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事端。 何家得死透,他才会觉得顺畅。……
前朝与后宫外出的长街在同一处。
何知了走至长街时, 就瞧见前面还亮着盏灯笼,虽还未瞧清楚前面的人是谁,可此时依旧在此地的, 就只有裴寂。
思及此,他拎起衣摆快步朝他跑去。
“慢些!”裴寂低声提醒着。
何知了却是充耳不闻, 直接快步扑进他怀里, 一张笑脸就直接藏进了他怀中。
裴寂紧紧将他拥住,偏头朝他侧脸轻轻吻了一下, 轻声询问道:“淑妃可有故意刁难你?”
何知了摇头, 发丝都凌乱了也不在意。
反正此事天色已晚,无人会在意点着灯笼要出宫的两人。
裴寂将他冰凉的手紧紧包住, 带着他快步朝宫外走去, 上马车后, 冷风被阻隔,倒是感觉稍微好些。
何知了瑟缩在裴寂怀里, 一路上就光听裴寂是如何故意逗弄他的了, 即便是乘着月色归家,都不觉得有什么害怕的。
回到府上用膳洗漱, 分明和从前并无区别,可若是和夏季比起来, 总觉得已经到了深夜。
今日来回折腾, 不只是身体疲累,就连精神都有些不济, 裴寂舍不得再折腾他, 两人相拥而眠,呼吸逐渐平稳起来。
何知了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不曾起夜也不曾被惊醒, 醒来时身侧的位置还是暖和的,可见裴寂刚走没多久。
他摇晃床头的铃铛,春见立刻着急忙慌得跑进来,神情还带着些严肃与紧张,仿佛是刚听到什么震惊的消息来不及反应。
何知了抬眸注视着他,春见立刻明白过来,充满怯意与紧张道:“今早听闻宫中出事了,听说是皇后娘娘中毒小产了。”
【与府上有何关系?】
何知了打着手势询问他,若只是皇后中毒小产,就算得小心行事,可裴府不该是这般氛围,此事必然是波及到了裴府。
春见微微点头,声音很轻道:“陛下让后宫彻查此事,皇后娘娘却疑心是荣妃娘娘所为,也不知是否有证据,左右来传话的小太监,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皇后何时小产的?荣妃娘娘昨日一直都与我在一起,怎会有时辰害她?而且皇后何时有身孕了?】
皇后身为中宫母仪天下,若她有身孕自然是瞒不住了,何况皇后如今着实不算年轻,若有孕就该及时找太医好生看顾,怎会悄默声就怀孕又小产了?
这也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
虽说小产也并非人能控制,可就是这般巧,让他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母亲那边如何说?】
“夫人担心坏了,想着送些礼送进宫去,却都被送回来了,老爷和几位少爷们倒是还如常做事,不曾受牵连。”春见安慰般说着。
何知了微微点头,却是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荣妃绝对不会戕害皇嗣,她如今地位稳固,母家强势,还有皇子,实在不至于这般做。
可后宫就如一潭平静湖面下的漩涡,一头扎进去,就会掉进漩涡里。
此事说到底还只是陛下的家事,若是他们这些朝臣迫不及待要进宫掺和,不免会让陛下更愤怒。
何知了紧着洗涮更衣,连早膳都来不及用就赶去找秦玉容了,昨日他就在宫中,哪里能想到荣妃还是被牵扯进去了。
【母亲。】
何知了倾身行礼,神情带着紧张与愧疚,若是他昨日能察觉到什么就好了。
“怎么过来了?你昨日疲累伤神,该好好歇着。”秦玉容如往常那般说着,看向他的眼神也并没有半分不满。
可何知了就觉得对方待他不如之前亲近了,就觉得好似是自己做错事了。
母亲分明就叮嘱他,哪怕是陪的晚些也好,是他急着和裴寂归家,所以才那般,而且那时荣妃娘娘都说身体不适了,他该留下问情况的。
想来想去,他确实有些错处。
秦玉容本就没有要怪责他的意思,见他低眉臊眼地难过着,那股子可怜劲儿越看越觉得不忍心。
她轻声叹息道:“瞧你这可怜样?母亲又不曾怪你,这事也怪不着谁,宫里的事咱们都难插手,我是让你对陪她片刻,可事情该发生还是会发生。”
最后这句格外意味深长。
何知了此时不懂,只当是她在感慨宫中世事无常,那些嫔妃们向来是逮着谁害谁,看谁不顺眼就害谁,谁得宠害谁,谁有孕害谁……
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自己也有责任,若是他能再细心些,保不齐就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也不至于会这般被动。
“此事别往心里去,我已经着人打听着了,一旦宫中有任何事都会有人来告诉我们,何况你父亲兄长们的差事都不曾受影响,可见陛下不管如何都会护住荣妃。”秦玉容将此事看得格外透彻。
裴家这般地位,轻易无人能撼动,便是靳太傅家都得谦让几分,只要不曾是那些株连九族、抄家问斩的死罪,就绝不就轻易被打垮。
前提是,自身清廉端庄且不被人迫害。
见她确实没有要怪罪自己的意思,何知了这才放下心。
他一松懈,肚子便也跟着咕噜叫起来。
他涨红着脸捂着肚子,有些羞涩地看了一眼秦玉容,晨起来得着急,还没来得及用早膳呢。
“不吃早膳就乱跑,存心想让裴云舟跟我闹性子。”秦玉容故作不悦地嗔怪两句,“在此处吃,还是回你们那?”
听到她这般问,何知了就如听到救星降世一般,春见立刻上前道:“夫人放心,小厨房本就准备好膳食了,只是正君担心您,这才着急过来。”
秦玉容便没再多说,摆手示意他们赶紧去用膳。
走出东苑,何知了才稍微松口气,他虽和母亲关系不错,平日里也亲切,只是只有他们两人坐着说话时,他总是会觉得紧张。
许是母亲也察觉到他的无措,所以也鲜少亲自找他说话,立规矩这种事便更是没有。
用过早膳,何知了倒是再无其他事了,知晓他不愿在此时学管家,故而府上这些事都有母亲和管家来做,他日子过得潇洒自在,倒是真长肉了。
如今还未出正月,京城春节气氛依旧很足,虽知晓外面天冷,可他还是有些忍不住想去外面转悠,顺便到松鹤轩打听些消息。
他带着春见三人直接去了松鹤轩,虽说是吃饭的地儿,但闲坐吃茶也未尝不可。
伙计将他带进雅间,得知他此事不用膳,就利索给他送了些点心和茶水来,便格外识趣的退了出去。
他抬眸看向芫花与细辛,示意他们到外面打探消息,术业有专攻,这种事还是交给她们来做比较放心。
两人很快离开,何知了便安心吃起茶来,不管如何想,皇后突然有孕一事就值得推敲,国母有孕都得藏着掖着,就算要小心谨慎些,也不至于瞒得滴水不漏。
或许,这胎本身就有问题……
啪。
他抬手拍了拍脸,清脆的声音将春见吓个不轻。
“少爷,您怎么了?”
何知了微微摇头,是他有些太阴暗了。
疑人偷斧。抱着怀疑的态度去想别人,自然事事都会顺着自己的疑心。
一切还是要等确切的消息才行。
宫闱之事,合该藏着掖着,只是这京城世家权贵何其多?若是想探得些事情,不过如探囊取物般简单。
故而,芫花与细辛很快便回来了,也拼凑出了完整的事情。
“正君离宫时荣妃娘娘就已然身体不适,听说咱们走后没多久,皇后娘娘就突然腹痛不止,紧接着便口吐污血小产了。
“陛下得知此事大怒,立刻命人彻查皇后的饮食起居,竟是在她用过的点心和茶水中都发现茺蔚子。
“皇后年岁渐长,本身就不该再孕育子嗣,加之她近来心思郁结,胎儿更是不好,茺蔚子这般剂量下去,便滑胎了。
“至于荣妃娘娘,听闻陛下彻查时曾在薄子上得知她宫人领过这些,说是荣妃娘娘偶感不适,拿来泡茶喝的。”
芫花将她们探知的事娓娓道来。
寻常女子用茺蔚子自然是无事,本身就是有益女子的,可有孕之人对此是大忌,再加上皇后的身体,必定滑胎。
【皇后瞒得这般严实,谁会知晓她有孕?又怎会知晓用茺蔚子害她?】
何知了对此十分疑惑,旁的不说,那茺蔚子本就是寻常草药,且无剂量所限,凡是女子去拿都能拿得,如何就能证明宫女所拿的茺蔚子就是荣妃指使的?
安帝并非想不透这一层,只怕他不愿节外生枝,更是要保住皇后的身份颜面,会真将此事扣在荣妃身上。
那可就遭殃了。
这种污名一旦沾染就绝对不会再洗干净,要伴随荣妃一生了。
宫里这些嫔妃,真是被蒙蔽双眼了。
听他这般问,芫花也微微摇头,其他的就再探查不到了。
“只是奴婢想,如今传言不利荣妃娘娘与裴府,必然都是旁人有意散播的。”细辛轻声说。
能将这些做得滴水不漏,就只有那位罢了。
【你我知晓无用,得陛下知晓才行。】
何知了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来,只要安帝不将罪名强硬加注在荣妃身上就好。不过荣妃都在宫中那么久,若是连此事都抗不过,想也不可能。
何知了啜了口茶,既然已经知晓实情,荣妃娘娘不曾做过之事,她必然有本事化险为夷。
“开门!”
雅间的门骤然被敲响,何知了一听这声音就皱起眉了。
放眼如今,还有谁敢这般在他面前放肆?也唯有静安侯府,仗着生过他,便总想从他身上汲取一切。
此番找来,即便不放他们进来,都知晓他们所为何事。
“正君,奴婢这就将他们赶走!”芫花脾性烈些,就见不得静安侯府那些爱欺负人的!
何知了微微摇头,他们哪里是能赶得走的?既然找来了,怕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若是不见他们,想来得闹翻松鹤轩,让所有人来看他们的笑话。
静安侯府丢得起脸,裴府却丢不起。
春见便立刻上前开门,将门外的人给请进来了。
何宏安背手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庄红秀与何如汐。何知了瞥他们一眼,这一家人倒真是整整齐齐,何耀不来,怕是知晓脸面尽失,不愿显现于人前了。
“见到父亲都不请安,成何体统!”何宏安站立于屋内,背手挺胸,侧眼睨着他,竟是还要拿出做父亲长辈的姿态来。
何知了心中微微叹息,感慨他这位父亲总是这般记吃不记打,竟还敢带着杀害她娘亲的凶手到他跟前来。
视线落在庄红秀身上,许是最近被何如满缠弄的心力交瘁,再加上何耀之事更是崩溃难忍,是以她看起来格外憔悴不说,脸色更是泛着些青黑。
察觉到他的视线,庄红秀有些心虚的垂下眼眸,还往何宏安身后躲了躲。
何知了心中冷笑,面上的神色也没多恭谨。
何宏安见他不理自己,也只能给自己找补,他轻咳一声坐下,觑了他一眼,说道:“今日皇宫内的事你怕是也知晓了,荣妃被牵扯其中,裴家也难逃其咎,你意待如何啊?”
何知了挑眉。
春见立刻问道:“侯爷这话是何意?我们老爷与少爷们都好好的在宫中做事呢,不曾受到任何牵连啊?”
“哼!荣妃做出迫害皇后之事,裴家如何能不受牵连?”何宏安冷笑,“你都这般了,不如就帮着你二弟,说个好差事。”
【若是裴家真受牵连,又何来本事与何耀说差事?静安侯莫不是把陛下当傻子?】
何知了愈发觉得这家人好笑,没脸没皮也就罢了,更是永远不知羞耻,想做什么便做,想压迫他就压迫,自己是蠢笨,就把别人也当傻子!
“你这是何意!你身为我静安侯的子嗣,就该为家族做出贡献!我将你养至如今,让你为弟弟妹妹做事,又有何妨!”何宏安怒不可遏,嗓门也不受控制地变大,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听到,却又在庄红秀的提醒下压制。
何知了咬牙,承了你一般血缘,就活该被欺凌压榨至死吗?
他深吸口气,动了动嘴唇。
芫花火爆脾气便立刻接道:“何耀不是与七皇子心意相通吗?若是他肯帮忙,何必还要求到我们跟前?”
“你!你敢这般——”
“这是我们正君所言,奴婢只是复述,毕竟正君在静安侯府这些年,您都不曾为正君学点手语,我们做奴婢的就只能这般传话了!”芫花根本不听他说话,直接将自己想说得说个痛快。
何宏安气极,一时却说不出其他话来,只能给庄红秀使眼色,后者明白他的意思,立刻抹起眼泪来。
“阿知,咱们到底都是一家人,你何必将事情做得这般绝?从前都是我们的错,你就大人有大量,不要再计较这些了,咱们一家人的前程最要紧啊!”
一家人?
何知了冷笑连连,原本还能自如的神色,此刻变得阴沉狠戾,像是恨不得抬手将庄红秀撕碎。
他也确实这般做了,只是视线虽盯着庄红秀,抬起的手却准确无误地落到了何如汐脸上,直接将她给打懵了。
“我们正君的意思是,侯爷夫人说话未免太恶心人,他虽不能与您动手,但教育幼妹还是可以的,毕竟是一家人,谁教训不是教训?”春见对他的一举一动都格外熟悉,当即就为他们解释起来。
芫花与细辛低头憋笑起来。
何如汐无端被打,却连反抗的本事都没有,她一双眉目阴沉沉地瞪着何知了,若非他高嫁,如今哪里还有他说话的份?
不过就是个臭哑巴罢了,竟也敢这般对她!
“你这个逆子!”何宏安拍桌而起,“你竟敢这般狂妄忤逆!是不是半点都不将我们放在眼里!”
何知了毫不客气地重重点头,这是自然,谁要将你们放在眼里!
何宏安被他气得捂住胸口,颤抖着手指着他,“逆子逆子!当初就该打死你!”
【你们这些年不就是这般做的吗?】
【旁的都无所谓,我只问一句,你可知晓我娘到底是如何死的?】
何知了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些东西。
何宏安却是愣愣看着他,似乎是没想到这个从前在他眼前连头都不敢抬的小哥儿,此时竟是敢与他对视,甚至是睥睨他。
愣神之后便是恍惚,听到何知了的问话,他有些茫然地摇摇头,“她是病死的,只是生你后身体不好,故而才病死。”
何知了深吸一口气,抬手指上庄红秀。
“就是她,亲口承认下毒害死夫人的!”春见替他将难以开口的话说出。
“是吗……”何宏安看起来似乎彻底傻了,低头不敢看任何人,只喃喃自语着什么。
何知了愤恨地看着他,身侧的下人们自然与他同仇敌忾,唯有细辛敏锐地看了一眼何宏安。
何知了着实不愿再和他们纠缠,起身朝里面走去,春见赶紧上前搀扶他,芫花与细辛则是毫不留情地将静安侯一家都赶出去了。
“少爷……”春见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何知了摆摆手示意他无事,只是一时有些缓不过来,他没想到何宏安竟是那般神态,没有半分伤心,只有恍惚……
倒是让他也不得不恍惚起来,何宏安真的爱娘亲吗?爱过吗?哪怕是真心实意的对待过她,都不该是那般神色。
静安侯府,好恶心。
又是一次无功而返,庄红秀有些紧张地跟在何宏安身后,生怕他会提及刘卿妧死一事,可直到回到侯府,对方都不曾提起,她这才稍微放心许多。
“咳咳……”庄红秀有些气虚般咳嗽两声,她近来身体不适,也是想以此来引得何宏安注意。
“娘,您没事吧?”何如汐深知她娘的性情,当即便微微扬声喊起来,“爹,您快看看娘,她好似不舒服!”
何宏安原本还沉浸在些许事情中,听她这般喊,立刻回神看过去,万分关切地将她搀扶坐下。
“老爷,您不会怪我吧?我当初也只是太在意您了,都怪我不好,您若是想报官,只管去就是,只是还要辛苦您好生照顾耀儿与汐汐,否则我便是死也无法瞑目了……”庄红秀说着凄凄惨惨地哭了起来。
何宏安低头看着她,“我怎会怪你,耀儿与汐汐也需要你照顾,虽说你杀了她,可终究也是为了我,我如何能怨你!”
“老爷……”庄红秀啼哭着扑进他怀中。
何如汐见她目的达成,也不在这里碍眼了,提着裙摆就离开了。
何宏安却是抱着庄红秀问道:“你究竟是如何做的?连我都不曾发现。”
“给她下了些毒,却没想到她会扛那么多年……”庄红秀说,她虽下得慢性毒药,却没想到刘卿妧扛了那么多年,就连孩子都安稳生了下来!
早知道剂量就狠些!
听她这般说,何宏安彻底松了口气,轻轻拍着她后背,做出一副深情的模样来。
何知了被他们恶心个够呛,生生灌了壶冷茶才稍微冷静些。
“少爷何必与他们置气,静安侯府也就这般了,您往后的日子还长着,若是只与他们置气,岂非他们克您!”春见连声哄着。
何知了抬眸看向芫花与细辛,阴沉的视线让两人有些紧张。
【我不想看到庄红秀还能这般活蹦乱跑。】
“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做!”
【还有那何耀,这般在意唯一的儿子,那他就不能轻而易举地死去!】
“是!奴婢来做!”
他每说一句,芫花与细辛都得赶紧应一声,生怕应得晚了会让他怒意更深,若是真伤了身子,她们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少爷消消气。”春见轻轻抚摸着他后背,将温热的茶水递过去,“这些自有奴才们来做,夫人知晓您这般伤身,怕是要难过的。”
何知了深吸一口气,娘亲如何能看到如今的他,这般言辞,不过是说给活人听的。
也确实让他稍有些宽慰。
如今再生气也只会气坏自己的身子,还是要将何家解决掉才对,只有他们都死透,才能祭奠娘亲的在天之灵。
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从前那般小心翼翼讨生活不还是被他们随意揉搓吗?
就该是睚眦必报才对。
何家得死透,他才会觉得顺畅。
瞧见他神色微变,春见莫名紧张起来,也不知这般变化是好是坏,不管如何说,在这偌大的京城,若是依旧单纯无度,那才是真无法安然度日了。
松鹤轩来往消息确实不少,就在他平复后要离开酒楼时,得知荣妃娘娘有身孕了——
作者有话说:咱们小知了可是有成长的[亲亲][亲亲][亲亲]
小知了:对对对!多夸夸我!
裴狗子:含“寂”量不高……[白眼][白眼][白眼]
以及抱抱各位宝宝[抱抱][抱抱][抱抱]
第62章 庙会。 瞧你都饿坏了……我知道你也很……
何知了原本要走的脚顿时停下。
荣妃娘娘怀孕了, 那岂不是说她昨日身体不适很有可能就是有身孕导致的?若真是有孕,此次困难便迎刃而解了!
【啊!】
他握紧芫花的手,示意她去打听消息真假, 自己则是先回去将小道消息告知母亲,如此一来也能让她稍微放心些。
刚出酒楼就被灌了一连冷风, 春见赶紧帮他拽了拽帽沿, 扶着他上马车,还特意叮嘱车夫要快些。
他们前脚刚回府, 后脚宫中的赏赐就下来了。
赏赐是连忠公公亲自送来的, 何知了与秦玉容亲自上前迎接,连忠公公笑道:“夫人不必客气, 奴才只是来向您道喜, 荣妃娘娘已有喜两月!”
有喜自然是好事, 只是想到她被牵扯进那种事情中,总归还是担忧的。
秦玉容笑道:“多谢公公告知, 只是也不瞒公公, 今日确实听到几句传言,不知荣妃娘娘如何了?”
“夫人是说这事, 此事已然查清楚,与荣妃娘娘并无关系, 夫人放心就是。”连忠没多说内情, 只是告知她接过如何。
到底是涉及到皇家事,连忠也不好多言, 无人会喜欢多话的奴才。
听他这般说, 秦玉容才是真放心,略微使眼色,紫黛就立刻上前, 将钱袋子塞进连忠袖口里,微笑道:“劳烦公公跑一趟,这点心意,请公公笑纳。”
连忠自然是要笑纳的,他们这些人不就是靠着赏钱过日子吗?
他收好银子,便再未说其他,告辞后就急匆匆离开了。
秦玉容看着满地的赏赐,脸上终于是露出如释重负地笑来,就像是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被挪移。
何知了不明白她这种情绪,却也不曾多问,老老实实让下人将东西都收进库房中,便上前搀扶着她回了院内。
“那些物件你回头挑些喜欢的拿去,荣妃娘娘之前送来的参也在库房里,也不好白白放着,我都让厨房拿去给你炖补身体。”秦玉容本就不是小气的人,平日里那些好东西也都是紧着何知了。
只是此时高兴,言行就更加痛快些。
何知了自然不会拒绝她的好意,自是她说什么就赶紧点头。
“好了,你也别守着我了,自己去玩吧。”秦玉容笑笑,“我要休息会。”
【那午膳再来陪您。】
一家人没有那些虚头巴脑地话,她如何说,何知了就如何听,乖乖离开了。
回到院内,芫花也急匆匆地跑回来了,她面上带着笑,可见是也打探到事实情了。
荣妃娘娘有身孕已然是板上钉钉之事,只是连忠公公不肯说的内情,也是让芫花打探到了。
“咱们走时荣妃娘娘便说身体不适先歇下了,之后皇后娘娘也不舒服,陛下到荣妃娘娘殿中时,刚好看到太医在,一问才得知娘娘有喜了。”
这几年宫中子嗣添得少,安帝得知她有孕自然再不舍得追问她,只顾着让她看顾好身体,倒是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反而让荣妃察觉到了,当即就把去拿茺蔚子的宫女给叫来了。
一询问才得知,那宫女早就被淑妃给收买了,就是记恨裴家不帮忙求情!
陛下震怒,此事自然是闹不到荣妃头上,反倒是让皇后与淑妃去狗咬狗了。
知晓来龙去脉,何知了却依旧还有点疑惑,皇后莫不是早就知晓自己这胎保不住……
他轻咳一声,将这种想法再次压下。
此事已然过去,再这般追着也无益,就此放下才是最好的,左右都不曾牵连到裴家。
午后,便有旨意从宫中传出——
淑妃言行无状,谋害皇嗣,褫夺封号降位答应,五皇子为逍遥王子嗣,三日内离京赶往逍遥王封地。
至此,刚刚在前朝活跃不足半年的五皇子,就这般彻底退出朝堂。
而往日那些曾经名里暗里站队五皇子的朝臣们,也纷纷驻足观望或是另寻他木。
前朝瞬间彻底安静下来,一时间人人都是小心翼翼,不敢再随意折腾出事端来,谁也不想此时装顶风作案,若是被安帝给抓住把柄,必然会无法善终。
而不想陛下恼怒唯有一法,便是谨小慎微,不去招惹裴寂。而不想裴寂不高兴的唯一办法,便是不去招惹裴家,甚至连登门送礼的人都没有,不敢惹裴家注意。
这般安稳过了几日,终于是到正月十五了。
正月十五是大日子,朝臣们都能休沐,就连安帝也能借此机会稍微休息。
这日,城山寺有庙会,京城世家贵女夫人们都会前往求神拜佛,庙会从寺庙山脚一直延伸到庙前。
神佛普度众生,自然不会在意百姓在清净地摆摊赚钱。
若是寻常礼佛,秦玉容自然是要去去的,可今日只是庙会,来往者众多,她本就不喜热闹,便更是不愿去了。
而从前从未去过庙会的何知了就得孤身一人去,裴寂哪里舍得弱小的他单独出门,便推了和宋誉几人的见面,要陪他同去。
“老二和老三也一起去。”秦玉容得知后当即命令着。
裴定瞬间呛了口茶水,冷淡的脸上带着疑惑,似乎不明白他为何要去。
秦玉容瞥他一眼,语气虽轻,却是不容置喙,“今日庙会,世家姑娘男君众多,也该去遇着,从前由着你们一心扑在朝堂上,眼看着都而立之年了,却连婚事都不曾定下!”
