”
话落,柳青罗化作一片桃花,从那个小缝隙中飘了过去,随后再化作人形。
“我说得不错吧?”和沾染了满身鳞粉的谢玟与不同,她全身还是清爽的,不见一丝狼狈。
江知挑眉:“那就交给你们了,我和师兄就在这里等着。”
谢玟与没说话,只是用一种堪称平静的视线回答了这个问题。倒是柳青罗拍着胸脯保证道:“就交给我们了!”
跟着谢玟与向前走去,缝隙之后,常青山紧锁的眉头并没有解开,他面露忧虑问一旁的江知:“你能放心只有他们两个么?师弟他年纪尚小,对于修炼一事……”
明明常青山说得并不是她的谢玟与,江知却还是听不下去,在他的下一句话脱口之前抢先打断道:“我相信小师弟。”
她看着缝隙里谢玟与那并不算伟岸甚至有些矮小的背影,沉声道:“他不会让我失望的。”
*
缝隙之后,豁然开朗。
在谢玟与眼前的,是一个圆形的石窟。
石窟不大,直径不过数丈,四壁光滑得像打磨过的玉石。地面上再也不见那些诡异的鳞粉,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仔细清扫过。
石窟的正中间,
突兀地竖起一道四方的石柱。
石柱正中央,放着一只石盒。
石盒的盖子半开着,里面空无一物。
“这么明显的陷阱,只有傻子才会把手伸进去吧。”柳青罗满脸鄙夷地耸耸肩。
但就在她说完这话的下一秒,她就看见谢玟与伸手探入石盒。
她忍不住尖叫道:“你干什么?想死别拉着我一起啊!你快放手!!”说着就想走上前去拽谢玟与的袖子,好让他收回已经探入盒子一半的手。
谁知原本毫不起眼甚至在江知面前显得软弱可欺的谢玟与此刻却显得无比强硬。他手中金光爆开,无数符文从天而降,将柳青罗缠了个完全。
虽然这些符文持续的时间只有短短数秒,可柳青罗却再不敢上前。
她曾经也被常青山的符文捆过,两相比较,常青山所召唤出的符文一不如谢玟与的颜色金亮,二没有给她带来如此大的压迫感。
刚刚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捆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几乎难以呼吸。
谢玟与重重地剜了柳青罗一眼,提醒道:“你别碍事。”
柳青罗心底虽然有些害怕,可嘴上功夫还是半点不饶人:“我说的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但我没有时间慢慢来了,江……师姐还在外面等着我。”谢玟与的手探得更深了,“我没有离开过她,我很担心。”
这里四周空旷,只有这个石盒。想要快速和江知他们汇合,逃不开这个盒子。
明知会有危险又怎样?
他不怕。
自从地府相遇之后,他们两个就如同光和影一般形影不离。第一次面对分离,谢玟与一时有些无法接受。
他知道江知比自己厉害,他也清楚常青山道法修炼得非同一般。江知如今跟在常青山身边,甚至比和自己在一起还要安全。
可是视线里没有江知这抹鲜亮的颜色,他的那一颗心就晃得厉害。
想要这颗摇摆不定的心安静下来,只有一种方法——
见到江知。
我没有时间,因为我不能离开她一秒。
盒子是空的不错,但是在盒子底部有一道细密的纹路,被谢玟与柔软的手指捕捉到了。他顺着这道纹路向下摸,竟从石柱一直向下摸到了石窟的地面上。
他这才发现石窟中央地面上也有一圈极细的接缝,并且这条接缝十分隐蔽,如果不细看绝对观察不出来。
柳青罗也发现了,她还想着刚刚的事情,气呼呼的召唤出一根桃枝拎在手上,蹲下身,用桃枝撬动着那道接缝。
石板被撬得边缘微微抬起,一股陈腐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从下方涌出。
再次用力,“砰”的一声,石板被翘起,落在一旁的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只见石板下方出现了一个向下的台阶,台阶上也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鳞粉。
身后那处小缝之处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括声。整面岩壁缓缓打开,原来被石头挡着的鲜亮色彩再次流入谢玟与的双眸之中。
咚咚咚——
这是他此刻平稳的心跳。
只有身旁有江知才能出现的心跳。
江知带着笑走过来,亲昵地拍了拍谢玟与的肩膀,笑吟吟地夸奖道:“干得不错呀。”
柳青罗停在原地片刻,见常青山没有一点上前来找自己的意思,只能一边叹气一边主动上前。
常青山拿冷眼看她,面露不善:“你想干什么?”
