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番外1:日常 那大师似乎真的没算错,……
安帝驾崩, 太子继位。
朝堂的动荡倒是不会影响百姓,帝王更迭是常事,只要不让百姓觉得难过便好。
如今陛下堪堪十岁, 自然还需要多加照顾与教养,前朝忙乱不堪,朝臣们看得清局势,各个都是谨小慎微, 不敢有丝毫懈怠。
先前其他皇子的支持者,在血洗中也被清除一部分, 如今所余留的那些倒都是识时务者, 只是也不会将他们放在心腹的位置上, 给个闲差做事就好。
朝堂一连忙碌了一个月, 最近才彻底安稳下来, 小陛下虽然还多事不通, 可监察朝政的都是些大能之人。
旁人不说, 单说宋誉便是如此, 自知安帝在时朝堂混乱,便将自己摘个干干净净, 如今小陛下在位, 自然就有他施展拳脚的机会了。
前朝稳定,后宫亦是如此。
安帝尚在时, 荣妃被封为荣贵妃,如今更是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太后。
靳皇后被幽禁冷宫后便彻底疯了,新帝登基,便直接一壶毒酒赐她追随安帝而去,德贵君更是不必说,早就被赐死。
至于其他的嫔妃, 皆是被送到行宫养老,却也被守着不能胡作非为,若是老老实实养老,自然是衣食无忧,想与侍卫厮混便也随她们去,可若是不老实,便只有死路一条。
后宫的女人们审时度势很有一手,各个都歇了心思,在行宫养着面首,给殡天的安帝戴了一顶又一顶的帽子。
至此,前朝后宫皆是一片祥和。
而年关将至,先前的初雪后竟是再不曾下雪,何知了也没了往外跑的心思,每日都是在屋内歇着。
究其根本,还是因为太医说他怀得是双胎,故而肚子也要比寻常的六个月多要大很多,他平日里走路睡觉都有些难受,腰腹处更是每日都酸涩不已。
裴寂便没心思进宫做事,每日都只守着何知了做事,幸好对方胃口依旧,也不至于让身体亏虚。
“可要起来走走?”裴寂轻声询问。
他的心肝儿正侧躺在他身边,脑袋枕着他的腿,捧着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听他这般说,何知了立刻仰头看他,“你忙完了?”
他知晓裴寂为陪他,这段时日事事都亲力亲为,宫中积攒的事物多数时候都在夜里他睡着后才做,使得对方格外疲累,被他连威胁带哄的,才勉强放到白日里做。
他当然该接受裴寂对他的好,却不能太过理所应当,夫妻间本就是要携手共进,对方待他好,他也得为着对方考虑。
“底下人的折子来来回回就是那些,二哥那边想来更麻烦,我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处理起来都方便,这些事既然都不及你。”裴寂伸展长腿,托着他的脑袋调整位置。
他从不吝啬这些饱含情意绵绵之言,爱本身就是吝啬的东西,若是想让对方知晓,必然得言行合一。
何知了笑弯眼睛,“那你扶我起来,我们该走圈圈了。”
裴寂双手伸到他腋下,稍微使劲将他往起一抱,人就乖乖贴进自己怀里了,虽说背后相拥也很亲近,但他更怀念能与何知了面对面紧紧相拥的时刻。
都怪这些崽。
何知了倚靠着榻后的枕头,翘着脚任由裴寂给他穿鞋。
他如今身体重,院内的一切都是顺着他的心意来,屋内炭盆烧得格外旺,他被裴寂搀扶着在屋内走来走去,没一会就觉得后背泛起一层薄汗,手脚也格外热乎。
裴寂捏着他指腹轻笑,“如今你倒是比我还热乎,晚上可要给我暖床才是。”
何知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肩膀碰碰裴寂,言语间尽是笑意:“真是要暖床?还是要我?”
裴寂视线暧昧的打量着他,仅仅是眼神交汇,听出对方言语中的打趣,他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血气方刚的裴大人,哪里能禁得住这样的诱惑,只是丝丝缕缕的遐想,就足以让他按捺不住。
可一想到何知了如今的模样,他便是半点念头都不敢有。
“再说下去,暖床也不要你。”裴寂轻哼,他裴云舟可行的直做的正,哪里会禁不住这样的诱惑?
何知了眯眯眼睛,终究是泄气,他撇撇嘴,“太医都说可以,还说只要不过于激烈,是对生产有益……你不愿意与我,那你心里究竟想着谁呢!”
话音刚落,何知了的屁股便挨了一巴掌。
“不许胡说八道,你如今身体重,哪里能做那种事?”裴寂打完还会揉揉,“这般想要?何时变成小色鬼了?”
何知了当即红着脸用胳膊肘杵他,他气急败坏道:“你不许跟我睡一起,你晚上就到外面守夜吧!你好讨厌!”
骂人跟调情似的。
裴寂满脸笑意将这些话全都收下,可若是让他不同塌而眠,那他可做不到。
只是都变成小色鬼了,可见也是真有些受不住了,得问过太医再做打算。
太医与府医如今在裴府也着实过得清闲,只是偶尔要被裴四请过去问话,倒是没用“陪葬”这种话威胁他们。
“正君身体康健,胎象甚稳,床笫之事也是能做,只是要节制些,否则会亏损肾气。”太医与府医都是一样的说辞,说起这些事脸不红心不跳的。
裴寂又问:“当真能助产?”
太医道:“有一定依据,只是要节制。”
如此裴寂倒是放心了,挥手将他们遣散,抬脚进屋继续伺候祖宗去了。
何知了知道他要问什么,光是想想都觉得羞耻,早早就躲进屋内装作什么都不知了。
裴寂进屋后什么都不说,换作从前何知了自然也什么都不会问,可这段时日许是有孕的缘故,他总是格外敏感,确实想念裴寂,便问出声了。
“还说你不是小色鬼?”裴寂宛若抓到什么把柄一般,卯足劲朝他扑过来,力道落到他身上时却是轻飘飘的。
“那也是你养的!”何知了愤愤说着,“怎好都怪我,你若是不愿意,就别跟我一样惦记,发根都长疙瘩了,疼你活该!”
他对着裴寂,说得最很的话,也就是这么句活该了。
但又因为心疼他,说完活该,自己都要内疚很久。
裴寂不由得轻咳一声,顺势滑跪认错,“原来心肝儿都是为我,那我得好好受着,都是我的错,我不识好人心,居然误会你,我才是色狼色鬼!”
何知了轻轻哼了一声,倨傲地抬着下巴,“你知道就好。”
裴寂笑眼看他,不明白这世上怎会有这般可爱之人,那些夸奖的美好之词放到他身上全都不违和,仿佛就是为他而存在。
他可不管什么“情人眼中出西施”,反正他家小知了就是最好的。
“爷,夫人和少夫人过来了。”
秦玉容与公孙言一同过来的,如今何知了身体重,避免他来回奔波到前院用膳,如今都是各院开火分开吃,左右也不影响情分,这些都是小事。
她是带着自己熬的汤过来的,示意绯红将热汤端过去,觑了裴寂一眼,“你就惯会惹他不痛快!”
不等裴寂辩解,何知了就先急急开口了,“母亲,我没不痛快,我们只是斗嘴玩,他没惹我……”
秦玉容狠狠瞪裴寂一眼,这一眼估计骂得挺脏,但裴寂不为所为,甚至还笑了起来,如今他家心肝儿已经是整个裴府的心肝儿了,他护着自己,谁敢说他不是?
“你就护着他。”秦玉容嗔怪一句,倒是真没再多说,“这是小火慢炖的清汤,那些油腻的东西都没放,你尝尝好不好喝?”
何知了如今有孕,胃口虽比先前大些,却也实在没大到哪去,这盅汤喝完,晚膳怕是就没肚子了。
“好香。”他笑弯眼睛,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裴寂,后者立刻明白,起身给他盛了一小半碗。
小火慢炖的清汤格外好喝,不油不腻,精华与营养都在汤里,何知了利利索索就将汤喝完,并有些不好意思问道:“我给嫂嫂盛一碗吧?”
秦玉容道:“不用,给她准备的汤还在熬着,这的你的份,言儿有她的。”
她也是头回做婆婆,自然得尽量将这些都公平公正,两人如今身体不一样,喝的汤也得有区分。
至于老三家那个粗壮汉子,想都别想!