“这……母亲,成婚又不是野马配对,总得互相喜欢满意才是——”
“连看都不看,如何知晓满不满意?”秦玉容打断裴宿的话,“今日庙会必须去,晚上的灯会也必须去,你们二人若是敢酉时就回来,明日我就找京城有名的媒人!”
裴宿不敢说话了,比起让媒人帮忙相看,那自然还是自己相看比较好,若是娘一个不顺心再进宫求赐婚,那可真是要完蛋!
他不言语,裴定就知晓这事反抗不了,默默抿了口茶,眼睛都抬不起来了。
虽不知他们为何这般抗拒成亲,但只是去庙会而已,何必这般如临大敌?
何知了不懂他们在想什么,但若是能同去庙会,自然也是欢快的。
秦玉容将他们都安排好,吩咐管家支了银子,就直接将他们送走了。
何知了之前就陪着秦玉容去过城山寺,只是那时是为了祈福上香,故而他也不曾体会过庙会是何等风光。
从前在静安侯府时更是没外出过,今日必然要好好玩!
马车到山脚下就上不去了,街道两侧都是摆摊的商贩,都想趁着今日好好赚些银子。
何知了拽拽裴寂衣袖,示意他快些下马车,裴寂无奈,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身后的奴仆们也挤在人群里。
裴宿与裴定本就漫无目的,自然也是跟着他们走,最好是赶紧逛完庙会就回城,也好到茶馆酒楼去打发时辰。
来庙会的自然也并非都是富贵人家,故而商贩们的定价并不算高,对裴家男子们而言便更不算什么。
何知了如今也敢花银子了,寻常的衣物首饰也都敢挑着好的买,如今这些几枚铜板就能吃的吃食,更是得好好尝尝。
春见比他还要清楚他的口味,仗着有裴四陪着何知了,一下马车就直奔那些摊贩处,连蹦带跳的往里面挤。
“少爷!快尝尝这炙肉串!烤得焦香里嫩!”春见小心递进他手里,还用油纸包裹着,“我问过那些买糖葫芦的,都说酸得厉害,就没买。还有煎白肠,我已经让小贩做着了,一会就去拿,您先吃着!”
春见给什么,何知了就往手里接,反正对方给的都是他爱吃的。
何知了张着嘴就要把炙肉串往嘴里放,却猛地想起什么,将肉串直接递到裴寂唇边,想让他吃第一口。
嘴唇冷不丁就被热乎东西碰到,饶是裴寂都没想到他会让自己吃,顶着小知了有些紧张的神色,他倒是没客气地咬了一口。
家中也时常吃炙肉,只是外面商贩所卖自然不如家中,不过裴寂还是格外配合地点了点头。
“味道还好,你吃。”裴寂怕他吃起来没数,还特意追了一句,“少吃些,一会还要吃其它的。”
何知了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庙会点了点头,还有很多好吃的呢!
他像是被放进山的猴,好些东西从前春见悄悄给他买过,起初便也只盯着那些吃,还是裴寂告诉他要多尝些其它的,滋味便更丰富了。
何知了往前走着,裴寂就在身侧陪着,裴宿与裴定就在后面跟着,出众的样貌与身条,再加上富贵的锦衣,引得人群频频回望。
跟看猴似的。
裴宿有些无力的想着。
他轻咳一声,“云舟,我和清砚四处逛逛,回头再到山脚见。”
“兄长注意安全。”裴寂抽空回头看他们一眼,想着兄长身侧也都有暗卫保护,应当是不会有事。
两人应了一声就赶紧脱离人群了。
裴宿与裴定并肩走着,两人皆是松了口气,他抬手拍拍裴定肩膀,“方才瞧见有茶棚,过去歇歇。”
“嗯。”
“已经许久不曾到庙会,从前都是跟着母亲来,如今倒是要带着你了。”裴宿轻声笑着,雾气从脸上散开,俊美的脸就显得雾蒙蒙的。
裴定默然片刻,淡淡道:“娘还在呢。”
裴宿被他噎了一句,有些无奈地敲敲他脑袋,“都敢和哥哥顶嘴了,越来越不听话了,你这般性子,好姑娘见着你都得绕路走!”
裴定却是不语,心性使然,他并不喜欢那些闺阁贵女,偏京城都是这般的,总觉得有些无趣。
再者他就是这般闷性子,不会说好听的话哄姑娘,又何必要人家跟着自己生闷气?
便是家世再好,自身性格不讨喜,也是难遇有情人,不如不在意这些,随缘即可。
裴宿也懒得再和他多说什么,生来就是这般心性,若是哪日真有能让他转性的,莫说是街上乞丐……就算了,莫说是男子也能娶进家来!
裴宿眼尖看到的茶棚,在他们过去后没多久就被来往的姑娘们给围住了,也并非是要吃茶,左右就是乌泱泱地站着,说话嬉闹,格外热闹。
“来壶热水。”裴宿说。
茶还是不喝了,怕委屈了他金尊玉贵地舌头。
热水比热茶上得快,裴定脸上还带着打趣的笑,喝着热水,才觉得浑身松快不少。
这般冷得天,作何非要出来看什么庙会,夜里还要看灯会……想想都要头疼。
“有小偷!”
伴随着一姑娘的喊声,一道粉色的身影瞬间就追了出去,三两步就将那小偷给拽住,一拳捣在他脑袋上,将他压在地上,利索从他手中夺过钱袋子。
那男君一巴掌拍他脸上,“抢姑娘家东西,脸都不要了!”
起身拍拍衣袖,将精巧地荷包递给追过来的姑娘,笑道:“莫要再丢了。”
姑娘赶紧道谢:“多谢公——男君,你的衣衫都脏了,我马车上还有干净的,不如借你一身如何?”
“客气,你的衣裳我也穿不下,就这般吧。”眉心点着红痣的男子摆手轻笑,他视线张望着,很快就和裴定对上眼了。
他赶紧快步走过去,对他行蹩脚的礼,微笑道:“打扰公子吃茶了,这壶——热水,我来请吧!”
他方才追过去时不小心挤到对方了,该道歉的。
裴定眨眨眼看他,淡淡道:“不用。”
裴宿也起身打圆场,“无需这般客气,左右我们也要走了,清砚,走吧。”
那男君便没再多说,盯着他们离开了。
没多久,他的小厮追过来,有些急切地低声道:“爷!您又到处乱跑,若是被人发现就惨了!咱们还是上完香赶紧回吧!”
“怕什么。”男君轻笑一声,整了整凌乱的衣袖,“还不曾上香呢。”
小厮瞬间瞪大双眼。
您身为男子却身着男君的裳裙进城山寺,不怕佛祖怪罪吗!
“想什么呢?”裴宿看了眼身侧的裴定,“莫不是真被他给伤着了?”
裴定微微摇头,他身体这般结实,怎会因为小碰撞就觉得不适,他只是觉得那位男君有些奇怪罢了。
裴宿便没再多问,随意闲逛着。
另一边。
何知了将吃剩的糖饼塞给裴寂,冲他摇了摇头。
裴寂无奈,“这下是真吃饱了?”
小哑巴点头,饱饱的了!
裴寂便趁热乎将他吃剩的糖饼三两下塞嘴里吃光,剩余的那些买来却没吃的食物就都给春见他们拿着了。
他对何知了自然是了解的,此时吃饱了,那些食物便是一眼都不愿多看了,这种情况会持续好几个时辰。
食物与银钱都不能浪费,给仆从们吃最好。
很快就到了城山寺庙前,有好些人都在往里面去,何知了只是看了一眼寺庙,却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不进去吗?”裴寂轻声询问。
何知了摇头,他今日是来玩的,若是要去参佛礼拜,就该挑个更合适的日子来。
裴寂便不再多问,两人重新顺着长长的台阶下去。
长阶来往人多,饶是裴寂小心护着他,都不免被人碰撞。
【啊——】
何知了被撞得紧紧靠进裴寂怀里,他微微皱眉看过去,就见眼前的男君身形高大,隐隐都和裴寂差不多高了。
“对不住,我急着到寺庙上香,有机会再好生与你道歉。”那身穿粉色衣衫的男君快步离开,一步三台阶……
何知了连疼痛都顾不上,就盯着他的腿看了,这般高大的男君实在的少见。
他缓缓收回视线,仰头要和裴寂说话,就见他的眼神一直盯着那位离开的男君看,就连眉心都不自觉皱起来了。
何知了惶惶不安地看着他,偶尔他会觉得自己是无依无靠的,此时此刻,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或许他该如荣妃娘娘所说一般,怀个孩子才是……
裴寂收回视线,如常护着他下去,在走了片刻后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怎么呢?好好的突然就没动静了?身体不舒服还是累了?我背你。”
他说着就蹲下·身子,双手探在后面,一副瞪着他趴上来的样子。
何知了默不作声地趴到他后背上,他总得明白,裴寂这一生不会只有他一位正君。
心情骤然有些低落,默默趴在裴寂背上,额头抵着他的肩膀,若是他真有心要纳其他妾室怎么办?
他们成婚快一年,连子嗣都不曾有,若是想另纳,想来母亲也不会有看法,说不定还会拍手同意。
他懵懵想着,觉得脑袋如浆糊一般,真想全都掏出来糊在裴寂脸上……有点好笑。
他笑得颤抖起来,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裴寂当即一巴掌拍在他臀部,“夫君在这里费劲背着你,不好好休息,傻笑什么呢?”
何知了惊得夹紧他,又觉得奇怪,慌忙晃着腿,被他这样吓唬,方才那些愁思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还有些气恼地悄悄咬他耳朵。
裴寂被咬得一顿,托着他屁股的手也隐隐紧了些,他哑声道:“莫要在外面招我,真是皮痒痒了?”
何知了忙躲了躲。
就算裴寂有妾室,应该也会好好待他吧。他愣愣想着。
通往城山寺的台阶很高也很长,裴寂背着他稳步下行,背上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喷洒在他脖颈处,连带着他浑身都仿佛暖和起来。
他当然知晓他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只是很多时候,话都由他挑破来说的话,对方何时才敢主动开口呢?
他自然不会放弃抛弃何知了,前世堆积且无法言说的爱意在今生好不容易有宣泄的余地,他哪里还能看得到别人?
“睡着了?”裴宿轻声询问。
“嗯,有些累了。”裴寂轻声说,“那我先带他回府,晚些时候再去看灯会。”
裴宿与裴定对视一眼,他们白日是无法回家了,只能先到外面的酒楼歇脚,顺便期待天色赶紧暗下来,就能逛完灯会回家。
马车进城就直接分为两波,很快就各自离开了。
何知了知晓自己有些困,再睁眼时就看到裴寂已经将先前见过的那位男君请进屋了,对方依旧穿着粉色衣裙,高大的身躯。仿佛如男子一般坚实。
他愣愣走上前,察觉到他起身的裴寂,扭头冲他莞尔一笑,“他是我要纳的妾室,你该醒来操办了。”
何知了猛地睁开眼,汗水打湿他的衣裳,连带着整个人都有些头晕目眩起来,他快步下地朝外厅走去,就见屋内空无一人。
没有那位男君,也没有裴寂。
往常休沐时陪他睡,鲜少有不在——
“又不穿鞋袜就下来?”
他猛地转过身,就见裴寂手里端着托盘,一阵香气飘散出来。
裴寂将东西放下,直接将他抱上床,将他的脚心往身上蹭了蹭,帮他穿好鞋袜。
“今日魂不守舍的,还出了这些汗,可是屋内地火烧得太旺了?”裴寂摸着他脸颊与额头,没有明显的烫意才放松几分。
何知了微微摇头,方才那一身汗已经渐渐下去了,只是他此时心跳得格外厉害,睁眼闭眼都是裴寂在梦中对他说的话。
看他脸蛋红扑扑的,裴寂直觉得格外可爱,推带着他到桌边坐下,笑道:“厨房熬的参汤,冬日里很滋补,你尝尝。”
何知了捧着碗有些麻木的轻轻吹着,麻木的往嘴里舀鸡汤,格外鲜美的鸡汤稍微冲散他心头的阴云,很快一碗鸡汤就喝完了。
裴寂笑着给他添了一碗,垂眸打量着他,就连舔嘴巴的样子都格外可爱——
【你要纳妾了吗?】
——个屁!
到底为何又谈论起这件事了?
裴寂急得想把头发都抓乱,他捂了捂眼,耐着性子询问道:“为何又这般说?”
【做梦……】
何知了有些理不直,气也不壮。
“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你成日里就惦记这些,梦里自然也就是这些。”裴寂轻啧一声,半真不假地抱怨着,“哪有夫君这般情深,夫郎竟还这般疑心的?真是让人伤心,你得弥补我受伤且脆弱的心。”
啊?
何知了愣愣看着他,片刻后放下碗筷转身就要跑,却被裴寂直接拽进了怀里。
他轻笑一声,“离灯会还有两个时辰,算上我们沐浴更衣以及你休息的时辰,够用了。”
嗯?
何知了愣愣看着他,还如一块发硬的年糕杵在原地时,就直接被裴寂扛起来放到床上了。
他顿时瞪大双眼,指着明亮的窗子啊个不停。
裴寂侧目轻笑,“啊……等我们歇息过,会带你到外面玩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呀!
何知了嘴巴张张合合,要和他说白日宣淫不可,谁知裴寂却将视线落到别处,笑得格外开心——
“嗯嗯~瞧你都饿坏了……我知道你也很急……”
何知了:“……”
呸呸呸!!!——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啊呀!到底什么时候能说话呀![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裴狗子:叽里咕噜什么呢?过来亲一口![亲亲][亲亲][亲亲]
月底了月底了,过期的营养液送送啦~[抱抱][抱抱][抱抱]
第63章 消失。 裴云舟,你怎么能把他独自丢下……
傍晚时分, 天边已经缀起星星点点。
何知了睡醒时,卧房只留着一盏昏暗的烛光,像是怕他晃眼看不清, 而裴寂则是坐在外厅,点着蜡烛看着书。
他一动, 床头的铃铛就跟着响。
裴寂立刻放下书朝他走过去, 声音又轻又柔,“想着你快醒了, 就把铃铛给挂上了, 时辰差不多了,可要起身去看灯会?”
何知了立刻猛地坐起来, 整个人还有些晕眩地晃了晃。
从白日睡到天色昏暗, 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但此时还有裴寂陪着,心瞬间就落回实处了。
“衣裳都备好了, 来穿衣。”
屋内格外暖和, 裴寂将他扶到桌边坐下,给他倒了杯茶水, 握着热乎的茶杯,何知了整个人才觉得清醒许多。
裴寂伺候他穿好衣裳, 披风毛领都穿戴整齐, 这才带着他出府。
裴家很大,在后院根本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直到马车走出裴府这条街, 才彻底感受到外面的热闹。
即便不往外看,都能听到那些欢声笑语。
白日里的庙会多是些夫人们前往,但夜里的灯会, 便是年轻男女多些。
天启民风开放,有情男女自然也能同到灯会玩乐,还有好些姑娘都想趁着灯会见见外男,若是能遇到有情人,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故而,那些欢声笑语中,多是男子在说,姑娘在笑,好不欢快。
刚睡醒的何知了也被这种氛围冲散困倦,待马车寸步难行后就拽着裴寂要下马车,他也要去买那些漂亮的花灯。
【啊!】
他踮着脚尖,手指指着前面的花灯摊贩,还不忘回头看裴寂,示意他和自己一起看。
裴寂兴致缺缺,却还是在他看过来时扬起笑脸,任由他勾着自己的腰带,把他往人群中带。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何知了费劲带着裴寂冲破人群,分明只有几步远的距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一般。
“要哪一盏?”裴寂垂眸看他。
在他看来,这些花灯都是一样的,无非就是模子各有不同。
何知了立刻指向一盏荷花花灯,生怕再慢一步,那花灯就要被人给抢走。
和花花灯。顾名思义便是荷花造型的灯。只是这盏花灯每瓣花瓣颜色都不同,细看之下才发觉是花瓣的布料与颜色不同,且每瓣花瓣尖端都缀着颗圆润的珠子,被烛光一映,就显得格外绚烂多彩。
裴寂便立刻给银子,继而任由他带着自己往前面去。
何知了提着花灯,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意思。
【我从前只见何如满与何如汐有花灯,我也想要,但是花灯价贵,平日里吃喝都是问题,自然不敢再要这些。】
“然后呢?”裴寂轻声询问。
【然后春见就偷偷到外面请教老师傅,我们自己做花灯……只是术业有专攻,我们连蜡烛都固定不住。】
说起从前,倒不是怀念,只是觉得与春见独自过活的时光中,也并非都是恶意。
裴寂将他揽在怀中,隔绝那些人群,他一句话都不曾说,宽厚温热的肩膀却早就将情话说尽了。
何知了扬起头冲他笑笑,哪有什么难过呢?此时往后尽是好时光了。
“瞧瞧,这是谁?”
何知了与裴寂循声抬头,就见不远处的桥上站着裴宿与裴定,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他这才想起来,两位兄长不被允许过早回府,一直都在外面来着,想来此时也是刚从另一边过来。
裴寂冲他们笑,“孤家寡人。”
裴宿哼笑一声走近,视线落在何知了的花灯上,故意道:“这花灯倒是不错,我瞧着也怪好看,方才看了许多都不曾看到合心意的……”
话都说到这里,意思便格外明显了。
何知了顿时觉得手里的花灯都棘手起来,这也是他一眼便喜欢的花灯,可若是二哥想要,他拒绝便有些不太好了。
思及此,他艰难地将手里的花灯慢慢递过去。
裴寂看的直挑眉,直接握住他手腕,将将他的花灯拎在手里,他轻啧一声,“作何非要逗他,你何时喜欢花灯了?”
被骗了。何知了扁扁嘴,看向裴宿的眼神带着轻微控诉。
裴宿屈起手指轻弹他脑门,力道不重,言语间带着些许笑意,“我与清砚都被娘赶出家门了,还不许我们寻点乐子吗?”
听他这般说,何知了也确实觉得情有可原,当即抬起一只手,拇指与食指握成小圆圈,向前微伸并点头,并用食指轻轻指向对方。
裴宿轻挑眉梢,“这是何意?”
“听你说的可怜,便原谅你的意思。”裴寂嗤笑一声,将何知了冰凉的手包进掌心,指腹很快就暖和起来。
“谢谢。”裴宿低头冲他道谢,“这般傻的孩子你可要看好了,要是被人群冲散,可是要丢的。”
何知了的表情有些咸。
裴定声音冷得如这天气一般,“他知道回家的路。”
“开个玩笑。”裴宿说完自己抖着肩膀笑了起来。
裴寂懒得和他们掰扯这些,“要一起,还是要分开闲逛?看时辰,再过一会,你们就能回家了。”
裴宿轻笑,温和的嗓音如同令人沉醉的酒酿,“既然都出来了,合该转转,我和清砚准备给裴夫人买盏花灯,希望她能消气。”
毕竟他们不会在今晚给她带回儿媳妇去。
“那我们就先走了。”裴寂说,“要去那边瞧瞧。”
裴宿微微点头,“时辰还早,一会到松鹤轩见。”
裴寂:“知道了。”
四人再次分开,花灯被裴寂递给了仆从,两人反倒是清闲许多。
出府前还未用晚膳,略逛逛便觉得有些饿了,一会到松鹤轩,怕也是要用膳的意思。
“吃点其他小食垫垫,一会到酒楼用膳。”裴寂说着带着他走到摊贩前,买了一张豆沙馅的饼子,以及一包刚炒好的栗子。
何知了四下张望着,时不时就要张嘴将香甜软糯的栗子仁吃进嘴里,即便是拥挤的人群,都不曾让他伤到半分。
听闻今夜还要打铁花,不知要何时才能看到,站在桥上往那边看,空地上还都是人群呢!
他张嘴,好半天板栗仁都没进嘴巴里,何知了赶紧扭头看,就见裴寂将板栗仁塞进了自己嘴里。
【啊……】
“吃你一颗都不愿意?”裴寂轻笑,将一枚板栗仁轻轻咬住,对着何知了抬抬下巴。
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何知了心口猛跳,宛若做贼心虚一般四下张望着,见来往的人群都不曾朝他们这边看来,才壮着胆子踮起脚尖,仰着头朝他靠近。
裴寂猛地拽住他帽子,将他兜得严严实实,唇齿相贴,圆润饱满的清甜栗子就直接进了何知了嘴里。
他将板栗仁放到脸颊处,嘴唇却有些意犹未尽的抿了抿,就碰到了那么一点点哦!
裴寂捏捏他脸颊,戳戳他鼓起的侧脸,“还是要少吃些,留着肚子吃正经饭食。”
何知了格外听话的点点头。
板栗仁香糯却有些干,裴寂便让他留在原地,自己则是去到茶棚买热茶喝。
“客官,这里不仅有热茶,还有现煮的奶茶饮!您可尝上一口,若是不喜欢再买茶水也好!”
家中对奶茶一般,平日里都是吃些清茶,他怕不合何知了胃口,便浅尝了一口。味道一般,只是比寻常茶多了几分奶味,也清甜些。
便要了一筒,利索结账后就转身要走,却不想视线一晃,满眼都是即将跑掉的人,他想都不想当即鼓足劲追了过去。
何知了本是正盯着裴寂离开的方向,可眼前人影攒动,他不过是眨几次眼,裴寂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啊!】
人不见了!
春见皱着眉与芫花细辛护着他,“少爷别担心,姑爷这般厉害,想必是突然瞧见什么友人了,咱们在此处安心等着就是,他必然会回来的。”
何知了晃荡的心落到实处,他似乎被说动一般点点头,就如三哥所说的那般,又不是不认得回府的路!
春见道:“那我再去重新买茶水来,两位姑娘看好少爷。”
“我去。”芫花拦住他,“我你在此处陪着正君。”
芫花有她的计较,主子能拒绝宋燕两家公子相聚,就断不是会因见友人就把正君丢下就离开之人,此时突然离开,必然是发现了什么。
春见最了解少爷,此时若是他离开,想必正君会紧张。
谁去都一样,春见便再次搀扶住何知了,由着芫花去买了。
芫花并未发现异样,还从那摊主口中得知,裴寂买了奶茶就要走,却突然就朝另一边跑了。
她视线顺着摊主所指的方向看去,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能让主子丢下正君就离开,必然不是小事。
何知了喝着热乎的奶茶,愈发觉得口中干渴,还有些疲累。
也不知裴寂跑到何处去了,竟这般就把他给丢下了,莫不是……他又想到自己做得梦,莫不是去和那位男君……不不不,不能这样想。
不可疑人偷斧。
“总在此处等着不是办法,咱们还是要先去松鹤——”
“有小偷!”
