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和床上一样，只嘴上好听。
女孩声线柔软，眼神迷蒙，“……裴淮？”
裴淮手指僵在半空，一动不敢动。
但姜盈好像没醒，又好像只是醒了一瞬，只是叫了一声，见他没回应，又阖上了双眼。
裴淮还是不敢动。
他屏住呼吸，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等了许久，少年抬眼，蓝绿色的瞳孔看向她。
女孩呼吸平稳，眼皮轻阖。
没醒。
裴淮松了口气，但眼神还是直勾勾的，就连指尖都没舍得收回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姜盈。
林昭庭是因为一起长大的情谊，姜砚则是她哥哥，陆晏辞心思深，恐怕比他们所有人都更早。
只有他，后来加入，和他们都在一个熟悉又不太熟悉的阶段。
他不觉得自己会喜欢她。
但姜盈被母亲带走的时候，他心底没由来的愤怒。
凯瑟琳说到做到，如果姜盈不愿意，她有能力让他一辈子都见不到姜盈。
意识到这点后，他恐慌了很久。
——姜盈还没原谅他。
他满脑子只有这一个念头。
所以以后的某天，姜盈会和朋友说笑，见到同样卷发的混血，她会轻飘飘地说，“我之前也认识一个卷发混血，他好像姓裴……眼睛？可能和我们颜色不一样吧，不记得了……”
她会忘记他。
她本来就不喜欢他，如果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一定会忘记他。
裴淮确信。
姜盈一定会忘了他。
但他不愿意。
她凭什么要忘了他？
她还没把他当朋友，从来没认可过他，也不会给他好脸色……姜盈不能忘了他。
所以凯瑟琳问他的时候，裴淮点了点头。
骨节分明的指尖从女孩额角向下滑，落在她的眉尾、眼周、鼻尖，直至脸颊。
女孩颊肉很软，一戳就会陷下去，形成一个小小的窝。
裴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像是被人下了蛊一样，他现在对姜盈身上的每一处都很感兴趣。
眉头微蹙的样子很可爱，鼻尖皱起的样子很可爱，就连嘟囔着把他推远的动作也很可爱。
一股痒意从指尖逐渐向上，顺着血管流经全身，带起一片从骨髓渗透出来的酥酥麻麻。
“……林昭庭，别闹……”姜盈觉得皮肤痒痒的，拧了拧眉躲开，不自觉带了点怒气：“再闹你出去睡。”
裴淮顿了下。
他捏了捏女孩的鼻尖，皮笑肉不笑的，“姜盈，你最好睁开眼看看我谁。”
姜盈本来都转过身了，但裴淮也跑到另外一边，捏完她的脸蛋捏鼻尖。
姜盈本来就没多醉，更多是由于喝酒引起的困意，这下，不得不带着惺忪睡意睁眼。
她眨了眨眼。
面前还是一头卷毛，像蓝曜石一样的眼珠在她面前放大，伴随着少年明朗的嗓音，“醒了啊姜盈。”
“怎么样？”他弯唇，“现在认识我吗？”
姜盈眼前清明了不少。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裴淮？”
裴淮唇边笑意深了些，强调道：“对，我是裴淮。”
“你还记得吧？我和晏辞哥说最近会来找你。”
姜盈记得。
她还记得今天下午才见到陆晏辞。
但她没吭声，默然盘腿坐在床边，抱着被子不说话。
裴淮有些疑惑。
如果是往常，姜盈不喜欢他，他不主动搭话，她也不会上前讨没趣。
但最近这段时间，尤其是被他们几个轮番纠缠，被迫答应之后，她对他和其他三人也没什么不同了。
“姜盈，”裴淮重复道：“你答应让我们过来了，还记得吗？”
他像是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分到糖的小孩，定定看着她，好像她不点头他就要做什么似的。