柳青罗朝他挤挤眼睛,十分俏皮可爱:“你刚刚没看到吗?是我将石板掀开的,是我打开了这个暗门。”
越说声调越高,脸上的表情也越发骄傲,已然是把自己的诉求写在了脸上。
常青山被这样一双闪亮的双眼裹挟着,突然觉得原本穿惯了的衣袍是如此不适,居然能让他浑身发痒。
鼻子里吸入不少鳞粉,不知是不是后遗症的关系,他现在嗓子也干渴得难受。
“怎么不说话?你就不能和江姑娘夸他师弟一样夸夸我吗?难道经过了这么多,你还是对我有防备么?”柳青罗丝毫不见平日的妩媚,倒是有些娇气。
“我……”常青山虽开口说了一个字,可脑袋里还是空白一片,迟迟没有第二个词从他的嘴里蹦出来。
“你什么?”柳青罗抬眼看他,似是有泪水在眼中流连。
常青山一下子软了心肠,温声说道:“做、做得不错。”
尽管声如细纹、说得磕磕巴巴,但好歹还是说出口了。柳青罗顿时笑开了,眉眼弯弯,像极了那天夜晚桃花摆出的那两道弯曲的曲线。
之前看只觉得挑衅,
现在才发觉还有些莫名的可爱。
“咳,我去看看那个楼梯是什么情况。”常青山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然后马上远离柳青罗,不过可能是走得太急,姿势不仅僵硬,最后几步甚至是同手同脚,有些滑稽。
柳青罗含笑的眉眼在常青山转身之时就恢复成了一张冷脸。
计划进行得很成功。
这个看上去冷若冰霜、不好接近的男人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明明还没使什么招数,他就已经开始动摇了,刚刚那句轻声的夸奖就是最好的证明。
相信过不了多久,他的一颗心就能完全属于自己。
到那时,
杀他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担心从眼睛
江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堵住道路的石头已经被挪开了,露出了后方被踩得凌乱不堪的鳞粉,在这条没有光亮的黝黑之路上, 鳞粉隐约透出些绿光。
再看掀开石板之后露出的那条小路,与鳞粉之路带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石板之下的台阶小路没有一点光亮, 露出的那个洞口就像一张巨兽的嘴,正是嗷嗷待哺的阶段, 等待着无知的探索者主动走入。
看起来不太妙。
可石窟前面没路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壁。除了那条看起来不太妙的通往地下台阶,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明知危险, 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江知深吸了一口气,走向了向下的台阶。
身后几人一言不发地跟上, 每个人都始终沉默着, 一路无话。
倒是没有一个人因为害怕而留下原地, 就连和他们并没什么感情的柳青罗也是沉默地跟在身后。
由于谢玟与的离开,石窟中失去了唯一的光亮。迷宫中粘黏在石壁上的飞蛾尸体突然不约而同地同时开始扇动翅膀,原本翅膀上那层厚重的鳞粉纷纷扬扬从空中落下,将道路上大大小小的脚印全部填平了。
一切恢复如初。
就像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
台阶一路向下延伸。
每走一节台阶, 谢玟与手中的蓝色火焰就跳动一下, 等稳定下来时, 光不似之前明亮。
空气越来越稀薄,像是这条狭窄且黑暗的道路上还有其他人在和他们争夺本就稀薄的氧气。
等走到这条长廊的尽头之时, 掌心的那点火焰只能照亮前方的一小片区域。
顺着淡蓝的光看去, 能看见台阶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石门。
门高三丈, 宽约两丈,通体漆黑。门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只在中间偏右的位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
凹槽正中央是一个指头大小的孔洞, 孔洞周围均匀分布着十二个凸起的石质按钮,每个按钮上方雕刻着一个图案。
每个图案都是由几根杂乱不堪的细线组成,弯弯曲曲、大小不一,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除了这扇石门,四周再无其他,只剩下石壁。和头顶上石窟的石壁不同,这里的石壁粗糙不堪,保留了石头原本的质感。
“这是?”江知猜想这些字可能是这个时代的文字,可自己要是直接表现出不认识太过奇怪,特意将话说一半留一半,并且意有所指地将头偏向常青山的方向,等着他的答案。
他们这几个人中,要说谁最有可能认识石门上的图案。
那一定是常青山。
毕竟自己和谢玟与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要是细究起来,此刻他们二人完全是两个文盲。
至于柳青罗?