“有人落水了!”
“谁能帮我把钱袋拿回来!”
“快救命啊!”
拥挤的桥上,人群瞬间激动起来,谁怕自己会不小心被挤进事端中,跑得跑,散得散,却碍于桥段拥挤,只能脚尖抵着脚后跟。
芫花与细辛死死护着他,一人架着一条胳膊,生怕他会被拥堵的人群给挤下桥,虽是正月,依旧寒冬,若是此时落水,怕是要落下永久的病根了。
观此情形,何知了不免也紧张起来,他们此时的位置有些不好,万不能大家都掉进河里去。
他拽拽两边的手臂,示意她们可以慢慢踱步,至少先下桥,再到松鹤轩去。
“让让让让!”
一道男声响起,紧接着一道高大的粉红色身影就挤到何知了面前了。
“来,跟我走。”粉色身影不好去拉他,就只能在前面开路,谁挤过来就把谁丢出去,很快就在他的帮助下离开桥了。
春见对着他行礼道谢,“多谢您,若非有男君您在,我们今日怕是就要挤在那了,不知您是哪家的?我们正君也好道谢?”
粉色身影笑了笑,“不谈谢,你们要去哪?我得到松鹤轩去,若是顺路,我便将你们送过去。”
“可巧,正是要过去。”春见赶紧笑道,并未及时发现他家少爷并不算好的情绪。
“那赶巧,咱们就一起去。”
依旧是粉色衣裳在前开路,何知了几人就在后面默默跟着,四处的人群都涌动着,他们便绕开人群,尽量往人少的地方去。
何知了默默跟着,其实并不是很想和他接触,因为那个梦,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坏。
走至一条巷口,何知了无所察觉地继续往前,却被芫花与细辛护在身后了。
他抬眼望去,就见另一边的巷子里,隐约站着几道人影,单从芫花与细辛的动作来看,就能知道那几位似乎是来者不善。
粉色衣裳笑了一声,“怎么办?你似乎是被我连累了,一边站着去。”
嗯?
何知了还未动,就被春见三人给架走了。
粉色衣裳看着那些人影,月光照在地面,偶尔会有些银光闪过,他知道是他们手中的长刀。
他都扮成这幅鬼样子了,这些年竟还揪着他不放。来来回回都被他解决掉多少了……始终如附骨之疽般缠着。
那就真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我们是不是应该直接跑?】
被拉到旁边的何知了问细辛,他们为何要在这里等着?人分明也不是冲他们来的呀!
“有道理,那咱们走?”春见说着就扶稳他,四人正欲悄无声息地离开,就突然被叫住了。
“站那!”
“爷还没耍完帅呢!”
何知了浑身一颤,赶紧停下脚步,却始终都只敢闭着眼。
只是即便他不看,都能闻到飘散在空中的热意与腥气……
另一边。
裴寂眼看着追逐的身影彻底消失,他心头狠狠跳了跳,若是他没看错,那人分明就前世陷害裴府,在书房内放信件的侍卫!
只是那人似乎早有察觉,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他长舒一口,紧了紧手中的竹筒。
竹筒?
裴寂垂眸,这才猛地想起自己遗忘了什么——他居然把何知了丢下了!
他立刻转身朝水桥那边跑去,还未走近就见那边人群散得差不多,且各个都心神恍惚,拍着胸口一副后怕的模样。
“怎么回事,此地出什么事了?”元戎赶紧抓住路人询问。
“刚才有小偷,闹起来的时间有人落水了!已经被送到附近的医馆了!”
闻言,裴寂立刻拔腿就跑,冰冷的风摧残着脸庞,那张英俊的脸也愈发冷硬起来。
他从未想过要把何知了抛下,只是那名侍卫他不得不追,只要抓到他,或许就能抽丝剥茧找到前世陷害裴家的幕后主使,他不得不……
他从未像今晚这样忐忑过,直到他推开医馆的门,看到了那位落水的男子。
……是的,男子。
他的心才稍微落回来,只是依旧有些晃悠。
他深吸一口气,自觉该冷静些。
芫花与细辛不是蠢货,春见更是唯何知了为主,不会放任他在那般危险情况下还在街上乱窜。
再想到他们之前说过要用晚膳,裴寂瞬间就知道该去哪里找人了。
松鹤轩。
何知了被恭恭敬敬迎进酒楼,春见还未说话,守在楼下的裴宿身侧的随从就前来迎接他了。
“四正君,两位爷已经在上面等着了,不过……四爷呢?”随从说这话时还十分警惕地看着粉色衣裳,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血腥气。
春见道:“方才与四爷走散了,故而我们先过来,四爷或许稍后就到。”
“这位是……”随从不得不多问两句,毕竟这位身形比他还要高壮的男君看起来有些格外诡异。
“他帮助我们挤破人群过来的。”
“请随我来。”
何知了就这般被带了上去,只是裴寂不知,他心里难免有些打鼓。毕竟某位兄长很爱捉弄人,面对那些善意,他还有些无所适从。
他刚上楼,迎面就瞧见了出来看情况的裴宿。
裴宿视线落到他身上,上下打量着他,随后缓缓蹙起眉,“这是到哪去掏食儿了?云舟呢?”
“走散了。”春见赶紧小声回答。
裴宿不语,视线划过那位更疯狂的粉色衣裳身上,怎么又瞧见这位比男子还要健硕的男君了?
不伦不类,像猴儿。
“先进雅间再说。”裴宿并未多说其他,带着他们往里面走。
裴定原本还在仔细品茶,待看清进来的人后竟是猛地站了起来,这般动作把裴宿都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打人。
“原来你们都认得。”粉色衣裳轻笑,“似乎还未与大家相识,我是祁观。”
裴宿轻挑眉梢,“祁家分支?我依稀记得分支家的男君自幼体弱多病,似乎与眼前这位不大相似……”
身形都赶上他了,比裴定还要高一点,哪里像个男君,便是说男子都不为过!
祁观笑道:“分支已然落败,该掩人耳目些,望几位见谅。”
何知了恍然,怪不得解决那些此刻时,依稀听到他说了什么,成日都被追着杀,还是在家中安稳些!
裴宿便没再多说什么,来者是客,何况也听说是他带着何知了挤破人群的,一并请了就是。
“先落座。”
祁观立即不客气地坐到裴定身侧,还不忘顶着略施粉黛却早已花掉的脸冲他笑笑。
裴定轻咳一声,将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淡声道:“擦擦吧。”
“多谢。”祁观对上他的眼睛,缓慢接过那张手帕,骨节分明地手不经意划过对方,连手上的茧子都热了起来。
他借着擦汗的姿势低头,憋地后槽牙都咬紧了。
裴寂急匆匆赶到松鹤轩,还未上楼就看到了春见,他立刻急匆匆过去,“你家少爷呢?”
“少爷在雅间,怕您着急,吩咐我到下面等着。”春见说。
他多少明白少爷为何让他在此地等着。
裴寂便立刻大步朝雅间走去,猛地推开门,就瞧见了乖乖坐着吃茶的人。
他快步走过去,一手夺过他手中的茶杯,另一只手将他拥进怀里。
“抱歉,有些事情耽搁了,没想把你丢下。”裴寂沉声道歉,“你可有受伤?有没有冻着?何时过来的?”
何知了笑弯眼睛,衣裳都凉凉的。
【没关系。
【没受伤。
【是有些冷,但不曾冻着。
【刚过来没多久,因为有些拥挤。】
裴寂摸摸他被茶杯暖热的手,得知他是真的不冷,才放心。
一颗心彻底回到实处,他长舒口气坐到他身侧,毫不顾忌地将他茶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尽显亲昵。
“先吃饭,一会有话跟你说。”裴宿淡淡瞥了他一眼。
裴寂此时才有心思看这雅间,冷不丁就瞧见了祁观,那股诡异的违和感就又涌上心头了。
何知了有些不高兴地拽拽他,正君就在这,怎么能一直盯着别的男君看?
“别误会,回头再跟你解释。”裴寂凑到他耳畔与他咬耳朵,说完后还不忘亲亲他耳廓。
饭菜很快上桌。
大家诡异且默契的都不说话,只各自吃着饭菜,偶尔会看一眼举止更加诡异的裴定。
因为他在给祁观夹菜。
虽说是用公筷,却也足够让人惊恐了。
“多谢三少爷。”祁观也格外大方,还有来有往地给他夹菜。
裴宿看得直皱眉,这是做什么呢?
旁边名正言顺地夫夫二人都没他们这般腻歪!竟是如同做了夫夫一般!
一顿饭便是这般诡异的吃完,祁观自然的不好多留的,便起身准备离开。
“我送你。”裴定跟着起身。
何知了三人立刻猛地扭头看他,力道之大,仿佛恨不得将脑袋甩下来。
祁观垂眸看着他,眼底的笑意一闪而逝,却对着他矮身行礼,“多谢三少爷。”
裴宿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却连一句合适的阻拦的话都说不出。
寻常世家贵女你不喜欢,偏要找个五大三粗的男君?还高你一截!
“三哥这是……”裴寂话没说完,“可我总觉得那位有些不对劲,分明像个男人。”
“……还真是像!”裴宿猛地看向他,不由得紧张起来,“若真是可怎么办?”
裴寂轻笑一声,“即便真是,他这副扮相谁能知晓?何况男君本就难有子嗣,一辈子不生,谁会觉得有问题?”
裴宿听他这番不着调的话就糟心。
却转而又想起其他事来。
“方才有外人在不便多言,裴云舟,你怎么能把他独自丢下?”裴宿向来温和的脸上此刻笑意殆尽。
“那祁观身上都是腥气,你敢装死当闻不出!”——
作者有话说:裴宿:“头好痛。他真的好丑!”[捂脸笑哭]
裴定:“只是扮相奇特。”[眼镜]
裴寂:“是啊是啊,五大三粗的汉子穿着粉色衣裙,涂脂抹粉,妆容一花,吓跑一堆人!”[裂开]
小知了:兄长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呐?[撒花]
第64章 男嫂。 都让他进门了,不受待见就忍着……
祁观身上都是血腥气?
听他这般说, 裴寂才恍惚察觉到屋内确实飘着淡淡的腥味。
刚进屋时满心满眼都是何知了,自然不曾察觉到,后来又是直接落座, 饭菜香萦绕,便更是闻不到了。
血腥气与饭菜香不同, 落到衣衫更是会萦绕几日, 若是血迹干涸,味道会更难闻些。
他猛地看向何知了, 顾不得裴宿还在此处, 就开始揉捏他的胳膊腿,“可有何处受伤?来时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他无暇顾及兄长的斥责, 只怕何知了是因他的离开而受伤。
何知了微微摇头, 他没有受伤呀!
“是那位!”春见赶紧接话, “来的路上发现他好像在被追杀……”
“被追杀?”裴宿当即气笑了,“一个祁家旁支, 连男子都没有, 为何会被追杀?怕不是故意做出这场戏来,只等着咱们上钩呢!”
祁家是皇商, 却无官员在朝中做事。
听闻祁家家主数年前能易主,他们也从原本的旁支发展成如今的主家, 其余的则是被称为分支了。
祁观那支分支, 父亲死得早,家中只有他母亲, 以及传说重病在床的他。
这般分支, 哪里有被追杀的意义?
可见祁观此人大有猫腻。
“此事我会再调查,他虽是男君,可你也莫要与他走太近。”裴寂仔细叮嘱着, “若是他来寻你出去玩,只管拒绝就是。”
【那三哥呢?】
如果真如他们猜想的一般,那祁观接近他们或许另有目的,好坏暂且不论,这般行径任谁都会觉得不舒服。
可三哥明显就对祁观有意,若他被牵连进什么事端中,又该如何?
听他提起裴定,裴宿顿时觉得头痛欲裂,“待回家后,我会再和他好好谈谈,祁家为皇商,是可以由子嗣承继的,因此这种家境一般都格外乱。”
若是真喜欢祁观,娶进门也未尝不可。
家中本就不甚在意门第,可若是祁观一直会遇到这样的事,岂非也是将裴府牵扯进其中?
何况,那祁观的模样……五大三粗如汉子一般,还要穿着粉色衣裳……简直就像座粉色的小山!
倒不是他非要以貌取人,只是……唉!
何知了自然也听明白了,若三哥喜欢,那祁观便是好人,可若真如今日一般被追杀,足以说明祁家有多乱糟,如何能娶?
像他这般被迫一哭二闹三上嫁进裴府的,与祁观似乎也并没有太大不同。
“回去再说便是,我会先将祁家查探清楚。”裴寂说。
何况,三哥是个明白人。
而被探讨的两位当事人却格外潇洒。
祁观今晚外出时只有他自己,小厮则是一直在马车边守着,看到他回来,当即就要装模作样地扶他上去。
“我来。”裴定说着就去牵他。
只是却对祁观身为男君,却找男子做小厮的行为有些不理解。
祁观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终究是没多说什么,扶着比自己手掌小一圈的手上了马车,却并未松开裴定的手。
裴定木着脸与他对视,似乎是在问他想做什么。
“不是说要送我回家?”祁观笑问。
不刻意捏着嗓子说话时,声音就如正常男子无异。
裴定沉默片刻,还是跟着他上了马车。
马车从外面看很普通,但进去就会发觉里面的用料、铺得毯子,都是格外有讲究的,半点看不出情况窘迫的模样来。
“裴三爷为何要执意送我?”祁观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自然有暗中了解过裴家,这位可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可他既然管了,别必然是有所图。
只是不知,他们所想是否一致。
裴定看向他,视线很轻,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祁观显然也没有要听他说话的意思,只是拽着他贴近自己。
本就同侧而坐的两人贴得越来越近,裴定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的戏谑与紧张,却对他这番试探的动作无动于衷。
“你不躲?”祁观微微歪头,两人的呼吸有些微妙的交缠着。
裴定只默默看着他,已然是超出正常距离,即便他躲了,那种诡异的氛围也不会就此消散,不如就放开手做。
他沉默,祁观便懂了。
原本还是鼻尖相抵的距离瞬间错开,呼吸尽数纠缠起来,缠绵暧昧的氛围骤然三散在马车内,将两人牢牢包裹着。
裴定不是头次见祁观,也早就知道他做出这副好笑的打扮是为何。
两人微微分散开,祁观一手扣着他后脑,视线还黏在他脸上,轻笑道:“裴三爷对我这般,是不是该负责?”
“是的。”裴定声音很轻,可冷淡却消减几分。
“但我可生不出孩子,你后嗣无望了。”祁观眼眸带着笑意,他只庆幸马车内不算亮,看不出他已然红透的耳垂。
“男君本就不易有孕。”裴定说。
祁观低低笑了起来,不枉他费尽心思制造偶遇勾引,竟是真将人钓进手心里了。
“我一招手你就跟来了,是不是有些太容易了?”祁观转而想起这件事来,总不能就是喜欢这种五大三粗的男君?
“不是你故意偶遇我么?”裴定定定看着他,将他出现时那些小苗头看在眼里。
他与二哥和裴寂都不同。他性子冷些,喜欢的事也少,平日里休沐,就爱到戏楼里练字,或是到书斋中借书看……他本身就很奇怪,却总能遇到祁观。
或是匆匆一瞥,或是似笑非笑。
他不傻,次数一多就知晓对方是故意来遇自己的,尤其是总要打扮得格外显眼。
祁观桃花眼笑弯,托着他后腰轻笑,“是我故意偶遇你的,但今日是你自愿上马车的,你便不能再跑了。”
“不跑。”裴定说。
“那你何时娶我?”说这话时祁观竟是笑出声,以此来掩饰他内里的紧张与激动。
裴定却道:“祁家杂乱,你若是不能解决,我便不能娶。”
他自然能坚定选择祁观,只是他们为家族而生,双亲将他培养至今,不是要看他为情爱所困。
“那我便肃清一番,届时你可要来娶我,否则我便将你轻薄我一事,闹得全城人尽皆知。”祁观轻笑,“三爷也不想,你我艳事为外人津津乐道吧?”
“不想。但开玩笑的威胁也不行。”裴定微微皱眉。
祁观便连声道歉,“好好,我的错……”
这可不能惹,否则来日不与他好了。
祁家确实杂乱,可与外人所知的不同,从前他们一家才是主家,不过是父亲逝世后,他与母亲的处境才愈发艰难起来。
家中从前也确实有一位体弱多病的男君,那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
弟弟生来体弱,算命的大师说,一母同胞,他若是少些阳气,弟弟或许能安然活到十岁,再精细养着,不会有事。
他只能扮作男君,渐渐的,所有人都觉得他家只有一位病弱男君,后来弟弟竟真活过十岁,却不想竟还是被一场风寒带走了。
如今当家做主的是二叔家,二叔待他们还算不错,只是那些弟妹们怕他哪日会恢复身份将管家权收回去,便总瞒着二叔给他找麻烦。
看在二叔的面子上,祁观虽不会过分为难他们,却也不会再宽待了。
马车很快就到祁家宅院前,裴定跟着他下马,想着看着他进门再回府,左右他的马车一直在后面跟着。
祁观低头看他,见他满脸坦然正直,似乎不觉得送他这位假男君回府有什么不妥当的。
他轻笑:“我便要着手做了,你可也要说服家中,莫要辜负我。”
“知道。”裴定说。
“那再悄悄亲一下。”祁观凑到他耳边低声求着,“只当是定情了。”
裴定抬眸看他,静如水面的眼眸没有任何情绪,却还是按照他所说的那般,抬起下巴与他亲吻。
格外胆大包天。
祁观便瞬间露出笑脸,“回吧。”
裴定微微点头,转身朝自家的马车走去,很快马车便驶远了。
察觉到外面没动静,门房才将大门打开,恭恭敬敬迎他,“大少爷回来了,老爷已经在等着您了。”
“嗯。”祁观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转而换上一副肃杀冷酷的模样。
这祁家,早就是他说了算了。
裴定回到府上,借着朝院内走的间隙,让冷风将脸上的热意吹散,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做这般出格的事。
稍微回想都觉得心脏要跳出来了。
他抬眸看着尚有烛光的前院,一时更紧张了些,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二哥与云舟必然也清楚他心中所想。
“回来了。”裴宿抬眸看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我们还未告知娘,你也不想她生气,便赶紧跟我们说说,究竟是何时认识的!”
他回来思索良久,才慢慢品出不对劲来。
那架势,不管如何看都不像是刚认识,怕是从前就已经有过接触,否则也不会说出送祁观回家那种话!
裴定向来听他的话,便将来龙去脉都告诉他了。
“真是男子?!”裴宿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胸口都憋得难受,“你真是不声不响便要闹个大的!”
他打死都没想到,先前随口说得胡话,竟是成真了!
裴定默然不语。
裴寂对他这模样倒是格外熟悉,便问道:“三哥是如何与他商议的?”
裴定虽看似是那副冷静模样,可若是细细品来,便会看清他周身的小雀跃,必然是和祁观说了什么。
“待他将祁家扫平,我便提亲。”裴定说这话时还有些心虚地看了二哥一眼。
裴宿彻底瘫坐在椅子上,平日里那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一潭死水。
他品行出众,足智多谋的三弟,要娶位假男君……光是这般想想,他都觉得头疼欲裂。
裴宿猛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就要往外走,裴寂赶紧拦住他,“二哥?”
“别拦我,我想找个高楼,一跃而下……”裴宿边说边推他,神情俨然有些崩溃。
“哥。”裴定静静看着他。
单单一字便叫停裴宿,更是让他将所有想说的话都咽回肚子里了。
他长叹一声,“这若是被娘知道怎么是好?你是想腿被打断?还是想他进门就不受待见?”
裴寂忍不住说风凉话,“若是都让他进门的话,不受待见就忍着吧。”
裴宿和裴定:“……”
你若是这么说,好像是有几分道理。
“我会和娘说的。”裴定说。
这毕竟是他要做的事,自然得他将此事和娘说清楚,若是他连终身大事都要兄弟帮忙说和,那便是真无能了。
他也没想过让祁观到家中后依旧以男君的模样示人,不管如何都得让母亲知晓此事,否则怕是也会想找处高楼。
裴宿叹息一声,“娘若是揍你,我不会拦着的。”
裴定沉默点头,那是他该受的。
三兄弟勉强统一战线与口径,在裴定将这事戳到秦玉容面前时,谁都不会多说什么。
裴寂虽也有些苦恼,却比任何人都要轻松愉快,前世直到家中出事时,兄长们莫说成婚,便是定亲都没有。
三哥这点事,在前世可是从未有过的,这是否说明他明里暗里做得那些改变,已然将裴家些许命运悄悄转变。
【啊?】
你乐什么呢?
“没事。”裴寂看着送上门的脸蛋,毫不客气地捏了一把,“只是要有嫂嫂了。”
何知了眼睛微微瞪大,那个粉色衣裳!
倒不是他如何瞧不起对方,只是那身材高大的样子,他还以为三哥不喜欢那种,没想到反而是喜欢那种么?
天启的男君们都没有他那般身材的。
“三哥会看着办,只是娘这几日可能会心情不好,你没事多陪她吃吃茶,说说话。”裴寂轻声叮嘱着,“她若是说给你听,你便听,若是不想你陪着,你就走。”
何知了立刻拍着胸口保证,他很听娘话的,若是这样,他保证能做到!
只是——
【母亲为何会不高兴?她不喜欢三嫂嫂吗?】
虽是那般模样,但倒是也格外英姿飒爽,颇有大侠风范,家境虽然复杂,但和他比起来,似乎也差不多……
“想来是必然不喜欢的。”裴寂说着又笑起来,似乎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一般。
何知了不懂他在笑什么,被母亲不喜,是什么可乐之事吗?
怪坏的。
可何知了很快就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翌日。
裴家男子久违下朝就回府了,平日里都是要到傍晚下值再归家,今日这般异常,何知了都不敢赖床。
吃过午膳,他们竟是都不曾再进宫做事,何知了便敏锐察觉到不对劲了,想来母亲也知道了,故而神情看起来格外严肃。
然后,裴定就跪下了。
秦玉容眼皮一跳,敏锐察觉到可能有大事要发生。
裴定跪地,挺直腰背道:“我有心仪之人了。”
秦玉容当是什么,听他这般说直接笑了起来,“这是好事,你起来说话,何必要——”
“他是男子。”
“——家法呢?拿家法来!顺便再找个道士来府上给他驱驱邪。”秦玉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地是严肃与冷然。
裴定依旧跪得板正,轻声道:“我已经与他说过,若他能将自家事解决,便去登门提亲。”
“裴清砚!”秦玉容低声怒吼,“我看你是头脑发昏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给我滚去祠堂罚跪,先跪一夜,清醒清醒再说!”
裴定闻言,立刻起身行礼朝着祠堂走去。
秦玉容怒不可遏,眼看着他这般有骨气的离开,怒火便烧到一看就是早已知晓内情的裴家父子三人身上。
“说!究竟是怎么回事!”秦玉容气得直拍桌,裴枭怕她拍疼手,赶紧握住轻轻吹着。
裴宿与裴寂只好将此事全盘托出,连带着他们调查出的祁家的情况。
是否门当户对,已经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可祁家若是那般乱,娶进门就是麻烦!
