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生活依然在平稳地推进, 夏稚得到了一个和Rose女士吃brunch的机会,两个人进餐过程中,便敲定了岗位。

    夏稚有点激动——毕竟报酬还算尚可, 之前那种捉襟见肘的打工生活, 显然可以宽裕不少。

    谈完出来,夏稚一边等公交车, 一边打电话。

    只是电话那头并没有人接听。

    夏稚想了想, 又发消息过去。

    【稚:不好意思,之前忘记回你了。合租的事情就算了吧,我已经搬回家里住了。】

    【稚:我拿下那个工作啦!待遇不错~你如果手头比较紧张,我可以先借你些钱周转。】

    聂刻柏没回复。

    夏稚也没多想。

    红色的巴士缓缓驶来,她跳上车,到二层去。

    她喜欢在二层的第一排坐着,看摇摇晃晃的伦敦城繁华或是隐蔽的潦倒。

    夏稚坐下来。

    大大的托特包勾住了前侧的扶手, 夏稚俯首去解开。

    不经意间,看见了站台上, 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转出来, 男人的大半身子都没在站牌后,带着棒球帽。

    是很健硕的那类身材,所以夏稚能记得,好像几天前,刚和这男人打过照面。

    她狐疑地起身, 但车辆却已经关门, 缓缓行驶着。

    夏稚看不见了-

    “砰。”

    裴述京清空了新的弹夹,将隔音耳塞摘下来,甩了甩头发。

    他仍然挂着战术背带,只是今天衣着更为商务些, 雪白衬衣平整,上面绣着的金线铺平了对襟。

    裴述京随手将惯用的枪支塞回一侧枪袋。

    助理适时送上毛巾与茶水。

    他摇了摇头,抬手拿过手机,眼神停顿了片刻,才嗤笑了一声。

    那手机屏幕有些边角破碎。

    他也毫不在意地滑开解锁,长指跳跃,打出去回覆。

    【Garric:没关系,我也退租了,打算回北美去,那边的气候比较适合我,最近要搬家,还要去北爱尔兰看我哥哥姐姐们,可能飞行比较多,回消息不及时,见谅。】

    想了想,裴述京又点开聊天框,打了句:“你和裴先生很般配,祝你们生活顺遂。”

    尔后才满意地把手机掷到一旁。

    逼仄的角落里,聂刻柏被双手缚在身后,整个人被捆成了粽子。

    裴述京眼神扫过来,一旁的安保就反应及时,立刻把他泼醒。

    聂刻柏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幕。

    冷淡而傲慢的男人,正抬起手,一侧的随行人员,正在替他拆脱战术背带,换上了搭配的袖箍和马甲。

    男人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随意皱了皱眉,瞥过来。

    聂刻柏正对上那双眼睛,漆黑而幽深的双眸,看起来似乎平静无波,却带着迫人的气势。

    “裴、裴先生?”

    聂刻柏眨了眨眼睛,没太理顺这个故事线——昨天他练完琴回家,路上碰到个流浪汉,身上刚好有买的面包,一长条,反正也吃不完,就打算分一些给对方。

    没想到刚蹲下,就被捂了嘴巴。

    途中断断续续地醒来,却并未见到什么人,似乎一直处于个逼仄密闭的空间,总听见砰砰砰的声音。

    有些恐怖,震耳欲聋,但药性消退得很慢,昏昏沉沉中,聂刻柏总醒不过来。

    而一醒来,看到的,却是——裴述京?

    “裴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聂刻柏的声音非常沙哑,是一天一夜缺水少食的影响,再加上身上冷得很,被泼了冷水,更是有些发抖。

    居高临下的裴述京,自然是懒得答复他。

    裴述京只是慢条斯理地换上外套,修长又漂亮的手指,熟练地扣上衬衣领链。

    金色的锁链很细,似乎是女士惯用的,但现在回旋坠在他的领口。

    长而锋利的箭矢样式的领针,将尖锐笔挺的衬衣领给贯穿,闪着冷硬又威慑的光辉。

    细的绞丝链随着裴述京的动作而晃动。

    但并不算很明显——裴述京的动作格外优雅,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举手投足之间,尽数是长年累月的矜贵。

    裴述京西装革履,这才有空将眼神分出些许。

    被这么看住,聂刻柏竟然打了个冷战。

    而裴述京始终不置一词,漂亮的面庞上,泛起冷冷的笑意,不达眼底,像是某种警示。

    下一秒。

    裴述京从枪托里抽出那冰冷而可怖的东西。

    抵住聂刻柏的喉咙,缓慢又用力地,抬起他的下颌。

    察觉到那是什么东西后,聂刻柏恐惧地睁大眼睛,有些慌张地说:“您、您是否对我有误会。”

    他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变故。

    而裴述京并不说话。

    没有回应的问话,让聂刻柏心里更是慌乱。

    陡然响起来的上膛声音,干脆而利索,落在聂刻柏耳畔,就如同惊雷一般,将他吓得魂飞魄散。

    “裴、裴先生……如果我有冒犯到您,我向您……道、道歉……歉……”