公孙言也跟着笑道:“你喝就是,我自有我的,无谓在这些事上推来推去。”
她早就知道婆婆给她熬着汤,自然也不会介意何知了手里这碗汤,何况她婆母已经待她极好,更别提这汤是给何知了养胎补身的,就算没她的,她也不会觉得如何。
待她也有孕,必然也能喝到一样,无谓计较这么点小事。
何知了这才放心,也怕自己这边得意再让嫂嫂不愉快,甚至还有可能让二哥不高兴,到时候好好的兄弟就要分崩离析……想想都觉得可怕。
见他喝着欢喜,秦玉容也拦了拦,“就喝这些,一会还要用晚膳,我们这便走了,言儿的汤也该好了,走吧。”
“母亲嫂嫂慢些。”何知了赶紧话送。
“你歇着。”秦玉容回头瞧他一眼,便离开了。
待她们一走,裴寂便立刻凑到他跟前,狐疑的看着他,“这汤当真那般好喝?我也要喝。”
何知了倒是没养出护食的脾性来,听他想喝,便赶紧给他盛了一碗,还乖乖端着喂给他喝。
“清汤,该是你爱喝的。”他盯着裴寂。
“是不错。”裴寂大口喝着,他口味清淡,饮食也是以清淡为主,这倒是格外合他胃口。
天色彻底落幕。
屋内点着明亮的烛火,将屋内的每一寸都照亮,用过晚膳的两人就在桌前看着书,时不时闲聊两句,便是他们这段时日最常做的事。
今日倒是有些不同,两人默契的只看了一会书,便起身朝床榻走去,素了这些时日,也该荤一荤了。
外厅的蜡烛被吹灭,炭盆上倒是还煨着热水,一会折腾完就能直接端来擦身体。
床头与床尾的蜡烛只亮着一盏,也是方便裴寂时刻观察他的样子,若是有不适,就能立刻停止。
“太亮了……”何知了轻声嘟囔着。
这些事上,他本就是被裴寂带着的,如今有着身孕还要坚持,便更觉得自己有些不知廉耻,更羞怯了。
裴寂一眼便看出门道,他轻声道:“只有你我,你有什么是夫君不能看的?夫君也都给你看呢,你可不能露怯了。”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解衣裳的手都莫名在抖,半天抖解不开。
裴寂将他拉进怀中,从后慢条斯理地帮他解开,这样的事他是做惯了,也伺|候惯了。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何知了能舒心舒服。
爱人的唇与手都仿佛是最温暖的存在,总能在某时某刻抚平所有的痛苦与不悦,他们总是为着对方着想,想通的事互相做,什么都不说,却也是能诉说爱意的。
何知了那些话本也不是白看的,总能知晓些晦涩知识,且他是最聪慧的学生,哪怕只是感受放在头顶的手,都知道文字的深浅。
裴寂火气消减不少,就着热水简单清洗一番,这才套上干净的里衣与他同塌而眠,他倾身亲吻对方泛红的唇角,想着明日该给他喂些药。
一夜好眠。
何知了醒来时裴寂已经不见,他知晓临近年关,朝中或许还有许多事需要他出面处理。
他便拖着酸软不已的身体洗涮用膳,精神却格外充沛,被搀扶着在屋内走圈圈,连气色都好了许多。
这段时日裴寂总是在家中,只是他虽不懂这些朝政,却也知晓前朝是各有各的忙法,裴寂今日被叫进宫,许就是有麻烦事,只是院内便没有能陪他玩的人。
“不走了。”何知了艰难的坐在垫了鹅羽软垫的椅子上,顷刻间脸色便变得有些难看,“春见!腿抽筋了!”
春见赶紧握住他的手,芫花与细辛则是上前给他按捏,两人这段时日特意学了些穴位,就只等着给他按腿呢。
紧绷的肌肉在舒适的按捏下得到舒缓,这一按,便给他按的昏昏欲睡了.
裴寂是突然被叫进宫的,他还以为会是什么不得了的事,结果竟是商议小陛下年节如何过。
而小陛下正在闹脾气。
“我就要去裴府过,母后也去!”
裴寂捏了捏鼻梁,无奈却有耐心的说着,“陛下如今是帝王,不能随意外出,前朝后宫都得您看着呢。”
小陛下闻言立刻软下声音,“小舅,规矩是老祖宗定下的,可老祖宗就是帝王,我如今也是帝王,那我就是老祖宗,是不是?”
“是,但陛下不能随意出宫。”裴寂态度很严肃,“规矩是不能被随意打破的,否则规矩便变得毫无意义。”
“可与家人同贺新春,怎能是随便?”尽管心中已经接受裴寂的说话,可小陛下还是有些不痛快。
裴寂与裴月亭对视一眼,这话倒是没说错,只是规矩便是如此。
他得收回先前“天家无孩童”这句话,至少此时的小陛下,还是需要家人呵护的孩子。
“我与母后偷偷带着弟弟出宫就是,再找人跟着伺候,过完新春再回宫,这样也不可吗?”小陛下皱着眉商议,“你若是不愿我去,那我急把你和小舅母全都召进宫!”
裴寂:“……”
真坏啊,这是真坏啊!
他彻底不知该说什么了,便道:“陛下还是与你的少师少傅商议吧,微臣就先告退了。”
“啊?小舅!”小陛下瞬间瞪大眼睛,还上前追了两步,“小舅!你回来啊!”
裴寂:呵,你小舅走远了。
裴月亭忍不住笑弯眼睛,朝他招招手,柔声道:“先问问少师少傅,若是他们不曾明确拒绝,咱们再出宫,如何?你如今在此地位,不可任情任性了。”
“可是母后,想与亲人团聚没有错。”
“是啊,没错。”
……
裴寂利利索索出了宫,回去路上还不忘买几张热乎乎的糖饼。
许是临近年关,街上商贩倒是不少,裴寂便又多逛了逛,直到马车内都快堆不下,这才回府。
何知了这段时日身体重,也就愈发嗜睡,他回府时,人还睡着,却不想他刚将东西放好,人就醒了。
“裴寂。”
“哎!”裴寂学着那些商贩热情的应了一声,快步走到榻边将他扶起来,“怎么呢?这便不睡了?”
何知了仰起脸露出憨傻的笑来,“闻到甜饼的香气了!”
裴寂便立刻从油纸包中拿出来递给他,“慢些吃,里面糖还烫着,小心些。”
何知了点点头,舔了舔还有一些不适的唇角,小口小口吃着糖饼。
“身上可还难受?”裴寂轻声询问,将他唇角的残渣捻去,“嘴巴还不舒服?”
“一点点,但无碍。”何知了将饼子咬出糖馅,才将饼递到他嘴边,“你吃。”
裴寂便顺从的咬了一口,白糖的清甜瞬间在口中漾开,像是直接吃了一把砂糖,他不动声色的喝了口茶水清口,还是得让他少吃些这种东西。
何知了抿了抿唇,盯着手中的糖饼出神,裴寂询问,“不想吃了?”
“想吃清汤面,又想吃辣辣的菜……”他说着重重咬了口糖饼,嘴巴塞得鼓囊囊的,“我什么都想吃,但不能吃太多。”
裴寂想起太医的叮嘱,从前他身体纤弱,若是猛地过度进食,可能会导致胎儿太大难产,还对肠胃不好。
确实不能吃太多。
“那便少食多餐,你顿顿少吃些,咱们多吃几顿就是。”裴寂捏捏他好不容易有些肉乎的脸颊,能长肉已经很不错了。
“有道理,不愧是裴大人。”何知了笑着打趣,一声大人从他口中说出,仿佛带着些缠绵,“你进宫是为何事?”
裴寂便将缘由都说给他,他倒不是不许小陛下出宫,只是此事也不是他一人说了算的。
何知了舔舔唇,试图为小陛下说情,“他……只是想和家人一起,你该是没凶他……吧?他是陛下呢。”
裴寂稍有些力道的捏了捏他的脸,颇有些感慨道:“是啊,他可是陛下呢,我如何能凶他?说他能说服朝臣,想出宫便出了,只是一夜的事。只是他总得知晓,他如今在这个位置上就必须该承担起责任,有得必有失。”
“他该是知晓的……”何知了很快就将一张糖饼吃完,又喝了碗酸辣的汤,瞬间就不觉得饿了。
裴寂摸摸他肚子,里面的小崽大概是早就习惯他突如其来的触碰,也很给力的动了动。
他赶紧轻轻抚摸肚子,小声安抚着,“知道你们很好,莫要再动了,你们阿爹可是要不舒服了。”
何知了弯起眉眼,格外享受裴寂带给他的温和与偏爱。
此时的圆满不由得让他想起少时在何家时,何如满与何如汐时常欺负他,还总拿曾经那位大师的卦言侮辱他。
而他也只是听说,听说那大师卜卦,卦言他会一生平安喜乐。
可那时,他在何家过得着实艰难,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日日忍受辱骂,只觉得那些卦言荒诞无稽,他这般过下去,如何会平安喜乐?
便是不死,都是好的。
他从未将那卦言当真,可偶尔被欺负太惨时,他也会怨恨那为大师,既然都已经有卦言,为何不好好卜卦,他究竟要何时才能脱离苦海。
可待清醒后,又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天意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直到何宏安逼迫他嫁进裴府,从前他从未奢望过,听何宏安那般说他无疑是期待的,他以为是两家商议好,将他嫁去,却不想竟是强嫁。
以此嫁进裴府后,他就知道卦言再也不会成真了,因为京城都传他“以死相逼”,使得裴寂不得不娶,自然会更加厌恶他,又怎会好好待他?
刚到裴府时,可不就是被裴寂冷落吗?莫名娶了自己不喜欢的男君,谁心中会好受呢?
可他从未怪过裴寂,就连何宏安都以为他是看中裴家的权势所以喜欢裴寂,可他对裴寂的心意从来都不是莫名其妙而起,否则要喜欢也该喜欢那位翩翩君子裴二不是吗?
时间太久了,恐怕连春见都不记得幼时的事了,不记得他们所住的破落小院的矮墙,曾经有一位小少爷爬上去过。
那位小少爷很恶劣,将灰扑扑的蛇丢到了何如满与何如汐身上,吓得他们嚎叫逃窜,坐在墙上时,他就像是威风凛凛的将军。
而后来,他也确实成了威震天下的少年将军。
何知了仰头看他,卦言好像真的在逐渐应验了。
“夫君……”
“怎么呢心肝儿?”裴寂立刻应声。
“没什么……”
何知了摸着肚子恍惚轻笑出声。
那大师似乎真的没算错。
他竟也能一生平安喜乐——
作者有话说:我们小知了值得平安喜乐![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看到的番外都会安排~[亲亲][亲亲][亲亲]
专栏预收喜欢的点点收藏~(好像那卖huo主bo)[爆哭][爆哭][爆哭]
第92章 番外2:鸡哥。 他欠裴寂的磕头,早就……
新春悄然而至。
京城早在前几日便热闹起来, 帝王更迭无所谓,只要不曾影响到他们的正常生活,无人会在意这些。
这日是除夕, 沿街的商铺酒楼茶馆早已贴上喜庆的春联,每一贴上面都是对自身与过路人的美好祝愿与期盼。
孩童们沿街打闹嬉笑,看到过路人还会贴心躲起来,避免撞到对方。
而一辆低调的马车, 也悄然无声地行驶到裴家门前,无人会在意这段时日到裴家的马车, 左右都是非富即贵的客人想要送上祝福。
来者正是裴月亭与小陛下, 至于小皇子, 因着他太小, 只能暂时放在宫中由乳母们照料, 如今前朝后宫一片祥和, 无人会做恶事, 他们也都放心。
他们到时, 裴枭已经带着全家站在院中等着了。
“微臣携全家恭迎陛下,太后。”
“父亲母亲快快起来。”裴月亭赶紧上前亲自将他们扶起来, 漂亮的眼中含着眼泪, “父亲母亲这样做,叫女儿如何担待的起?”