妖没有读书的义务。
怎么可能识字?
谁知常青山也是一脸懵:“这样的文字……我从未见过呢。”
江知无奈扶额,那就只能使用老办法了。
她大喊一声:“后退。”
掌心迸发出光泽,这双布满灵力的手按在门上,接着使劲一推,大门纹丝不动。
她又召唤出缚灵丝,操纵着它从石门的缝隙中穿过。明明缝隙完全足够缚灵丝穿过,可红线的一端触及到石门下方的空气时,就像碰到了什么一般,完全无法向前,甚至连连后退了好几米远。
她还是不死心,又用了多种不同的办法,可那扇大门没有任何变化。
谢玟与温声提醒道:“或许和那些图案有关。”
江知抱臂回应道:“这个我当然知道。”
谢玟与淡淡点头,没什么特殊的反应。之前害怕是江知没注意到那些图案有关才选择暴力破门。既然已经注意到了,具体应该怎么做,相信她心里一定有分寸。
倒是柳青罗觉得有些稀奇,忍不住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刚刚没有按那些按钮?”
“我怕按错了按钮,或者没有依据正确的顺序按下之后,会出现可怕一些不正常的东西,比如说活的飞蛾。”江知边说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她曾经近距离看过那些飞蛾的尸体,能看见它们弯曲的触足以及身上扑簌簌掉下的黑紫粉末。
想想就感觉恶心。
完全不想再面对一遍了。
柳青罗的脸色也变难看了,显然她也想到了那些令人作呕的景象,忍不住说:“就算我们按对了按钮,也很难保证没有飞蛾飞出来吧……毕竟除了这扇门,这里也没有还有其他路了。”
江知面色铁青:“闭嘴。”
这么简单的东西,她自然是想到了,刚刚不说,只是单纯的不想面对。
如今骤然被柳青罗点破,她无法继续麻痹自己了。
想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提不起一点力气。
她重重地扫了一眼谢玟与,然后又扫了扫面前的大门。
在常青山和柳青罗的视角里,江知一句话没说;但在谢玟与的视角里,江知已经是拿了个大喇叭在自己的耳边喊:交给你了交给你了交给你了——
有些聒噪。
为了让耳边嗡鸣的声音停下,他走上前开始观察四周的石壁,手上本就不稳火焰摇晃的更加厉害了,光已经变暗了太多。
原先肉眼离墙面一臂的距离都能将细节看得清清楚楚,现如今谢玟与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到墙上去了,才勉强看清。
石壁表面凹凸不平,像是曾经刻过什么东西,只是这些内容现在被岁月抹去,只剩下了一片模糊,让人无法看清。
他一手拢着火焰行走,眼睛没有一刻离开过墙面。快将四面石壁都观察个完全时,才终于发现了一处不同。
和其他石头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凹陷不一样,有一小块区域相对平整,就连颜色也并不是不是岩石原本的灰色,而是棕色。
再凑近一点,就能看出石壁表面好像附着了一层物质。那是一层薄薄的、干枯的、如同苔藓一般贴在石头上生长着。
谢玟与没看出来这是什么东西,也不贸然去用手触碰,只得小声说了句:“你们看。”
江知第一个把自己的脑袋凑过来,她也没看出那层棕色的物质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直觉告诉她,这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心,这东西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怕什么嘛,不接触这玩意儿不就行了?”柳青罗变出根桃枝,那树枝的顶端轻轻刮了一下,上面那层薄薄的覆盖物就缓缓从石壁上掉下来,露出了底下粗糙不堪的石头。
底下的石头似乎和其他地方的石头一样,都是灰色的,没看出有其他的不同。
“你们看底下!”柳青罗指了指她刚刮出的一小片区域,“这是不是和那些按钮有关?!”