等等!
“谁说要娶了!”秦玉容再次发怒,“我看他是昏头了,给他告假,我便不信他还能上天!”
此事到底只是在府上闹着,关起门来便无人知晓了。
秦玉容哪里能想到,一向闷不作声的儿子,不声不响就要给她这种惊吓,果然是嫌她命长了!
她这般生气,连带着一家人都气进去了,尤其是裴枭,连他都知晓,竟然还敢瞒着她!
饶是何知了也没想到祁观竟是男子,不过既然是男子,那些行为与衣裳便好理解多了,他就说哪有男君能穿得那般疯狂就上街。
是以,母亲不愿他嫁进来,也实在正常。
他本是想听裴寂的去陪着秦玉容,可想到父亲也在家中,便很识趣的不曾过去凑热闹。
【那今日是不去做事了吗?】
“不去了,家里这般模样,想着明日先看看娘的态度再说。”裴寂低声说,“三哥倒是硬骨头,晚膳必然是没他份,我晚些时候再去瞧瞧他。”
何知了欢欢喜喜扑进他怀里,这段时日总是黏在一起,他都习惯了。
晚上。
裴寂端着偷偷留下来的饭菜进了祠堂。
“三哥,吃饭。”裴寂说。
裴定看了眼外面守着的两位嬷嬷。
裴寂也跟着扫了一眼,“她们看不见。”
裴定:“……”真是睁眼说瞎话了。
却也很诚实的端来饭菜吃,跪一下午,他当然也想了很多。
他对祁观有意,也已经答应对方只要祁家事了,就要登门提亲。
可若是娘不愿意,他就得再努力一些。
“娘今日还在气头上,明日便会好许多,也能冷静些与你交谈,那时再好好与他说。”裴寂说,“男子与男君无非就是能不能生养,若祁观真是男君且不能生,与男子又有何异呢?让娘想开些吧。”
这话说得格外糙,可理却是那个理。
更何况,裴定本身就是那么想的。
裴寂道:“祠堂冷,还是回院子睡,明早再早些起来跪着。”
他从前被罚跪祠堂时都是这么做的。
娘虽然也知晓,但看他态度很好,便不会和他计较这点小事。
“扶我一把。”裴定有些艰难起身,在长辈面前,他自然不敢怠慢,一下午跪得格外恭谨。
裴寂扶着他起身,还不忘说道:“二哥去娘那求情了,娘疼咱们,明日再和她好好说,不会有事的。”
“嗯。”裴定应声。
整个裴家,跪过祠堂的也只有裴寂。
想到裴宿来找自己说情,那裴寂必然是教给裴定一些小聪明,故而秦玉容并未一大早就到祠堂去,好给他们作假的时辰。
她想了一夜,便把自己哄好了。
祁观对外的身份是男君,那便无人知晓清砚娶个男子回家,待他嫁过来之后,祁家的事就和他没关系了,能管就管,管不了就让祁家去死。
对,就是这样。
想通之后便让人去祠堂叫裴定了。
“你若是真喜欢,便随你去。”秦玉容终究还是退让了,“只是我要与你说清楚,来日他若是惹得我不快,便必须和离。”
裴定瞬间抬眸看她,没想到他还未曾说什么劝解的话,她就这般同意了。
娘的心性他是了解的,当初不喜何知了,如今却也愿意善待他,不是会磋磨人的性子。
若是来日真让娘不悦了,那必然是祁观的错。
“裴清砚,丑话说在前面,他若是敢将家中搅得一团乱,敢耽误你的前程,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秦玉容说,“可其余的,只要你此时开心,往后不悔便好。”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裴家有为他兜底的本事,此时也只希望他能开心罢了。
“儿子明白。”裴定跪地磕头,谢她成全。
“聘礼从前就备下了,既然是要娶,这些章程便都不能少,待他将祁家处理好,我会让人上门提亲。”秦玉容说。
“多谢母亲。”
一件宛若惊雷般的大事,就这般打了几道闪电就悄然解决了,连雨点都不曾落下几滴。
他已经成功说服娘亲,祁观那也得督促着,裴定便想着赶紧去和他知会一声。
裴定赶到祁宅时,祁观刚将那些弟妹们收拾一番,连带着温和怯懦的二叔都不敢多言。
“若是谁敢坏我好事,莫说祁家家产,便是一枚铜板我都不会给你们,最好是把脑袋放到掌心捧着做事,否则我会亲自帮你们放在手心里。”
弟妹们连连点头,恨不得如鹌鹑一般瑟缩起脑袋来,大气都不敢出。
“爷,裴三爷在前院等着您呢。”
祁观原本阴郁的神色瞬间消失殆尽,骤然变得温和,眼底的笑意更是遮掩不住。
他大步朝前院走去,就见他对方捧着茶端然坐在椅子上。
瞧见他过来立刻起身,似乎还激动的踉跄了几步——
作者有话说:裴狗子:“都让他进门了,有委屈也该受着吧?”[笑哭][笑哭][笑哭]
小知了:“男嫂嫂!”[撒花][撒花][撒花]
第65章 太子。 女儿福分,裴四正君也想要吧?……
祁观的身份祁家倒是都知晓, 自然也不用再穿着不得体的男君衣裳。
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衣,布料在日光的照晒下宛若波光粼粼地湖面,先前见过的半披散的头发, 亦如男子般高高竖起。
裴定愣愣看着他,没想到褪掉原先那层皮, 竟还挺有看头。
“这么快就登门了?”祁观笑盈盈地看着他, 言语间尽是打趣与揶揄,他边说边带着裴定坐下。
祁观有些激动, 步伐也迈得很大, 被他牵着的裴定再次踉跄一步,他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裴定在朝为官, 今日非他休沐, 按理说此时该在宫中做事, 却突然出现他宅院里,这本身就很古怪。
他似乎是想到什么, 当即便蹲下去摸他膝盖, 本就是疼痛未愈的地方,被他这番动作惊到, 竟是软了几分。
“罚跪了?”祁观二话不说,直接将他打横抱起, 不顾家中人的脸色, 直接就将他抱回了后院里。
裴定冷静自持的脸上有一丝龟裂,“我能走路。”
“那是你厉害。”祁观混不吝地打趣。
裴定顿时有些头疼起来, 家中怕是要出第二个裴寂了……
祁观可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当即就命人叫来大夫,又是上药又是嘘寒问暖的,再看那些站在旁边伺候之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连大夫似乎都对他这副模样见怪不怪。
裴定不是傻子,虽说确实没想到他会真这般快就将祁家给收拾妥帖,可这些就像是早就做好,只等着他往里跳一般。
这些倒是都无妨,只要祁家不会生出乱七八糟地事端来就好。
膝盖的伤此时并不严重,毕竟在这之前就已经上过药,只是祁观的神色依旧有些不好。
“都跪得这般严重了,你家中可同意了?”祁观有心想笑两句,却是有些笑不出来。
“同意了。”裴定点头,将母亲那些意思也一并转告给他,“所以你进门之后得乖一些。”
祁观轻笑,“我何时不乖了?”
裴定抬眸看着他,显然对他这副态度有些不太满意,虽说云舟也是这般模样,可母亲本就对他有些不满,若还是这样的态度,还进什么家门,干脆养在外面算了。
“好好好,待我进了你裴家门,必然乖巧懂事,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祁观笑说。
变着法的偶遇,不都是为了眼前这人吗?裴家都同意娶个假男君回府了,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裴定与祁观的事便就此先定下了,只等秦玉容再找媒婆定个好日子,便会上门提亲,至此便再无其他了。
很快便出了正月,朝堂倒是安安静静的,再没闹出其他事端来。
如今放眼朝堂,唯有刚被解开禁足的三皇子还能成事,可他自从解开禁足后,便再无心朝堂事,不仅如四皇子一般开始醉心诗书古画,竟还在府上开辟出一块田地来种。
甚至不假下人之手,执意自己翻种,从未做过农活的手都磨出水泡来,也不觉得有什么,偶尔被安排差事,也会三推四阻。
俨然一副再无心皇位的模样。
“真能装!”
松鹤轩内,裴寂久违与宋誉他们相聚,几人凑到一起自然也会说些朝堂时,听裴寂说起三皇子的近况,燕麒不由得嗤笑一句。
他是否真无心皇位大家都心如明镜,只是他这般做作,不免还是让人觉得好笑。
不过旁人如何认为都不要紧,只要安帝信他不再惹事,那自然还是有用的。
宋誉笑了起来,温声道:“陛下若是愿意相信,咱们如何看倒是都不要紧了。”
“这倒是。”燕麒轻啧一声,“话说回来,如今堪当大任的皇子倒是唯有三皇子,若真是立太子,他为嫡为尊,自然的首选。”
“可九皇子也不差。”宋誉突然说。
裴寂捻着茶杯的手微顿,状似不解地看着他,像是不明白他为何会说这样的话。
宋誉却是也并未多言,立嫡立长虽是三皇子最合适,可也仅仅只是从身份上。三皇子先前做过诸多事,已然能看出他并不是合适的储君人选。
倒不如如今尚未长成,却前途一片光明的九皇子,白纸能任意描绘,教他如何,他便能如何。
再说,裴家人人聪慧,九皇子虽年岁小,可若是勤加管教,假以时日必然也能成大器。
燕麒便也在这种气氛中咂摸出眉目来,便想着回府再和家里的老东西商议一番。
“这些都是没影的事。”裴寂轻笑。
“确实,那便等待来日吧。”宋誉也跟着笑,他们这些人,轻易都不能站队,若真要站,必然是得站最有可能之人。
话茬到这里就结束了。
燕麒突然想起其他事来,“你说寻我们有事,究竟是何事?”
“我要找一个人,他很重要。”裴寂说,“十五灯会那晚我曾见过他,却跟丢了。”
宋誉瞬间挑眉,“连你都跟丢了?可见此人是有些本事的。”
裴寂没忍住笑了起来,“灯会人多,且隔着些距离,不过是几个瞬息的功夫,他便不见踪影了。”
“那人是何模样?”宋誉问。
“寻常模样……”裴寂一时有些语塞,“他并没有任何特点,只是一张普通平平无奇的脸,见到便知晓,可若是让我描绘……着实有些苦难。”
宋誉一摊手,燕麒也有些无奈。
什么特征都没有,那还要如何找?
这般平平无奇的脸,即便是看到,怕是转身也要忘记。
可若真如裴寂所言,这般模样的人做起某些事来倒是格外方便。
“他消失的地方就在松鹤轩周围,是在昌宁街那边。”裴寂说。
“我们会留意的。”宋誉说,“只是昌宁街那边格外繁华,还是要提前做好准备,毕竟那人本身就很难找。”
裴寂对此表示理解,告诉他们,也只是希望多些人,多些力。
今冬雨雪少,时间一晃而过,身上原本厚重的棉衣便渐渐开始往下褪。
冰雪消融,眨眼就已然是春日了。
数月来朝堂平静,后宫和谐,京城内自然也是一派安宁景象,百姓们更是安居乐业。
而裴定要娶祁家祁观的事,自然也传了出去。
凡是得知事之人都有些惊诧,毕竟外人只知晓祁观是体弱多病的男君,这便也罢了。
当着权贵家的小姐男君不娶,偏要娶个商户之子,虽说是皇商,可到底是不如世家贵重体面。
裴家向来是一心同体,裴枭更是出面请安帝赐婚。
起初得知裴枭是求他赐婚,安帝心中略有些不满,毕竟裴家本就权倾朝野,若是再娶个同样有权势的,那如何得了?
却不想,竟是要娶皇商之子。
安帝犹豫片刻便当即同意,还特意多备了些礼,以彰显他的大度随和。
有陛下赐婚,自然便再无人敢多说什么。
裴家骤然要添新嫂嫂,便也有好事人开始打趣何知了,虽都是男君,祁家那位也有些病弱,可人家却是能说会道的,比何知了这胃口不能言的更能讨秦玉容欢心。
流言纷纷,自然是说什么的都有。
何知了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好笑,倒不是他看不起祁观,只是知晓内情的怕是都会笑出声,祁观能进家门就已然是天大的好事了。
“你似乎并不担心?”
将他邀约出来的孙沁有些诧异的询问,她还以为对方听到这些流言蜚语会觉得难过。
何知了摸摸脸,察觉到脸上的笑意有些太过,他轻轻摇头,自然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说起来,那些儿媳不被喜欢的,多数是因为夫君不作为,但裴寂待他极好,母亲也格外明理,自然不会真让他委屈。
若真是那般坏心眼的,也进不了裴家的门。
见他确实格外平静,孙沁便没再多说,他们虽比其他人关系亲近些,但到底是没有多年情分加持,不该说的话就不能再说。
雅间的窗开着,微风不断吹进来。
何知了起身走到窗边,视线不由得看向街道,这位置倒是将底下的一切都尽收眼底,也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是何耀。
上次发过脾气后,也不知芫花与细辛是如何处理的,他确实有段时日不曾见到何耀了,今日倒是格外稀罕。
他盯着对方离开的方向,似乎是被风撩到一般眯了眯眼。
男子若是过分沾染色欲,就会变成恶鬼。
“下面有什么吗?”孙沁也悄然而至,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有些不好意思的提醒,“春风还是有些微凉,别吹着了。”
何知了冲她笑笑,将窗子半掩上。
之前的科举舞弊案,也查出翰林院几人,而孙沁的父亲也借此升了官职,此事虽不是裴寂意愿,可孙家到底是因此而得益,该是道谢的。
【是你父亲为人正直,才有今日。】
何知了冲她露出粲然笑意,这样的事有何好谢的呢?
孙沁呼吸一滞,有些愣愣的看着他,眼神飘忽间,脸颊都红了起来。
【近来府上事情多,我得早些归家,来日有闲暇再聚。】
“好,那你先回府就是。”孙沁赶紧接话,又急声道:“我送你,送你……”
她这般热情,何知了也会有些不自在,便抬手拒绝了,他们本就是因为脾性相和才能凑到一起,若是也如其他人那般,还有什么必要呢?
孙沁便停下脚步,目送他离开。
裴府最近确实很忙,祁观虽是假男君,但求娶的章程不能少,下聘的日子已经定下,这些时日就是在清点物件。
“回来的正好,库房清点出几套头面来,剩了一套,我着人都给你拿去了。”秦玉容说。
府上三子,做母亲的自然不能便心,为来日的儿媳都想得格外周到,可如今要娶个男子进门,她可不愿再留什么首饰给他!
何知了忍笑都接受。
裴寂说了,母亲这段时日火气大,她说什么自己受着就好,没想到都是好事呢!
另一边。
裴寂在都察院的日子也格外舒坦,这段时日清闲,没人暗中闹事,他自然也不会轻易告状。
“裴大人。”
“彭公公来了?”裴寂抬眸看他,“可是陛下有要紧事?”
彭通敏微微点头,“陛下着您过去,请随奴才来吧。”
裴寂并未多想,便直接跟着他到了议事殿,一脚踏进去,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殿内站着好些老臣重臣。
这架势可不像是简单议事。
他赶紧上前行礼,随后便站到旁边继续听他们商议,听下来才得知,安帝要立太子,而此时正在为人选焦急。
“裴爱卿来得正好,你且说说可有合适人选?”安帝沉声询问。
问的是合适人选,可何为合适?
裴寂拱手行礼,做出一副为难模样来,“回陛下,九皇子尚在,此事微臣并不能贸然开口。”
“无妨,你只管说你的。”
“若论合适,那必然是三皇子首选,身为中宫嫡子,地位格外尊贵,且已经为陛下孕育皇孙,更是格外稳重。”裴寂将心中所想告知。
若说起合适,必然是三皇子。
“身为太子,怎能有劣迹?岂非是让百姓嗤笑?依微臣之间,还是九皇子更合适!”
“九皇子年岁尚小,若说起建树,自然是三皇子最佳!劣迹人人都有,何必揪着往事不放!”
“……”
老臣们直接就在殿内吵了起来,全然不曾看安帝的脸色。
裴寂却是暗中看了眼安帝的神色,格外冷静,甚至看着朝臣们争吵都没有半分不悦。
安帝要立储,这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可哪位权至巅峰的君王能这般平静的由着朝臣议论建储呢?
何况此时皇子们确实都不够看,唯有三皇子与九皇子能打个来回,再加上三皇子近来表现确实安稳,而九皇子亦是得陛下欢心,这如何能选?
裴寂很快便意识到,安帝或许是要立储,但更多是要看这些朝臣们的立场。
他在试探……还是真的要这样做?
“罢了,此事朕会再考虑,你们都退下吧,裴爱卿留下。”安帝说。
其他朝臣皆是格外隐晦的看了裴寂一眼,尤其是靳太傅,三皇子能否成为太子,也关乎着靳家往后的发展,他比任何人都紧张。
裴寂依旧站立原地,“陛下有何吩咐?”
安帝抬眸看他,“你当真觉得三皇子最为合适?”
“微臣不敢妄议此事。”裴寂立刻躬身,“陛下身体康健,年富力强,此事着实为时尚早。”
裴寂并不是祸乱朝政的奸佞,却也不是忠君的忠臣,他只是要在朝政稳定之余,护住裴府。
故而,他能毫无顾忌地说出那些看似深明大义之言,更能无甚尊严的将安帝哄得团团转。
安帝似乎是有些看不懂他,沉声询问道:“三皇子那般无用,你竟还觉得他可当大用?老臣们说得无错,若是九皇子反而会更加好些。”
裴寂却道:“皇后娘娘并无错处,三殿下也可由陛下继续教导,您尚处壮年,何须忧心这些?”
中宫尚在,却要无视嫡子另立,朝廷会乱到何种地步,实在不敢想。
裴寂倒是无所谓朝堂如何动荡,他只是要在此时此刻先保住九皇子的命。
“嗯,你且先退下吧。”
“微臣告退。”
裴寂眼底都是为陛下与朝堂着想的坦然,面色凝重地离开了议事殿。
待走出去许久后,严肃消退,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午后。
立三皇子安桓为太子的旨意便下来了。
一时间,朝臣们皆是震惊,饶是他们也不曾想到,陛下竟然这般轻而易举的就立了储君。
待反应过来之后,三皇子党则是暗中欣喜,这般下去,三皇子来日便能直接登基,而他们这些有从龙之功的朝臣,必然也要被大封特封!
三皇子却一反常态地到安帝那几次请辞,被拒绝后,也老实成为了太子,神情与姿态倒是比先前更加稳重许多。
夜晚,裴府书房。
“意料之中的事,倒是不值得稀奇。”裴宿轻声说着,“只是没想到会这般早就做。”
裴寂却道:“今日陛下留我在议事殿,我观他神色,倒像是故意的,立太子一事或许是兵行险招?”
裴宿视线落到他身上,四弟平日里与安帝接触最多,有这样的想法定然是还发现了什么,若说是直觉使然,就有些鲁莽了。
“详细说说。”裴宿冲他抬抬下巴。
裴寂就怵他这模样,活像是夫子考究学问一般,当即便将自己的猜测与想法全盘托出。
帝王皆是多疑,且对帝位有些近乎偏执的执念,君王之榻,岂容他人酣睡?又怎会在此时决定立储君?
不管如何想,都觉得格外不妥。
“若是三皇子来日登基,裴家便会成为刀下肉,此事还是要多观望些,不可轻举妄动。”裴宿若有所思地说。
这话大家倒是都同意,三皇子早就记恨裴府了,且当初下药一事后两方早就撕破脸皮,即便他如今成为太子,都没有要修好的必要。
可太子妃若是想欺负何知了,却容易洗多了。
水涨船高,三皇子府如今也彻底成为太子府了,这几日迎来送往之人不少,都是意在与他交好。
更有好些夫人们都上赶着,生怕前些时日的生疏会导致她们来日的落败,却都被太子妃给拒绝了。
那副清正廉洁不与夫人们过度接触的模样,倒是真挺能唬人的。
只是很快便装不下去了。
因为何知了又收到了太子妃的请帖。
官高一阶压死人的道理,即便是在后宅都格外适用。他倒是不想去,可此时太子一家正得势,不管是皇子还是太子,他都得罪不起。
不过,他倒是也很想知道,太子府又要玩什么猫腻。
“少爷可要带些东西防身?”春见有些紧张,“谁知道她又会耍什么阴狠手段欺负您!竟是让这样的人得意起来了,真是老天不公!”
何知了轻笑,对芫花与细辛抬抬巴。
有她们两个在,安全自然是有保障的,那太子妃再蠢,也不会用太明显的手段对付他,顶多如之前那般暗中下药。
细辛微笑道:“正君放心,我们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一些解毒药丸,连带着备了些其他药,不会让您有事的。”
“咱们倒是做足准备了,这般小心翼翼,还不如将一剂毒药塞进她嘴里!让她再没有心思来暗害咱们。”春见这话说得很激动却也很小心,声音格外低,只是说给他听听。
何知了知道他识大体,这些话也只是在他面前说说,对他的提议却是有些心动。
只是太子妃若是在府上出事,来往的宾客怕是都不能逃脱责任,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收拾妥当,他们们前往太子府了。
马车稳稳当当停下,就瞧见前面还有好些被邀请的夫人们,以及……孩子。
既然府上连孩子都有的话,想来应该不会再闹出之前那种事了,何知了这般想着,心里也稍微松了口气。
即便到如今,他还是有些害怕孤立无援。
“裴四正君来了。”太子妃接待过其他夫人,转身就看到了他,脸上露出温婉的笑来,“快些请进,好些日子不曾与裴四正君见面,听闻你裴三爷定亲了,本妃还特意将你未来嫂嫂请来了。”
何知了微微一笑,对她福了福身子,表示对她的感谢。
怪不得对他称呼为“四正君”,原是觉得外面风言风语不断,以为他会和祁观闹不愉快呢。
他顺着太子妃的手势往里面看,就见“鹤立鸡群”的祁观正穿着他最爱的粉色,如一座小山一般站着,周围的人都古怪的打量着他,他却视若无睹。
显然是对这种场景格外厌烦,偏又碍于表面身份不得不来。
何知了快步朝他走过去,看到他也来了,祁观这才笑起来,“外面风言风语传个遍,我当你不会来了。”
【不能不来。】
“确实。”祁观嗤笑一声,“咱们找地儿坐吧,我可不想再当猴一样被人打量了。”
何知了闻言笑了起来,谁让他这般壮实,还总要穿并不合适的粉色,看着格外好笑。
两人说笑落座,反倒是让那些看笑话的有些不敢贸然上前,毕竟外面传言那般难听,还以为他们见面会打起来。
“哈哈哈……”
孩童们的欢声笑语传来,倒是将这种难挨的气氛冲散许多,而接待完客人的太子妃也回到院子里。
她看着满院的孩子们笑了气来,“麟儿平日里孤单,各位平日无事倒是都能带着孩子来做客,本妃必好生招待。”
“太子妃客气了。”
“是啊,怕是要为太子妃添麻烦。”
太子妃微笑,意有所指道:“儿女福分自然不是麻烦,裴四正君往后也可多走动,这般福气,想来也是需要的。”
开始了。
何知了莫名有些激动——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开始了,开始阴阳怪气了![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祁观:“真服了,不能给我换身其他颜色吗?我像是粉色的山……”[眼镜][眼镜]
其他人:好热闹啊,感觉会乱成一锅粥……
第66章 报应。 谁这般聪慧?哪家的夫郎啊?……
谁会不需要儿女福分呢?