不需裴月亭多言, 小陛下就已经自觉将其他人扶起来了,特指何知了。
他凑到何知了身边,视线落在他隆起的腹部,轻声问道:“小舅母,里面有弟弟妹妹吗?”
何知了面颊一红,如实相告, “不知呢,再过几月才知晓。”
“那可一定要是弟弟妹妹。”小陛下轻声嘟囔着,觉得他的肚子实在是神奇,居然还有人藏在里面。
“屋外风寒,还是进屋说。”裴宿轻声提醒着,当即便将大家都招呼进屋内。
一踏进厅内,热浪便直接扑面,眨眼间就将那些寒风阴冷给驱散。
下人们赶紧将他们身上的披风接过挂起,紧接着又端上热茶来,倒是半点没叫他们觉得不舒服。
秦玉容看向裴月亭,“已经将先前给你留的小院收拾妥当,你便带着梵儿住在里面,若是有短缺的就吩咐下人们。”
“娘别把我当客人,我可不会跟你们客气。”裴月亭轻声说着。
她团坐在她榻上,手中捧着热乎的茶杯,嘴里还吃着秦玉容喂的点心,分明是她从前未出阁时的做派,一晃竟也十数年不曾感受过。
小陛下看了一眼她,觉得此时的母后与在宫中时格外不同,或许是因为此时此刻她在家中。
屋内坐着满满当当的人,无需乌泱泱说着同一个话题,哪怕这些人只是静坐着吃茶,气氛都格外温和热络。
在外自然不能与在家相比。
裴月亭稍稍垫了些吃食,给一旁的婢女使眼色,“我惦记着阿知有身孕,从宫中带了些补品,先前送的参是如何都吃不完,便给他补身体,还带了些其他物件送给阿言。”
“谢谢姐姐。”何知了推开裴寂要继续投喂的手,笑声道谢。
“多谢长姐。”公孙言则是赶紧起身道谢,她到底是世家出来的姑娘,自幼被教导的诗书礼仪让她即便是在自家都不能有片刻懈怠。
裴月亭愣了愣,笑了起来,“在自家无需这般,放轻松些就是。”
“是。”公孙言悄悄看了一眼其他人,见他们都神色如常,才稍稍松口气。
手指突然被偷偷勾住,她有些慌张地抬眸看过去,正对上裴宿笑意温柔的双目,脸颊顿时红了起来,还有些紧张。
长辈们都在这里,怎好做这样的事?
裴宿低声安抚着:“无需这样心惊胆战,在自家不需要太过规矩,母亲与长姐都是和善人,你也很好,她们喜欢你。”
公孙言眨眨有些酸涩的眼睛,低低应了一声,她只是有些不习惯。
看惯了那些高门大户争来斗去的事,正常的亲人之间的相处都让她有些不自在。
但幸好,这些人愿意接受她的局促。
“晚膳还做你爱吃的那些,可要添些其他的?”秦玉容柔声询问,“梵儿要吃什么?”
梵儿。
被叫到的小陛下有些愣神,他都快要忘记自己的名字了,先前所有人都叫他“九皇子”,后来又叫他“陛下”,他的名字似乎不重要,身份才重要。
但在这里,他是有名有姓的。
“能挑选吗?”他有些惊讶。
先前在皇宫,他都不能随意挑选爱吃的菜,御膳房不会格外照顾某个人的喜好,他们只需要填饱肚子。
秦玉容也知晓这些,轻声道:“在家中可以。”
安梵默然片刻,很快便接受了她话里的意思,既然是在家中可以,那便是在别处不行,往后他再想吃,回家就是了!
裴月亭她们先到,马车内也备着些礼物,至于其他的还在后面,如今后宫都是她说了算,想贴补娘家自然没人敢阻拦。
男子们自然也是有话要说,便干脆到外头厅闲聊,屋内裴月亭则是给他们分着礼物。
何知了这段时日收到的礼着实多,好些人家怕是连压箱底的好东西都给他送来了,只是和宫里的物件比起来还是要差些。
他并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衣衫布料选了一些喜欢的,至于那些头饰耳坠便都给公孙言了,他们分着,将各自想要的收起来,倒是也不曾争吵。
今日的裴府格外热闹,欢喜声越过院墙传到外面去,连带着百姓们也更加欢快了。
厨房的晚膳是秦玉容特意叮嘱过的,落座的位置有讲究,各人喜欢的饭菜也都是摆放在他们面前,也省去许多夹菜的力气。
丰盛的晚膳让大家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堪堪吃饱后才闲聊几句,倒也没一直守着残羹冷炙,没一会就各自凑到一起玩闹了。
何知了最近身子沉,日日都带着两个沉甸甸的家伙走来走去,用过晚膳就会疲累。
裴寂小心将他扶回院内,暖气扑了何知了一脸,便更有些晕晕欲睡了。
“我着人打水来,洗涮后就能睡了。”裴寂轻声说着,俊美硬朗的容貌在昏黄的烛光下柔和许多,或者说面对何知了他一直都是这般柔和。
“好哦。”何知了端坐在床边,他都没吃酒,竟是还觉得有些醉意上头,脸上也莫名浮现出笑意来。
如今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格外满足。
裴寂端着水放到旁边,就见他傻乎乎的乐着,连带着他也不自觉露出笑,“美什么呢?”
何知了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又快速低下头,他轻声道:“你不知道,我也不想你知道,我自己偷偷笑也不成吗?”
裴寂轻啧一声,“问你一句便这么多话说,何知了你是真胆肥了?”
他笑眼看着对方,分明也才过去一年多,从前那位怯生生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的小哑巴,就变成如今敢朝他扇耳光的小知了了。
世事变迁,果真如沧海桑田。
何知了轻哼一声,嘴巴也微微噘着,肤若凝脂,貌若桃霞,任谁看都是世家权贵被惯坏的小男君。
可他如今这副娇滴滴的样子,都是自己养出来的,裴寂满腔满足,恨不得去外面跑几圈。
“擦脸,你唇上擦胭脂了?”裴寂看着他红润的唇,一时有些迷瞪。
“说什么呐?”何知了眉目微凝,抬眸对上裴寂暗沉的眸色,他展颜一笑,“你想亲我,给你亲就是了……”
裴寂是失笑,“吃点梅子饮还能醉成这样,何知了我看你是想屁股开花!”
梅子饮只是酸甜的水,并不是清酒。
可见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那你打我吧,打得我开花吧,我反正不会讨厌你……”他说着还嬉笑起来,小模样看着怪好玩儿。
裴寂自然不会真欺负他,认命的给他擦脸,抹好滋润的脂膏护脸,又给他洗脚穿袜,等他弄完,何知了也快撑不住了。
“忍着,夫君都没躺下呢。”裴寂故意欺负他,抬手点着他脑门儿,不许他先睡。
何知了便抱起裴寂的枕头使劲捶了两下,却还是很乖的等着他。
裴寂利利索索将自己收拾好,走到床边扶着他侧躺,而后也顺势躺下,让他贴着自己胸膛。
“你拍拍我。”何知了嘟囔着。
“你快要挨揍了。”裴寂轻声说着,却还是实诚的轻轻拍着他肩膀,嘴里嘟囔着,“快睡快睡……”
何知了又有些不太满足,他微微仰头,“夫君,你摸摸我头发。”
裴寂边摸他头发,边轻声道:“你是真的要挨揍了,快些睡,若是不想睡就爬起来挨揍!”
何知了便不说话了,却还是暗暗用脚丫踢裴寂,那么凶做什么,再凶揍你哦!
“祖宗睡吧,夜里不舒服就喊我。”裴寂在他后颈落下轻柔的一吻。
这一吻就如有术法一般,竟是真让他浑身都更加温暖,困倦也顷刻间袭来,本就有些涣散的思绪也渐渐飘散化做虚无。
昏昏欲睡之际,竟是莫名想起他幼时的一段时光,那也是娘亲离世后,他难得感受到的温暖。
“臭哑巴!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臭哑巴,哭花花,晚上变个摸瞎瞎!”
“跟你说话你听不到吗?哑巴就算了,还要变成死聋子吗?”
