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情绪总是片刻的, 过后还是需要直面现实。
谢临上一刻还在崩溃,激烈的情绪释放之后,这会儿就能冷静地面对眼前的状况。
他按下游走在腰间的手掌, 在黑暗中睁着茫然空洞的眼睛,声音带着哭过后的闷哑:“师尊, 我想问你一些问题,你不许骗我。”
萧应雪头埋在他的肩颈处嗅闻, 道:“你说。”
细细密密的触感, 很痒, 谢临推了几次没把人推开也就放弃了。
他抿了抿嘴, 道:“昨天那酒,是你做的手脚吗?”
“是。”
“那之前的信和话本也是你?”
“嗯。”
谢临:“那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吗?”
萧应雪:“没有了。”
“你骗人!”谢临音量猛地提高。
萧应雪顿了下,道::“那你说说, 我还骗了你什么?”
那可太多了。
为什么每次都能掌握自己的行踪,魔尊的事情当真一点都不知晓吗,之前的温柔顺和全是伪装吗
最重要的是, 究竟把他当成什么呢?徒弟?还是玩物?心情好的时候哄一哄,如今心情不好了就要玩弄一番?
谢临越想越多,甚至开始觉得曾经经历过的许多事情都逃不了萧应雪的手笔。
但他还是不愿意去想,之前所有的温馨都是假的演出来的。
于是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是因为之前受到了魔尊的影响,才会做出这些事情的吗?”
“好乖。”萧应雪没有回答他,低头吻上了手中攥着的一缕长发。
“”
谢临顿时失去了所有沟通的欲望,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结果却反被牢牢制住。两只手腕被一起定在头顶, 萧应雪翻身而上, 乌黑的头发顺着垂落在他脸上。
唇上传来湿热的触感,谢临猛地瞪大眼睛, 随后听到萧应雪轻笑了一声,说道:“在乎那些干什么呢?”
“只要你乖乖听话,别再想着推开我离开我,我们就还跟以前一样,我还是那个师尊你还是我的好徒弟。”
“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我不愿意,”谢临使劲撇过头去,用腿一阵乱踹,“我不接受现在这样的师尊!”
“那可惜了, ”萧应雪捏着他的下巴把头转正,“一直都是我。”
说罢,便要再次低头吻上。
“等等!”谢临喊道,“淮元还在等我,起码让我给他交代一声。”
“不管他。”
萧应雪不顾谢临的挣扎,强硬地堵住了他的嘴。
谢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强迫着做这种事情。
还是被萧应雪。
太丧心病狂了。
可实力悬殊,任凭他如何抵抗也无法挣脱萧应雪束缚。
一夜无眠。
*
次日,艳阳高照,天光大好。
谢临坐在院中,斑驳树影照耀在他身上,本就出众的容貌更显明媚。
不过这耀眼的一张脸此刻却冷若冰霜,凌厉的眼神直直盯着对面。
石桌上放着各式各样的茶点,萧应雪倒了杯茶轻轻地放在他面前。
谢临抬了抬眸,说:“让我出去。”
萧应雪一脸无辜:“没有不让你出去,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我要去魔域。”
“当然可以,但要我陪着。”
“”
“尝尝,”萧应雪拿起一块桂花糕递过去,“很甜。”
不知道为什么,谢临突然很想笑,甚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之前觉得萧应雪随性柔和、不染凡俗,昨天晚上知晓他的伪装的之后觉得他可恶过分,这会儿却又觉得他有点好笑。
他永远若无其事,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只会做主人交代他的事情,执着又偏执。
而且谢临在见过他的真面目后,一想到过去十五年他是如何辛苦伪装的,就愈发觉得这人未免也太“忍辱负重”了。
十五年如一日,有这功夫做什么事情做不成呢?
不过萧应雪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做不成的事。
谢临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师尊,我真的想不明白。如果你喜欢我,为什么不能答应跟我结为道侣咱们继续好好生活?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又要如此纠缠于我?”
萧应雪回得很快:“我喜欢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眉眼间带着浅淡的笑意,眼里满是宠溺。
谢临没说话,只是盯着萧应雪的脸。
然而他发现过了一会儿,对方的表情竟然一点都没有变化,就连眼尾上扬的弧度都没有移动分毫。
谢临突然意识到好像不论什么情况下,萧应雪都总是做出来这个表情。
他之前居然觉得这样的表情没问题,明明这么拙劣。
“师尊,我之前一直以为我们两个互相了解相依为命。”谢临说,“如今看来是我一厢情愿了。”
谢临:“你好像根本就不能理解我的问题,我也一点都看不懂你。就目前看来,你根本一点都不喜欢我,你好像只是喜欢跟我双修。但你又对我很好,好到让我现在都没办法怪你。”
“不过我喜欢的是之前那个有血有肉的萧应雪,而不是现在这个傀儡。或许你会说这没什么区别,都是你。但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接受,我就当是我的一腔真心都喂了狗。”
“无论如何,我很感谢你的养育之恩,会用尽我所能报答你的,但我们的关系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第42章
桂花糕的香味飘在空中, 是淡淡清香。
萧应雪仍然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但脸上的笑容却僵了下来。
拨开唇边的糕点,谢临起身扯着笑了笑道:“走吧, 我想好了,咱们一起去魔域。”
他是很难面对这一切, 但也不至于一直沉湎于悲伤之中,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没走两步, 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谢临猛地回头, 问道:“你跟我去魔域了, 那宗门事务怎么办?眼下正是忙碌缺人的时刻。”
萧应雪把桂花糕扔下,捻了下指尖,说:“交代景华长老处理就行。”
他打了个响指, 一道金色的灵光在空中形成一支毛笔,刷刷写下两个大字——
【有事】
萧应雪伸手捏住,两个虚幻的字符瞬间便化为一张实体的信纸, 他随手一折,将信纸送了出去。
没过片刻景华长老就回信了,传音符中响起熟悉的声音:“收到。”
萧应雪说:“可以了,走吧。”
谢临:“?”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两个人就沟通完了?