自古不管是女子还是男君, 最要紧的便是传宗接代、相夫教子。
可有谁不知这裴四正君眼看着嫁进裴府也要一年了,竟是一无所出。他若说不着急怕是无人会信,只是谁也没想到太子妃会将此事拿到明面来嘲讽。
一时间倒是无人敢应她这声, 毕竟太子府惹不起,裴家她们也同样惹不起。
“太子妃这话不错。”祁观轻笑一声, “且这儿女福分是越多越好, 太子妃可要再用心为太子多添些子嗣,若是添不得, 那再为太子添些侧妃侍妾也是一样的。”
太子妃娘家孟家是刑部尚书, 权势地位自然也不是常人能比,太子还是三皇子时便对她宠爱有加, 甚至不曾让那些通房们比她先诞育子嗣。
多年来后院更是只有她一人, 即便偶尔有几位通房, 也都被她灌了药,或是在太子宠幸过就处理掉。
她一直都是这般度日, 可三皇子突然成为太子, 为巩固权势,即便陛下不赐婚, 太子也会想办法再娶几位颇有家世的侧妃。
祁观这番话无疑是戳中她此时对担忧之事,更是将她的笑脸踩在地上摩擦。
“我们府上之事倒是不劳祁少爷担忧了, 倒是祁少爷, 到来日嫁进裴府,可定要早些为裴府开枝散叶。”太子妃似乎是并不在意他如何说, 话里话外之意依旧是在讽刺何知了。
对她而言, 再没有谁能比何知了还让她恶心。
祁观轻笑:“这是我们的家事,自然也就不劳烦太子妃费心了。”
祁观这些年装男君,自然早就将这些软刀子一般的话练得炉火纯青, 更知晓哪里是别人的最痛处,扎起刀子来毫不费力。
而且,他也不甚在意什么太子府。
祁家虽是商户,却是皇商,在陛下跟前还是有几分脸面的,就连这些皇子公主府上都有他们家的物件,又怎会轻易让他们祁家倒台?
太子妃看向他的视线带着愤怒,却是不好当着这些夫人的面发怒,无疑是在损坏她贤良淑德的名声。
“那便再无可说了。”她轻轻笑笑,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到别处,看着那些夫人们温声细语道:“诸位便别再客气了,让孩子们一起玩,也只当是多个玩伴了。”
“多谢太子妃。”
谁不想让自家孩子当皇孙的玩伴?
若是有机会,说不定来日还能成为太子伴读进宫读书,这可是无上荣光!
看着那些夫人们凑成堆,孩子们有是三三两两围着小皇孙,只有何知了与祁观两人面面相觑。
“那咱们便吃咱们的。”祁观说,“太子府的伙食自然是不错的,瞧你弱的跟小鸡仔一样,多吃点。”
何知了微微皱眉,他现在明明就有吃很多,而且可有劲儿了!
祁观偏头看他一眼,见他略有些不悦,倒真是有点可怜,想到他来之前还被裴定叮嘱过,便又出声安慰他几句。
“体格便摆在这里了,你若是想拳打脚踢就得多吃点。”祁观说。
何知了扁扁嘴,拿自己是男子说事真当我听不出来啦?
祁观像是座小山一般坐在他身侧,竟莫名有几分震慑力,就连那些暗里的闲言碎语都少了几句。
毕竟祁观很猛,耳聪目明,但凡听到几句就得立刻还嘴回去,害得那些夫人们连悄悄嚼舌根都不敢,哪里还能看出他是体弱多病的样子?
略吃了些东西,太子妃便再次邀请所有人到庭院中闲逛。
虽说太子府还是之前的三皇子府,但其中的规格与装潢却是与之前有些不同,更是直接将旁边的宅院也直接打通扩建起来,将里面种了许多花草盆景。
何知了微微皱眉,能在皇子府旁边的宅院自然也不是什么普通百姓的家宅,就这般直接打通自用……
【这算不算私占民宅民地?】
何知了下意识看向祁观,这位商户之子该是比他懂得多。
“自然算,旁边是之前落寞的侯府,即使他们向陛下说明,也不可能将那宅院赐给他们用。”祁观轻笑一声,当朝太子竟是这般模样。
何知了微微点头,想来此事也是瞒不住裴寂的,不过他说过,太子最近正在头上,不会对他有任何行为。
天欲令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
打通的侯府宅院竟是要比太子府还要宽敞许多,里面假山流水,小桥池塘,应有尽有。
“太子知晓麟儿喜好山水,便特意将这院内修整一番,诸位夫人也可喂喂锦鲤。”太子妃位于人前,先她们几步下了桥,格外雍容尊贵。
宽敞的庭院内有两座小桥,桥下是流水池塘,里面种着荷花,养着锦鲤,肥胖的锦鲤们穿梭在荷塘间,喂食时便会甩着尾巴游过来一片。
那些夫人们都站在前面的桥上,拥挤的桥梁自然是站不下何知了与祁观,两人就只好到另一处桥上,依旧能看到同样的景色。
何知了抓了把鱼食随手扔进池塘里,视线落在那些夫人身上,那老些人都在桥上,也不怕将桥给压塌了。
本就是落败的侯府宅院,便是修缮的再好,这短短几日的功夫,也必然有修缮不到之处。
他只瞧一眼脚下的桥木,轻轻踏了踏,就能感受到那种扑簌簌的声音。
“我们下去吧。”祁观突然说。
何知了也正有此意,两人便赶紧离开了桥梁,左右在池塘边喂鱼也是一样的。
轰——
他们刚走下桥,就突然听到一阵响亮的轰鸣声,紧接着就是各种尖叫吵闹。
“啊!!!”
“救命啊!!!”
“噗哈——救命、救命!!”
何知了震惊的看着那边乌泱泱落水的夫人们,一时竟有些慌张的东张西望,想着该找点东西将她们救上岸。
祁观很识趣的走远了些,倒是从旁边看到根木棍,直接给了春见,让他们拿着去救人。
太子妃都吓坏了,直到看见何知了拿着木棍走过来,才想起命人去救那些夫人们。
芫花与细辛都会凫水,手脚也利索,当即下水就挨个救人,先将不会凫水的救上来,其余的则是慢慢拉上来。
若只是这些倒也不严重,桥梁坍塌时,落水的夫人有好些都被砸到了。
一时间整个太子府乱作一团,任谁也没想到只是来做客,竟然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太医很快就被叫进府上给夫人们医治,只是这事也是是瞒不住的,没多久功夫,那些夫人府上便直接着人来接了。
“多谢裴正君救命之恩,待家母身体好些,必然到府上道谢!”
“多谢裴正君救命,我们老爷尚在宫中,来日必然重谢。”
“多谢裴正君……”
或是奴仆或是府上的小姐男君们纷纷道谢,知晓今日之事多亏了何知了,否则怕是要伤的更厉害了。
太子妃有些无措的看着他们对何知了道谢,惊恐之余还有对他更浓重的嫉恨。
她不明白,只是个男君而已,怎么就让裴家那般喜欢了?
眼看着其他人都走了,何知了与祁观自然也不能再继续逗留,便也对太子妃告辞了。
“今日之事……”
“即便我们三缄其口,此事也早已传遍,与其担心我们多话,不如先好好想想,如何消减太子的怒意?”祁观垂眸瞥她一眼,说出口的话亦是格外无情。
他本就不愿与这些女子扯头花,若非此时身份已然无法再改变,他巴不得再不与她们见面。
何知了临走时扭头看了太子妃一眼,嘴角终是忍不住上扬,眼底都带着点点笑意。
连他都未想到,他分明什么都不曾做,太子妃便为她自己添麻烦了,今日之事足以让他们夫妻离心。
一想到她曾准备给自己下药,毁坏他声誉,便觉得她如何倒霉都是活该了。
“这样的是非地还是尽早离开的好,我送你回去府。”祁观说。
【你要到府上拜访吗?不过三哥今日不休沐。】
祁观闻言顿时笑了起来,“那我可不敢去,少不得要被未来婆婆甩脸色……”
他便又想起之前两家见面时,那位准婆婆是如何冷漠无视他的,看似一句不满的话都不曾说,可实际上,不满都摆在脸上了。
他倒是想笑脸贴上去,只是从陌生夫人变成婆婆……他也就有些不敢了。
清砚总说他和裴寂一样混不吝,可他的混不吝却不敢摆到秦玉容跟前去。
【母亲都允许你进家门了,你就让让她吧,都送到府前却不进门,是要被说闲话的。】
何知了比他更了解面对长辈该如何小心翼翼,就算对方不喜自己,可若是要缓和关系,就只能再更努力些,总躲着避着不好的。
“……说得也有理。”祁观无奈,谁让他一眼就看中裴定了,即便身为男子,也得为爱妥协不是?
祁观与他一同进了裴府,先前倒是也来过,只是目的格外明确,就是奔着裴定来是,今日却有些不同,使得他也格外紧张。
【我带你去和母亲请安。】
何知了对他说着,脸上还带着清丽的笑,就像是对秦玉容请安是多么值得开心的事。
祁观确实些不能理解,却还是很配合的点头,见婆婆么,应该的。
两人走到东院,婢女们立刻进屋禀报,却得到秦玉容不见面的消息。
“夫人今日累着了,此时正歇着,这是让奴婢带给正君和祁少爷的礼物。”绯红抱着两只锦盒出来递到他们面前。
何知了对母亲不见他这事早就习惯,面对礼物也是欣然收下,只是祁观的神色有些不太好,没想到会被拒绝。
绯红特意解释道:“祁少爷莫要吃心,今儿就算是四正君自己来,夫人也是不见的,但夫人知晓您的心意,故而送了礼物。”
夫人本就是这般心性,想见就见,不见就避着,也不需要媳妇们特意来晨昏定省,更不会立规矩,只要将日子过好就好,就连她都觉得,做裴府的媳妇真是福气。
祁观这才彻底打消心头萦绕的委屈,话都说到这般,都不好到清砚更前哭诉了……
“多谢伯母。”他轻笑一声道谢。
“那奴婢就不送两位了。”绯红笑着行礼。
何知了连连点头,自然是伺候母亲更重要。
祁观不便再久留,带着礼物告辞离开了。
又剩何知了自己,他微微叹息,回到屋内更衣练字,顺便听芫花与细辛跟他说何家的事。
这段时日他一直盯着静安侯府,明面上看着安安静静,只是内里却早已生蛆。
何耀被贬斥后就再无事可做,也无人敢用他,就连七皇子都再不曾与他来往,他便渐渐开始玩弄女色,流连烟花之地。
更苦恼的还数庄红秀。这段时日何如满一有闲暇便到侯府去闹,即便庄红秀拿银钱都不能打发他,若是再闹下去,怕是都要耽误何如汐了。
【他这般频繁,会力不从心吧?】
何知了扭头问她们,夜夜笙歌,身体该是受不住的。
芫花嘿嘿笑:“我们给他下了点东西。”
嗯?
“虽说能让他游刃有余,却是慢性毒,这种毒药一般都会让人上瘾,若药接不上,他会吃苦头。”芫花笑弯眼睛,她最爱研弄这些东西了。
【他该吃苦头了。】
何知了冲她一笑。
“奴婢明白!”芫花立刻应声。
她们倒是知晓主子也在盯着此事,若他们这边有动作,想来主子也会立刻对静安侯府发难。
芫花是裴寂送来的人,做事格外利索,当晚就探到何耀所在的花街柳巷,直接将重重的药剂下下去。
巡捕房这段时日还算清闲,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刺杀事,却不想当晚就再闹出事端了。
而且还是花街柳巷内的艳事。
何耀昏死在了青楼姑娘的身上,口吐污血,浑身颤抖抽搐,将那姑娘吓得哭喊起来,瞬间就将其他人也惊动了。
静安侯府的少爷若是在花楼出了事,谁也不敢担责,就赶紧寻医报官了。
【怎得回来这般晚,可是有事?】
裴寂比平时较晚归家,何知了不免有些担忧的询问,装出一副什么事都不知晓的情况来。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般明知故问,裴寂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场大戏你竟不知?”
【啊?】
什么呢?
裴寂轻笑一声,“那我可不告诉你,自己猜。”
何知了便赶紧追上前,他如小尾巴般粘着他,那架势分明就是要裴寂亲口说。
裴寂对他跟屁虫行为视若无睹,嘴角含笑的走进屋将外衣挂上,又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水,更是直接坐到榻上悠哉起来。
【啊!】
理理我呀!
何知了微微鼓脸,直接扑倒他跟前去,原本还在悠闲喝茶的裴寂,眼疾手快地将他接进怀里,巴掌也不客气地落到他屁股上。
“胡闹什么?”裴寂轻笑,低声在他耳畔私语着,“就顾着跟我讨好儿,也不顾郎君有没有用晚膳?”
听他这般说,何知了冲他嗅了嗅,然后捏了捏鼻子。
【我都闻到松鹤轩的味道啦!】
一闻就知晓必然是在松鹤轩凑热闹,还故意这般晚回来,却不告诉他!
“何耀出事了,大夫说他吃了好些不该吃的药,导致体内积着余毒,今夜突然爆发,早已进入四肢百骸,怕是要时日无多了。”裴寂在他耳边低声说着,眼神却一直盯着他的神色。
何知了微微瞪大双眸,做出震惊且被吓到的神色来。
裴寂轻笑一声,“震惊这么久,想好说辞了吗?”
何知了渐渐收起脸上的神色,透亮的双目眨巴着看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有紧张,有害怕,独独没有后悔。
他怕裴寂觉得他做这些是心狠手辣,怕他觉得自己这般阴狠,不配做他的正君。
【他……他该!】
“想半天就只说这些?”裴寂轻啧一声,有些不太满意。
他更想听何知了更加深切的情绪。
【何耀是何家的指望,只要他彻底变成废人,静安侯府就到此结束了。】
“那庄红秀……是为母报仇?”裴寂又问。
何知了点头,为母报仇,应该是极容易理解的。
他虽娘亲早无印象,可那风厚实的遗信,已经为他拼凑出娘亲的模样,即便母亲早逝,对他也是疼爱的,那些字句都包含着浓烈的爱意,都是在为他精打细算。
娘亲在信中说的字句他都记得。
娘亲该是自由肆意的风,而不该变成黄土一捧。
血缘或许就是如此,即便记忆早已被就是摧残,可血缘不会。
看着他落泪,裴寂却是笑了起来,“这不是能乖乖说吗?倒是我,该夸你做得好,谁家夫郎这般聪慧过人?”
【我,你家的。】
何知了将落到唇上的眼泪抿掉,很乖的回应着。
“好乖。”裴寂亲吻他唇角,品尝着同样的咸湿。
另一边,静安侯府。
灯火通明的府上早就乱作一团了。
何宏安阴沉着脸坐在主位,烛火映在他身上,连带着影子都仿佛在暗中跳跃,看得人格外心沉且恐惧。
他像是终于按耐不住一般怒吼,“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
“这能怪我吗?府上大小事宜都得我来操劳,耀儿这段时日总是愁云惨淡,他好不容易想外出走动,便是吃酒松泛身子,我哪里舍得管他?”庄红秀亦是坐着抹眼泪,“倒是你,这段日子分明没事做,却也成日不着家,谁知道你是去哪鬼混了!”
何宏安突然一拍桌面,“你胡说八道什么?连府上这点小事都管不住,还能指望你做什么!”
庄红秀闻言也忘记哭,开始控诉起来,“这府上之事我操劳的少吗?老三一有机会就到府上添麻烦,也不见你这做父亲的管管!还有汐汐,眼看着就要及笄,竟是连好婆家都说不到!还不都是你这做父亲的责任!”
“若不是我,你能有如今的好日子?”
“……”
两边争执起来,也顾不得还在床上昏迷的何耀,更是连一直听他们说话的何如汐都不曾顾及到。
何如汐坐得格外端庄,随着年岁渐长,也显出几分漂亮模样来,听着父母争吵,她只觉得厌烦。
若非家中闹出这些事来,她早就该说到一户好人家了,都怪何耀这个没用的东西,还不如一死了之,这般苟活着,也是令人作呕。
她淡淡看了一眼昏迷的何耀,眼底却是一闪而过的阴狠。
“爹娘,别吵了,二哥还在休息。”何如汐轻声提醒着,“等二哥醒来,我会好好劝她的,至于婚事……若实在不成,女儿便不嫁了,陪在爹娘身边养老。”
“荒唐!”何宏安怒从心头起,“你好好的姑娘当然该出嫁!怎好赖在家中!我会想办法为你说一门婚事,再不济给皇子们做侧妃侍妾也是好的!”
还不等何如汐说话,庄红秀先怒了,“我呸!先前让我做外室也就算了,如今还想让我的女儿也给别人做小!你有没有心!”
“妇人之见!若是她能做太子侍妾,你还会这般胡闹吗!”何宏安有些厌烦的看着她,“你当初不也是看我是侯爷,才上赶着吗?只求权势地位就是,还要什么名位!”
何如汐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庄红秀也愣了,“太、太子侍妾啊?那、那是不、那该怎么做?府上这情况……”
“我会想办法,你就别管了,先把你儿子顾好吧!”何宏安说完就起身,懒得再看何耀一眼,拂袖出府了。
庄红秀也反应过来,转身握住何如汐的手,“儿啊!能做太子的侍妾,来日若是太子登基,你就能直接封妃了!倒是咱们家就又能水涨船高了!”
何如汐微微笑着,却是格外厌恶她这副无知模样,说话亦是颠三倒四的,若不是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怕是也嫁不进来。
不过,那些手段倒是也有很多可取之处。
即便是做侍妾,她也有办法得到太子的宠爱,前提自然是父亲能说通太子。
何耀并没有昏迷太久,只是他体内有余毒,再加上他是在做那事时出事的,导致敬彻底不行了。
醒来后在府上闹了一通,将前来问诊的大夫全都赶走了。
只是他们都忘记,在赶走那些大夫前多叮嘱几句,于是何耀不能人道之事便再次传遍大街小巷了。
一时间,本就厌恶静安侯府的人户,就更厌恶他们了,只当他们晦气,避之不及。
“真是活该!”
得知此事,春见痛快的舒了口气。
“从前那家人总是将何耀视为根基,连何如满何如汐都能捎带着,偏偏要欺负您!如今有这下场,也都是他们的报应!”
何知了重重点头,都是报应!——
作者有话说:祁观:又是见婆婆的一天……[裂开][裂开][裂开]
裴狗子:“谁家心肝儿——”[坏笑][坏笑][坏笑]
小知了:你!家!的![撒花][撒花][撒花]
第67章 妾室。 吃苦的那些年,他早就忘记对方……
何耀彻底成为废人, 再无承继侯府的可能,裴寂之前准备参奏静安侯府的事便再次压了压,毕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本是要借机提起,奈何还是有差错。
因为, 何家虽有何家的报应, 但他们的运势似乎还未彻底走到头,何宏安只是往外跑了两日, 何如汐便要做太子侍妾了。
若是寻常侯府的嫡女, 便是做世家的嫡妻都可,奈何静安侯府只有虚名, 可比不得那些正经侯府。
只是做个妾室, 还是有些低了。
【她竟也愿意?】
何知了有些惊讶, 旁人或许不知,但他却是格外了解何如汐, 从前在静安侯府时, 看似是何如满时常欺负他,可多数时候都是由何如汐挑起事端。
她小小年纪, 却是能将何家人了解透彻,掌握在手心。
芫花道:“奴婢听说她是愿意的, 何况在寻常人看来, 成为太子侍妾,来日许就能成为皇妃呢?”
这大概是所有想进太子府的女子的心思, 毕竟如今太子得脸, 即便不做出些功绩来,哪怕只要安安稳稳地,就能顺利成为陛下。
何如汐倒是比其他人都会打算, 毕竟还没有哪家的贵女肯放下身段去当妾室,即便是太子的妾室。
【若是她日渐得势,太子妃应该会很苦恼。】
何知了一点都不担心何如汐会反扑,且不说她根本不会知晓静安侯府到底为何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即便她真知晓,有太子妃在,她能在太子府翻出什么浪花呢?
太子妃的母家的尚书府,太子就算是失心疯了,也不会真对太子妃如何。
“少爷何必想这些,如今静安侯府早就不如从前了,就算有个太子侍妾,也只会是侍妾。”春见话说到最后,还特意放低了声音。
与太子府的梁子是早就结下的,裴府不会眼睁睁看着太子登基。
“正君,门房来报,说太子妃的婢女邀您到茶馆一聚。”细辛走进屋内说着,“您可要前往?”
若是约在太子府,何知了确实会拒绝,可若是约在茶馆,他便信了那太子妃怕是没心思再暗算他。
毕竟,此时比他更要紧的是,是她的地位不受影响。
【我或许知晓她想做什么,去看看倒是也无妨。】
听他这般说,芫花与细辛便立刻准备好陪他同去了。
茗琴馆。
太子妃特意将茶馆整三层都包揽下,更是在叮嘱伙计上好最好的茶点后,才命人去请何知了。
她的婢女亲自前往邀约,她相信何知了不会这般不给脸面。
果然,在她焦心等待时,何知了来了。
“快些请坐,今日唐突叫你,可有打扰到你?”太子妃一改先前的嚣张与阴阳怪气,这次神色倒是格外温和,“上次反倒是要谢谢你及时救人,否则本妃怕是也要遭受斥责。”
上次宴会一事,让陛下得知他们私自打通旁边的侯府占为己用,特意将太子叫去训斥一番,命他将侯府桥梁修缮好,更是不许他们再私自占用侯府,就连先前打通的墙壁也都重新修葺了。
可因为是她私自带着那些夫人们前往才导致被发现,太子还因此和她置气,已然冷落她许久,最近几日刚好些,没想到居然就要收侍妾了。
在她看来,分明就是还在和她置气。
何知了受着她的好意,却是不曾表现出什么,毕竟这位太子妃很擅长伤人于无形。
【太子妃不用这般客气。】
他尽量简短的说着,毕竟这位不懂唇语。
太子妃却是盯着他的嘴巴笑了起来,“不管如何说,我都该谢你的。”
何知了闻声笑笑,并没有再继续说什么,接下来也该进入正题了。
太子妃见他不愿询问,略思索片刻,就只能先开口,她抿了口茶笑问道:“想来裴正君也已经听闻近日之事,你那位妹妹要做太子侍妾一事。”
【自然。】何知了点头。
“裴正君与静安侯府关系并不密切,与那些弟妹们更是疏远,可若是她成为太子侍妾,无异于是得到了太子的庇护,裴正君怕是要吃亏。”太子妃意有所指地说着。
何知了犹豫片刻,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确实会这般。
毕竟太子就是太子,若是太子真要对裴府发难,他们虽说能做出反击,却难免会损伤到自身。
见他点头,太子妃只当他是听进心里了,便又继续说道:“这般看来,你们之间的嫌隙并不浅,不如便与我联手如何?我们让她进不了太子府。”
何知了闻言笑意更深了。
怎么人人都要拿他当蠢货呢?外人眼中他确实是曾经不受宠的男君,可不代表他到裴府后就毫无长进啊?