    话音还未落,聂刻柏的下一句话,被堵了回去。

    口中冰冷而坚固的枪体,就这样直白地警告着什么。

    聂刻柏浑身被困住,无法动弹,更别说挣脱,而裴述京并不打算与他沟通交流,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原本以为是最好脾气的长辈,现在,如同修罗。

    漂亮的桃花眼睛,此刻却如同杀伐决断的修罗,连眼尾都带着杀意。

    “他是真的想杀了我。”

    聂刻柏绝望地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他狼狈地呜咽着,与之形成鲜明的对比,自然是面前的裴述京。

    裴先生依然是西装笔挺,身上的熨帖衬衣,精心裁剪的手工高定,连一丝多余的褶皱都不曾有。

    裴述京的样子,就像是在参加一场商务晚宴,他拿着刀叉,熟知餐桌礼仪,一切行事作风都那样赏心悦目。

    筋骨分明的手微微用力,执刀的手背就浮起些许血管突兀,蜿蜒而行。

    是即将进食的坦然。

    而聂刻柏双目几乎通红,是濒死前期的恐惧,这种恐惧让他想起了很多事情,那些独自生存在贫民窟甚至下水道的日子里,聂刻柏很多次都差点死掉。

    高烧不退或是打架受伤后缺少消炎、止痛药剂,他当时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而现在,他明白,并非如此。

    距离死亡最近的时刻,是现在。

    聂刻柏忽然福至心灵,他挣扎着,张大嘴巴求饶:“我再也不敢了,我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

    这句话说得含糊,但裴述京却听得分明。

    男人极盛的面庞此刻却神色不明了,似乎正在评估聂刻柏的话语真实性。

    良久,裴述京微微卸了力气。

    感受到新鲜空气的涌入,聂刻柏大口大口地呼吸,却还不忘继续表忠心:“我不应该来伦敦,我不应该觊觎您的妻子,我不敢了。”

    聂刻柏承认,自己是带着些许意图来的。

    他擅长示弱,所以来了伦敦后也总是示弱。聂刻柏当年在拉斯维加斯磨练出来的出牌技法几乎深入骨髓,随手就能赢下大把筹码,更别提家中父母去世后,遗产丰厚,每个孩子都能从信托基金按月领取生活费,大额且自由。

    他住在逼仄狭窄的房间,像流浪汉一样做街头艺人,把自己弄得落拓而潦倒。

    他装作很勤奋的样子,练琴,考学,时常到学校找夏稚,两个人一起吃饭,偶尔还会聊聊天。

    聂刻柏想,如果摒弃了那些东西——唇钉、眉骨钉、烟卷、尼古丁,他把那些痕迹都擦去,或许他与夏稚,还会有明天。

    裴述京是圈内地位超然的大佬,结婚的时候自然各种流言蜚语,最多的是说,两个人是协议结婚,形式而已。

    虽然真接触下来,聂刻柏觉得这话并不属实——他能明确看到两个人关系尚可。但两个人的婚前协议,并未真的解除。

    所以是有机会的吧。

    起码他比裴先生要年轻,与夏稚才是年纪相仿,还有从前共同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感情。

    聂刻柏觉得,他更了解夏稚。

    所以才会装上进装乖,事实上,也的确有效-

    只是没有预料到,裴述京会以这样的方式,直白地警告。

    聂刻柏呜咽着说:“我真的不敢了。”

    裴述京则是有些不耐烦地,拿枪托轻飘飘地,拍了拍聂刻柏的脸。

    侮辱意味明显,完全是不屑又倨傲的样子。

    少见的刻薄,让聂刻柏都有些茫然了,这是那个以温和儒雅著称的裴述京?!

    聂刻柏一直觉得,这种大佬的生活里,应该不太会有功夫处理感情的问题。

    大佬的世界里拥有太多筹码,而夏稚不值一提——他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和夏稚,才是真的适合的人。

    而现在,聂刻柏承认,自己很愚蠢。

    他忙不迭道歉:“我再也不敢了,真的,您再相信我一次吧。我会走得远远地,离开这里……我保证!”

    裴述京忽然笑了一下。

    似乎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笑话似的,裴述京嗤笑着,站起身。

    裴述京居高临下地看过来,精致而极盛的眉目,在这种时候仍然挑不出任何缺点。

    男人睥睨着聂刻柏,淡漠而冷酷地说:“保证?我不需要那种没用的东西。”

    裴述京漫不经心地走出去,身后安保人员合围跟上,亦步亦趋。

    安防门轰然打开,光影铺洒进来,邤长身影犹如神明降临。

    而重重华丽光辉之中,裴述京回首,把一个手机丢到聂刻柏面前。

    聂刻柏眯着眼睛,看清楚上面的聊天记录。

    远处的钟声敲响,回环往复的一层层推进音波。

    他的声音像是淡漠的怅惘。

    “我不需要你的保证。”

    “因为你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拿到理想工作的人很值得庆祝, ”裴述京手臂撑在桌面上,挡住夏稚的视线,“陪你去逛街?”