何如满日常带着何如汐到他破旧的小院中闹事,每次都是要先对他进行各种言语上的侮辱,若是他次次都不回应,就要开始朝他丢石子了。
他一直不太理解,为何六七岁的孩子能对他有这么浓重的恶意,他着实想不通。
小小的何知了与春见用单薄的身体抵着腐朽的木门,只要他们将这道门挡住,外面的人骂骂就会走的。
他们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好。
但何如满一直不离开,小知了与小春见不由得害怕起来,因为只要对方一直不离开,就会让下人踹开他们的门。
“少爷,我们得躲起来。”小春见抬着小手凑到他耳边轻声说着。
话音刚落,一股力量立刻将门踹开,连带着他们两个也往前扑了过去,索性两人都矮矮的,这才没有撞到桌角。
“哈!你们不开门也没用,我有得是办法揍你!”何如满说着就往里面冲,不顾他们两个要摔疼着,就开始挥拳头。
何如满并不肥胖,但他吃穿用都是最好的,故而身体也健康,力气也足,再加上旁边就有下人们为他撑腰,小知了与晓春见,若是敢还手就会被他们扯开。
即便知晓他们会挨打,却还是要用力反抗。
小知了咬紧牙关,挥着纤细的手臂抵抗,时不时还要朝何如满揍两下。
“啊!!!快过来帮忙!”他吃痛,就开始哭闹。
那些下人们哪里敢让他受委屈,就赶紧上前将小知了与小春见拽开,由着何如满挥着全都打他们的肚子。
小知了与小春见就会胡乱踢着腿,尽量不许他靠近,但往往会被打的更凶。
眼看着差不多,一旁的何如汐才提着裙摆慢吞吞靠近,细声细气道:“哥哥,娘亲说不能把他们打死,不要再打了。”
“哼!”何如满格外听她的话,便也直接收手却还是朝小知了啐了一口,“你真脏,又脏又臭,以后我每天都要来打你!打死你!”
这般恶劣的话让小知了奔溃落泪,他不能说话,就只能呜呜咽咽的哭着,可怜的小团子被随便丢在地上,与小春见抱作一团,像是两只刚出生抱团取暖的小兽。
见他哭,何如满这才满意的笑起来,“你等着,明天这时候我还来打你!直到打死你为止!”
他当然不敢真打死他们,只是嘴上说说,毕竟娘亲叮嘱过,可以欺负他们,但不能真打死了。
他不太懂到底是为什么,只依稀听娘说了几句,好像是为了名声着想,不能她刚成为继室,原配的孩子就死掉……
所以即便他们住在破旧的小院中,一日三餐都会有专人来送,还会给他们衣裳穿,可少爷的规格却是半年没有享受到,即便只是让他们温饱,何如满都不满意。
但小知了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每天都要挨打,直到被打死才能解脱。
眼看着他们离开,两个小家伙便哭得更难过了,蜷缩在地上,衣衫上都是撕裂的口子与灰尘,眼泪和着脸上的灰,瞬间就花脸了。
“哈!”他指着小春见的脸笑了起来,花花脸了。
小春见抽抽搭搭的抹了把脸,也一并将他的脸擦擦,只是手脏袖子脏,只会越擦越脏,两人便到院子的小水洼里掬了把水,照着水面乖乖擦脸。
脸擦干净,他们便又高兴起来,牵着手将屋内打扫干净,幸好门没有坏掉,不然夜里睡觉就要有蚊虫了。
“少爷,怎么办,他们明天还要打我们。”小春见眨巴着眼睛看他,“我们会被打死的。”
小知了小脸紧绷,不能继续挨打,得想办法反击回去!
可是他们要怎么办呢?
他们没有足够的力气,也没有能护着他们的人,更不能逃跑,否则会被拍花子抓走卖掉。
好像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挨打。
他眨眨眼,对这种只能等着挨打的感觉很讨厌,却又不知该如何解决,便只能忍受着。
何如满果然说话算话,第二日竟真的又来他们小院中闹事了。
他叉着腰哈哈大笑,“臭哑巴!快出来迎接我!我今天还要打你,赶紧出来让我打!不然我就要拆掉你的门窗,让蚊子咬死你!”
“他好讨厌!”小春见小声嘀咕着。
小知了立刻重重点头,何如满真讨厌!
他们当然不想出去,可若是不出去,夜里睡觉便要不舒服,他们仅有的欢快时光就只是夜晚睡觉的时候,若是连这点时光都要被摧毁,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两个小家伙牵着手如丧考妣地走了出去。
何如满顿时笑起来,“哼!我就知道你不敢躲着,你今天给我当大马我就不打你,知道什么是大马吗?就是你跪在地上,我骑在你身上!”
“少爷是少爷,不能给你当马骑的!”小春见握紧小手,愤怒的看着何如满。
听他这么说,何如满顿时生气了,宛若一枚土豆,直愣愣地就朝小春见撞过去,直接将小春见撞了个跟头。
他还吱哇叫着,“给我打他!打死他!”
小知了赶紧上前护着小春见,两人抱成一小团,警惕的看着逐渐朝他们逼近的人。
“闹什么呢!”
一道沉声呵斥传来,小知了眼底瞬间染上希冀,他仰着小脑袋看向来人,那是他父亲,去年还对他格外疼爱的父亲!
何宏安却只淡淡看他一眼,而后便看向闹事的何如满,“满儿,你是侯府的男君,不可不懂事,这种脏地界儿还随便踏足,不可没有规矩。”
“父亲!我想骑大马,他不肯!”何如满可不怕他的呵斥,当即继续叫嚣着。
“弟弟想骑大马,你让着弟弟,成日里就会惹事生非!”何宏安当即冷声斥责,他不知这番不辨是非的言辞,在小知了的心中划了重重一刀,以至于后来他再不曾有过期许。
何宏安本就是听到动静无意走到这里,也没心思看他们这些孩童的小打小闹,说完这些话,转身便离开了。
何如满就像是拿到圣旨一般,站在小知了面前耀武扬威,还指使他立即下跪,让他骑大马。
何知了却是愤愤站着,娘亲说过,膝盖何时都不能软,脊背的根骨也要挺直,他是绝对不可能给何如满当马骑!
“你敢无视我的话!我生气了,我要打死你!”何如满说着就从地上捡了根小木棍,还朝一直站着的何如汐说,“妹妹快来,你不是也讨厌他吗?我们一起打死他,我们就的娘说的笛子了!”
何如汐却不理会他,只细声道:“小木棍太脏了,哥哥你打吧。”
他才不要拿脏兮兮的木棍,不过下次可以挖些虫子丢进他的被子里,肯定能吓死他!
虫子好像他写太小了,还是用老鼠吧,厨娘总说有老鼠,到时候就抓起来丢进他的被窝咯!
何如满握着小木棍朝他们逼近,小知了与小春见也警惕的盯着他,若是他追过来打,他们就要立刻跑开。
“啊!!!”
可眼看着他逐渐逼近,伴随着何如满一声惨叫,他竟莫名摔了个狗啃泥。
小知了与小春见愣愣看着他,有些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摔倒了?
何如满赶紧爬起来,边哭边骂,“你们两个丧门星!居然敢害我摔倒!我要打死你们!”
他再次起身冲过来,却是膝盖一痛,继续跌倒。
何如汐也看出不对劲来,赶紧上前搀扶他,“哥哥快起来,你好笨,走路都不会!”
“一定是他们搞得!他们欺负我!”何如满大声吼着,嘴巴也痛痛的。
“流血了!”
听何如汐喊,那些下人们也赶紧冲过来,小少爷不许她们打扰,没想到一个没看住,竟是摔了!
小知了与小春见激动的握紧对方的手,他们知道只要何如满受伤,就会立刻离开,找大夫医治,就不会再欺负他们了!
可何如满还是没离开,不仅没离开,还作势要继续打他们,分明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我就不信打不死——什么东西?”
何如满猛地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到了他身上,冰冰凉凉的还在动,他瞬间就不敢再动了。
可眼看着那东西的何如汐却是惊声尖叫起来,“有蛇!!!”
“什么蛇?蛇在哪里!”何如满也害怕。
婢女们也是惊得惊,怕的怕,都没人敢上前帮他把蛇拿掉,何如满就感觉到那蛇在身上游走,惊声尖叫地往外跑。
他一跑,其他人自然也是跟着追,眨眼间就全都离开他们的小院子了。
“哈!”小知了笑弯眼睛。
“喂!小哑巴,你笑什么呢?”
嗯?谁在说话?
小知了转着圈圈将小院打量一番,都没瞧见人。
“看这,上面!你这小哑巴可真是笨!”
小知了仰头与趴在墙上的小人对视上,对方趴着的位置很奇巧,刚好有一棵大树,树荫遮挡着他,所以这才没瞧见。
那小人穿着漂亮衣裳,额头还戴着一条红色一指宽的抹额,身形也大大的,小知了便歪歪脑袋,像是在问他是谁。
红抹额便笑了,“我帮你把他们赶走了,你都不知道说谢,真是笨死了!我知道你不能说话,你便朝我磕个头!就当是谢我了!”
小知了闻言惶恐的摇头,娘亲说过膝盖不能软。
“我开玩笑的,你一个小不点朝我磕头有什么乐事?总有一日我要让所有人都对我磕头!”红抹额哼笑着,“你可真是笨,你可以制作陷阱,让他摔跟头!或者像我这样悄悄扔石头扔蛇吓唬他!”
小知了摇摇酸涩的脖子,他不会呢。
那红抹额嗤笑,“就知道你不会!往后我都来帮你打他,只是不能被我娘发现,不然又要让我罚跪!”
“四公子……”
“有人来寻我了,我得走了,明儿我还来!你别怕,我能护着你,你若真感谢我,回头就朝我磕头!”
他小小年纪,觉得能接受别人磕头便是最厉害的存在了。
他跳到树干上,有滋溜滑下去。
“你别怕,我还来!”
隔着院墙都能听到对方稚嫩的声音。
小知了握紧拳头,他不怕,他不怕!
此后,那位叫四公子的竟真的来,他还说自己叫鸡哥,真是奇怪的名字,小知了不会说话,回回都只能眼巴巴的望着他。
他像小狗一般守在院墙下,偶尔会收到对方的点心,还会吃到甜滋滋的糖果……
对方心心念念的磕头他却始终没有还回去,因为不知从哪日起,对方就再也没来过了。
小知了只知道他叫鸡哥,是哪家的四公子。
“鸡哥……”
“哟心肝儿。”裴寂依稀听到他喊自己,便赶紧凑到他唇边听着,一声“寂哥”,连他的心都叫化了。
“何处学来的,情哥哥在呢。”
今生的何知了不知道,他欠裴寂的磕头,早就在前世敲登闻鼓时还清了。
他跪满了白玉石做的台阶,满足了裴寂的心愿——
作者有话说:都是好宝宝,何家的不算。[亲亲][亲亲][亲亲]
第93章 番外3:养崽 裴月月皱眉:“裴星星,……
何知了是被稚嫩的哭声吵醒的。
醒来时他甚至有些恍惚, 不知家中哪里来的婴孩,总不能是嫂嫂所生?