【太子妃说笑了,我即便与娘家不亲近,可何如汐终究是我妹妹,家族便是一荣俱荣。何况她要进太子,并不曾损害我的利益。】
他自顾自的说了一长串,还是经过细辛的复述才明白其中的意思——拒绝合作。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这样的朋友拒绝合作,无非是因为抛出的利益不够,无法打动人心。
“本妃知晓你的意思,我这里有个偏方,灵验无比,你若是拿去吃,必然能一举得男。”太子妃笑说着,她身后伺候的婢女立刻将一张叠好的纸递到他面前。
何知了垂眸看了一眼,他虽识字,却确实不懂药理,只要不是裴家大夫开的药方,他一律都不会进口,对此自然也兴致缺缺。
何况若是真能一举得男,太子妃还会这些年来再无所出吗?
只是他还想知道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接过后倒是没再拒绝。
【太子妃想要如何做?】
“自然是让她无法进太子府。”太子妃脸色深沉,眼底却是一闪而逝的阴郁,这些年她严防死守,太子从未明说要纳妾,她如何允许何如汐成功?
何知了微微点头,具体该如何实施呢?
太子妃想的很简单,按照她在后宅的那些手段,要想轻易毁掉一位女子,只需要一些流言蜚语。
但他对何如汐格外厌恶,不单单是想阻止她进太子府,更是想彻底毁掉她。
因此她的计谋粗暴又恶劣。
“若是发生那样的事,别说高攀太子,便是真做嫡妻,也只能做贩卒马夫的。”太子妃脸上扬着得意又阴冷的笑。
宛若一条遍体通红艳丽的毒蛇,盘踞着吐着蛇信,无人知晓下一刻她会朝谁发动攻击。
下药这种事,或许对这位太子妃来说,只是一件简单却又一劳永逸的小事,故而她对谁都能这般,全然不计较得失后果。
倒不是何知了自身有多高尚,只是没想到要做成这样的事,也只是一句话而已。
【太子妃想让我如何做呢?按照二位现在的关系,提前见面,似乎也不是难事。】
既然她早就打定主意如何做,又何必还要将他叫来,总不能是让他做见证?
“我是想着,若是我单独将她叫来,她怕是会有戒心,可若是你叫,她必然会欣然前往,不是比我更方便些吗?”太子妃声音很柔和,一副很想与他合作的模样。
何知了听明白了。
这孟婉馨是要让他背黑锅,拉他做垫背,一旦何如汐,在他的邀约下出事,那必然就是他来承担所有罪责。
嘴上说着合作,其实也只是要害他罢了。
他微微叹息,人一旦觉得旁人是傻子,自己则会变成最傻的那个。
【那我便现在就着人去请她来,否则再晚些,怕是就要进府了。】
“好啊!”太子妃立刻露出笑来,甚至是迫不及待的。
何知了对春见了使了眼色,后者立刻便下楼去了。
春见欢欢喜喜的出了门,瞧见他的都知晓裴四正君必然也在茶馆里,难免会与他闲聊几句,而他更是逢人便露出笑脸,扬声就说他们正君与太子妃在吃茶做伴,现在又要去请何四姑娘。
如今整座京城就没有人不知道静安侯府何四小姐即将成为太子的妾室,更无人不知何知了与侯府关系不好,又怎会邀请何如汐吃茶?
再想到太子妃也在,自然很快就能知晓,是太子妃逼迫何知了将何如汐请来。
“你!”
孟婉馨是在窗边盯着唇角离开的,此刻听到楼下的议论声,顿时猛地扭头看向何知了。
“你这样岂不是打草惊蛇吗?”她堪堪压下心底的怒意,装作不解般看着他,“这样她还会赴约吗?”
何知了无辜摇头,谁知道呢?
可无论他赴约与否,这件事都不能落到自己头上,连孟婉馨自己都知晓避嫌,他又怎会轻易将罪责承担呢?
孟婉馨死死盯着他,神情也愈发阴郁起来,她眯了眯眼,“你是故意的?”
【我不懂太子妃在说什么,只是人我也马上为你叫来了,可莫要错失良机。】
何知了说完便起身,带着芫花与细辛要走,孟婉馨的婢女还想阻拦一二,却被芫花与细辛直接推开了。
他刚回府上没多久,春见也回来了。
“何如汐明知来者不善,却还是去了。”春见说,“少爷,您说她这是为何?”
【何如汐的婚期还未定下,期间若是再生变故,她怕是往后连议婚的资格都没有了,若是能证明太子妃暗害她,就能借机尽快进太子府。】
当然,这些也都是何知了的想法。
说起这些,春见莫名有些犹豫,“可……何如汐还未及笄……真要这般急就出嫁吗?”
姑娘与男君都该是及笄后再出嫁,可何如汐得明年才及笄,如今年岁着实有些小。
听他这般说起,何知了却也跟着愣了。
原来何如汐才这般岁数,就已经足够心机、足够阴狠、足够有胆量,害起他来半分怜悯之心都没有。
吃苦的那些年里,他早就忘记对方的年岁了,看向她时,总会觉得她已然是心智成熟之人。
春见见他沉默,以为他在自责,便赶紧劝解道:“她如何做也是自讨苦吃,何况本就是她同意的,少爷不必怜悯她,她坏事做尽,合该与太子妃互相伤害去!”
总伤害他们少爷算什么事?
何知了无声笑笑,该是她们扯头花的时候了,往后还是莫要再来招惹他。
傍晚,裴寂回府。
得知白日里还发生那些糟心事,即便何知了不曾向他诉苦,他还是心疼的抱了抱他。
“何家事往后都有我来解决,你就别再蹚浑水了,还有孟婉馨,你以为太子真有多怜爱她吗?”裴寂轻声说着,“太子需要家世贵女为他铺路,但妾室却无需身份高贵,只要满足他私欲即可。”
若真是怜惜为他孕育子嗣的太子妃,哪怕是娶几位侧妃,都好过找侍妾。
所以孟婉馨才着急,急着要与何知了合作,想毁掉何如汐。
何知了不太懂男人的心思,或许只拿情爱说事有些太过狭隘,可他也始终觉得,若能轻易与任何人恩爱,那还有什么情意所言呢?
裴寂捏捏他脸颊,“别再想这些了,如今已是春日里,我便想着带你到庄子上玩,不冷不热的时节,刚好再瞧瞧你的马术如何了。”
【骑马!】
何知了瞬间又来了精神,在京城内不好骑马游街,还是要到乡下庄子内才有趣,且裴寂的庄子格外宽敞,还有好些木桩施展拳脚。
他虽是男君,却也对这些好奇。
裴寂笑着点头,“先前留给你的马,怕是都念着你了,只是这次宋誉与燕麒也要去,你可愿意?”
【这是自然,他们是你的朋友,你的庄子他们自然去得。】
“我的也是你的,自然也得询问你的意思。”裴寂笑说,“你若是不愿,我便丢下他们,不许他们跟着!”
何知了笑弯眼睛,裴寂已经对他很好了,先前为着陪他,都拒绝宋誉与燕麒数次,若是再拒绝下去,怕是就要伤他们的情分了。
得到允准,裴寂便也能再邀请他们二人一番了。
裴寂本就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再加上何知了已经愿意前往,第二日清晨就收拾妥当,准备赶往庄子了。
刚睡醒还有些茫然的何知了:“???”
“若是困就到马车再睡,春日里山间野物多,他们催得厉害,都想去打猎。”裴寂抱着他轻声说着,颇有认错讨好的意思。
却不想,何知了听他这般说,立刻翻身下床,虚着腿就往洗漱架边走,他也得赶紧洗漱,去打猎!
裴寂的庄子依旧是从前那般,马车停下时,就从里面冲出一群孔武有力的汉子来,为他们搬包袱,还帮着把马车牵到后院去。
何知了这次倒是没再被他们吓到,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落到院内的那些木桩擂台上,只是味道有些不好……
“先将东西放下,一会就带你玩。”裴寂推着他往屋内去。
宋誉与燕麒对他的庄子也格外熟悉,不用对说就知道该往哪边去。
待他们都收拾好,离晌午还有些时辰,一群人便带着猎具准备进山了。
“真要独骑?”裴寂为皱着眉,“我不放心。”
元戎立刻道:“我给正君牵马!踏雪我最熟了!”
裴寂轻啧一声,“就你废话多?”
元戎立刻委屈巴巴的捂了捂嘴,手上却还是格外利索的牵着何知了的马。
【我能行,你猎到猎物,要给我看。】
何知了只顾着今日能否打猎了,哪里还顾得上裴寂是否会陪着他,何况他如今都能独自骑马了,也并不是非要人陪着。
他只要骑慢些就好,也不会伤到。
裴寂只好再三叮嘱元戎,一定要护好他,又拍拍踏雪的脑袋,“好姑娘,我可是将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你了。”
踏雪闻言立刻仰头嘶鸣,像是在向他保证。
“走!”裴寂骑着逐影就带着他们往山林中走。
由元戎牵着的踏雪则是慢悠悠在后面晃着走,反正牠能嗅到逐影的气味,不会跟丢。
春日好时节,山林间都散发着嫩草的清香,逢春的树也早已抽出新枝来,嫩绿一片的模样叫人浑身都放松了。
嗖——
似乎有什么东西瞬间从身边掠过,何知了扭头看去,就见一只还灰兔正站在草丛处发呆,他想都没想,直接拍着踏雪背,示意牠追去。
踏雪本就是有灵性的马,元戎便不曾刻意牵牠,却不想缰绳瞬间就从手中逃脱了,他猛地扭头看去,就见踏雪已经驮着何知了跑远了。
天老爷啊!
元戎立刻撒丫子就追,连蹦带跳的,能使的劲儿都使了,可他哪追得上日日都会进山散步的踏雪!
不如还是直接死吧?
元戎愣愣想着,双目含泪,赶紧追起来更有劲儿了!
何知了紧紧抓着马背上的缰绳,踏雪还记着裴寂的叮嘱,带着他在林间穿梭时还特意用身体挡住了许多枝干。
眼看着兔子撒腿跑那般快,何知了不免有些心急,生怕会追不上。却不想踏雪直接加快速度,紧接着猛地一跃而起,再落下时,马蹄已经将那兔子踏昏死过去。
何知了缓了缓忙翻身下马,不会已经把兔脑袋给搅和匀了吧?
哦,还没去。
他将昏死的兔子拎起来,再次翻身上马,拍拍踏雪,他们该回去将元戎接上。
奈何踏雪以为是要牠继续前行追逐影,便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裴寂弯弓搭箭,箭矢飞出去的瞬间就将一只野鸟射穿,随行随从便立刻将其拿起来,手中已然也有几只野兔了。
“准头不错啊!”燕麒朗声笑了起来,“今秋总该围猎了,山林中的野物不好多猎,这些已然足够了!”
裴寂自然是点头,何况何知了迟迟不曾跟过来,他到底也有些担忧。
“我去迎他,你们先往前走,那边有条河流,倒是还能捞鱼。”裴寂叮嘱完就要驾马往回返,可不等他跑起来,逐影便嘶鸣一声,很快阵阵马蹄声也传进他们的耳朵里。
何知了将兔子放在马背上,自己双手紧紧握着缰绳,安然无恙地奔到了裴寂面前。
他笑着将手里的兔子拎给裴寂看。
“嫂子可以啊!”燕麒大笑起来,“瞧那兔子竟还是活的,可是被踏雪踏的?她这名字倒是真没取错!”
这般明显的打趣,使得踏雪嘶鸣一声,像是在对着他冷嘲热讽。
裴寂倒是将他看个遍,见他只是发丝凌乱些,并无受伤的迹象,这才彻底放心。
他扭头看了一眼,“元戎呢?”
何知了有些不好意思笑笑,再次冲他展示手中的野兔,裴寂便懂了,这是把元戎丢下追野兔了。
元戎这会估计边哭边追呢。
裴寂直接走近何知了,冲他张开双手,略一用力就将人直接抱到自己马上,他拍拍逐影,“赶紧把元戎接来。”
踏雪用脑袋碰碰何知了的腿,这才转身离开。
何知了靠在裴寂怀里,再次向他展示兔子。
裴寂:“……”
裴寂无奈莞尔,“非常厉害,与踏雪合作亦是非常默契,做的不错,只是下次若是再有这样事,还是要小心些,不要乱跑,带上元戎最好,他抗揍。”
何知了笑弯眼睛,乖乖点头。
裴寂接过他手里昏厥的兔子递给仆从,之后几人便直接驾马到河边去。
山野间的河流总是清澈,在春日时节都显得有些微凉。
何知了轻轻试了试,便乖乖将手缩回来了。
“你就在岸上,别下水。”裴寂叮嘱着,又凑到他耳畔低声道:“若是敢下水,晚上就要棍棒伺候。”
何知了仰头看他,居然要打他?
嗯?
嗯???
脸颊骤然红成云霞,何知了捂着脸蹲坐在光滑的石头上,他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下水的!
裴寂哈哈大笑起来,转而进了水中。
他们这些少爷哪里做过摸鱼的事,不过就是在水中轰着玩,偶尔会运气好扑到一条,就赶紧扔到岸上去。
何知了这种时候就会立刻抱着石头把鱼砸晕,否则鱼就会扇着尾巴往水里跑,可怕的很!
“正君呜!!!”
就在何知了砸第三条鱼时,被踏雪接来的元戎到了,甚至直接滑跪到他面前,仁认错的态度倒是格外好。
何知了举着石头的手要砸不砸的,他踢踢元戎,快让开呀,一会石头砸你脑袋啦!
元戎偷偷看了裴寂一眼,见他没反对,这才赶紧起身,“正君您做什么,我来帮你?”
【打晕它。】
何知了说着手起石头落,原本还在摆动的鱼瞬间就被砸晕,嘴都不张合了。
他抿了抿唇,皱着脸神色有些不好。
元戎立刻扯出笑脸,“不如您砸我呢?我比较结实,只会晕,不会死!”
何知了立刻瞪大眼睛看他。
“胡说八道什么呢?”
裴寂直接将一条鱼丢到元戎身上,真是听够他说疯话了——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三次展示昏厥野兔为哪般?!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且看下集——兔兔那么可爱,超香!
月底了,营养液即将过期,送给我保持新鲜[撒花][撒花][撒花]
第68章 骑射。 即便他真的掉下去,裴寂也会接……
河水清凉透彻, 他们都是在稍微浅些的地方摸鱼,虽说到最后也只摸到几条,但兴致倒是都挺高。
最终满载而归, 仆从们将这些野鸡子和鱼都交给厨房,让她们即刻就用这些新鲜的做菜, 好满足这些少爷们的口味。
被踏雪踢晕的那只兔子却是被留了下来, 直到何知了抱着它进屋,才恍惚有些不对劲。
【啊!】
他将怀里的兔子递出去, 兔兔不要吗?
裴寂狐疑, “知道了,给你留着养, 虽说兔子臭了些, 但你若喜欢就养着。”
何知了微微摇头, 他们是去打猎,猎到的自然就是猎物, 猎物就是要吃的, 怎么能养呢?
而且他怀疑踏雪那一脚力气十足,可能都把兔脑袋里的脑浆给踢匀实了, 估计是养不成了。
“也罢。”裴寂挑眉。
玩闹这一上午,几人都有些累, 趁着用膳前纷纷沐浴更衣。
何知了照旧被裴寂摁着在腿根处擦了些药, 穿戴整齐后,厨房的膳食也做好了。
四人落坐, 饭菜将桌面堆的齐整, 每一道都是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本就空荡荡的肚子, 看到这些后更加饿了。
裴寂轻笑道:“这可都是咱们今儿的成果,你得好好尝尝才对!”
“吃吃吃,早就饿了!”燕麒当即便举着公筷开始往自己碗碟中夹菜,“别客气别客气,你们也吃!”
“你可真机灵。”宋誉忍不住笑他。
何知了满心满眼都是那份麻辣兔丁,锅中那颗粒均匀的肉粒与红辣椒一般大,被一层红油包裹着,上面还撒着白芝麻,还未入口,仿佛就已经能尝到鲜香麻辣的滋味。
裴寂见他愣愣盯着,当即就舀了一勺肉粒放进他碗中,“快些吃,再慢些就会全都进将书肚子里,他吃起饭来就像无底洞。”
燕麒斜眼看他们:“你俩坐我对面小声说话,我就听不到啦?”
何知了抿唇笑了起来,夹起一块裹着红油的肉粒,鲜辣的滋味瞬间就在舌尖爆开,他赶紧吃了口白米饭压压,眨眼间就出了一身汗。
辣辣的,却格外吸引人。
鱼如常做的清蒸,桌上的菜味道都有些重,但也得顾及着裴寂的口味,还有几道他爱吃的清淡菜。
宋誉将口中的饭菜咽下,笑道:“从雩爱吃鱼,先前你们从阿知田庄带回去的那些鱼,都蒸给他吃了。”
“啧。”燕麒重重轻啧一声,立刻浑身都不舒服一般坐在椅子上蛄蛹起来。
“你屁股有刺?”裴寂皱眉。
燕麒动作一顿,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何知了,却是不敢再动了。
他自认为很隐晦的看看宋誉,“谁能想到他从我这要走从霖,就是为了一并带走你那的从雩!”
实在心机!
从霖是燕麒当初打赌输给宋誉的,他们本就关系亲近,这种侍卫跟谁都是一样的,左右不会亏待了。
可谁知道,从霖刚走没多久,裴寂就把从雩也给他送去了,他才知道伸手了得的从雩,居然是男君!
这宋言冠果然心机,净挑好的往自己窝里叼!
裴寂轻笑,“他都这般耍手段了,你便让让他吧,难得除了书本,还有他喜欢的。”
燕麒哼笑,“可不是,你若是真与从雩成了,可要把从霖还我,他身手好着呢!”
“不还。”宋誉弯唇笑了起来。
何知了倒是不懂他们这些送来送去的,便只顾着吃饭,不过有一点他倒是听明白了,天仙如宋誉,也有喜欢的男君。
一顿饭吃完,饱腹感格外强烈。
宋誉不免问起从雩他们,他从未当从雩是随从,但对方对此事却格外认真,不肯妥协,害得他连勉强都做不到。
得知从雩与元戎他们都在偏屋吃着,他便立刻找过去了。
裴寂将何知了扶起来,“我们可不管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咱就赶紧去休息,午后再带你继续骑马。”
何知了立刻点头,他还想学射箭。
“射箭自然也能学,先将马术练好,待你能与马匹玩到一起,才能在马上射箭。”裴寂笑说,从前倒是看不出他还有这般喜好。
【啊!】
好!
各自进了屋,整座庄子都仿佛突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些许轻微风声与虫鸟鸣叫,并不吵人,反而带着悠悠静谧,让人很快就进入梦乡中。
何知了睡得很熟,偶尔还有风从窗子吹进来,将他们身上些微热意吹散。
整个午间都是安静的,仿佛被时光停住一般。
何知了再醒来时,已然过去一个时辰多,而身侧早已没了裴寂的身影,倒是还有枚铃铛放在床头。
他摇了摇,春见便立刻进来了。
“少爷醒了,姑爷正在训练场,说您若是醒了直接过去就好。”春见上前将他扶起来,“我给您重新梳洗,骑马穿的劲装也都备好了。”
何知了立刻精神起来,由着春见给他梳洗更衣。
那身劲装是黑红相间小袖口的,反而更方便骑马射箭,不会被宽大的衣袖碍事。
训练场上,裴寂正在与下属们切磋拳脚,得知他过来,立刻上前迎接,并命令将踏雪牵来。
“骑马时腿部一定要用力,脚也要牢牢踩着,这些都能帮助你稳住神身体。”裴寂叮嘱着,紧接着也翻身上马,“你来驾马试试,可以快些,有我在,不会摔着你。”
何知了自然是信他,当即便鼓足勇气一甩马鞭,踏雪感受到他的力道,便立刻飞奔起来,在马场上开始转圈,疾速奔驰着。
他在前面坐着,所有的速度与风都被他感受着,吹着他的脸庞,害怕却又迷恋这种自由的感觉。
“张开双臂感受,身体别太僵硬。”裴寂说,“我在拉着缰绳。”
何知了便立刻张开双臂,风顺着衣襟钻进身体里,他顾不上害怕了,只觉得有趣,还有心思回头对裴寂笑。
裴寂见他适应良好,又让他站起来,“脚用力踩着,我在后面托着你腰身,不要害怕,身体尽量灵活些,来日就能在马背上骑射。”
听他这般说,何知了几乎能想象到自己来日在马背上骑射打猎的场景,或许他还能在皇家秋猎时跟着裴寂一起进猎场!
察觉到身后的热源,知道他在身后托着,他便没有什么害怕的,脚用力踩着脚蹬,双手扶着马背,缓缓慢慢的屈膝站起来,慢慢慢慢挺直膝盖。
【啊!】
站起来了!
他笑不出声,张扬的发丝却能说明他此时有多兴奋,从前从未体验过的新鲜事,今日倒是让他体验个遍!
过了好久,他才慢慢坐下,又在眷恋那真风时,自己缓缓慢慢的站起来,即便没有裴寂的托举,他也稍微变得大胆些了。
“做得很好!”裴寂毫不吝啬地夸奖着。
他知道何知了很聪明,若他能生在其他世家,必然比如今还要出众,那时怕是连他去求娶,都得在门外排起长队!
跑完一圈,裴寂下马,却是阻止他跟下来,“你自己骑,慢些,稳些,根据你自己的情况来,我在后面骑马跟着。”
【啊!】
好呀!
他这会正觉得新鲜,也愿意做这些事,看到裴寂坐上逐影后,便拽着缰绳继续驾马。
没有裴寂在身后坐着,他总归是有些害怕的,可听到后面传来不疾不徐的马蹄声,他便又不觉得害怕了。
即便他真的掉下去,裴寂也会接住他。
不管是男君还是女子,所处的环境不该只有后院,他得大胆些,才能玩得更加痛快些。
故而,在没有裴寂的托举下,他也敢撒开缰绳慢慢站起来,本想回头看裴寂,却又舍不得站起来之后的风景,只能暂时将他丢下。
而早就被丢到后面的裴寂已经被拉开很远的距离,他看着远去的何知了,想着只要有风,对方就能飞更高更远。
很快何知了就独自溜完一圈了,他跑到裴寂身边,都不曾察觉他没跟着自己,昳丽的脸上尽是明媚的笑意,和裴寂身侧的那些糙汉子们比起来,简直就是天上明月。
“还好吗?”裴寂直接将他抱下来,察觉到他的腿还在轻微抖动着,不由得打趣起来,“莫不是吓得腿都软了?”
何知了笑着摇头,那双透亮圆润的眼睛满是笑意,他觉得很好,半点都不害怕!
“那我教你射箭如何?待你熟练些,就在府上也支起箭靶,方便你每日练。”裴寂见他开心,便想哄着他更高兴些。
何知了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不管对方说什么就顾着点头,一副欢喜的样子,看得旁边的下属们脸上都扬起笑意。
给他用的弓箭要稍微轻些,裴寂一连拿出来很多,让他自己挑选,最终还是选择了最轻里面最轻的一把……
“肩膀稍微抬高一些,挺直脊背,手要稳住……”裴寂边说边站到他身后帮着调整姿势,顺便将他的胳膊腿都摸了个遍。
也就何知了还沉浸在练箭的喜悦中,半点不妥都没察觉到。
一旁的下属,“爷可真流氓!”