    夏稚叹口气, 把他的手挪开, 忙着飞速地敲键盘,把程序调好, 这才回答道:“我有衣服, 也有包,不想去逛。”

    捏了捏眉心,正觉得有些口渴。

    一杯温水适时递上来。

    筋骨匀净的长指,握住墨绿色的杯子握柄,又端过托盘,放着司康和千层。

    夏稚犹豫片刻,接过来, 低垂了眼眉,叉子有些无意识地戳了戳蛋糕——最近裴述京似乎很有空, 总在家里待着。

    她看了看裴述京, 男人的侧脸线条格外利落,正帮她调试着数据模型,邤长的身量,此刻俯身,因为认真而无意识地抿了抿唇。

    薄唇抿成直线, 长长的睫毛, 笼罩一小片阴影。

    他检查完模型后,才淡淡地直起身子。

    粗粝指腹擦过唇角,裴述京把她唇边的奶油拭去,才慢条斯理地, 夸赞道:“代码简洁,没有疏漏,阿稚你做得很好。”

    而夏稚却微不可见地,别过脸,不动声色地,躲过去更深一步的……摩挲。

    她犹豫了片刻。

    但这种迟疑,落在裴述京眼中,却理解错位。

    裴述京收回手指,提议道:“不喜欢出门的话,让他们送过来选吧。”

    小姑娘应该会喜欢昂贵的首饰、漂亮的包包和当季的衣服,在裴述京的生活圈里,年轻的女孩并不很多,侄女许喜粤算一个,她好像就经常去逛街购物,还因为配货比例问题,打电话找过裴述京帮她拿包。

    而裴述京喜欢的东西,似乎很难带着夏稚去体验——无论是洞潜亦或是攀岩、徒步,这些活动夏稚并不感兴趣。

    所以裴述京几乎是下意识的,想陪她去逛街。

    而夏稚本人,现在正低头喝着滋补汤品,几缕碎发垂落,毛茸茸的水獭毛是精心挑选的纯白色,烘着夏稚纤长的脖颈,里面打底的衬衫领子没翻好,正歪七扭八地。

    裴述京抬手给她叠好,“总要挑些上班穿的衣服吧。”

    她总穿的衣服的确不适合上班,但夏稚放下碗盏,拿出手机,晃了晃:“我在网上买好了——好了,我要干活了。”

    送客意味明显。

    裴述京的手指停顿片刻,才接过她手中的碗盏,低声说:“好,我去开会了。”

    借故离开,带上了门。

    书房终于归于平静,夏稚看着无声阖上的门,叹了声,坐下。

    触手所及,是裴述京留下的温水,夏稚指尖拂过水杯,温热的杯壁触感,她忽然有点后悔,自己方才的态度是否过于……不耐烦。

    毕竟裴述京也是好心。

    说起来,最近她似乎时常见到裴述京——从前他工作繁忙,总是四处飞,行程满到让人怀疑他有无数精力。

    而最近是怎么了。

    还来不及深思,手机弹出讯息,苏煦喆说最近他拍纪录片的进度可喜可贺。

    “感谢我的天使投资人~~~本来已经捉襟见肘,昨天新资金拨付到位,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昨天?

    夏稚已经很久没管投资基金会的事情了——当初也只是裴述京送来给她练手的工作,所以严格来说,她真正主投的,也只有这个夹带私货的,非洲野生动物纪录片开发。

    苏煦喆那边也知趣,一直没要求追加注资,毕竟裴氏关注带来的目光也足以带动红利,对于夏稚,他时不时会报个进度。

    项目是顺利进行,夏稚就没再多问。

    而现在,是什么情况?

    苏煦喆还在碎碎念着,说最近拍纪录片有多辛苦,说家里在催他回国、给家族生意帮忙,末了又甩出个重磅消息。

    “我收到了电影节的特别邀请,想来想去,肯定是神通广大的你。”