看这熟练程度,绝对不是一次两次了吧!
“你以前”
“陪你自然是最重要的。”
所以那些“最近恰好无事,可以陪你走一趟”的理由,背后大部分都是景华长老在默默付出吗?
怪不得他总是那么忙。
看来受伤的也不止自己一个人。
这么一想, 谢临莫名觉得舒心了不少。
他摸了摸自己的良心, 轻咳一声,说:“走、走吧。”
刚一拉开小院的木门, 一具身躯便跟着倒了下来,谢临差点一脚踩上去,惊叫一声慌忙跳开。
“哎呦!”
那人重重栽在地上,捂着头痛呼起来。
“淮元?”谢临认清人后,连忙上前去扶,“你没事吧,我不知道你在外面。”
因为前段时间谢临没在翎决宗,所以淮元就从望舒峰般走找江照住去了。
他此刻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因为昨夜没有等到人,所以才找了过来。
谢临先是一阵自责,随后便感到一阵后怕。
淮元是什么时候来的,他跟萧应雪两人的对话有没有被听到,听到了多少?!
“我没等到你,想着有什么事呢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这里下了禁制,我进不来啊,就只能一直等着了。”淮元拍着身上的灰尘,“话说,在自己地盘上还搞得这么神秘,你们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禁制?
谢临下意识地先看向了萧应雪,就见他冲自己笑了笑,随后做了个禁言的手势。
“”
谢临双手合十,转头对淮元道:“对不起对不起,昨晚突然有点急事,没办法去赴约。”
淮元往他身后瞟了一眼,大手一挥:“没事,我就乐意等着,现在没事了吧。”
谢临点头:“没了。”
淮元:“那就行。”
谢临给时安和时兰两人传了信,说魔域外汇合,之后三人便踏上了行程。
*
到魔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谢临三人跟时安时兰汇合后,几人决定先歇息一晚,毕竟他们也赶了一天的路了,等到明日再去永夜宫。
魔域内灯火通明,歌舞声不绝于耳。即便夜色深厚,但长街上仍然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有不少人跟着韵律直接在街上翩翩起舞,还有年轻恋人们躲在角落里拥吻。
两侧高楼上倚栏坐着许多装扮华丽的男男女女,不停地往下扔着五颜六色的手绢,喊道:“下面的公子小姐们,上来坐坐吧。”
“良宵苦短,莫要浪费了这大好夜色。”
走了没一会儿,谢临就顶了厚厚的一脑袋手绢,像个蘑菇一样行走在人群之中。
没等他去拿,那些手绢就被一扫而空,随后一只手掌撑在了他上方,挡去了那些花红柳绿。
时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弄了把伞撑在头上,无语道:“你们魔域民风都这么开放的吗?”
淮元有节奏地摇晃着四肢,说:“明明是你们太过于拘谨,好好的生活,就应该这样享受。”
时安:“不懂。”
最后,在淮元的带领下,一行人总算是找到了能落脚的客栈,办好手续后淮元留下一句“明早见”就窜出去了。
在这样的氛围下,除了淮元,剩下的谁也没兴致出去逛游,便都决定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临走之前,谢临偷偷给淮元使了个眼色。对方很懂,立马回了个手势。
回屋后来不及收拾东西,只是把行李扔在了床上,谢临就趁着这段时间赶紧钻进了时安的房间内,并且顺手下了一道禁制。
虽然知道这玩意儿对萧应雪而言可能就是个摆设,但谢临本意也不是为了拦住他。
果然,才刚坐下,谢临就感受到了一阵波动,不用想都知道来人是萧应雪。
他先是用力,在马上要突破之时又立马收手,随即又是下一轮,就这么来来回回地戳弄着,既然是警示提醒又像是坏心思的恶劣挑逗。
这些感触通过那层“薄如蝉翼”的禁制完完全全地传到了谢临身上。
谢临咬着牙,只当做没注意到。
时兰也在这里,时安起身给三人倒了茶,坐下后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如何?路上的时候萧宗主一直跟在你旁边,我也不敢问。”
谢临举杯一饮而尽,随后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清淡的茶水愣是被他喝成了烈酒的感觉。
“一言难尽。”
时安不解:“什么意思?”