裴寂无声笑笑,托着他的手,与他一同拉动弓弦,紧接着带有翎羽的箭矢便瞬间飞了出去,直直射到箭靶上。
虽是射中最外圈,但到底是射在箭靶上了。
【啊!】
何知了异常欢喜的指指箭靶,又扭头看向裴寂,眼底的喜色几乎都要漫出来了。
若是再早些与他好,便能更早欣赏到他这副娇俏肆意的模样。
一旁的下属,“我怎么觉得箭靶有些近?”
裴寂扭头,不动声色地瞥他们一眼,分明是要他们管住嘴,不该说的话别说。
何知了何等敏锐,只是此时沉浸在喜悦中,注意力都在箭靶上,自然也就没听到他们那些话。
即便听到他也不会气馁,他可是第一次接触弓箭,第一箭就射中箭靶了!
他厉害着呢!
“不错,再多练练,姿势一定要稳住,不然就会射偏。”裴寂松开他让他自己练,话刚说完,飞驰的箭矢就跃了出去,却没跃到箭靶上。
下属们一愣,赶紧偏过头互相打拳闹腾,只当没看见。
“姿势别忘记,手臂要用力往后拉!”裴寂扬声提醒着,“眼睛要死死盯着箭靶,不要看其他地方!”
他怎么说,何知了就怎么做,慢慢倒是也有模有样的,只是练箭本就不是朝夕能做好的事,多数时候箭靶还是空空的,射到红心便更是没有的事。
但他不气馁,直到将手练到脱皮,才在裴寂连哄带抱下意犹未尽地放下弓箭,明日再练也是一样的。
宋誉来庄子,就是为了和从雩相处起来放松些,他不喜欢被人盯着,每每亲热都只能躲着,在他熟悉的庄子上,倒是能不那么不自在。
燕麒纯纯就是来玩的,吃饱喝足就要躺着懒着,时不时练练拳脚,或是和那些下属们骑马射箭摔跤,也只当是放松了。
总之,各有各的玩法。
用晚膳时倒是都格外默契的提前等着,再凑到一起将各自做了什么说说。
“言冠呢?”裴寂问。
“说是去找从雩,要我们先吃不用等。”燕麒撇嘴,“少不得是要将他带来与我们同坐。”
虽说从雩是宋誉心上人,可说破天去那也是他们的下属,若是与他们同坐,想想都别扭,作何非要强迫人家?
裴寂多少能听出他话中的不愉快,倒是没再怼他,却是轻声提醒道:“这话你有胆就该当着言冠的面说,他既瞧得上从雩,你我就不该这般有偏见。”
“倒不是偏见,只是别扭。”燕麒又觉得浑身都刺挠起来了。
何知了倒是能理解他,毕竟从雩到如今都还是下属,冷不丁就要他和主子们同吃同坐,任谁都会觉得别扭。
只是,宋誉是他们的朋友,必然也能体谅他们这种情绪,并没有真的把从雩叫过来用膳。
宋誉何等聪慧,见他们神情有些不自在,自然知晓是为哪般,他自然是期待从雩早些适应,但在这之前也不会让朋友不自在。
“瞧你这心虚样,就知道必然是又背后说我了?”宋誉率先开口打趣燕麒,“不如直接说给我听。”
“……是裴狗问到你,我才说的,跟我可没关系!”燕麒自然不会直说,反正大家都心知肚明,何必还要说出来。
何知了猛地抬头看他,裴狗是在说他夫君吗?
冷不丁和他对上眼,燕麒更疲惫了,“只是称呼称呼……快些上菜吧,爷都饿了!”
一个两个他都惹不起,把嘴堵起来好吧?
用膳时倒是安静些,大家只偶尔交谈两句,是何知了很喜欢的氛围,他只喜欢猛猛吃,不喜欢说话。
“话说回来,清砚哥何时成婚?”燕麒突然问道,“这定完亲,已经一月过去了吧?”
裴寂点头,“两家商议着,婚期倒是还未定下,不过已经在着手准备了,到时给你们送请柬。”
“那成!”
用过晚膳,便再无其他事了。
各自回了屋内歇着,何知了玩闹了一整日,此时彻底松懈下来,整个人便昏昏欲睡,连书都看不进去,迷瞪着眼睛打瞌睡。
“该睡觉了。”裴寂放下兵书,也不准备继续看了。
见他要陪自己,何知了便也立刻放下书卷,两人手牵手朝床边走去。
过于疲累,连夜间事都不曾做。
安然睡了一整夜。
他们在庄子玩了三日,这才不紧不慢地赶回去。
回府之后,听旁人说起,何知了才知道,何如汐到底还是着了道,不过与她有肌肤之亲的却是太子。
两人本就已经有婚约,便是亲近些也无妨,只是没想到竟在婚前发生这样的事,还闹得人尽皆知,连带着太子都被训斥一番,婚期不得不提前,就在三日后了。
竟是这样快?
何知了想到什么,询问起来。
【那太子不曾说什么吗?】
“不曾呢,瞧着对婚事提前还挺欢喜的。”外院的小婢女笑声说着。
何知了抿了抿唇,可见是对何如汐还挺满意的。
太子纳妾本就不是大事,也无需大肆操办,只要用轿子抬进府即可。
只是太子似乎是真的对何如汐格外满意,还给静安侯府送了好些礼过去,倒是给足何家人脸面了。
【芫花,你到侯府去打探些消息,若是有有趣的,便说给我听听。】
何知了如今对静安侯府已然没有半分情谊,只想着他们究竟何时才能真正倒台,此时多关注着,只当是消磨辰光了。
芫花一听便立即去做事了。
何如汐能与太子为妾,这对整个侯府来说都是荣耀,毕竟何家如今早已无能用之人,怕也是只等着何如汐能嫁个好人家。
本就对庄红秀不满的何如满,得知婚约正式定下,一日两次的到静安侯府去闹,只恨这婚事不是他的。
“你怎么又回来了?日日都要到家中闹,将你妹妹的名声毁掉,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庄红秀拿他没办法,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
何如满冷冷盯着庄红秀,从前如何母慈子孝,如今反倒是成仇人了。
他冷笑:“我可不要什么好处!只要你们都得不到好处,我这心里就痛快!”
“你到底想做什么?真要把咱们这个家给毁了,你才开心吗?”庄红秀激动过头,忍不住咳嗽起来,“为娘知道当初之事是委屈你了,可总要为侯府来日的前程做打算啊!”
她不这样说还好,她越是这样说,何如满对她的怨恨便更深。
他苍白的脸上尽是冷笑与讥讽,“前程?侯府的前程该是何耀去争,而不是让我们用婚事做代价!瞧瞧你养的好儿子,还未成婚便弄坏了身子,成了废人一个,何家从根基就坏了,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什么狗屁前程?
何家要是还有前程,那就是老天不长眼!
庄红秀平日里最疼何耀,即便他如今身子骨废了,那还是何家的儿子,哪里轮得到一个嫁出去的男君胡说八道,当即就撑着身子起身,重重甩了何如满一耳光。
这一耳光几乎用了她浑身的力,可庄红秀近些时日一直身体不适,虚弱乏力,即便她自觉很重,落到何如满脸上也不太重。
何如满从前从未挨过她的打,嫁进周国公府倒是日日被殴打个够呛,除了脸上,浑身都是伤。
他本就对此又惊又惧,偏偏此时对他动手的是从前疼爱他的母亲,他一时难以接受,竟是直接和庄红秀推搡起来,直推得她瘫倒在地。
“谁都敢打我?凭什么你们谁都敢打我!难不成我生来就是你们的出气篓子吗?”何如满精神彻底崩溃,将厅内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砸碎,“同样都是孩子,你们就只顾着何耀与何如汐,那我呢!我呢!”
飞溅的茶杯碎片将庄红秀的手腕与脚腕都割伤,还有些小碎片飞到她脸上,给她吓够呛,瘫坐在地上警惕又恐惧的看着他。
将前厅砸的稀烂,何如满才觉得心里的那口气稍微顺畅些。
他踉跄着走到庄红秀面前,将她扶起来,声音嘶哑道:“是我错了娘,我也明白您的苦心,往后我再不这样了,原谅我吧好不好?”
庄红秀还在他发疯吵闹中没缓过来,瑞金又听他说这些,便下意识跟着点头,却是畏惧他更多些。
何如满轻轻拥抱她,“娘,我知道妹妹嫁得好对我也有好处,我那夫君想来就不敢随便动我了,你放心我到时候会回来送妹妹出嫁的。”
“好好……”庄红秀连连答应。
“那娘您叫大夫来看看,我就先回去了,否则回得晚又要挨打了。”何如满微笑着看她,笑意未达眼底,庄红秀却不敢看。
何如满就直接离开了。
芫花听完这通闹就立刻回府了,复述时连动作都做了出来,整个惟妙惟肖的样子,让何知了觉得自己是看了场大戏。
只是他不信何如满会突然转性,都闹得那般难堪了,几乎是不死不休的地步,竟轻而易举地道歉了?
“奴婢也觉得奇怪,他临走时那副阴雨模样,可不像是认错的样子。”芫花低声说着,“若是真认错,那咱们可要推一把?”
何如满的性子他还是了解的,那骤然的转变必然是已经下定决心,只是还不知他要如何做。
【盯着他,必要时刺激他一番。】
他可不愿意何如满就这样轻飘飘放过何家,静安侯府还没死绝呢,总得让他的恨意宣泄,更得有人为他背锅才是。
“奴婢明白,何如汐成婚,您要去吗?”芫花问。
何知了扬扬唇角。
当然要去,少不得要去看场大戏——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我这几日骑马射箭了![撒花][撒花][撒花]
某作者:哦~又骑又射的[墨镜][墨镜][墨镜]
小知了:[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69章 复仇。 杀人凶手,我来送你上路。……
三月十五, 太子纳妾。
倒也不是多好的日子,只是该着了。
到底是太子纳妾,且太子愿意给静安侯府脸面, 那外人自然也不敢多置喙,只等着看这场热闹的纳妾就是。
裴寂要上朝, 何知了也想要去静安侯府看热闹, 便想着在何如汐出嫁前提前过去看看,便也跟着早早起床。
“到时候人多热闹, 你肯定要小心些。”裴寂临走前看着对镜梳妆的何知了再次叮嘱着, “若是察觉到不妥当,定要立刻离开, 不要和他们纠缠。”
何知了冲着镜子中的裴寂点头, 表示将他的话都记下了。
裴寂倒是还有些不放心, 出门后还不忘再叮嘱芫花与细辛一番,毕竟春见向来是少爷说什么就做什么, 总会被何知了牵着鼻子走。
到底是去赴喜宴, 何知了也不好打扮的喧宾夺主,只在规格之内彰显出他的气质与裴府的贵气就好。
略歇了歇, 简单用了早膳,他便直接前往静安侯府了, 说到底他如今的身份还算是何如汐的娘家人, 就算是看热闹也该早些去。
毕竟是纳妾,街上倒是也不曾吹吹打打, 只是沿途有几家商铺也张贴着红色的喜字表示庆贺。
侯府倒是很热闹, 毕竟是嫁女,虽为妾室,却是太子的妾室, 身份地位自然也不能同日而语,往后若是能成侧妃,那便更不得了了。
故而,他赶到侯府时,何宏安与何耀正在门前接受客人们的祝贺,甚至还颇为大方的撒出好些铜板银子到人群中。
“阿知来了!”到底是大喜的日子,何宏安看到他也没摆出脸色来,“你来得正好,你母亲弟弟也都在里面陪着妹妹,你也去看看吧!”
何知了与他对视一眼,视线转而落到他旁边的何耀身上,又轻又淡,却仿佛是带着淡淡的轻笑与嘲讽,只一眼便将何耀看恼了。
“你什么眼神!”何耀压低声音怒问,他这段时日虽说过的不错,可却也比从前变得更加敏感,这样的眼神在他看来无异于是挑衅。
何知了微微摇头,唇畔勾起似有若无的笑,却是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抬脚朝府内走去。
他今日要看的热闹不在这里,自然也不会在此处多留。
边走边打量着今日的装扮,整座府邸都扮起了红色,就连窗子上都贴着耀眼夺目的金红喜字,都是他之前成婚时不曾拥有的东西。
他对静安侯府从来不抱有任何期望,自然也不会因此就觉得失望,只是偶尔还是会恍惚,何宏安并非良配,娘亲年少时怕是真的伤了眼。
顺着亭廊朝后院走,何如汐的小院更是漂亮,院内还堆放着提前为她准备好的嫁妆,以及太子为表重视与赔罪特意送来的聘礼。
纳妾不该有的规格都给了她,这般高调,明摆着是打孟尚书和太子妃的脸,可见真如裴寂所言,太子与太子妃真就是各取所需,哪里还有真情可言?
不过说来也是,天家连父子恩情都是虚妄,又何必在意所谓的情情爱爱呢?
“少爷成婚时都没有这般热闹……”即便知晓他不在意这些,可春见还是心疼他,觉得他不该被区别对待。
何知了轻轻摇头,何必在这些事上与他们闹心,静安侯府的东西他本就不稀罕,能要回娘亲曾经留给他的嫁妆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吃人的魔窟,自然是越早脱离越好,哪怕曾经受些委屈,可与往后的潇洒日子比起来,自然没有可比的。
“大……裴四正君。”
“裴四正君安好。”
何如汐院内的下人们瞧见他纷纷上前行礼,本想称他一句大少爷,却被身侧的婢女拽了拽。
瞧,就连最低等的下人都知晓他格外厌恶侯府。
“去通传一声。”春见说道。
“是。”
婢女立刻进去通传,不需要他多等,何如满就走出来了。
他的神情样子更不好,从前也爱施粉黛,只是今时今日看起来似乎比从前的粉还要厚,可见脸上的伤只有厚厚的脂粉才能遮得住。
何如满嗤笑一声,“来便来,还要下人通传,难不成还得我们所有人跪迎你吗?”
春见对他微微行礼,笑道:“国公正君此话便是说笑了,我们正君若是真要诸位跪迎,您几位就该到侯府门前迎接了。”
鼎盛时期的周国公府确实不错,可如今却是连与裴府较量的资格都没有,何知了若是真想拿捏身份,他们也只有乖乖行礼的份。
何如满嗤笑一声,“来都来了,便进来吧,四妹还在梳妆。”
【真好。】
“什么意思?”何如满皱眉狐疑,这句简短的话他却是能看懂的。
何知了对春见使眼色,他便立刻道:“我们正君的意思是恭喜四姑娘嫁进太子府呢,虽说是妾室,可来日保不齐就要被封侧妃,再往后边更是贵不可言了,三少爷若真觉得这日子过得没有盼头,不妨去求求四姑娘?”
这话便是将何如满摆在低处了,他自然是不满意这种说辞,因此看向何知了的眼神也毒辣起来。
“我日子过得好坏,都轮不到你来说,你若是真想帮我,当初为何要绝了我做裴四爷妾室的念头?”何如满冷笑,“别以为我不知你在想什么,当初失败也都是因为你!”
何知了冷眼与他对视,谁会希望和自己的兄弟姐妹共侍一夫呢?这样的道理,即便他不说何如满也会明白。
此时这般对他说话,不过是被他戳到痛脚罢了。
【说起来,若是你母亲愿意为你操心,说不定成为太子妾室的就是你了。】
这句话他说的又重又慢,何如满自然是能看懂的,瞬间就勾起了他心里所有阴暗的想法。
何如满咬紧牙,他当然也知道庄红秀不愿意将心思放到他身上,若是愿意早些为他着想,他又何必受这些苦楚?
说到底,还是偏心罢了。
嘴上说着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这肉也分薄厚。
敏锐察觉到他眼底浓烈的情绪,何知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只是若仅仅是恨,还不够。
他抬脚就准备离开,何如满皱眉叫住他,“你不进去?”
【我要到处走走。】
“有什么可看的?这里可比你成婚时要热闹多了,就连喜字都是撒着金箔的,你我可都没有这般待遇。”何如满眼看着他离开,连他自己都不知为何,竟是抬脚追了上去。
何知了轻轻点头,他一进府就知道,这阵仗可比他当初要热闹多了,只是他没有要与何如满推心置腹的意思,有的只是刺激他。
见他点头,何如满仿佛这才想起他们当初都是同样的境遇,便自顾自的开始与他说话。
“从前我最恨你,恨你出生就是侯府嫡子,恨你霸占着我们的位置,怕往后所有的好处都落到你身上,可如今再看,那些好处没落到你身上,也没落到我身上。”
“你记得吧,我们总喜欢欺负你,但二哥从来不掺和,我们以为他是向着你,后来才知道他根本没必要那样做,因为他是侯府的男丁,即便他不争不抢,来日侯府的一切都会是他的。”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你,但我现在只觉得我们是一样的,我反而更恨曾经将我高高捧起,如今又弃我如敝履的人。”
何如满絮絮叨叨的说着,仿佛他们像是许久不见的故友,今日终于得见,就要把从前的事都说给对方听。
何知了也如他所想的那般,露出格外复杂且委屈的神色来,就像是将他那番话都听进了心里。
【可惜,你母亲心里只有何耀与何如汐。】
他微微感慨着,再配上那副复杂惆怅的神情来,就像是在为他抱屈。
何如满仔细盯着他的嘴唇,见他说出这番话,心里反倒是有些愧疚起来,只是那些愧疚很浅,在看到他如今气质不凡且衣着金贵后就彻底消散了。
只是何知了的话反而更提醒他了,母亲心里只有二哥与四妹,他一个夹在中间的,根本什么都不算,甚至连争抢的资格都没有。
那股滔天的恨意再次袭来,连带着身上被折磨过又愈合的伤口也跟着疼了起来。
【啊。】
他轻轻发声,指着某处露出怀念的神色,直到何如满的眼神再次认真落到他身上,他才继续开口。
【从前被欺负时,我就总想,如果欺负我的人都消失就好了,我还要把宅院也烧掉,可惜我不能这样做。】
他怕何如满看不清他的唇语,说这句话时非常非常慢,就连口型都做的很夸张。
何如满怔愣看着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哦,原来还可以这样做?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吉时快到了,我们过去吧?”何如满说完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原路返回。
看着他急促的背影,何知了抿唇笑了起来。
蠢而不自知的蠢货。
他们回到何如汐的院子,刚走进去就看到庄红秀在四下张望着,仿佛是在找他们。
“你们兄弟这是去哪聊天了?”庄红秀说完讪讪又胆怯的看着何知了,“阿知可要进去看看汐汐?到底是四妹妹呢。”
何知了微微摇头,他还是就站在外面的好,省得若是里面出什么事都要赖在他头上,这种日子,还是不要与太子起冲突的好。
见他不为所动,庄红秀自然也不会勉强,便再次进去照看何如汐了,全程都像是没看到何如满一般。
她越是因为胆怯不敢看,在何如满早已扭曲的心里就更像是母亲抛弃了他,恨意便会更浓烈。
何知了相信,即便他今日什么都不做,何如满也依旧会恨意滔天。
吉时很快就到了。
何如汐被搀扶着走出来,还未盖盖头的脸点着胭脂,倒是真看不出她的年岁了,显得格外成熟稳重,却也艳丽漂亮。
庄红秀接过红盖头盖到她头上,何耀则是背着她朝外面走去,这轮番的做派,分明就是在告诉别人,何如汐在家是如何受宠爱的,是有靠山的。
但何知了成婚时没这些,何如满成婚时也不如这些,所以他会恨。
何知了看了一眼何如满的神色,眼底已然是充斥着戾气,一丝温情与清澈都看不出,那滔天恨意就像是恨不得立即将静安侯府给点燃。
何知了便更满意了,却也忙跟着送亲的队伍离开,生怕会被波及到。
何如汐安安稳稳被送到了太子府的轿子上,虽说只有几个吹打的,但身后跟着的箱子大家都知道是太子送来的,也不敢瞧不起。
她就这般一台轿子进了太子府。
“正君,奴婢看过了,茗琴馆的位置最好些,奴婢已经在最高层要好雅间了。”细辛低声说着。
何知了点头,那咱们赶紧走。
他早膳本就用得少,方才更是连侯府的席面都没吃,此刻早就有些饿了,这些茶点吃着也没滋味,便让春见到酒楼买饭菜了,一并连他们三个的都买回来。
“少爷身子见长了,又该做新衣裳了。”春见看他吃得快且多,不免打趣他,“从前虚亏,如今正是往回补呢。”
听他这般说,何知了下意识看看自己的袖口,确实觉得短了一指腹。
这是他去年的衣裳了,一年便长了这些,倒是真不错。
如今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吃得多消耗的也多,没长肉,反倒是都长在个头上了,虽还不明显,人却依旧是瘦条条的。
春见三人都是换着吃饭,细辛先吃完,伺候他时就将那侧的窗子打开了,正巧能看到静安侯府的方向。
“瞧着似乎是还没动手。”细辛轻声说。
【怕是还要再剖析辩白一番。】
他话刚说完,就瞧见静安侯府方向飘起浓烟来。
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却眨眼就想明白了,连日争吵,何如满怕是早就将能说的、能骂的、能怨的全都说完了,此时只剩恨意了。
静安侯府。
将何如汐送走后,何宏安就与何耀在前院与宾客们吃席喝酒,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自然无人敢提何耀之前的事,故而也算聊的愉快。
何如满却是将庄红秀叫到后院了,他笑道:“娘,我今日所做你可还满意?我答应过您的不会闹事,我说到做到。”
“是啊,你是娘的好儿子,从前都是娘亏待你!”庄红秀又适当抹起眼泪来,她又想到什么问着,“你方才与那何知了说什么了?他心思不纯,可别叫他害了你!”
何如满微笑道:“娘怎么这般忌惮他?难不成是又做了什么对不住他的事?”
庄红秀觉得他这话说的古怪,但他最近都很古怪,倒也不差这一日,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她便将自己毒害何知了母亲的事说了出来。
“娘当初也都是为了你们的身份,否则也绝对不会做那样的事!”庄红秀哭的格外可怜,就像是一介温婉良善的妇人,为了保护孩子,不得已做那些狠辣之事。
但何如满知道,她都是为了她自己。
“那娘真是心善。”何如满轻声笑了起来,“娘陪我回屋说说话吧?我也有很多体己话想和娘说。”
庄红秀跟着他进了屋,还屏退了下人,这是她此生做的最后悔的事。
因为刚进里屋,她就被何如满抱住了,紧接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就戳进了她腹部,她顿时吃痛,奋力推开他,脸上全是震惊。
庄红秀如何也没想到,他会举起匕首刺向她!
“你、你疯了,我是你娘……”她死死捂着伤口,疼痛让她难以行走,就连身体的力气都仿佛被什么抽干一般。
何如满却是垂眸盯着匕首,微微歪头看她,“娘,人血不都该是红色的吗?你的血为何是黑色的?”
“什么?!”庄红秀看向伤口,就见她的手此刻已经被黑色的血给浸染,原本干净整洁的衣裳也已经变脏,像是被泼墨一般。
“看来有人跟我一样恨你……”何如满说着疯狂大笑起来,“反正我今儿是活不过了,娘你亏欠我那么多,就陪我一起吧?”