    苏煦喆不傻,拍纪录片的那么多,他也报名过几次,屡屡落选,现在却得到了特殊邀请,肯定是夏稚帮忙。

    而莫名背上感谢的夏稚:0.0。

    她是真的一无所知。

    想回覆些什么,却又觉得词穷。

    她忽然推开了电脑-

    临近黄昏,伦敦的天气不算很好,阴沉的天空让明度完全黯淡,但又没有浓墨重彩的火烧云。

    尽管家中的落地窗采光极佳——这放在上世纪势必会被征收“窗户税”的过分奢侈,在当下的英国建筑中也并不多见——但现在,仍然是阴沉到有些灰暗的。

    裴述京就坐在那里。

    他似乎并未开始工作,只坐在那里。

    寂静的房间里,铅灰色的天空像是默剧的幕布,而裴述京的侧脸勾勒出起伏立体的线条。

    他似乎在听音乐,耳机阻绝了夏稚的脚步声。

    所以她走近了些。

    黄昏的降临是突如其来的,就像是一瞬间被关掉了稳定的光源,世界坠入黑暗。

    裴述京不穿正装的时候,整个人似乎柔软许多,他微微侧过脸,看着窗外,似乎成为一片漆黑中的雕塑。

    并未打理的头发,垂在额间,长长的睫毛扇动。

    看起来像是空落而寂寥。

    夏稚极少见到情绪低落的他,更习惯于看见那个在商场挥斥方遒的形象。

    她忽然感到莫名的抱歉。

    不仅是为刚才的态度——最近,夏稚忙于工作,总回家很晚,就在一楼客卧睡下。

    其实不仅是因为工作忙。

    生物似乎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不知道为什么,夏稚总觉得,有什么危险在迫近。

    无论是结束工作后,和同事去小酒馆小酌一杯,亦或是外勤拜访客户,似乎总能觉得,身后有尾巴跟着。

    但回头去看,却什么都找不到。

    而忽然离开伦敦的聂刻柏,偶尔会发来消息,但对于离开此地的原因,语焉不详。

    一切反常的迹象,未免让夏稚有些……怀疑。

    但她的生活格外简单,似乎并不会有这种电影般的情节。

    思来想去,好像就只有裴述京拥有这种通天的本领。

    而裴述京一贯光风霁月,倒像是夏稚自己太过于疑神疑鬼——这种本能的恐惧,让她更愿意收缩自己的生存空间,更多地忙于工作,将自己与裴述京碰面的时间压缩到最少。

    但现在。

    裴述京坐在那里,姿态亦是矜贵,却未免有些寥落。

    毫无危险气息。

    夏稚抬手揿亮了灯盏,瞬间亮起的水晶灯盏,将暗色驱散。

    骤然亮起的房间,让裴述京豁然回过头,戒备和警惕却只是浮现了一瞬,强光让男人有些不大适应,漂亮的桃花眼微微阖起,却又展颜。

    他露出个笑容:“阿稚。”

    简单到有些过分天真的眼神,让夏稚有些错觉,心下一软-

    两个人在餐厅落座,管家早已安排好餐食——夏稚已经是很久没在家里用晚餐了,自从开始正式全日制实习,夏稚就忙得很。

    她在长桌边坐下,佯装不经意的,提起苏煦喆的事情:“……我很久没跟这个项目了,谢谢你。”

    裴述京闻言并未露出什么情绪,反而坦率而平静地,抬起双眸。

    他平和地说:“裴氏有完善的工作机制,即便主投人暂时离职,后续也会有员工接手跟进,所以……”

    裴述京把温热的茶盏推过来,换掉那杯有些冷掉的茶水,慢条斯理地做完,才说完下半句话,“所以,你无须感谢我。”

    夏稚“哦”了一声,安静地吃饭。

    裴述京似乎并不饿,只是漫不经心地,替她布菜,时不时举箸。

    大部分的时候,裴述京却也只是支着下颌,懒洋洋地,凝视着她。

    一顿饭吃得很是无趣,少了从前的亲昵。

    似乎有什么情绪隔阂,在两个人之间微妙地蔓延开来,筑起一道看不见、但实实在在的高墙。

    见到夏稚吃得差不多、已经放下筷子,裴述京就擦了擦手,按了铃。

    路易斯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打册子,径直走向夏稚。

    “西装要合体才好看,你选选式样,”裴述京替她翻开册子,上面的布料小样和样式做得精致,“选不出来就都做。”

    就像是预料到,夏稚会推脱似的。

    夏稚叹气,慢吞吞地喝了口水,只好随便选了两个——她之前有在快消网站购置上班的ol风格衣服,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做归做,她并不打算穿。

    正兀自想着,却感觉到手腕一凉。

    她陡然一惊,正想抽回手,却被牢牢桎梏住。

    裴述京似是命令:“别动。”

    她下意识地停顿下来。

    裴述京低着头,正替她系好腕表的锁扣——那是一款很低调的女士腕表,不比之前的满钻奢华,但仍然看得出来价值不菲。

    在夏稚出言拒绝之前,裴述京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晋级礼物,”裴述京装作并未看出她眉宇之间的隐约不快,松开手,“喜欢吗?”

    夏稚顿了顿,终于还是点点头。

    “谢谢,我很喜欢。”

    他的神色陡然放松下来,似乎真的感到喜悦。

    而在裴述京情绪最松弛的瞬间,夏稚忽然抽回了手,声音忽而变冷。

    金属质地的表盘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了极为清脆的声音。

    她抬起眼眸,对上裴述京的眼睛。

    四目相视,裴述京微微屏息,似乎感觉到有些异样。

    夏稚慢吞吞地问,“你知道……聂刻柏到哪里去了吗?”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看起来格外晶莹剔透,仿佛懵懂又天真。

    桌上煨着汤水,火苗发出摇曳的声音,在暖黄色的灯盏流转之下,更增添了几分跳跃的蓝色火苗光线。

    不安的跃动着的火苗,让裴述京的面容忽明忽灭。

    看不见情绪。

    作者有话说:

    晚安。我在奋力码明天的!明天早上更!