谢临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敛着眉毛,半晌开口道:“你们觉得,我师尊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他看起来失落极了,时安也收起了玩笑的姿态认真起来。
时安仔细思索了一番,说:“之前没有见过萧宗主,只听过传闻,觉得他很神秘,跟书中记载的仙人差不多,性格低调超凡脱俗遗世独立。”
“见过之后便觉得传闻空穴来风,他身上确实有一股不染凡尘的气质,好像游离在我们之外,跟我们很遥远。但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他在面对你的时候,怎么说呢很明显就是,他像是走入了人间一样,有了人的感情。嗯,简单来说,像是个人了。”
时兰点头:“我也这么觉得,萧宗主只有在面对你的事情的时候才会展现出焦急愤怒愉悦等情绪,别的大部分时间都游离在尘世之外。”
“是吗。”谢临喃喃到,“照你们这么说来,他似乎真的很喜欢我。”
时安:“难道不是吗?”
谢临垂着眼眸,没说话,长长的睫毛划下一道痕迹,看上去无助又可怜。
过会儿,他开口道:“难说,但就目前为止,我从他身上看不到任何的喜欢,对我的好也不是真的好。”
“这是什么意思?”时安看向时兰,发现对面也不解地冲他摇了摇头。
尽管知道萧应雪能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但谢临还是说了。
他说:“就像是养宠物一样,喜欢倒也是真的喜欢,但你永远不会把宠物放到自己对面的位置上去。”
时安:“你的意思是说,萧宗主一直把你当宠物养,跟阿猫阿狗一样?”
这话说得是难听了点,但却绝对契合。
谢临点头:“对,而他之所以在面对我的问题时会产生那些情绪,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他把我当成他的所有物,别人在冒犯我的时候,实际上冒犯到的是他,所以他才会产生各种情绪。”
“有道理。”时兰说,“就像我喜欢我的灵蝶,会为它们的成长而感到高兴,如果它们受伤了我宁愿牺牲自己的修为也要它们快点好起来。如果别人欺负了它们,我也一定会为它们找回公道。”
这话一出,屋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声音,三人齐齐陷入了沉思之中。
过了一会儿,时安“嘶”了一声,说:“有道理啊,阿兰平时看着呆呆的,在面对她的灵蝶时就特别不一样。有没有前辈统计过,性格孤僻的人会喜欢养宠物?修为高的大佬养宠物的癖好更怪?”
“”
时兰:“不过据我所知,各种感情本就难以区分,你还是要说点更具有爱情倾向的。比如是哪一点的缺失让你认为萧宗主不是喜欢你,而是把你当宠物?”
谢临还没说话,时安的脸色瞬间就红了,他用一种异样地眼神看着谢临,嘴巴张开又合上,一副欲言难止的模样。
谢临:“你说。”
得到了应允,时安立马小声道:“难道是萧宗主他哪方面”
时兰:“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们已经试过了吗?”
“?!”谢临猛地瞪大双眼,“不是,你们在说什么?”
在四道齐齐审视意味目光的注视下,过了片刻,谢临低着头快速道:“不是,这方面没问题。”
“砰”的一声,时安拍案而起:“真的?!你们已经试过了!”
震惊之后,他又看着谢临,怎么看怎么不得劲,老有种自家种的仙果被毒虫给咬了的感觉。
反观时兰就淡定许多,她道:“那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疑惑?”
谢临:“因为他”
因为他只在乎自己的欲望,从没尊重过我的感受。因为他把我的努力、窘迫、拒绝、恼怒、反抗全都当笑话看。
但这话,谢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像说出来就把这些堪称“侮辱”一样的经历赤裸裸地展示在了众人面前一样。
也好像是在求萧应雪。
最终,谢临也还是没有说出口,他摇了摇头,说:“这不是重点,我来是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你说。”时安说,“只要我能办到的,在所不辞。”
看了一眼门外,谢临拉过时安的手心,用手指在上面写出了一段话——
【帮我离开】
作者有话说:
凌晨三点十二分,我已经困到不行了。
今天即七月十六日周三晚上正常更新。
第43章
不过当然不是现在离开, 谢临说的是以后。
照萧应雪现在的态度来看,他还是趁早给自己安排一条后路为好。
时安明白了他的意思,冲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时间也不早了, 随后谢临便要准备回去了。
刚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萧应雪, 曲着一条腿倚靠在墙壁上,模样悠哉。
谢临只装作没看到他, 径直朝自己房间内走去。
关门的瞬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伸进来拦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的迟疑, 萧应雪就拉开门强硬地挤了进来,反手给门上了锁。
两人一时间离得很近,近到萧应雪只是一低头便吻上了谢临的唇。谢临被他捏着下巴, 下意识地要张嘴反抗,却反被抓住机会长驱直入。
“唔唔”
谢临用力咬下,血腥味瞬间在口中弥漫, 但对面那人非但没有知难而退,反而像是饿了三天的野兽突然捕捉到猎物了一样,更加疯狂地索取起来。
“啪!”