灰色的石头上莫名有一层黄色、绿色混合着的颜料。
她受到了某种鼓舞,准备继续刮下去,没想到那些被刮下来的棕色粉末突然像是活了一般,一个个扭动着身躯,从粉末状的身体里面颤巍巍地伸出了几根细小的触足。
不是粉末。
是虫。
这不是一面棕色的墙,而是一面处于休眠的虫巢。
“啊啊啊是虫——”柳青罗在看清枝干上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之后,就尖叫着将手中的桃枝丢了出去,桃枝在空中飞舞了一会就被谢玟与稳稳接住。
他一只手掌心摊开,掌心的蓝色火焰发出光芒;另一只手握住了桃枝尾部,是虫子还没爬到的位置。
“谢玟与,你在干什么?!快丢出去啊,要是碰到了那些虫子肯定不好受的!!”江知脸上的关心怎么也掩饰不住,从她生动的眉眼里慢慢透露出来。
一向听她的话的谢玟与这次并没有按照江知说的做,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厌恶:“这是虫子,很小很小的虫子,密密麻麻地附着在石壁之上,在上面干枯、硬化,就变成了这层薄薄的壳。”
江知急得想要上前给他几拳,又怕自己真打了,他会不会握不住那根桃枝,虫子会不会直接掉在他的身上?
只能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你能不能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来再说这些!!”
常青山见师妹语气里的怒火越来越重,生怕她直接冲上去,从小师弟手中夺过那节桃枝。
为了不让这种情况的发生,他不自觉往江知的方向挪动了一步。
好像还是有点远,这个距离师妹要是突然扑上去自己不见得就能完全拦住。
他又往江知的方向挪动了一下。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再往前的时候,江知猛然回头,两人面面相觑,场面有些尴尬。
江知率先开口打破了尴尬:“师兄你离我这么近是干什么?”
师妹的脾气再没有一个人比他还要清楚了,要是现在说出自己这样做是怕她冲动行事,常青山感觉师妹会暂时抛下和师弟的恩怨,转而将矛头对准自己。
他只好撒了个小谎:“我担心小师弟。”
江知听了这句话,目光再也不牢牢锁定抓着布满虫子桃枝的谢玟与,而是盯紧了面前的常青山。
自己尚可以冷静,但是和谢玟与日夜相处、感情甚好的常青山会不会忍不住上前呢?
她不知道。
只能脸色阴沉沉说道:“你不要贸然上前,要是惊动了小师弟,他吓得手上的东西握不稳就遭了。”
嘴上是这么说,手上的行动也没少。她举起胳膊,胳膊挡在常青山面前,不让他上前一步。
常青山:“……”
师弟真的有这么弱吗?
会连根树枝都握不稳吗?
江知想着一旁的柳青罗还在看着,也不好直接上手将常青山拽走,只得先用胳膊拦着,然后再拼命给傻站的柳青罗使眼色,想让她把常青山拉远一点。
可刚转眼看了柳青罗一眼,就发现面色惨白,手也在不停哆嗦着,看上去状态不是很好,根本没有精力往自己这个方向看。
江知想起了那根桃枝的来历——
是柳青罗变出来的。
所以,柳青罗现在是被那些虫子影响了吗?
那就好办了,毕竟常青山无论是被柳青罗拽走,还是自己主动离开,都代表了他不会再影响谢玟与了。
不影响谢玟与就好。
她十分刻意地大喊道:“柳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常青山转头,看到了此时的柳青罗。
理智告诉自己现在不应该过去,虫子正在从桃枝上一点一点往师弟的身体上爬;师妹看上去好像也不是很清醒。
不应该离开,师弟师妹还需要自己。
不过师弟师妹身上都没有明显的伤口,而且一个个面色还是红润的,哪像此时的柳青罗一样,嘴唇完全失去了原本的红润,脸也如同纸一般。
还是柳青罗看上去更加糟糕一点,先去照顾她。
至于师弟师妹?先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