    第73章

    “聂刻柏?上次去派对接你倒是有过一面之缘。”

    裴述京只是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便十分平静地回答、

    漆黑沉静的眼眸丝毫不见慌乱,甚至还带着些好心询问。

    夏稚继续试探,“他是我的朋友。他本来计划在英国定居念书, 但几个月前忽然离开了——也很少回覆我的消息。”

    “需要我帮你查查么?”裴述京在她身边坐下, 长指在桌上轻叩,敲击了两下, 似乎真的在考虑出手帮人。

    气定神闲的模样, 丝毫不见纰漏。

    四目相对许久,夏稚很快败下阵来,率先移开视线,一时沉默起来。

    越是安静,璀璨的光线就越发衬得,房间更加空落无声。

    气氛僵持了片刻。

    夏稚不大擅长处理这种尴尬的氛围,只得佯装无意地喝汤。

    裴述京倒也不再说话, 起身。

    匀净的手切开玫瑰血橙,略带酸甜的汁液迸裂成小分子,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清新味道。

    他的神情极为平静, 就像是并未察觉到夏稚的异样与怀疑。

    最终,反而是夏稚自己先坦诚:“我最近情绪有点敏感。”

    裴述京的动作一滞,静静地望过来——坐在长桌尽头的女孩,没有化妆,素面朝天, 大大的眼睛因为连日熬夜, 缀着两个黑眼圈,眼下泛青。

    然而眉宇间的锐利,却远超往日。

    夏稚已经不是那个在苏黎世的红色苹果,她比那个时候更敏锐、更聪明, 也更有勇气。

    她始终是一个直截了当的人。

    没有巧言令色的试探,就只是这样而已。

    苏黎世的风吹起她的长发,当时的夏稚年纪尚浅,而现在,她已经长大-

    裴述京在当天晚上就离开了英国。

    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夏稚蜷缩在床角,装作自己已经睡着。

    她紧紧地闭着眼睛。

    黑夜之中,主卧的门被轻轻打开。感受到脚步临近,夏稚裹紧了被子,装作睡得极为沉。

    然而裴述京的视线,就像是具象化的亲吻。

    夏稚几乎要按耐不住,连睫毛都微微颤抖。

    紧接着,感受到温热的手掌。

    手势轻缓地,把她往床中央抱了些。

    片刻之后,夏稚陡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做出些反应,她演技很差地翻了个身,试图背对着裴述京。

    西装革履的男人,早已意识到她在装睡。

    然而此刻,裴述京只是伸出手,替她把凌乱的长发给拨开,盖好被子。

    皮肉紧贴的触感,让体温偏低的夏稚,不自觉地想要更多温暖。

    而裴述京却也只是点到为止。

    似有微弱的叹息,旋即,男人轻步离开。

    门舌严丝合缝地弹回,锁好。

    夏稚侧耳努力去听,然而隔音良好的卧室,并不能听到更多的声音。

    犹豫了片刻,夏稚翻身下床,掀起窗帘的一角。

    今夜伦敦没有星光,连月色都很微弱。

    夜幕之中,裴述京的身影邤长,浅色系的西装,让他成为如墨黑夜之中唯一的皎洁。

    他的背脊挺直,身量极高,就连从二楼俯瞰下去,都能看出长腿蜂腰。

    裴述京姿态优雅,就像是任何一次寻常的公务。

    路易斯跟在他身后,管家佣人提着行李箱。

    电动车门早已滑开,男人略一停顿,就坐了进去。

    似乎意有所感,裴述京坐进车子前,回头,抬眉看了一眼。

    夏稚吓了一跳,立刻松手,窗帘重新合拢。

    而她惊魂未定。

    等再挑开窗帘时,只看见黑色的迈巴赫缓缓行驶离开,很快转过拐角,再也看不见了。

    裴述京的消息是次日早上发出来的。

    【Kingsley:有些口岸的事情要去处理,抱歉,没有提前和你告别。】

    他就这样骤然地出现,又陡然离开。

    好在夏稚并不觉得生活发生什么变化——她照例工作,晨起出门,晚上收盘后会和朋友到街边小酌一杯。

    偶尔会收到聂刻柏的只言片语,他说最近想和家人待在一起,常常家庭一起出门度假,还发来照片,正在沙滩上打排球。

    一切看起来都格外正常。

    更显得夏稚之前的敏感和怀疑,毫无根据。

    她怎么会怀疑,聂刻柏是被裴述京给赶走的呢?

    太荒谬了。

    也太抱歉。

    但裴述京好像真的很忙,虽然每天还会发来消息,报备行程,但比起从前有些重欲的他相较之下,竟然格外清心寡欲。

    就像是……两个人回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

    “Elfa?”

    夏稚猛然回神,转头便看见同事余翔戏谑的脸。

    “怎么在茶水间发呆?”余翔改用中文和她讲话,似乎更显得亲昵,“身体不舒服?”

    夏稚摇摇头,拎起茶包吊线,丢进垃圾桶,又从抽屉拆了包新的。

    快速地泡好红茶,夏稚立刻端起茶杯。

    热水洒了点出来,把她的袖口给染上些许水晕,她毫不在意地卷起来衬衣袖口。

    她的脑子里都挂念着裴述京。

    丝毫没有意识到,身后的余翔,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今天收盘价不错,夏稚检查了一下量化模型,感觉还有几个地方可以优化。但总而言之,本周的工作已经基本结束,happy Friday一般是默认不加班的。

    她收拾了随身物品,丢进托特包里,准备下班。

    斜对面的余翔,“嗖”地一下,坐在办公椅上滑过来,敲了敲她的桌面,温声道,“晚上去喝一杯吗?”

    “不了,”夏稚礼貌婉拒,“不大舒服,要回家休息。”

    余翔点点头,露出了然的表情,“来生理期了是吗?我开车送你吧。”

    夏稚:???