一道清脆的声响。
谢临猛地后撤几步,用袖子使劲擦着自己的嘴唇,脸上满是愤怒。
他对面那人像是没反应过来,仍然保持着被扇了一巴掌后侧着脸的姿态,鲜红的巴掌印在脸上格外清晰。
谢临压抑着怒火:“师尊,我要休息了, 您请回吧。”
萧应雪舔了下唇角, 说:“现在是道侣时间。”
厚颜无耻。
谢临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词语。
谢临:“咱们什么时候是道侣了?”
萧应雪:“不是你说的,要跟我结为道侣?”
谢临简直无语, 指着门口:“我反悔了,你出去。”
萧应雪:“说出去的话怎么能反悔呢?”
谢临不想跟他争论,正要收回手时,却发现动不了了。不仅是手,除了可以眨眼和呼吸之外,全身上下都动不了了。
紧接着,谢临感觉嘴唇被一股力量牵引着张开,喉咙中发出声音:“师尊,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小临。”萧应雪笑得温柔,“小临要跟我结为道侣吗?”
谢临:“要。”
烛火骤然熄灭,黑暗中,谢临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次日,谢临醒来的时候房间内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身体的控制在昨晚就已经解除了,只是稍微一动,身体便像是要散架一般,腰酸腿疼,白皙的肌肤上便布鲜红的痕迹。
虽说双修是可以提升修为,但万事也都有个度,这么没日没夜地不加克制,就是神仙来也受不了啊。
也不知道萧应雪到底怎么办到的,难道这就是化神期跟元婴的差距?
好不容易挣扎着坐起来,谢临正准备下床找件衣服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他脚尖都着地了,又立马缩回被窝去了。动作间牵扯到身体上某些部位,疼得一阵呲牙咧嘴。
萧应雪关上门,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道:“起来了就吃点东西吧。”
谢临撇过头去:“辟谷。”
萧应雪静默了一会儿,直接把粥端到了他面前,问道:“要我喂你吗?”
然后也不等谢临的回答,就把勺子抵到了人嘴边。
“”
谢临拗不过他,这会儿也没力气跟他生气。再者,香喷喷的味道一大早的确实勾起了他的味蕾。于是他说:“你先放桌子上吧,我待会儿自己吃。”
萧应雪确实如他所说的做了,只是仍然站在屋里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是毫不加掩饰的下流,似乎隔着一层被子也能把谢临给看光一样。
被他这样的盯了一会儿,谢临只觉得头皮发麻,他道:“你先出去一下,我要换衣服。”
“换。”萧应雪说,但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甚至还环视一圈后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谢临:“?不是你、我”
萧应雪笑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
反正也不是没看过,无所谓了。谢临直接掀开被子,大大方方地下床找衣服穿衣服。
整理好之后,他端起桌子上的粥,瞪着萧应雪,赌气似的一饮而尽了。
完了把碗重重地放到桌上,“喝完了。”
萧应雪还是笑着,抬头看着他道:“乖。”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幅样子,谢临很想给他一巴掌,不得不在心中默念,这人真的是他师尊,养了他十五年的师尊。
*
几人全部整理好之后,就出发去永夜宫了。
除了淮元之外,剩下的人皆易了容,装作淮元在民间结识的散修好友。
白天的魔域比夜晚要冷清许多,但仍然可以窥视到人们肆意放纵的生活,因为街边躺着不少衣衫不整的醉鬼。
谢临想,这应该也算是一定意义上的“夜不闭户”了。
永夜宫并没有在城中心的位置,相反要偏僻许多。入目先是绵延的长阶,象征着魔域的旗帜,随后便是巍峨壮丽的宫殿。
才刚一靠近,两团黑雾就凭空出现,雾气散去,是两个举着长矛的守卫。
他们单膝跪在地上,叫道:“公子,您回来了。”
一瞬间,淮元就仿佛回到了刚跟谢临他们在星天司见面的时候,高昂着下巴轻呵一声,训斥道:“还不快派人来迎接本公子?”
“是!”
那两个守卫说完立马变成雾气散去了。
时安小声道:“这家伙真不像什么好人。”
时兰说:“哥哥你平时不也这样?”
时安诶一声:“有吗?我只是在塑造星天司大弟子的形象,太夸张了吗?”
谢临点头:“是的。”
没过一会儿,就有一群人迎了出来,首当其中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看样貌就知道是淮元的娘亲。
她快步过来拉着淮元的双手,眼含热泪道:“快让娘看看,瘦了。”
“在翎决宗吃了不少苦吧?”
“娘就知道,什么名门正派,我呸,都是一群伪君子!都怪娘没本事,没办法去”
“哎哎哎,娘,”淮元赶忙截住他母亲的话,“我哪儿瘦了,你摸摸,我还长肉了呢。”
“你放心吧,我在翎决宗也没受什么苦。相反经过这段时间我还成长了。”
女人问道:“成长了什么?”