但姜盈没说什么，甚至都没抬眼看他。
裴淮心下有些不安。
他试探性凑近了些，但还没靠近，姜盈就撇开了头。
……连视线都不想和他对上。
裴淮心底沉了沉。
林昭庭说什么了？
还是姜砚则？
不对，还有下午去接她的陆晏辞，为什么突然自己回来？
混血少年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什么和平共处都是假的，说到底，他们几个从骨子里就是强势的性格，在姜盈身边掩饰起来，但不代表他们会放手。
说不定，就是看准了姜盈最不喜欢他，趁现在把他彻底踢出局。
“姜盈，”裴淮敛了敛神色，压低了声线，“我不知道你是听说了什么，还是……”
话还没说完，陆晏辞推门进来。
见到姜盈坐起来，他好似还有些惊讶，“盈盈，你醒了？”
青年神色自若，自然摸了摸女孩的额头，“头疼吗？”
他动作娴熟，微凉指尖碰到姜盈的时候女孩也没躲，甚至还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晃了晃。
裴淮愣了下。
摸着女孩额头不热，陆晏辞才放下心来，温声道：“喝点醒酒汤怎么样？”
见女孩露出抗拒的神色，他耐心哄道：“不苦的，很好喝。”
裴淮突然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陆晏辞是故意的。
他看着青年假装尝了一口，又说了很多哄人的话，带着虚伪的面具，好像抓住了姜盈的死穴一样一步步让她接纳他。
少年的目光像是毒蛇一样攀附在他的手掌上，像是要把那处盯出个窟窿。
偏偏陆晏辞好似未觉，他弯了弯唇，凑近女孩，温声道：“不舒服吗？”
姜盈眼睛半阖，小幅度点点头。
“喝点醒酒汤怎么样？”陆晏辞声线放得很柔，打商量道：“我和姜砚则讨教过了，这个味道很好，你会喜欢的。”
听到“姜砚则”的名字，姜盈推拒的动作顿了下。
姜砚则刚走，他们二人又生活过一段时间，可以说，姜盈的口味以及挑剔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姜盈犹豫了下。
陆晏辞弯了弯唇，声音放得更轻：“就试一口？我保证很甜。”
他声线很低，特意哄人的时候更显磁性，姜盈不能思考的大脑此时更是一团浆糊，被迷得转不过来弯。
“……好。”她点点头。
陆晏辞笑意更深，他摸了摸女孩的发顶，轻声道：“谢谢盈盈。”
明明是他来服务，却对她满口道谢。
如果是清醒的姜盈，肯定会不好意思。
但现在的姜盈是迷迷糊糊的，所以她坦然接受了这份谢意，小霸王似地命令：“不能烫到我。”
陆晏辞当然点头应是。
仔仔细细吹了很久，又在唇边碰了碰，确定温度合适才送到女孩唇边。
姜盈张口含住一角。
她像小动物一样确认眼前人有没有骗她，圆溜溜的杏眼迷蒙，却好像认真思考一样转了转，但由于精力不足，眼皮半张半阖，不像以往的灵动精明，反而带着些娇憨。
陆晏辞笑了笑，也没催，安静看着女孩的动作。
“怎么样？”他轻声道：“还能接受吗？”
一个很谦虚，甚至有点像下位者一般的问句。
而他对面的上位者，眨了眨眼，确认和姜砚则做的味道差不多，才松了松力道，张口把整勺咽了下去。
她没回答，但行动间已经表达了态度。陆晏辞笑意更浓，配合着女孩吞咽的速度，一下一下喂她喝完了整碗。
“现在舒服一些了吗？”
陆晏辞含笑看着她，语气很轻，“要不要换件衣服？”
姜盈眨巴着眼睛。
……
裴淮虽然不懂为什么，但他越发确定自己被算计了。
陆晏辞确实是故意的。
但他不认为这不光彩。