    虽然她极力拒绝,然而余翔比她的态度更为坚决,甚至立刻起身,还对着项目组长说了句:“我们俩就不参加等下的聚餐啦,Elfa不舒服,我送她回家。”

    夏稚皱了皱眉。

    余翔比她想象之中地更为强势,甚至率先拿起了她的包。

    车子停在街尾,余翔问清楚地址,发动了车子,只是不自觉地,鼻翼翕动,似乎有些克制地激动。

    车程并不算沉默,余翔还挺健谈的。

    两个人虽然是同一个组的,甚至还是同间学校,但余翔已经是正式员工了,资历较深,之前并未有太深的交流。

    余翔谈兴很浓,末了还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我很少看到有国人同事,所以忍不住多聊几句。”

    见夏稚只是微笑,他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句,“你的实习到时候需要前辈评分,有没有把握啊?”

    夏稚隐约有些不舒服,只四两拨千斤道,“顺其自然吧。”

    不过余翔倒是真挺热心的,传授了不少工作的技巧,建议夏稚加强和同组前辈联系沟通:“……咱们这一行,还是挺讲究资源的,平时要多出门社交,你是什么时候来伦敦的来着?如果你没什么人脉,我可以帮你引荐。”

    “唔,来了三年,”夏稚没正面回答,“学长是来多久啦?”

    余翔笑了笑,自己倒是和盘托出,自述是本科时交换来的,觉得这里很不错,所以研究生也在这边读,然后工作至今。

    夏稚“哦”了一声,礼貌性地赞叹:“真厉害。”

    她不太擅长寒暄,手机恰好响了起来,夏稚仿佛得救般地拿起手机。

    上面的讯息自然是来自于裴述京。

    ——自从得到这份高薪的实习工作,夏稚就把租房中介的兼职给辞掉了,转手给了自己的一个学妹。

    如今她的手机上已经没那么多人来问价、咨询。

    十分清静。

    【Kingsley:下班愉快。】

    没什么营养的问候,但夏稚这会儿真的懒得应付余翔,就低了头回覆。

    【稚:我反正是下班了,裴先生也下班了吗?】

    红灯亮起来,余翔踩下刹车,手不自觉地敲着方向盘,皮质发出闷闷的声音。

    他侧过脸,只看见夏稚白得几近透明的脸颊,完全没有化妆,皮肤吹弹可破,水蓝色的条纹衬衣规整,漂亮得毋庸置疑。

    只是,女孩现下正低了头回消息,似乎很专注。

    正在敲击键盘的纤细手指上,套了个指环。

    余翔顿了顿,装若无意地问:“和男朋友报备呢?”

    “不是。”

    夏稚快速又简洁地回答,丝毫不觉得心虚——是老公,不是男朋友;是聊天,不是报备。

    然而余翔却理解有误,很快转到下一个话题:“学妹对于男朋友有什么要求吗?比如……你能接受比自己年龄大的男人吗?”

    夏稚点点头。裴述京比自己大七岁。

    余翔还想再说什么,然而梅菲尔街区已然抵达,白色房子近在咫尺。

    夏稚礼貌地道谢,拉开车门下车。

    她挥了挥手,走进那个绿意盎然又精心打造的花园。

    然后迈上回廊,大门拉开,穿着米黄色服装的佣人接过她的包,似往外看了一眼。

    尔后,大门轰然关闭。

    就像是……余翔无法进入的世界。

    很有趣。

    余翔并未立刻发动车子,他坐了片刻。

    手机上,父母替他介绍的相亲对象资料发了过来,而他懒得看,被父母念叨啰嗦得有些烦了,索性回了句:“我有目标了,人家又有钱又年轻的,你们就别操心了。”

    夏稚手腕上的表虽然低调,但余翔一眼就看得出来品牌,那可是一套房子的价格。

    再者说,这梅菲尔的房子是什么价格?

    余翔觉得,自己也算挺好命,上班碰到了个有钱人家的女儿——还在刻意装低调,天天拎着帆布包上班。

    可那量体裁衣的西装高定,质地精良,哪是一般人消费得起的。

    这样也好,他装作不知道夏稚家境优渥,这几个月来,总是嘘寒问暖,打造了一个暖男形象。

    直到今天,夏稚终于松口,愿意让他送自己回家。

    余翔觉得自己很有希望。

    他露出个笑意,驱车离开。

    而站在露台上的管家,把拍到的车辆照片发了出去。

    ——叮。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修长的指骨随意弃置掉白色的浴巾,拿起来。

    空寂的恒温泳池,人造的海浪调整到了微弱模式,哗啦啦的水声,在空旷的游泳馆里,发出巨大的回声。

    水珠顺着男人宽而平的肩膀,滑落下来,深刻的肌理走势仿若白玉雕塑般标准。

    继而没入了虬结盘错的筋理血管。

    青色的血脉连同越发蓬勃的,随意系了深色浴袍,将那处隐约遮蔽。

    男人随意在躺椅坐下,长腿漫不经心地交叠,显得懒怠而无甚生意,直到看见那屏幕上的文字。

    泛白的灯光将他的面容照亮。

    裴述京勾了勾唇。

    作者有话说:

    阴湿男鬼0.0

    白天忙着在大a耕耘 忘记发文了……私密马赛!早知道设个存稿发表日期!