淮元:“背靠大树好乘凉。”
“你个兔崽子!”刚刚还眼眶湿润的女人抬手给了淮元一巴掌,“我看你真该在翎决宗那地方好好再学学。”
淮元:“哎呀娘,我这回回来是有正事。”
“什么正事?”
“此事说来话长,咱们先进去吧。”淮元指着身后几人道,“这些我这段时间结交的朋友们。”
简单介绍一番后,一行人就进了永夜宫。
淮元他娘说先让淮元招待一下自己的朋友们,她去张罗着宴席,晚上好给一行人接风。
淮元带着几人去到了他住的地方,给他们安排了些糕点茶水后就走了。
他们来之前已经商议过了,借用淮元在身份,在永夜宫中查找淮溪之前都查阅了哪些资料,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
等待的间隙,几人为了隐藏身份,也不好随意走动,就只能一杯接着一杯地喝茶。
谢临坐在坚硬的凳子上,没一会儿就开始小幅度地挪动,腰酸背也疼。
他很想站起来走几圈或者干脆找个地方躺着,但看着时安兄妹两人正在专心地分食糕点就有点不好意思。
在这种情况下突然站起来转圈跟当众说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有什么区别?
要说这两者之间也没什么必然联系,但一旦想到这里了,谢临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脑袋了。
他就这么硬忍着,第一次切身处地地体会到如坐针毡的感觉。
突然,他感受到腰上贴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像是堆起来的棉被一样帮他撑起了腰背,让他可以放松下来。
谢临扭头瞥了一眼,就看到是萧应雪手掌贴在他的腰间,他脸瞬间红了个彻底,第一反应就去看坐在对面的时安和时兰。
这屋子应该是个议事的地方,中央摆着龛台,两侧各放了几张雕花木椅。
时安和时兰坐了一侧,谢临则和萧应雪坐在一侧。
好在两兄妹正低头不知道说些什么,没朝他们这边看过来,谢临暗暗送了口气。
随后他往旁边挪了挪,避开萧应雪的手掌,小声道:“你干什么?!”
萧应雪也用气声道:“不是不舒服吗?”
谢临说:“不用你管。”
萧应雪学他说话:“不用你管。”
说完,再次把手掌贴了回去。
腰背再次体会到了舒适的感觉。
若是一直难受着,谢临还能忍,但这一来一回他实在是禁受不住诱惑。
于是他没再说话,也没再挣扎,只是不经意地往萧应雪那边挪了挪,两个人离得近,那背后的动作就不容易被发现。
然后埋头喝茶。
大约过了有半个时辰,淮元才终于回来。
终于有了由头,谢临第一个起身迎他,问道:“怎么样?”
淮元走至几人中央,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道:“放心吧,我什么身份地位?一会儿就会有人把我哥之前看过的书都给搬过来。哦对了,我听说他还见了一个老头,也拆人去叫那个老头了,咱们只需等着就行。”
“可以嘛淮元,”时安说,“想不到你还算有点作用。”
淮元轻哼一声,说:“整个魔域本公子横着走,要知道我哥可是最疼我了。说起来,这次我回来他也没来接”
他陡然止住了话语。沉默了会儿,自嘲般道:“对啊,我都忘了,我哥已经死了。”
“”
谢临跟时安时兰对视一眼,谁都没敢说,其实你哥大概率没死。
气氛还是沉寂了下来,几人也就默默地等着,反正等他们查明了事情的真相,淮元总会知道一切的。
又过去了许久,一人突然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大喊道:“不好了,公子!”
淮元:“吵什么吵,有话好好说!”
那人说:“您要的那些书籍,全都不见了。还有那个老张头,已经失踪好长一段时间了!”
第44章
能从永夜宫中偷东西, 此人要么在魔域地位超然,要么对永夜宫的值守布局有足够的了解。
现在最可疑的人无非就是淮溪和林长桥一行人。
但谢临想不明白的是,这些资料都是淮溪已经查阅过的, 他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偷走呢?
要么就是这里面有他不想让人知晓的事情,要么就是他也有仍没弄明白的事情。
谢临更倾向于后者。
因为如果是有什么东西不想让他们知道, 那大可只把关键的部分给拿走,既不引人注目也不冒险。
况且, 他们在幽冥炼狱的时候还见到了一些残存的书简, 如果这东西真的不能为人知晓, 那淮溪他们也不至于如此粗心。
所以一定是有什么关键重要到让他们即使如此大费周章也要弄个明白。
会是什么呢?