可他依稀记得嫂嫂还尚未有身孕。
“醒了?”
“饿不饿?身上还疼不疼?”
“心肝儿,能说话吗?”
耳畔是裴寂关切的声音, 何知了眨巴着眼睛,与他对视的瞬间,思绪才彻底回笼。
新春过后,天气便渐渐暖和起来, 他的肚子也愈发圆滚,只是他本身就瘦弱单薄些, 除了肚子有些大, 倒是并没有太明显的变化。
时间一晃就进入三月, 天气暖和起来, 尽管身体有些笨重, 他也还是愿意在庭院内走动。
看着春日里盛开的花, 鼻尖都是花朵的芬芳, 偶尔会有恼人的蜜蜂在, 却还是会觉得春意盎然,一切都是值得欣赏的。
变动就是在此时发生的, 他只觉得莫名有水声传出, 衣裤也有些不太舒服,待身边响起着急忙慌地声音后, 他才恍然自己好似是发动了。
意识到之后,腹部便传来明显的疼痛,下坠感让他几乎站不住脚,若非身边有人陪着,早就跌在地上了。
裴寂急匆匆回来刚好看到这一幕,直接将他抱进屋内, 早就住在府上的稳婆太医们也忙活起来,生怕慢一步就会出事。
阵痛让何知了的叫声听起来格外痛苦,裴寂本想继续在里面陪着,却被婆子太医们往外赶,此时此刻无人在意他的身份!
“给我出来!”秦玉容进屋将他拽出来,“你在里面碍什么事!这些都是宫里的老嬷嬷了,各个都经验老道,你就在外面守着。”
“他叫……”裴寂心慌得厉害,全然没有平日里的从容与得意,一颗心七上八下,仿佛随时都能跳出来。
秦玉容皱眉,“生育就是这般艰辛,你若是也慌张添乱,知知还如何能安心生产?你若是闲不下,就去厨房烧水,里面要用呢!”
裴寂一刻都不想离开,只在廊下守着,还要借着稳婆们打开房门的瞬间往里面张望,瞧不见人影,却能听到凄厉的哭喊与浓重的腥气。
“心肝儿,夫君在外面呢,你别害怕!”
他扯着脖子朝里面喊,过度焦急使得嗓音都沙哑几分,他却不敢有半分懈怠,生怕里面的人会撑不住。
他倒是也想如话本中那些人一般,高喊出“不想生便不生了”,可里面是他与何知了的孩子,是对方小心呵护的存在,只差临门一脚时说这样的话,无异于是在告诉对方放弃。
小知了有多坚韧他是知晓的,他不会放弃,所以自己也不能。
稳婆出来接热水,还用洁白的布巾擦着鲜红的手,裴寂差点没站稳,声音有些颤抖询问:“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生产常会出血,正君又是双胎难免生的艰难些,四爷别担心。”稳婆接过热水便急匆匆的进屋了。
谁都跟他说别担心,可他怎会不担心!
裴寂直接席地而坐,明摆着要将门口坐穿等着里面的动静。
裴府其他人也焦心不已,哪里还会在意他是坐着还是躺着,就算是要滚两圈,都得让他去旁边滚。
头胎本就难生产,还是双胎,自然会更加艰辛。
何知了不知生产竟是这般难熬,可若是让他在此放弃,那他是绝对做不到的,不管如何他都要好好生下自己的孩子。
他听从稳婆的意思调整呼吸,尽量将所有的力都放到下半身。
“使劲!已经能看到头了!”
“使劲!!!”
何知了耳畔都是鼓劲的声音,所有人不管出于何心思都在期待他的孩子降生,他似乎真的被鼓舞到了,便更加卖力。
伴随着婴孩的哭声,第一个孩子顺利出来,稳婆们赶紧将孩子抱去清洗包裹,只等着后面那个出来。
稳婆只是眨眼的功夫,何知了的肚子便再次疼起来,有第一个孩子打样,第二个孩子也出来的很顺畅。
稳婆们赶紧小心翼翼为他擦拭清洗,待收拾妥当后才让跪在旁边的太医把脉。
“产后虚脱,需要静养!”太医认真说着,幸好没有其他的问题。
屋外的人听到动静也通通松了口气。
何知了就这样诞下了一对双生胎,一男一女,倒是讲究的凑了好字。
“心肝儿,想什么呢?”裴寂轻声询问,不敢惊到他。
“饿。”他沙哑的声音响起,何知了竟是差点没听出是自己的声音,不过也是,昨日那般疯狂的哭喊着,不沙哑就怪了。
裴寂立刻欢喜起来,“你刚生产完,暂时只能吃些清淡的东西,厨房熬了鲜甜的青菜粥,春见快端来!”
睡了一觉,何知了身体依旧有明显的疼痛,坐是坐不起来了,否则很难受。
裴寂将靠枕摞高些,让他侧躺着,小心翼翼给他喂着粥,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此刻清淡的粥都如山珍海味一般好吃。
“孩子呢?我刚刚听到哭声了。”他哑声询问。
“被乳母抱去喂奶了。”裴寂说,“一会就让她们抱来给你看,只是丑得很,你别吓着了。”
“很丑吗?”何知了有些惊讶。
裴寂想了想道:“像是红皮耗子。”
何知了默默咽着粥,那确实很丑了,不过他都没见过红皮的老鼠呢。
秦玉容听说他醒了,便赶紧带着清淡的补汤过来,还没走进里屋,就听两人这般议论自己的孩子,当即便有些无奈。
“听他胡说八道,孩子还小,长开便好看了。”秦玉容说着去揪裴寂的耳朵,“再胡说八道,耳朵给你拧下来。”
“母亲……”何知了见裴寂吃痛皱眉,赶紧轻声唤着求饶。
秦玉容哼笑一声,“便是你总惯着他,他才总爱闹你。刚熬好的清汤,你喝一碗补身体。”
裴寂赶紧将碗接过一口口喂着。
何知了现在不能随便动,用膳也是慢条斯理的,待他吃过饭,乳母也将两个小家伙给抱过来了。
两个小家伙早就睡着了,何知了看了一眼就不愿再看了,确实与裴寂说得一样,红嘟嘟皱巴巴的,像是两个小老鼠。
秦玉容一看他皱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忍不住轻笑一声,“倒是显少见你们这般父母,还有嫌自家孩子丑的,养几日便好了。”
“那带走吧。”何知了小声说着。
裴寂忍不住笑出声,示意乳母赶紧将孩子抱走,可不能让他家心肝儿不喜欢。
“不看便不看,这一月你便踏踏实实在床上休息,若是有不舒服的随时开口。”秦玉容说,“孩子小不懂事,乳母喂养着正好,你安心就是。”
何知了连连点头,他也知道孩子小,如今给他们口奶喝就不哭不闹的,如何也不会与他生疏就是了。
秦玉容本就是来看看他,见他精神还算不错,又叮嘱裴寂几句便离开了。
屋内只剩他们两人,何知了便再次觉得困倦,推掉靠枕便沉沉睡去了。
在床榻休养的日子着实有些潇洒过头了,虽说自进裴府他一直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这一月更是过分。
裴寂甚至都不许他坐起来,每日的擦身也都是对方做,还怕他冻着,四月的天里都得烧上炭盆,将他自己热得满身汗都不叫苦。
就连他要洗头发,都是让下人打来热水亲自给他洗。
这一个月何知了着实被养得不错,每日的补汤都是变着法的做,若非他授意,就没有一次是重样的。
太医每日都来把脉,号着他的脉象笑了起来,“正君脉搏强健,身体也恢复的不错,时常下地走动,沾沾地气,会更好些。”
闻言,何知了冲裴寂抬下巴,“听到了?我是能下地走动的。”
太医又笑:“自然是能的,只是还要精细养着。”
裴寂自然也不能再说什么,只好将太医赶走,捏着何知了有些肉嘟的脸使劲掐了一把,如今惯会在他面前使性子。
裴寂却不敢凶他,好声好气道:“只是怕你身体吃不消,太医瞧过,我自然也能放心些。”
“我原谅你。”何知了可好哄了。
“得嘞,那我扶少爷走走。”裴寂便赶紧拿起单薄的披风给他罩上,给他穿好鞋袜,扶着他在屋内走动着。
如太医所说,何知了的身体着实恢复的不错,且孩子还小,他也无需亲力亲为照顾着,所有的时辰都用来养身体了,昂贵补品更是吃不清。
若是这般都养不好身体,真是白糟蹋好东西了。
只在屋内走动着实无趣,便他便想去偏屋看看孩子们,裴寂自然是由着他去。
孩子们此时还小,只要能正常吃睡,也是用不着分白天黑夜的,故而他们进去时两个小家伙还在睡着。
哥哥吃得多,脸都比妹妹要圆一圈。
就算不需要仔细分辨都能看得出。
“可取小名了?”何知了小声问道。
“还没有,倒是不急这些,百天前想好就是了,到时候连名字都取好了。”裴寂也轻轻说着,修长的手指却要故意去碰小家伙肉嘟嘟的脸蛋。
“哼哼……”
听到孩子的哼哼声,何知了惊得赶紧握住裴寂的手指,冲他嘘嘘两声,可不能把他们吵醒了,不然又要哭要闹的。
裴寂被握住的手指轻动,挠着他掌心,眼睛也弯了起来。
奶娃娃很快就不哼唧了,何知了才轻声道:“该尽快取小名叫着,不然他们怎么知道自己是谁?”