裴淮和姜盈没那么亲近，来姜家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他对姜盈的小习惯都不熟悉。
他知道姜盈喜欢考完试睡觉，甚至可以睡一整天。
但他不知道，平时都姜盈也有起床气。
或者说，喝了酒尤甚。
她睡觉的时候不喜欢别人动她，平时看起来脾气软软的，但其实脾气很大也有点记仇。这种情绪在清醒的时候不明显，甚至会被自我消化。
但半梦半醒的时候，她是不讲理。见谁都讨厌，尤其惹她好梦的人。
好消息是，姜盈生气的时候也没什么，不过是冷着脸不搭理人。
坏消息是，裴淮本来就不受她待见，这次更是新仇加旧恨，别说冷脸了，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裴淮气得要死。
他又不是林昭庭，能凑上去想无数种办法哄好姜盈，他也不是姜砚则，靠一手好厨艺和哥哥滤镜让姜盈对他发不出火来。
他只能忍，忍着情绪，尽可能多待在姜盈身边，好等她消气的时候第一时间知道。
但陆晏辞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他声线放柔，几乎是凑到姜盈耳边，“阿淮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姜盈双眼半阖，没点头也没摇头。
“那今晚让他去睡书房好吗？”
姜盈思考了一下。但酒精让她眩晕，睡梦中被吵醒后头更晕了，她宕机了。
陆晏辞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他笑意更浓，揉了揉她的发顶，“没关系，不愿意想就不想了。”
青年柔声道：“乖孩子。”
……
裴淮的行李箱自然而然被推到了书房。
带他过来的陆晏辞声音很淡，“盈盈说你今晚睡这儿。”
裴淮眯了眯眼，“凭什么？”
“这是她家。”陆晏辞淡淡瞥他一眼，勾了勾唇角，“这个理由够不够？”
裴淮定定看着他，“你和姜盈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那她为什么突然生气？”
“……”陆晏辞突然笑了下。
“裴淮，你不知道姜盈有起床气吗？”
说完这句话，陆晏辞不顾裴淮难看的表情，施施然离开了。
裴淮站在原地。
许久，他冷笑一声。
陆晏辞确实是老狐狸。
自己想叫人，又不想人家厌他，没准儿，他连姜盈什么时候醒都是算好的！
*
陆晏辞不知道裴淮是怎么想的，就算知道了，恐怕也不在乎。
他从来没打算放手。
他认定的事，只有成功这一个可能。
回到房间的时候，姜盈还保持着离开前的姿势，脑袋一点一点的，但还是努力保持清醒。
她在等他。
陆晏辞没忍住泄出几分笑意。
怪不得姜砚则提前那么久筹谋，就为了绊住他几天。
姜盈这种依赖的样子，只会在对他们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才会出现。
他没忍住上前蹭了蹭，“盈盈是在等我吗？好乖。”
姜盈没承认，但双手抵在他胸前，二人之间留出了一些空隙。
陆晏辞没在意，他凑近了些，“盈盈，你想摸吗？”
这双柔嫩的手掌实在太好懂，抵在他胸前时还悄悄抓了抓。
陆晏辞身材很好。宽肩窄腰，加上后天的训练，是标准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此时，他一进屋就脱掉了碍事的衣服，身上只留一件薄薄的短裤。
姜盈没看过他这样，所以从他一进门就有些呆滞。
就连现在，也是脸蛋红扑扑的，眼睛睁得溜圆。似是好奇，又有些不好意思。
陆晏辞抱歉道：“我没带睡衣过来，今天将就一下，明天我会去买的。”