不管怎么说, 这也算是条线索,于是经过几人一番商讨,决定先去那个老张头的家一趟。
路上, 淮元跟几人讲述了他知道的一些事情。
这老张头全名叫张保,自小就生活在魔域,一家人靠卖画为生。他倒是没什么问题, 有问题的是他爹。
他爹当年跟魔尊一起上过战场,据说他爹阳寿早就该尽了,是得了魔尊的庇佑才一直活了下来,直到前几年才去世。
说到这里谢临想起来,之前他找淮溪问魔尊的事情的时候,淮溪曾经给过他一副魔尊的画像,说这是一位跟着魔尊上过战场的老魔头画的。
想必这个老魔头也就是老张头他爹了吧。
老张头的家不大,隐在偏僻狭窄的巷子里, 被前面的宅院和大树一遮, 连阳光也成了稀缺物,阴暗又潮湿。
听说是淮元来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领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赶忙出来迎接。
五个人聚集在院子中,竟显得有些拥挤。
老妇人步履蹒跚地要去给他们倒茶,被谢临给拦了下来,他说:“婆婆,不用麻烦了,我们不久留的,就是来问些事情。”
老婆婆因为年迈耳背所以说话声音也大:“好,各位大人想问些什么事情?”
淮元道:“婆婆,家里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对。”老婆婆叹了口气,“这是我孙子,他父母早些年说要出去闯荡一番,结果就再也没回来。”
这种情况,很大概率就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危险。
谢临看着那个躲在奶奶身后略显羞涩的小孩,心里顿时说不上来的堵塞。
他们命运相似,都是幼年没了父母,甚至这小孩比他还幸运一些,还有爷爷奶奶,他当年只能流落街头。
不过转念一想,谢临好像从来没有因为此事而难过过,因为自他有记忆以来便有萧应雪陪着,师尊便是他的家人,所以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缺少什么。
谢临偷偷觑了一眼萧应雪,发现对方也在看他,立马移开了眼神。
不得不承认的是,尽管萧应雪这么欺骗他、轻视他的感情,他也为此很气恼失落,但跟萧应雪之间的那份牵绊却从未消失过。
他们仍然是对方关系最密切的存在,无法更改。十五年啊,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好吧,或许只是他单方面这么认为,谢临自嘲地心想。
淮元继续问道:“那我哥尊主来找张,张爷爷都问过什么,您知道吗?”
老婆婆摇头:“他们谈话都背着人,我怎么可能知道。”
淮元:“哦。”
说完,他顿了会儿,然后转身看了眼谢临,就见谢临垂着眼眸,抿着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怪难过的。
“?”
其实淮元就是被他们拽来利用那层身份的,很多事情他根本就不知道,所以自然也就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他想求助一下谢临,结果平时最靠谱的人此刻却在走神,看样子也不好打扰,所以淮元一时还有点为难。
好在时安受不了他磨磨唧唧的,自己开口问了:“那婆婆,张爷爷平时有没有跟您说过他父亲都给他讲过哪些关于魔尊的事情?或者说,你们家有什么跟魔尊有关的事物吗?”
老婆婆想了想说:“留下了一些画,还有”
她想了一会儿,说道:“我好像听说过,是翎决宗的什么不过我也记不清了。”
翎决宗。
听到这三个字,谢临陡然回神。
后面时安又问了什么他没听清,他一直在想为什么会有关于翎决宗的事情?
突然,谢临想到,当初在星天司对淮溪和林长桥进行审判的时候,淮溪问萧应雪,翼阳和风玄两位老祖是否是因为魔尊才走火入魔的。
他表现得非常自信,甚至当萧应雪否认了他的答案的时候,还一脸的不可置信。
当时谢临没有多想,只当他是设计陷害不成后的恐慌,毕竟他们之前也威胁过,一旦萧应雪选择把他们做过的事情公之于众,那么他们就会把翼阳和风玄送上被人质疑的位置。
可是如今一细想,为什么淮溪敢那么笃定的在那样的场合下公然说出此事。
他难道想不到后果吗?
除非一开始,他就特别相信此事是真的,认为真的能靠这个条件扳回一局。
而他之所以会这么相信,想必正是从张保口中听到了什么。
只不过他得出的这个答案是错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张保和永夜宫那些资料的消失也有了答案,淮溪想必就是想知道这件事的真相,而这件事的真相肯定对他们的计划非常重要。
后续他们也没能从老婆婆口中得知到更多的消息,只知道张保是前一段时间出去卖画的时候失踪的,他们将此事报给了永夜宫,只是永夜宫以为张保只是一个普通人,没能引起重视。
之后,他们就先回了永夜宫,去参加淮元他娘给他们专门设下的晚宴。
晚宴异常热闹,美酒珍馐应有尽有,但谢临却提不起丝毫的兴趣。
他一直在想张保究竟知道些什么关于翎决宗的事情,以至于能让淮溪听后坚定地认为两位老祖是觊觎魔尊的力量才走火入魔而亡的。
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到答案。
一直到宴席结束之后,要回去休息的时候,谢临还在想这件事情。
一路回到了淮元安排的房间,谢临正要关门,却看到了站在门外面的萧应雪。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好像已经默认了要跟谢临住在一起。
但谢临没管这个,他豁然开朗,答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对于两位老祖的事情,萧应雪肯定知道些什么啊!