裴寂想了想道:“那晚些时候咱们想想,你顺便也想想取何名字。”
“我能取?”何知了微微瞪大眼睛看他。
“咱们的孩子,那自然是咱们先来取,若是不想,再让父亲母亲取也是一样的。”裴寂说得理所当然。
谁的孩子谁取名,裴家可没那些规矩。
何知了恍惚点头,那他们要好好想一些特别特别好的名字,如此才能体现出对孩子的关爱与期盼来。
裴寂自然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在屋内闲散走着,又到院内散步,如今是四月里,倒是更暖和些,他刚走了没一会,脊背便泛起一层细密的汗来。
尽管如此,他依旧觉得舒服。
许是沾了地气的缘故,何知了一日比一日精神,身体更是好得不能再好,在这期间,两个小家伙的小名也有得叫了。
哥哥小名星星,妹妹小名月月。
俗是俗了些,可星月不畏黑色,何时都能照亮自身与四周,高悬却永不坠落。
……
一晃十年过去。
裴家的府邸几经波折,到底还是将四周的土地买下来,再次扩建又扩建,一眼望不到头的院墙,足以说明如今的裴府是如何恢宏。
自然,这都得益于当今陛下的功劳。
陛下说裴府如今人丁兴旺,该是多赐几座府邸给他们居住,奈何裴家人不愿分开住,就要热热闹闹的,陛下便大手一挥,将府邸给扩建了。
如今的院落比先前宽敞太多,裴寂就将院子重新修整一番,庭院内还种着一颗合欢树,每到夏季便如花海一般,花香能散出好远好远。
何知了就坐在窗前算账,窗子开着,香气便能散进来,耳畔没了孩子们吵闹声,真觉得格外放松。
两个小家伙已经十岁,成日里在家招猫逗狗,裴寂嫌他们闹腾,就直接送进宫让宫中的师傅们教导去了。
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二哥家的两个孩子,以及陛下的孩子们,一起在书房内学习,倒是也都乖乖学习起来,毕竟他们都知晓在宫中不如在家中。
账目上的数额着实可观,娘亲留下的那些商铺田庄,竟是比他想象的还要赚,每每看到都会惊讶。
娘亲那时的事最终还是无人知晓,但他却与那些族人稍微亲近了些,不过娘亲信中也说过,他们只是下人,不用过于亲近。
说起娘亲的信件,那份本就因为隔十年之久才落到他手中的信件,如今又过十年,早就快碎成渣了。前几年他拿起来竟是掉了一块,后来便用些特殊的法子将信纸封层,虽然不方便拿来看了,却能留更久了。
信件上的内容他倒是还记得清清楚楚——
吾儿知知。
娘亲先你离世,莫要因此而感到痛苦,娘亲痛你所痛,一切都愿替你承受。
娘亲对你无甚期待,只愿你一生平安喜乐,健康成长,便心满意足。错过你往后十年光景,娘亲痛不欲生,却只愿你能安然成长。
娘知道,自我离世,你的日子便过得困苦不堪,可你莫要自怨自艾,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莫要因旁人的错而惩罚自己。
待你拿到此信件时,必然已长大成人,一定要小心何家人,他们都是会吞噬人的豺狼虎豹,你务必要小心再小心。自然你若是愿与他们亲近,便只当我这些话只是一个死人的污蔑。
你能拿到信件,必然是能外出,我给你留了些田庄商铺,你可带着契子前去问询,我在世时,他们都是忠心耿耿之人,可你若发现半分不妥,只需将他们赶走即可。
这些都是我留给你的傍身之物,即便来日何家不能与你安稳,你也可变卖家产,寻一处安身之所,娘死得早,但娘心中有你。
我儿若是良善,该谨记,人有所行,必有所图,若是有你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便只管相信自己的直觉。
……
我儿拿到此信时该是何年岁?
若已然及笄,便是该到说亲时,只愿何家即便不给你说高门大户,哪怕是穷苦人,只要真心待你,与你好好过日也可。
可若这些都不成,我儿有钱财傍身,只管跑就是了,去田庄找他们,他们会帮你的。
何家不可靠,娘只希望你能找到可靠之人,只可惜任何人都不会是长久的依靠,可若是真觉得有能靠得住的人,不妨就先靠一靠,等他讨厌你了,再悄悄蜷缩着离开。
娘想你好,只愿你好。
……
何知了默默将信件的内容粗略回味一番,他很想告诉娘,他已经找到了长久的依靠,他还有孩子傍身,往后都不会再艰难度过。
也也想告诉娘,他已经亲自为她报仇。
这些年过去,娘亲怕是早就投胎轮回,希望她能重新找到可以长久、永久依靠之人。
“正君,四爷回来了。”传话的是前几年到身边伺候的。
芫花与细辛本就是因为他先前身边不安全才来,之后尘埃落定,她们两人便跟着雾烟离开了。
至于春见,五年前就已经嫁人了。
他虽是曾经伺候他的下人,可他们是自幼共患难的交情,在他身边这些年,自然也得为他寻一个好去处。
前段时日他好不容易再有孕,便来得不如先前勤了,这些都是自然的,他并不觉得难过。
婢女话说完,裴寂便进来了。
十年已过,对方依旧是那般丰神俊朗,即便岁月匆匆,却始终格外宽带他。
“回得这般早,陛下要不高兴了。”何知了冲他弯弯眼睛。
陛下被少师少傅们教着,如今勤政爱民,且还颁布了好些利民的条律,对于国家律法亦是更加严格执行,如今天启风气平和安宁。
只是内里的小性子却始终没有改。
他们一年要四次进宫小住,且此消息传出时,满朝文武俱是震惊,家臣怎可直接住进皇宫?
即便是裴家,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
但陛下可不管这些,他就要这样安排,美其名曰是与亲人培养感情。
裴寂低头与他亲吻,笑道:“府上这些孩子都在宫中,他已然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与我闲谈,瞧着你眼眶微红,身体不舒服?”
这话便问的格外没道理。
何知了轻哼,“我说不许得寸进尺时你从未停,此时到来问我舒服不舒服了?”
这般顾左右而言他的话出乎裴寂意料,却也由此知晓,对方并不是很想告知他眼红的原因,但他并不生气,情绪本就是自身的事,他只是怕何知了伤身。
但看他还能这般与自己谈笑,便知他心情一定很好。
“又与我翻旧账?”裴寂失笑。
“这怎么就是旧账了?分明是今日之事,尚未解决,你便进宫了,我自然要惦记的。”何知了轻哼一声,将他翻来覆去折腾到深夜,还不许他惦记两日啊?
旧账自然是能翻的,且裴寂喜欢他翻旧账,不过就是拿早就解决的事翻来覆去地撒娇,他欢喜的很。
只是今日之事倒真是他不对。
裴寂便赶紧低头赔罪,“是我不好,晨起消息来得急,便直接进宫了,身体当真不舒服?”
“没有。”何知了说。
本就不是身体的事,自然也没什么可多说的,不该吓唬对方。
“那便好。”裴寂轻轻给他捏着手臂,这些年,对方身上更添一丝风韵,与他一起时总是忍不住想要触碰他。
想近些,再近些。
就在两张唇瓣几乎要相贴时,院外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和欢闹声。
这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何知了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睛瞬间清醒过来,“他们怎么回来了?”
“不知道。”裴寂按了按额角,却还是捏着他脖颈与他快速吻了一通,稍微疏解些,才有心思等外面的人进来。
“父亲,阿爹!我们回来了!”
两个萝卜头很快跑进屋里,稍高些的星星狐疑的打量着他们,似乎是在观察有没有破坏他们的相处。
月月则是闪身挤进何知了怀里,她细声道:“阿爹,陛下哥哥说让我们回来呢,他是不是嫌我们烦了?”
“你们确实烦。”何知了直截了当开口。
都能被陛下赶出宫了,该是烦得人神共愤了。
月月有一瞬的困惑,却还是细声细气道:“那我过段时日再烦他吧,陛下哥哥过几日就会想起我和星星的好。”
这倒是实话。
陛下总是这般“记吃不记打”,看见他们嫌烦,真走了又觉得无趣,回回这样折腾着。
星星见她在何知了怀里,便也要往他怀里挤,小牛犊一样浑身劲儿,硬是把裴寂给挤开了,惹得裴寂对着他屁股就是一脚。
何知了忍不住笑弯眼睛,两个都是皮孩子,打一下,踹一脚,根本就不吃心,转头就能往裴寂怀里躲。
“阿爹,我不想读书习字了。”星星窝在裴寂怀里大放厥词,丝毫不知自己的屁股又要遭殃了。
“为什么?不是一直写的很好吗?日日都被师傅夸奖。”何知了想到他的字,小小年纪确实练得不错,潇洒的姿态和裴寂如出一辙。
小家伙故作老成的叹气,“我问了陛下哥哥才知道,原来这天下不全是咱们的天下呢,这可不行,我就想让所有的地方都是咱们的!”
裴寂笑了,毫不怜惜的打击道:“少爷还有颗武将心,那你要如何打仗呢?大字不识一个,连兵书都看不懂,文治武功全都不通还想打仗?你是想挨打吧?”
“那你打我吧。”星星趴在他肩头悲秋伤时,“父亲要断了我的将军梦,打死我吧!”
话落,屁股就结结实实挨了两巴掌。
裴寂嗤笑:“满足你了,现在给我哭,哭够了去看书。”
星星立即很给面子的哭了起来,将眼泪都抹到裴寂肩膀上,哭完就挣扎下地,牵起月月的手转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月月则是乖乖跟着他,反正她是肯定要读书习字的,她还要学得比所有人都好!