他说着将桌上梳头的油泼到地上,又将火折子打开扔过去,火苗瞬间就窜了起来。
何如满哈哈大笑起来,“死啊!跟我一起死吧!我真是活够了!”
庄红秀眼底满是惊恐,拖着身体使劲奋力的往外爬,期间被何如满拽回去,两人互相撕扯着,身上难免被火燎到。
等下人们发现这里出事时,原本漂亮的小院内里已经烧烂,何如满也已经被烧死,而侥幸逃生的庄红秀也被烧的不轻,再加上腹部的伤口与体内的毒素,即便被救下,也无几日可活了。
好好的一场婚事,竟是闹到这般地步,这是所有人都不曾想到的。
何知了看着静安侯府的滚滚浓烟,想到何如满说得那些话,只觉得可笑。
他以为只要道几句歉,说几句似是而非剖析辩白的话,就能把从前的事全都一笔勾销吗?
他永远都记得何家兄妹是如何对他的。
抢夺他的月银,毁掉他的一日三餐,还要将他推下水,在他床上放蛇虫鼠蚁与青蛙,分明是尚未及笄的年龄,就已然对他施过暴行。
每一件事他都牢牢记在心中,怎会因他临死前的丁点悔意就有所改变。
若真是那样,他才是彻头彻尾的蠢货。
即便是现如今衣食无忧的何知了,都无法替从前的自己选择原谅。
何况,那怎会是原谅呢?
那分明是就是背叛。
庄红秀没死是他意料之外的事,却也并不是什么大事了,即便他不动手,庄红秀也活不长久,像如今这般苟延残喘着,反而更是折磨。
但一命换一命,娘亲的死,必须得用庄红秀的血来祭奠。
静安侯府发生那么大的事,何如满身为周国公府的正君,起初周国公府却连看都不曾看一眼,后来也不知怎么又殷切上门去把尸身带回去安葬了。
何耀依旧花天酒地,他虽不行了,却也变得更爱折磨人了,总有人愿意拿银子挨打,而何宏安则是更潇洒,数不清的男女就往府上带。
不知情的,都要以为静安侯府成青楼了。
庄红秀因烧伤不能动弹,脸部也被烧毁,只能听着那些动静默默落泪。
何知了估摸着时日差不多,便带了些礼,想着回府探望一番。
他到侯府时是白日,原以为夜里闹得那般欢快,白日里能稍微安生些,却不想他还是想错了。
整座府邸都氤氲着一股情欲的味道,他恶心的几乎好站不住,却还是强撑着往庄红秀如今的小院走去。
还不等丫鬟通报,他就听到了令人作呕的声音,女子的娇媚声……和庄红秀愤恨的呜咽声。
何知了示意侯府下人离开,自己则是站在院内听着,那些声音此起彼伏,伴随着何宏安的骂声与胡言乱语,竟是让他听出些东西来。
他站立原地,像是坠入了十八层地狱,浑身冷的不可思议,却又莫名战栗起来。
他早就说过的,何家该死绝才对。
“少爷……”春见双目赤红,眼底也带着怒火,像是恨不得将里面的人撕碎。
何知了闭了闭眼,不着急,不能着急,复仇不能被愤怒冲昏头脑就不管不顾。
很快,里面的动静消失,何宏安搂着衣着很少的姑娘走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来看她?”何宏安还带着酒意,说这话时还嗤笑着,“那你去看吧,反正她也快死了……”
何知了微微点头,侧过身让他们离开,自己则是带着人走进屋里去。
一进屋就被那股难以言喻的味道给冲的干呕,他拿帕子掩住口鼻,走到庄红秀跟前,看着她腐烂的脸和狼狈的模样,终究还是忍不住扬起唇角。
“你……救我……”庄红秀费劲的说着,被烧毁的眼睛只露出一道缝,却依旧死死盯着何知了,企图让他施救。
何知了微微摇头,甚至怕她看不清自己的唇语,早就提前将想说的话都写在了纸上,清晰有力,为照顾她,还写的很大。
——杀人凶手,我来送你上路。
庄红秀却是挣扎着摇头,不是她做的!她也是被陷害了!
【我知道了。】
何知了微微勾唇,就在刚刚,他亲口听到何宏安是如何嘲讽庄红秀的,也从他的醉话中听到,庄红秀是做了他的替罪羊。
何宏安也曾害娘亲,或许用的是与庄红秀同样的手段。
可那又如何呢?
就算害死娘亲的真的另有其人,那能改变庄红秀曾经对娘下毒的事实吗?
何宏安是真正的黑手,庄红秀也并不干净,就算没有娘亲的事,他也不会放过庄红秀!
该死的人还好好活着,他们凭什么就该活成曾经那样!——
作者有话说:裴狗子:“又是含‘寂’很低的一章,我很害怕,却又有吾家老婆终长成的爽感……”[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小知了:爽感!!![撒花][撒花]
(又有新活动啦,顺便求点营养液~[亲亲][亲亲])
第70章 很好。 他要种子一捧,而他想要播种。……
庄红秀死了。
她死的悄无声息, 可得知她死讯的人全都没有任何波澜,毕竟静安侯府都已经烂透了,谁还会管她这个废人的死活?
从侯府出来, 何知了始终提着一口气,他原以为庄红秀就是凶手, 以为只要将她解决掉, 就算是为母报仇,到头来凶手竟还有一个。
与庄红秀比起来, 何宏安反而更难杀一些, 还是得从长计议。
春见格外忧心地看着他,安慰道:“少爷别着急, 人贱自有天收, 就算咱们什么都不做, 他们也会遭报应的!”
报应啊。
他们当然都会遭报应,何必在此时杀戮过重。
【回府吧。】
他扬唇轻轻笑着, 反而觉得周身都松快许多, 他当然不会只将希望寄托在什么报应上。
仇恨得亲手消灭,但他不着急。
春见瞧他心情好些, 便赶紧笑盈盈的扶住他,和他说着其他话以此来转移他的注意。
此时尚在春日, 天气适宜。
裴三少爷与皇商祁家的婚事也彻底定下了, 就定在四月初五,那天是小满, 也是难得的好日子。
裴府早在定亲时就将该给的聘礼都送去, 裴家向来不会厚此薄彼,即便何知了当初并不如裴家的意,可该给他的聘礼也都是齐全丰厚的。
只是祁观到底身份不同, 好些给男君与姑娘的物件都被暗中替换成其他的了,不过多少留了些,好给他到外面时撑场面。
祁家身为皇商,自然是财力雄厚的,给祁观准备的“嫁妆”更是格外丰厚,他自然还没坏心眼到将所有的东西都带走,却也不得不给府上一些叮嘱。
“我如今要出嫁,府上事依旧二叔来掌管,若是有其他事可到裴府找我,只是二叔要管好这些孩子,若是敢让我知晓他们在外劣迹斑斑,我绝对不会轻饶。”祁观端坐上位,身穿一身红色喜袍,倒是衬得他格外温和些。
不过,说出口的话倒是依旧冰冷。
“我早已为你们备好丰厚的嫁妆或聘礼,可你们若是行事不端被我发觉,那便会扣的半点不剩,若是不想来日丢脸,便都给我夹紧尾巴做人!”祁观视线扫过那些弟妹们,“你们懂事些,我们便兄友弟恭,可若是不懂事,我会亲自清理门户。”
他将最后四个字咬的很重,便是明摆着告知他们,不许仗着他的身份为非作歹,更不许依仗家世胡作非为。
祁家虽是皇商,比不得那些高官权贵,但祁家有钱,很多钱。
即便是冲着银子都有人踏破门槛,可若是得知他们嫁妆或聘礼不丰厚,那便无人会理会的,毕竟不被家族喜爱的孩子,跟着也是受罪。
打蛇打七寸。祁观这话倒是让他们真正害怕起来,毕竟他真的会杀人,他口中的清丽绝不会是扫地出门那般简单。
祁二叔立刻道:“观儿放心,二叔必然将家中看顾好,不叫你有后顾之忧,我往后也会好好督促他们,不许他们惹是生非。”
祁家如今能有今日,那都是祁观的功劳,祁二叔本就性子温吞,自然就更不会和他争抢什么。
“好了,今日你出嫁,就别再说这些了。”祁观母亲轻声提醒着。
旁人出嫁时都是娇羞的在屋里待嫁,也唯有他,竟还能大马金刀一坐,开始训起满屋的家人了,言语间还打打杀杀的,可不要吓人了?
祁观轻轻点头,他自然也不愿这身裴定送来的嫁衣被弄脏,放狠话叮嘱过后就回屋待嫁了。
裴祁两家的婚事办得格外热闹,归根结底还是权势与金钱的结合,更疯狂的是,两家亲朋宾客都是在松鹤轩接待。
松鹤轩共三层,都被拿来接待客人了。
裴定将祁观迎回府,没有那些琐碎的繁文缛节,直接进府拜堂入洞房,之后便到酒楼去吃酒了,倒是格外潇洒。
两家成婚自然是要比太子纳妾要热闹许多,来往宾客众多,祝福与贺礼也是收的盆满钵满。
眨眼,便入夜了。
何知了也不曾闲着,顾着府内不说,后来也到松鹤轩待客,裴府如今地位,来往宾客自然亦是非富即贵,不可怠慢。
他倚靠在榻上,任由春见几人给他捶腿捏肩,闭着眼昏昏欲睡,显然都快等不了与裴寂一同沐浴了。
吱呀——
裴寂推门进来,瞧见他这模样笑了起来,“累成这样何必等我?”
何知了眨眨酸涩的眼睛,平时上朝,白日里都难得见,只能等晚上温存,渐渐也就养成习惯了。
裴寂直接将他扛起来,“那咱们去沐浴,早些休息。”
困意总是这般古怪,原先只是坐着便快要撑不住,仿佛眨眼就能睡着,可真进了浴池,竟莫名不困了。
瞧着他又有精神了,裴寂便也有心思与他做些其他事。
耳房本就有休息的地方,反倒是更加方便他们了,到时荒唐完还能继续沐浴。
何知了本是靠着裴寂胸膛,几个呼吸间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东西抵着他,耳垂瞬间便红得能滴血了。
他却是没反抗,窝在他怀中,任由他轻蹭,又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动,只是掌心仿佛要被烫伤了,浴桶内的热水随着动作涌动,让他有些分不清到底是什么烫。
简单弄了弄,裴寂便直接将他抱出来放到贵妃榻上,虽说有些挤,但真胡闹成一团时便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这几日何知了身心俱疲,倒是让裴寂盖被|干睡两日,今儿可算是由着他来了,便闹得格外疯。
何知了背靠他,手扶着贵妃榻的椅背,裴寂双手亦是死死扶着,伴随着疯狂的动,作,终是将那椅背给拽下来了……
最后格外重,何知了双眸失神,跪不稳的膝盖直接趴下去,在即将磕到头时,裴寂将他紧紧捞进怀中,一手扣着他腰身,另一只手拖着他下巴与他亲吻。
身上尽是细密的汗,眼泪也不自觉顺着眼角滑落……
裴寂将泪珠抿进唇齿,抱着他重新沐浴,这次何知了没再精神起来,靠在他怀中睡得格外沉。
翌日。
裴寂特意告假在府上陪他,这几日本就是大喜的日子,何况朝廷如今也无甚大事,不去上朝也无不可。
何知了一觉睡到晌午,咕噜作响的肚子将他从睡梦中唤醒,浑身都如被碾压过一般酸痛不已,就连某处也有些异样感。
他本想抬手摇晃铃铛,却发现铃铛被贴心的放置在头顶,他一晃,春见就进来了。
如今暖和起来,里衣亦是换成单薄的,隐约还能瞧见他身上的痕迹,春见只看他的手腕与脖颈,就知晓是何等激烈。
“姑爷方才练武去换洗了,我扶您梳洗,稍后就让人去将饭菜端来。”春见扶着他起身。
何知了两股战战,幸好那里倒是不痛,否则真是要在床榻上养几日了。
椅子上放着鹅绒软垫,坐着倒是舒服,很多。
他正梳洗着,裴寂便端着饭菜进屋了,他一个眼神,春见便立刻退了出去。
“身体可还好?”裴寂两手按揉着他的肩膀,看着镜中人,神色格外柔和,“那里疼不疼?我给你上过药了。”
何知了点点头,又微微摇头。
裴寂道:“有些难受却不疼?”
小知了眨眼看他,便是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寂捏着他脸颊笑了起来,“那便好,这是宫中御医开的药,说是极好的养身药,你用着好,我往后再和他多要一些。”
何知了脸颊泛红,却还是点了点头。
早膳与午膳同时用,他比平时吃得更多些,怪不得总输抽条不长肉,都被裴寂给折腾完了,哪里还长肉呢?
用完午膳,何知了便觉得身上舒服许多,只是还有些酸胀,便利利索索指使裴寂伺候他,端茶倒水,揉腰捶腿,恨不得将他当小厮用。
裴寂乐得和他亲昵,若是因昨晚事便要躲着他,那他才要找地儿哭呢!
裴府今日格外安静,都是关起院门来各过个的,左右院里都有小厨房,谁也不曾打扰谁,就连下人们做事都是放轻脚步,不敢有半点吵闹之声。
“今儿外面倒是有集市,可要去看看?”裴寂询问,府上倒是什么都不缺,可若是出去闲聊转转也无不可。
外出本就是为了散心,倒也无谓买东西与否。
听他这般说,何知了便赶紧点头,昨夜伤筋动骨,浑身疲乏酸软,自然是要去走动走动的。
两人便利索收拾一番,备好马车外出了。
集市街离他们稍微有些远,毕竟京城很大,街与街相隔都有二里地,但对达官显贵们来说倒是很不错,不会影响他们所住的街道。
集市向来热闹,只是来来回回卖得都是一样的东西。
何知了想到之前在庄子上时看到的田地,竟是也心血来潮的想买些菜种,想着到时候再开辟出一小块田地来,随手撒把种子或许就能活了?
他将此事想的格外简单,只当是撒豆成兵,越想便越觉得有趣,带着裴寂就要去买菜种。
“真要种?”裴寂虽不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却也对种地这事没兴趣。
毕竟在他看来,这些都普通百姓该做的,他们世家权贵只要从百姓手中买来县城的即可,否则百姓的粮食要卖给谁呢?
再者还有田庄的收成,一年到头便是吃都吃不完,年年都有剩余,还会分给府上的下人们。
何知了却是点头,若是能种成,岂非也是趣事一桩?
裴寂无奈,“那便随你就是,春种都过了,也不知你想种什么?”
【有什么就买什么呀,我又不挑。】
“哦?是吗?那便买了芫荽种吧!”裴寂说着便作势要将他带到小贩面前挑选,却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死死往后拽着。
何知了紧紧抱着他手臂,满脸都写着抗拒。
他不要芫荽!
臭臭的。
裴寂轻啧一声,“多清香的菜,你便是嘴巴太挑了些,待你再大些许就爱吃了。”
何知了脑袋摇的如拨浪鼓一般,他永远都不会爱吃芫荽的!
“买点春菜种着玩吧,若是能种成,家中就吃你种的,若是种不成,就种花。”裴寂无谓在这些小事上闹他,花点小钱就能让他乐呵,何必非要让他恼呢?
何知了立刻点头,倒是还真有卖菜种的,只是所剩的种子已经不多,商贩看他们二人衣着不凡,便想着将菜种送给他们,裴寂没与他客气,反倒是买了他一些其他东西。
就一小捧种子,就给何知了哄开心了。
【从前在侯府,我和春见都饿得快啃草了,当时就想着,要是能种菜就好了……】
他说这话时神情很淡,虽不像是放不下,但对过去的日子还是有些感慨的。
毕竟曾经过得那般苦,而让他痛苦的最终根源,暂时还未得到任何惩罚。
“那是他们坏,你好。”裴寂笑着和他牵手,宽袍大袖遮挡着交握的手,却遮不住彼此眼底的爱意。
何知了当然知道自己好,他自幼饱受苛责与磨难,被欺凌侮辱,被言语辱骂,被拳打脚踢,可他却不曾长歪坏到根骨里。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即便他时常会恶意揣测旁人,可那是他警惕,也从不曾主动害人,他自认在静安侯府那种地方不曾长歪,就已然是十分不错了。
他当然很好,祸害人的是他们。
每每听他说起从前,裴寂便满心都是愧疚,甚至眼眶都会跟着酸涩,他确实知晓何知了异于常人的酸楚,所以今生才总想给他最好的。
逛集市自然不会只买一小捧种子,裴寂恨不得为他包揽全场,不管他看什么都要买,却都被何知了拦下了。
他要那布鞋做什么!
这边的集市格外便宜,何知了逛的格外舒心,欢欢喜喜的跟着裴寂回了家。
裴寂便叮嘱管家找两个会翻地种地的,去他们院子开出一片小田来,方便何知了倒腾他新买的种子。
京城最近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先是周国公府的正君何如满莫名其妙在娘家放火,竟是将自己烧死了,这样的事自然也会归巡捕营管,他们需要登记此事归案。
至于后——
这段时日总有人失踪,不分男女。
巡捕营本就因此劳心劳力,始终查不出什么,可正值春日里,世家贵女男君们喜欢到外踏春,或是郊游玩乐。
竟是在京郊发现了几具被野狗刨出来的尸体,而那些尸体,正是这段时日失踪之人的!
都平民百姓家的孩子,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了郊外,无论如何,巡捕营都得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若是单单正常死亡也就罢了,偏偏他们的尸身断骨挖眼,就连舌头也被割去了,经过仵作查验,这些未嫁娶男女的身体都有不同程度的侵害。
这简直是极其恶劣的事件!
“巡捕营门前的鼓都快被敲烂了!”饶是袁明从前那般严苛正直,此时都有些崩溃,“裴大人,此事真不知该如何查起啊!”
他说完这话,下意识看向裴寂。
是的,裴寂。
安帝得知此事后震怒,他没想到在他的统治下,天子脚下竟还能发生这样的事,当即便命令裴寂与巡捕营彻查此事,若是需要刑部配合,必得鼎力相助,故而这苦差事又落到他身上了。
裴寂沉吟着,这般恶劣行径之事,绝非普通人会做、能做的。
陛下命他彻查此事,便是也猜想到可能是世家权贵所为,目前发现的那些尸身虽已然腐败,但也能看出生前是如何鲜活漂亮。
可美貌在普通百姓人家,无异于毒药。
“先走街串巷询问可有人看到他们生前去过哪里,以及城门的守卫和查个遍,这么多人离奇出城死亡,城门守卫难辞其咎。”裴寂低声说。
比起怒意,更多的是无奈。
此事只能按部就班的查,且还不能闹得人尽皆知,否则天启百姓必然人心惶惶,还会闹得不敢相信朝堂,也不相信安帝。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才是安帝最怕的。
听他发话,袁明便立刻按照他所说的去准备查办了。
裴寂却是再次进了仵房,那些仵作虽也有些能耐,却很有可能会忽略某些线索,他总觉得那些尸体必然会有关联。
仵房内撒着石灰,浓重的味道倒是将屋内的血腥与腐烂味冲散许多,他皱眉走进去,屋内摆放着最近的四具尸体。
空荡的眼眶,空荡的口腔,胳膊腿也被折断,身上被折辱过的痕迹虽已经消散,可被折磨后留下的伤疤却还在。
尤其是尸体身上遍布的牙痕,死去多日都结疤了,可见当初咬的多重。
裴寂皱眉,参与者必然有一位是无能者,否则不会是这般狠戾,就像是在证明什么一般。
可也不能将这齿痕拿出来让京城所有权贵比对,还是得再找些更有力的证据,可他却再无任何其他发现。
裴寂觉得古怪,施暴者必然有自己的癖好,这些尸体与他而言是战利品,必定会在他们身上留下什么,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找过了……
他上下打量尸体,视线突然落到他们干枯的头发中,若说浑身上下还有何处能藏东西,必然就是这里面。
他皱着眉开始轻轻摩挲尸体的脑袋,能不被仵作发现,或许是极其细微的东西,他必然得小心再小心些。
很快裴寂就从尸体的后脑勺处摸到不对劲,已经腐烂的脑壳软趴趴的黏在他手上,却还是能察觉到轻微的粗糙。
他当即拨开那出的头发。发现某一处的腐烂程度十分严重,便顺着那里摩挲,很快就从里面抽出一根针来。
“来人!”
“裴大人。”巡捕营的侍卫立刻冲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裴寂偏头看他们,“将仵作请来。”
两位侍卫立刻去办。
仵作很快急匆匆赶来,接过他手中的银针看了又看,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疏忽。
“大人恕罪,此针格外细小,草民竟是不曾发现……”仵作赶紧认错道歉,他虽不知这枚针究竟有何作用,可这是他的疏忽,那他便是有错。
“银针隐秘,你不曾发觉也是正常,只是可曾发现什么不妥?”裴寂一句带过,仵作都在巡捕营十数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仵作道:“因这时日长久,银针已然看不出任何模样,可伤口周围却是隐隐发黑,足以说明此针有毒。”
“可能看出什么毒?”裴寂问。
“草民还需要再比对一二,晚些时候便能给大人答复。”仵作说。
裴寂便没再多问,此事疑点重重,且查起来格外困难,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否则那些贼人还未查出来,反倒是他要出事了。
这些人都不是正常死亡,这段时日京城寂静无声,仿佛谁若是敢上街,谁就是下一个被抛尸荒野。
裴寂这段时日连轴转,捎带着何知了也忙碌起来,此事非同小可,多数权贵都想知道如今情况如何,问不到裴寂,自然得问问他的正君。
因此,虽说裴寂亦是无心,反倒是苦了何知了。
此时他正坐在茶馆中,雅间内倒是坐满了该坐之人,各个都盯着他的嘴,恨不得冲上前扒开他的嘴,活像是三堂会审。
他在心中暗暗叹息,尚不说此事他当真不知晓,即便真知晓,也不可能将内情告诉这些夫人,他无法保证这里面是否有居心叵测之人。
“天子脚下发生这样恶劣的事,当真是叫我们大家都不得安生!那些人也实在太可恶,旁人的性命便不是性命吗?”
“说再多又有何意义?你我都不知究竟是何人所为,谁知晓那些腌臜货会藏在何处呢?”
“阿弥陀佛,我得知此事时都快要吓坏了……”
这些夫人们或是面露难色,或是带着惊恐,更多的是愤怒与怨怼,她们都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敢做出这样的事。
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正义使然。
何知了却只能摇头,这些事他真的都不知道,许是这次情况太过恶劣,裴寂不松口告诉他,他所知晓的一切,竟都是从这些夫人们口中得知的!
这些人却偏偏还要来围堵他?
天杀的,简直没道理!
“罢了罢了,我们想知晓这些无非也是关心,大家同为女子男君,哪里能看得了这般事?”
“只是我们也知晓,能这般行事之人,能是什么简单人物呢?”
她们各个面露难色,皆是对权贵的不满。尽管她们是权贵之妻。
想到那些人以那般惨烈的方式离世,他这心里亦是钝钝的难受。
她们或病死或累死,或寿终正寝……都比这般能令人接受。
很可怜啊,性命本就这般脆弱短暂——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
嘘~
祖国繁荣长盛,宝们国庆快乐,记得来看我~[亲亲][亲亲][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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