于是他没有关门。
萧应雪自然是跟了进来,他说:“刚刚看你心不在焉的,不开心吗?”
谢临看着他,说:“师尊,我想问你件事情。”
萧应雪心情很好的样子,点头:“想问什么?”
谢临犹豫了下,向萧应雪说出了他的一些想法,然后问道:“你知道什么相关的吗?”
萧应雪正在倒茶的动作停下了,他将水壶不轻不重地放回桌子上,静静地盯着谢临。
他眼角明明还带着笑意,但谢临就是觉得有些后背发凉,甚至不经意地往后挪了几步。
但萧应雪什么也没做,只是双手交叉撑起下巴,说:“知道啊。”
“真的!”谢临猛地抬眸。
萧应雪笑道:“不仅这些,我还知道很多事情。”
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谢临眼睛亮闪闪的,但不等他开口提问,就听萧应雪话锋一转,微微侧头道:“不过我为什么要说呢?”
谢临说:“说不定能对我们知道淮溪他们的下一步计划有用呢!”
萧应雪神色中带着玩味:“所以呢?”
谢临有点着急了,他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几步,双手撑在桌子上,低头看着萧应雪道:“他们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几乎杀光全玉城的百姓,谁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提前知道他们的计划制止他们,说不定可以拯救那些将要无辜牺牲的人们!”
对比起他的着急,萧应雪就显得淡定许多,他说:“所以呢?那些人的死活关我什么事?”
谢临如坠冰窟,一股恶寒涌上心头。
他没有想到,有一天他敬仰的师尊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身为翎决宗的宗主,天道之下第一人,他身上背负的责任远比其他人要多,但他却说,旁人的死活关他什么事情。
这也不是什么他们不可插手的凡人间的因果。
谢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有种一直以来坚定的信念破碎的感觉。
尽管已经知道萧应雪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样子,但这还是有些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谢临:“你、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
看着他满脸呆滞的模样,萧应雪伸手抚摸上他的嘴唇,他重重地揉捏着,没一会儿那两片柔软就变得通红不止。
但谢临却好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根本没有反抗。
萧应雪满足地笑了,他收手往后倚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随意。
随后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说:“要想我说也可以,不过需要小临拿些东西来交换。”
第45章
温度瞬间降低到了极点, 将屋内的空气都冻结起来。
萧应雪像是早已布下陷阱的猎人,好整以暇地等待着自己早已标记好的猎物一步步上钩。
他的意思很明显,要些谢临用身体来换消息。
谢临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萧应雪这次太过分了,他又不是什么摆在商铺里的货物, 为什么要拿这种话来羞辱于他?
可偏偏他又不能说什么,毕竟现在急需线索的是他, 是他有求于人。
在他犹豫期间, 萧应雪就支着头, 灼热的目光不停地窥视着他的全身, 从头到脚,在腰间的部位停留的格外久。
算了,反正也不是没有过。
谢临自暴自弃地想:其实跟萧应雪双修, 一定程度上来说是他赚了。尽管这几日他身体是受累了,但修为却是实打实地提升了不少。
于是谢临缓慢踱步上前,斜着坐在了萧应雪腿上, 俯身揽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等待着。
他听到萧应雪很轻地喟叹了一声,随后下巴便被用力地捏住了。
“砰砰砰”
突然,一阵剧烈的敲门声。
时安在外面喊道:“谢临,你睡了吗?”
谢临猛地睁眼,几乎是从萧应雪身上跳了起来。
好事被打断,萧应雪上扬的眼尾当即拉了下来,很是不爽地样子。谢临却如蒙大赦一般, 连忙应道:“没睡, 来了!”
门刚打开条缝,时安时兰还有淮元三个人就急匆匆地挤进来了, 带着夜晚潮湿冰冷的气息,将原本屋内暧昧的气息一扫而空。
看到坐得笔直黑着脸的萧应雪,时安一愣:“萧宗主也在呢?”
他视线平移到仍然站在门口扣门的谢临身上,有些尴尬道:“我们是不是来得不巧?”
“怎么会?”谢临抱着门转身,“我们什么也没干。”
“”
时安:“你就差把此地无银三百两写在脸上了。”
谢临打着哈哈转移话题:“你们这么晚来做什么,什么事?”
“有正事。”时安瞬间严肃了起来,他说,“我在星天司内安插的人手刚刚跟我传音说,他在庭院内听到两人深夜密谋。不过因为差点被发现所以他没看到对方的脸,话也没听完整,只听到了清义城这个地点,他们具体要做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谢临问:“清义城是什么地方?”