“你很喜欢练字吗?”星星小声询问,“你把我的也练了。”
月月皱眉:“裴星星,你就是想继续挨打!”
裴星星苦恼。
裴星星疑惑。
裴星星百思不得其解。
“你怎么这么喜欢读书?”他虽然日日都被师傅夸奖,却还是讨厌读书。
裴月月稚嫩可爱的脸上露出欢喜,“陛下哥哥说了,只要我读书习字,就能进宫做女官,我也要做官!”
做特别特别大的官!
……——
作者有话说:哥哥:小名星星,大名裴礼。
妹妹:小名月月,大名裴灼音。
两个淘气崽[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将娘亲的信也粗略写了一些。
第94章 番外4:前世(不喜慎买) 从心疼他眼……
静安侯府。
前院此刻发出了争吵声, 何如满有些崩溃地喊着,“凭什么要他嫁!父亲就不能跟陛下求情让我嫁吗?明知我对裴四公子倾慕许久,为什么还要他嫁!”
自从前两日裴府的四公子凯旋归来, 所有人都盯着裴家,毕竟如今裴四公子已经及冠,却连妻妾都没有,这般洁身自好, 自然是男君与姑娘都想嫁的。
只是这裴四自幼便嚣张跋扈,前几年还在京城内惹是生非, 这满京城的权贵公子就没有一个是不怕他的, 如今他又是从前线征战而归, 满身杀戮, 嗜血异常。
这样的人, 何宏安自然是不愿何如满嫁的。
只是他又实在想结交这门亲事, 静安侯府这两年越发走下坡路, 若是能与裴家结亲那必然是好事, 只是裴家必定看不起他们,他就只能用些特殊的法子, 到那时裴家肯定会厌恶嫁过去之人。
所以就只能是那个哑巴嫁。
“此事我已经有定夺, 往后再与你相看好的就是,你莫要再闹了。”何宏安皱眉呵斥他, 转而又看向下人们,“还不赶紧将少爷带回去休息!”
何宏安是要进宫求陛下赐婚。
他自认对陛下忠心耿耿,不管陛下要他做何事,他愿意去做,只是将不受宠的废物嫁进裴府,想来陛下不会拒绝。
何宏安一进宫就开始哭诉, 声泪俱下的样子,不知情的还以为何知了已经奄奄一息,他对着安帝疯狂表忠心,更是做出一副疼爱儿子的模样来,竟是真让安帝松口了。
却不是因为何宏安的忠心。
而是他不愿看着裴家权势滔天,必须得做点什么打压裴家的气焰,而何宏安家的哑巴嫡子正合适。
一夕之间,何家嫡子何知了倾慕裴寂的传言四起,更有传言说他在府上一哭二闹三上吊,将家中闹得乌烟瘴气,要死要活的要嫁给裴寂。
不知情之人,自然要询问何如满与何如汐兄妹二人,何如满本就对他嫁给裴寂一事心生不满,旁人问起时更是添油加醋,将莫须有的事说的天花乱坠,惹得人人都厌恶何知了。
裴寂也没想到他凯旋而归,等来的不是嘉奖封侯拜相,而是一桩婚事,还是与他从未见过并不喜欢的人。
可陛下的赐婚他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这种无法对抗权势的憋屈与愤怒,让他变得狰狞,满腔的怒火就只能发泄在何知了身上。
如果不是他闹死闹活的执意嫁给他,他也无需遇到这样的事!
“别让我再重复,别让我看到你这张恶心的脸,也不许碰我的东西!”裴寂厉声怒斥,直接将他赶到青院去住。
看着手中已经被毁坏的衣裳,裴寂忍无可忍地直接丢到地上,再没有多看一眼,气冲冲的离开。
何知了红着眼眶皱着眉,努力将眼泪憋回去,他并不是会被怜惜的存在,所以他的眼泪也不会让人怜惜,反而会觉得廉价。
他灰溜溜的住进了青院里,也已经预料到自己接下来的生活该是多么可悲,只因那些排挤与恶,他都见过太多太多。
但出乎意料地什么都没有。
即便他住进青院,除了没再与裴寂见面外,那些下人依旧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他,单开火的小厨房里永远都有时令的水果与点心。
裴家比他想象的要好太多,虽然只是人人都不喜欢他,可衣食上却没亏待他。
若是放在侯府,见他这般不被喜欢,怕是下人都踩到他头顶骂他啦!
“少爷多吃些,咱们好不容易能吃这些好东西呢。”春见将那些精致的点心都推到他面前,“咱们就在这里好好住着就是了,吃喝都不愁呢!”
何知了迟疑的点点头,将点心塞进春见手中示意他一起吃。
从前在侯府,见不到裴寂也就算了,可如今都嫁给他为正君却还是见不到,无力感席卷全身,让他的心像是被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孔中流出的都是酸苦的汁水。
想见自己的没有错,可不被喜欢还要凑上前碍眼那就是他的不对,他已经被裴寂讨厌了,不敢让他更厌恶自己。
“正君,夫人请您过去。”来传话的婢女态度恭敬。
何知了赶紧站起身跟着她走,自从昨日去请安后,他就没再见过母亲了,今日去请安还被赶出来了,他不明白怎么可能会有婆母不需要儿媳妇请安呢?一定是不喜欢他。
他乖乖跟去,小心翼翼地站在屋内,没有对方的指示他不敢坐下。
秦玉容美眸打量着他,那副畏畏缩缩地样子就知道他在何家的日子不好过。
她有些头疼,按理说,裴家高门大户,想娶什么样的儿媳妇娶不到,偏来个这般门不当户不对性格也不讨喜的。
只是来都来了,她也不能苛待对方。
“坐吧。”她淡淡道,“听说你晨起来请安,往后无事不必来请安,没那些规矩,云舟性子你也看到了,你好自为之吧。”
何知了紧绷着情绪木讷的点头,这话明显是不喜欢他,且警告他不要惹裴寂不愉快。
他大概是天底下最不招人喜欢的人,谁都能轻贱他,讨厌他。
请他离开,秦玉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裴寂叫回来叮嘱几句,人既然已经进了裴府,就没有再离开的道理,也不能被欺负,否则岂非是让别人看笑话?
“你跟母亲说什么了?”
“我警告你别再耍那些花招!我不是你扮可怜就能哄骗的人,你这样的招数能用几次?”
“你要次次要死要活的闹吗?莫名其妙娶个哑巴已经很烦了,不要再来碍眼了!”
裴寂被秦玉容叫回来提点两句,他一点都不想听到与何知了有关的事,却还是不得不听,越听越琢磨出不对劲,娘这是让他和那哑巴好好相处?!
当即就有些气不过,直接冲到青院对着他劈头盖脸一通骂,他一定是又在母亲面前哭闹了,所以母亲才会跟他说那些话!
何知了分外委屈的看着他摇头,他什么都没有做,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他抬手想要和他解释,却听裴寂一声吼:“话都不能说,挥动的手只会让人更厌烦!”
“把你娶回来已经很糟心了,你就窝起来过你自己的日子不行吗!”
裴寂最后的吼声彻底震住何知了,他恍惚抬眸看他,死死压制的眼泪到底还是忍不住掉落,心也跳得很厉害,快要疼死了。
裴寂狠狠皱了皱眉,终究是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何知了无声落泪,眼泪落在膝盖上将衣衫打湿,这般精贵的布料可不能弄坏了,他慌忙用指腹去擦,却将泪渍擦成片……哭得更伤心了。
他好坏,怎么能什么都做不好……
“少爷别哭了。”春见跟着他一起抹眼泪,少爷只是喜欢个人,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少爷您很好,只好坚持不懈对姑爷好,他肯定也会喜欢你的。”
何知了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真的吗?
春见点点头,“当然,您和姑爷只是还不熟悉,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您对他好,他会知道的。”
闻言,何知了重重点头。
春见说得对,嫁给喜欢的人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受些委屈算什么呢?
对方只是不喜欢他才会这样,娶了不喜欢的人,他肯定也很难过。
何知了也被鼓励到了,只要他好好伺候公婆,好好对裴寂,天长日久,对方一定能知道他的好,也一定会喜欢他!
裴寂这段时日确实很糟心,他之所以要上战场,无非是为着裴家,父亲已经从前线退下来,家中一时没有能征战的兄弟,长姐在宫中的处境也会难过些。
还是得有实打实的军功,才能护住长姐,护住裴家。
却不想,一桩赐婚便将他给打发了。
且听陛下的意思,是何宏安进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说那何知了是如何上吊喝药,费劲才救回来,若是不赐婚,恐怕就要害死一条人命。
如果不是那个哑巴闹闹闹个不停,他如今早就有其他嘉奖了,哪里还会只能娶个哑巴回家。
他便日日都到松鹤轩吃酒,吃醉了宋誉就会命人将他送回来。
【他睡着了,这样睡觉会难受。】
何知了和春见比划着。
春见点头,“那咱们悄悄照顾他,早悄悄走。”
元戎将他们的谈话听在心里,却不好出面阻拦,正君要见夫君,这是最寻常的事,何况他们这种糙老爷们也不懂得如何照顾人,还是得正君来。
春见端着温水,何知了默默给他擦拭着脸颊和掌心,就连脚都给他擦了擦,还将外衣给他脱掉,将痰盂放到他头朝那边的地上,省得他夜里会吐。
对不起。
何知了心中默念,他知道这事是侯府对不住裴寂,他只能承受多方的反感,他嫁给了喜欢的人,这是他应该承受的。
“咳、”
醉酒的裴寂突然起身猛咳一声,眼看着是要吐,何知了赶紧将痰盂递到他嘴边,费劲拍着他的背,怕他会吐到床上。
裴寂吐完就躺下了,何知了赶紧放下痰盂去倒茶水给他漱口……好一通折腾,纤弱的人出了一身的汗,裴寂倒是安然睡着了。
回到青院沐浴更衣,热乎的水浸泡着身体,何知了舒服的眯起眼睛,他如今也能理所应当的用到热水了!