    第74章

    裴述京浏览了一遍资料, 越看越觉得有趣——在他眼中,聂刻柏已经算是阴沟里的老鼠了。

    而余翔……则更是卑微低贱得不值一提。

    裴述京关掉文档。

    屏保上的夏稚,眉眼已不复从前稚嫩, 但仍然笑得很灿烂。

    漆黑如夜的眼眸亮了一瞬, 将那屏保上的女孩容貌几乎要吞吃入腹,倒映在眼底。

    一闪一闪。

    裴述京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像是贪看宝珠般的珍而重之, 喃喃道,“宝宝,我得再把你养得贵一些才行。”

    “贵到让他们不敢再靠近。”

    人造的海浪规律性地拍打着泳池边缘,发出声响,而裴述京重新没入水中。

    消毒水的气味涌入鼻腔,水温相较于灼热的体温来说,竟然在涌动之间消弭掉些许的欲渴。

    裴述京反复游了许多来回, 等再从水中出来的时候,矜贵极盛的面庞已然回归平静。

    浸了水的头发, 他随意往后一拢, 露出光洁立体的额头,浓密的眉与睫毛末梢盈满了小水珠,随着眨了眨眼睛,而无声坠落。

    他披上了浴袍走出去,立刻有守夜的佣人走上前, 呈上了驱寒的热茶与夜宵。

    裴述京没有用夜宵的习惯, 只端起茶盏。

    略带古意的手作器物,看起来有些笨拙和粗糙,裴述京习惯性地,用指腹摩挲着温热的底部, 上面的印章篆刻几乎已经深入骨髓。

    是夏稚无聊时捏的,却还是煞有其事地,刻下了自己的名姓。

    修长的手指反复掠过那名字,似乎能触及什么似的。

    裴述京一饮而尽,懒洋洋地走到窗边。

    黑色厚重的窗帘感应灵敏,立刻从合拢状态缓缓拉开。

    裴述京俯瞰着。

    这一片繁华的大伦敦区,尽管是黑夜,也有数以亿计的资金流水向世界流出或是涌入,早年烟囱里塞满的中世纪童工和蒸汽时代消耗掉的劳工,连同早年的废气污水一同被排掉,经过年月的新陈代谢,成为繁荣的代名词。

    而裴述京沉默地,俯瞰。

    这是城区并不多见的高层住宅,拔地而起的高透墙体楼宇,从开盘时就已经引爆了本就昂贵的伦敦房市。

    而裴述京入住了最高层。

    不同于楼下那般的平层户型,这里面积更大,也最高。

    能够揽尽一城夜色的地段不多,而裴述京住在这里的原因亦是简单。

    他放下茶盏,高台上的兰花因动作而晃了几下,发出轻微的簌簌声音,肥嫩的绿叶干净新鲜,是今天刚换上的花卉摆盆。

    而裴述京并无欣赏的兴致。

    皙白的长指,熟练地调试着望远镜的参数焦段,他饶有兴致地对准某一个方向。

    看了良久。

    久到连兰花都沉寂下去,一壶清亮的金骏眉逐渐冷了下去,袅袅的白色水雾消弭不见。

    久到连那白色的房子终于熄灭了灯盏。

    一切归于夜色。

    裴述京终于牵唇笑得极淡,“晚安,阿稚。”-

    夏稚最近是真有点儿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余翔就开始时不时地约她一起吃午饭。

    一旦她拒绝,余翔就会可怜兮兮地说:“白人饭我吃不惯,中餐只能咱们一起去了。”

    夏稚不堪其扰。

    她没打算办公室恋情——啊不是,她没打算出轨啊。

    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余翔似乎有点儿那个意思之后,夏稚更多的,是被他的行为气笑了。

    绝对称不上追求,毕竟无论是明示还是暧昧期礼物,都没见到过。

    有的只是对方无穷无尽的“aa饭搭子”。

    一起吃饭,被迫要听他高谈阔论,还要被明里暗里打探“诶你是全家移民在这边吗”、“梅菲尔的房子很贵你是租住还是家里房产”、“你是高中出来念书的吗”之类的问题。

    夏稚虽然之前很少有与人接触的机会,有些懵懂,但并不傻。

    她对于余翔没有任何兴趣,礼节性的夸赞和捧场被视为暧昧,也就没有了维持礼貌的必要。

    婉拒的话,余翔似乎听不太懂,夏稚决定挑明。

    这天收盘以后,余翔敲了敲她的桌子,挑眉道:“去楼下喝杯咖啡么?”