时兰:“是星天司负责巡查的区域内,人口最多一座的城池。”
*
深夜,几道身影急匆匆地从永夜宫中出来,不等走完全部的长阶,就齐齐化为虚影飞了出去。
时安和时兰在前面带路,不多时,几人就赶到了清义城。站在巍峨的城门前,时安揉了揉后脑勺,说:“路上老感觉有什么东西盯着我,还带着浓浓的杀意,太可怕了。”
时兰:“是你太紧张了吧。”
时安:“或许。”
谢临掠过他们径直往城内走去:“咱们还是赶紧去探查探查情况吧。”
因为是夜晚,所以城中异常安静,街道两侧商铺门窗紧闭,黑漆漆的不见一丝人影,甚至连酒楼都没有亮灯揽客的。
几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还是一个人影一点亮光都没有看到,附近静悄悄的,甚至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黑暗中仿佛蛰伏着巨兽,等待着他们的靠近。
淮元忍不住缩着脖子吐槽道:“还是魔域好,这大晚上的一个人的也没有,怪吓人的。”
时兰:“确实有点不对劲。”
时安:“我也感觉,就算有宵禁也不至于这么安静吧,谢临你觉得呢?”
谢临没回话,他思索了一会儿,直接迈步上前敲响了一家商铺,没人回应,他就又去敲下一家。见状,时安兄妹还有淮元也连忙跟着去敲。
一连敲了许多家,没一个回应的。
到下一家的时候,谢临敲门的手在空中悬了片刻,直接用力推了下去。
意外的没有受到什么阻力,吱呀一声门直接开了,里面黑洞洞什么也看不清。
其他几人瞬间聚集在谢临身后,探头探脑地走了进去,唯独萧应雪一个人没什么表情地揣着手臂站在门口,没人搭理。
琉璃灯笼照亮了商铺,谢临的眉头也随之皱了起来。
这是一家卖包子的商铺,可铺子里摆的包子早已干瘪,白花花的表皮上长了一层霉斑。
很明显,这里很久没人来过了。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谢临几人慌忙冲了出去,一家挨一家地开门检查,最后他们凑到一起,不用开口,就已经从对方惊恐的眼神中得知了答案——
这竟然是一座空城。
谢临只觉后背发凉,怎么会。
那城中的人都去哪里了,若说他们都死了,那这么多人,城里怎么会没有一点杀戮的气息?若是他们还活着,那又会去了哪里呢?
淮元颤抖着声音,说:“时时时安,清义城不是你们星天司负责的区域吗,这这这怎么回事?!”
时安也懵:“我我我不知道啊。”
时兰倒还算镇定:“星天司没有收到过任何关于清义城的消息,每次弟子外出巡视回复也都是一切正常。”
时安:“我会将此事上报给我师尊,请他过来一趟。”
说完,时安就忙着去给穆长老写信去了。
深更半夜的,他们也不好寻找线索,于是一行人只能找到了一家客栈暂时歇脚。
里面虽然没人,但是桌子却残留着一些没吃完的饭菜,只是全部都发霉了,这也说明清义城已经出事有一段时间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谁也开心不起来,几人坐在一起,气氛沉闷压抑。
谢临坐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了,起身道:“我出门透透气。”
剩下几人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谢临出了客栈,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直接就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空中黑云一团接着一团飘过,浓厚得透不出月光。
身侧传来一阵微弱的响动,有人站在了他旁边。谢临趴在膝盖上朝上看了一眼,是萧应雪。
谢临又将头埋了回去,说:“师尊,我现在不想跟你讲话。”
清冷的声音道:“你很难过,因为清义城的这些人。”
声音很近,应该是蹲下来凑近说的。
谢临不想回应,并且捂住了耳朵。
但那声音还在继续道:“他们的死跟你没关系,为什么为此难过?”
“是他们命该如此。”
“即使你付出了许多努力,但你总要接受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你无法改变”
“你能闭嘴吗?”谢临豁然起身发问,语气非常不好。
他很少发这么大的脾气,也可以说几乎没有。
但他今天晚上心情本就烦躁压抑,也跟萧应雪说过了他不想讲话,但这人却跟听不懂一样叽叽喳喳,还句句扎人肺腑,说出的话没有一点人性。
好像这城中的百姓就该死一样。
谢临眼睛本就很大,如今因为生气而瞪着,更显得又大又圆,眼神中带着股倔强。
他自以为很有气势,但萧应雪看着看着却笑了,语气轻佻道:“很可爱。”
“”
仿佛有一股气力直冲头顶,谢临有一瞬间的恍惚。眼前的光斑闪过后,他站稳身体,咬着牙道:“师尊,就是因为你这样,我现在才不想跟你讲话!”
说完,他便不管不顾地冲进了浓浓夜色之中。
第46章
一下子跑出去好远, 谢临停下来喘口气。
他用袖子擦了下脸颊的汗水,这才注意到自己跑到了一条河边。夜色下,水面平静幽深, 飘着些杂乱的落叶。
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谢临转身道:“跟着我干什么?”
茫茫黑暗中隐约响起清脆的脚步声, 一道白色身影缓缓浮现,萧应雪面上没有被发现的不安, 反而带些轻佻和坦然。
萧应雪:“你好像没说我不可以跟着。”
谢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说:“那你不许跟着我。”
说完, 转身就走。
这次他没有像刚刚那样闷头跑, 而是边走边注意着周围的环境,想着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