从前在侯府,可是要他和春见自己烧呢。
裴寂一连吃了几日酒,每日都是何知了悄悄照顾,他便是傻子也能感觉到不对劲来,毕竟元戎就只会把他往床榻上丢。
“怎么回事,说清楚!”
“爷,是正君——何少爷日日都来您这照顾,您要是继续吃酒,他还能继续照顾!”元戎说,“属下觉得正君挺好的!”
裴寂瞪他一眼,“你也滚。”
他怒归怒,却是没再继续吃酒了,一想到自己醉酒后对方一直悄悄照顾,他便觉得不自在。
只是他如今也确实是无事可做,便干脆应了四皇子的邀请,做了他的幕僚。
白日在家,夜里就到四皇子府上商议事情。
何知了被他冷落着,却丝毫不曾打击到对方,他就像粘人精一样,悄悄送盘点心来,悄悄送盘水果来,还会用粗苯的手缝制荷包,里面放上草药驱蚊虫……
热脸贴冷屁股,还贴得这般起劲儿,裴寂着实不能理解。
但何知了并非一无是处,他还会讨母亲欢心,陪着她到寺庙小住,还会给父亲送锋利的匕首,连兄长们都曾收到他的礼物。
裴寂觉得,他就是个会工于心计之人。
否则也不会断断一年的功夫,就让全家人都为他说好话。
且一说就是两年。
这两年前朝后宫也是风波不断,他们早就知道陛下要让四皇子登基,裴府会有从龙之功,长姐也能在宫中安稳度过余生。
他们都是这样想的,奈何天不遂人愿。
皇后流产,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长姐,她无以辩驳,被禁足。这倒是无妨,宫中女子勾心斗角是常事,只要裴家屹立不倒就能度过此关。
可连老天都见不得裴家好。
竟是莫名被扣上了犯上叛乱的帽子,信件中写着裴家如何教唆荣妃娘娘谋害嫡子,又是如何密谋要将这天启改姓裴。
帝王之榻,岂容他人酣睡?
裴家就这般落了难。
彼时御林军将裴家围住时,何知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摁在地上了。
裴寂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继而厌恶道:“他不是我裴家人!我早就一纸休书给他,只是他还不曾搬走,你们若是不信,我去书房拿休书!”
“四少爷别让我们难做,我等还得对陛下回禀。”侍卫显然有些不信。
“呵,谁愿意娶个哑巴,休书我早就写好放起来了!”裴寂满脸嘲讽,“就算是陛下赐婚又如何,本少爷不喜欢,就要休!”
侍卫有些尴尬,却还是让他去书房拿休书了,不管是真是假,此事都得禀明陛下。
裴寂挣开身侧的侍卫,疾步走进书房,尽量稳住手利利索索写下简单明了的休书。
即便是最讨厌何知了的时候,他都没想过给对方休书,他知道被休弃之人有多难过,可此时却顾不得那些了,而后又快速咬破手指按上手印。
他将休书拿给侍卫看,“可看清楚了?上面有他的手印,他早就不是我裴家人!本少爷自然会与陛下说清楚!”
“是。”侍卫接过休书,示意手下人将何知了松开,而后带着裴家人走了。
从一开始听到休书的震惊,再看着他被剥离在裴家之外,又眼睁睁看着裴家人被押走,何知了的心上蹿下跳,甚至都不知该走出什么表情来。
他明明就是裴家正君,也从未见过裴寂所谓的休书,更是从未按过手印,那封休书怎么可能是真的!
“少爷……姑爷他是不是故意的?”春见扶着他,神情有些复杂。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与裴家毫无关系最好,而他们就这般轻而易举地被放过了。
何知了微微摇头,裴寂不喜欢他,不可能会在这种时候保他,那封休书分明就是早就写好的,只等着随时给他,却没想到会有此变故,只能替他按下手印。
裴寂分明就是不愿他与他们一起,从未把他当过裴家人。
春见愣愣看着他,“那咱们要回侯府吗?裴家出了这样的事,是必死的结局了……”
死。
听到这个死,何知了的心猛地一痛。
裴寂不能死,裴家人也不能死。
这两年来,他在裴家虽如透明人一般,可却是难得安稳的两年,没人会日日打他,也没人会让他吃糠咽菜,更不会撕烂他的衣裳朝他甩巴掌。
裴家待他很好,裴寂忠心四皇子,裴家对陛下也是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会做那样的事!
一定是有人陷害他们!
【我们去求求父亲!】
何宏安都能让裴家娶他,必然是能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他去求求,说不定会有机会。
还有四皇子那边,尽管裴寂不说,可他们都知道裴寂是在为四皇子做事,那位看似游山玩水心思不在朝政的皇子,实则对时局把控太多,他去求求,说不定会有转机!
可这样的事,谁会愿意插手?
何宏安本就缩头乌龟,亲家发生这样事,他只想着避开,又怎会愿意出手相助?
在得知他被休弃后,何宏安才松了口气,“你暂时就在府上待着,等回头给你找个人嫁了。”
何知了哪里坐得住,他又奔波去找四皇子,却被拒之门外。
到松鹤轩去找宋公子,更是连人也找不到,还听闻因为宋燕两家与裴家交好,也在陛下的严查之中,也是毫无指望。
他不知该怎么办了。
他觉得自己似乎最会给别人带来厄运。
娘亲生完他没几年就离世了,他嫁进裴家没几年裴家就遭殃了,他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早知道会害到裴家,他当初就不该为一己私欲妥协婚事。
他宁愿看着幼时那个为他驱赶坏人的小小将军长大后领娶他人,也不想看他因为自己带去的厄运而遭殃。
他本来只是想报恩的,想对心上人报恩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你那么想救他们,怎么不去敲鼓啊?”
何如满带着恶意的话回荡在耳畔。
击鼓鸣冤一事他是知道的,对对,他还能击鼓鸣冤!
他带着春见到巡捕营,和他们说明此事,却不想被直接拒绝了。
“何少爷,陛下亲自下令逮捕的人,敲巡捕营的鼓是无用的,您得去敲登闻鼓,陛下才会见您。”小队长无奈的看着他,“只是那登闻鼓非常人所能敲,您击鼓鸣冤之后还要受重刑,您怕是会承受不住。”
何知了冲他点头,多谢。
就算是登闻鼓他也要去敲。
……
呜……
深夜,一阵悲拗的啜泣声响起,仿佛经历了什么痛彻心扉之事。
裴寂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借着月光看向怀里的人,他正死死攥着拳头,整个人也浑身抖着,哭得难以自抑。
“心肝儿,心肝儿醒醒!”裴寂担忧地叫着他,“知知宝贝!何知了!”
“呜呜呜……”
何知了被他叫醒时嘴里的呜咽声还未停止,他有些懵然地看着裴寂,眼泪还在无声掉落。
“我做噩梦了……”他声音带着哽咽和沙哑,梦里他好像悲痛欲绝地哭过,那种绝望的悲伤笼罩着他,让他忍不住想哭。
“梦都是假的,别怕别怕。”裴寂将他抱紧,低头亲吻他额头,“夫君抱抱就不做噩梦了,裴星星裴月月都不做噩梦了,你可真是小心肝胆小鬼……”
裴寂柔声说着安慰的话,何知了心头笼罩的悲伤却并未消减,他窝在对方怀里哭着,那种说不出的酸楚让他泪流不止。
他早已不记得梦境,只记得那种悲伤。
裴寂轻轻拍着他后背,不停呢喃着安抚,“哭吧哭吧,哭过就不难受了,我家心肝儿掉眼泪都是好看的,不过明日就要变成肿眼睛了,胆小鬼一个,就会哭鼻子惹我心疼……”
何知了额头抵着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自己的心跳也渐渐活了起来。
“夫君,你抱紧我,使劲抱抱我……”
“听我家心肝儿的。”裴寂结实有力的双臂将他死死抱紧,连他自己都感觉到疼了,想必何知了会更疼。
但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在裴寂怀里抽抽搭搭的,哭得他心都跟着疼。
自重生以来,裴寂就没让他为难过而哭过,更是从未见他哭得这般受伤过。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梦,真该毁掉。
“夫君。”何知了哑声叫他。
“夫君在呢。”裴寂轻声回应,“不想睡觉了吗?夜还长着呢。”
何知了颤抖着身体啜泣两声,“我好想你,你都抱着我呢,可我还是想你……”
裴寂闻言心头蓦地一软,鼻尖竟是酸涩起来,眼底也充上泪,这种感受他时常有,并不陌生。
“那夫君把蜡烛点上,咱们说说话可好?”裴寂轻声询问,此时他们该看到对方的脸。
“那你抱着我点蜡烛。”何知了哽咽着撒娇。
裴寂便抱着他起身,一手就将他牢牢托住,另一只手则是摸到火匣子,直接将床头与床尾的烛台都点着。
昏黄的烛光映照在两人脸上,竟都是眼红红的。
何知了又哭又笑,“你怎么也哭呢?不过只有我们两个,你悄悄哭,别人看不见的,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裴寂声音很轻,却又格外直白,“刚刚不是说了么,心疼你呢。”
这世上,再没有别人能像何知了一样让他心疼了。
光是看着他,想着他,思念便如潮水汹涌,心疼便会充盈着心脏,叫嚣着要从他眼中挤出来。
从心疼他眼泪那刻开始,他没有一刻不爱他——
作者有话说:没详细写,但标题写的很清楚,慎买,谁看了这章骂人的话,我也会窝窝囊囊画圈圈哦[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