姜盈听不懂他说什么，只觉得眼前白白的，随着他的说话声还会有些颤动。她手掌一直覆在上面，所以陆晏辞一说话，这里就会摸到不一样的感觉。
她觉得有点好玩，没忍住掐了掐。
陆晏辞好像有点疼，轻“嘶”一声，整个人一颤。那处被她揪在掌心的软肉好像变硬了。
姜盈懵了。
她歪了歪头，听到陆晏辞说没事，还问她想不想摸摸别的地方。
青年语气很柔很轻，刻意放软后更是让人一阵迷糊，姜盈胡乱点了点头。
……
事后。
陆晏辞温温柔柔的，“我们洗漱一下再睡好吗？不然明早会不舒服。”
姜盈没反驳，像是默认了。陆晏辞笑了笑，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她走到浴室，他把浴池灌满，花洒打开，温热的水汽包裹了二人。
陆晏辞做事很细心，这件事也一样。
他温柔地将女孩放在浴缸里，恰到好处的温水盖住了女孩的身体，他动作很轻。
先是打湿毛巾，轻轻擦拭女孩脸颊额侧的薄汗，接着，毛巾顺着光滑莹润的肩头向下……不知碰到哪里，女孩按住了他。
陆晏辞故作疑惑：“怎么了？”
姜盈抿了抿唇，低声说了句什么。
陆晏辞哄了哄，“没事的，我会很轻……不然你会不舒服……”
纤细指尖扣在深一度的小臂上，指尖逐渐收紧，而后放松，之后，再次抓紧。
和床/上一样，只嘴上好听。
……
离开前，陆晏辞胳膊上带着若有似无的指甲印，紧实可靠的后背上遍布指痕。
他不忘把新睡衣放在衣架上，嘱咐道：“我就在门口，遇到麻烦了记得叫我。”
姜盈没吭声，但她醉了的时候就不爱说话，喝了醒酒汤，怎么也会比之前清醒些，所以坚持让陆晏辞离开了。
陆晏辞有些不舍。
但女孩黑色碎发打湿，三三两两黏在脸蛋上，即使这样，她的表情还是很坚定。
陆晏辞叹了口气，再次看了她一眼，才转身走向卧室。
——他需要趁女孩洗漱的时候，把床单整理好。
陆晏辞铺床单的动作很熟练，姜盈的收纳习惯也没变，除了每件衣服按照颜色大小规整的衣帽间有些让他意外，其他的和小时候没什么不同。
等他铺好床单的时候，浴室的水声也渐渐小了。
咔哒。
浴室门开了。
姜盈光脚踩在脚垫上，动作很轻。
陆晏辞就站在不远处，他莞尔，“有舒服一些吗？”
女孩动作还有些迟缓，但也点了点头。
她穿着姜砚则临走前洗好烘干的睡衣。米白色打底，上面点缀着细碎的红色小花，姜盈刚洗过澡，本就红润的脸颊在衣服的映衬下更加白皙柔软。
陆晏辞声音放轻了些，“饿不饿？要现在睡觉吗？”
姜盈摇头又点头，慢吞吞坐在床脚，又拿薄被盖住自己，但也只占了半边。
她似乎很困，躺上不久就阖上双眼，呼吸也变得平稳，微胸前有规律地起伏。
但耳根却慢慢红了。
陆晏辞笑意更深。
关上灯，陆晏辞坐在女孩特意留下的位置上，在女孩额头轻吻，“晚安。”
*
第二天。
姜盈醒来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昨晚，她居然一夜无梦。
明明睡前还想着怎么就和陆晏辞…了，梦里也都是陆晏辞的脸，但她居然，睡着了！
动了动手指，陆晏辞紧紧握着她的，宽厚有力的大掌几乎包裹了她的整只。
就像昨晚一样。
姜盈想到这里，脸蛋红了红，忍不住往被子里藏了藏。
她也不知道昨晚怎么想的，虽然不胜酒力，但只是葡萄酒和一点点威士忌还不足以让她迷糊那么久。
更别说陆晏辞煮了姜砚则特意学过的醒酒汤。
她喝完没多久就清醒了大半，剩下的完全是因为陆晏辞！
姜盈这么想着，心里好受了不少，心情平复了些，也终于鼓起勇气睁开眼了。
甫一睁眼，另外一双黑亮的瞳孔和她对视。
姜盈在瞳孔里看到了自己。
她脸上还带着没放下的红润，圆溜溜的杏眼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