    夏稚点点头,跟着走出去。

    要了杯冰美——依然是自己付钱。

    余翔看了一眼,建议道,“女孩子要少喝冰的。”

    夏稚在说重要事情的实话,一般语速都比较慢。

    她拿起来咖啡,指尖触及翻起水珠的杯壁,先喝了一口。

    余翔看着面前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夏稚,只觉得她吸了一满口咖啡,腮帮子鼓鼓的,像是良善无争的小河豚。

    然后下一秒,“小河豚”就慢吞吞地说:“余学长,我想你也许没注意到。”

    她晃了晃自己的左手,上面的婚戒熠熠生辉。

    “这不是装饰戒指,是结婚戒指,”夏稚慢吞吞地说,“我老公还挺容易吃醋的,万一知道我和异性接触过密,会很生气的。”

    余翔目瞪口呆。

    “我先走了。”-

    余翔在此之后就立刻存在感降低了不少,巧合的是,三天后上班,他的工作就调整去做承揽。

    夏稚看着他空出来的工位,愉快地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而余翔那边则烦恼许多。

    承揽算是个不错的核心岗位,但问题在于,他没有自带资源和关系——余翔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情绪也从起初的喜悦,急转直下。

    这岗位需要人情往来,主要靠业务项目提成。

    而余翔虽然一贯自信非凡,但也必须承认,他干不来这一行。换言之,他的薪水大大缩水。

    但是能咋办,他又辞职不了。

    更何况,同事都觉得他喜提升级,纷纷恭贺,还让他请客吃饭。

    算了,走一步说一步吧。

    只是请人吃饭的时候,余翔没去通知夏稚,一组人找了个寿司店。

    到齐以后有同事问了句:“咦,是少了谁吗?Elfa是没来吗?”

    余翔顿了顿,喝了口大麦茶,才不咸不淡地说:“人家都是结婚成家的人了,没空和我们应酬啦。”

    说罢,故弄玄虚道:“这间餐厅还蛮好吃的,我经常来,你们随意点哈,不要客气。”

    装作没看到众人探究的目光。

    而夏稚本人则有些……呆滞。

    她看着满客厅堆着的衣服和包,茫然了片刻。

    “太败家了吧啊啊啊!”

    夏稚闭了闭眼睛,感觉有些绝望,倒是管家喜气洋洋地说:“先生也回来了。”

    她略有些僵硬地转过头。

    “Welcome,baby kitten。”

    裴述京散漫地伏在二楼的栏杆,高而宽的吊顶通做到三层高度,巨大的水晶灯极其璀璨。

    几近耀目的、亮得有些泛白的光线回旋折射,落在他眉眼之间,立体的骨相得天独厚,鼻侧三角光越发明晰,将那天生的眉骨优势凸显出来。

    裴述京挥了挥手,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呃,好久不见。”夏稚有些呆滞地,打了个招呼。

    裴述京接过她的背包,把夏稚有些乱的额发给理顺了,才不紧不慢地说,“真的很久了呢,宝宝。”

    他始终噙着一抹笑,极淡,道,“最近过得好吗?”

    “呃……还、还好吧。”

    “有什么有趣或是特别的事情发生吗?”裴述京似乎对她近段时间的生活,格外感兴趣,挑了挑眉,问出来。

    他刚洗完澡,身上的松木香浓郁,有些陌生。

    似乎是刚换了的沐浴乳,少了几分锐气,体温灼热将那热气烘托氤氲,随着迫近,夏稚瞬间被那热息包裹。

    像是铺天盖地袭来的信息素,带着些许危险的气息。

    她小声地说,“没什么特别的,就这样。”

    裴述京迟疑了一瞬,确认道:“是么?”

    就像是窥探到了什么,只等她自己说出口。

    而夏稚却转而去看那一堆礼物,堆满了房间,看起来格外奢华和浪费。

    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了。

    夏稚犹豫了一下,半是转移话题,半是疑惑地问:“怎么买这样多。”

    而裴述京轻声笑了一下,沉着肩膀,俯就过来。

    他的声音柔软而温和,像是黄昏时候振翅而飞的白鸽,轻柔得融进了暖黄色的云霞之中。

    裴述京说:“是奖励。”-

    夏稚忙完手头的论文,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她伸了个懒腰。

    时间太晚了,估摸着裴述京早就睡下了,她也没打算回主卧——快速地去客卧洗了个澡,头发随便擦了擦,就裹着浴巾走出来。

    客卧里一片漆黑,她哼着歌儿,揿亮了小夜灯,正要把自己丢进软软的床上。

    ——然后就被裴某某吓了一跳。

    男人姿态闲适地躺在床上,枕着个草莓小兔子碎花枕头,看着有点儿违和。

    “你你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夏稚以为房中无人,连浴巾都只是随便披着便出来了,根本没换睡衣,现在条件反射般地,紧了紧领口。

    这举动无疑是徒劳。

    裴述京抬了抬眸子,视线毫不遮掩地落在她身上。

    被这么一看,夏稚手势就更用力,试图扯过挂在一旁的睡衣,准备去浴室换。

    然而裴述京却在她身后发出轻笑。

    男人却丝毫没有吓到人的自觉,淡淡道:“夏稚。”

    她站住了,却隐隐觉得背脊灼热。

    甚至不敢回头。

    气氛陡然沉寂下来,安静的次卧里,裴述京起身的声音格外明显。

    她能分辨出男人的动作。

    朦胧昏黄的一隅,夏稚合上眼睛,能感受到裴述京的体温。

    许久未曾接触,感官越发敏感。

    她抖了一下。

    而裴述京含住她的耳垂。

    “他很想你。”

    热息伴随性感沙哑的声音,吹进夏稚耳朵。

    “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深耕股市

    鸽了一下下, 跪Orz

    第75章

    “那么, ”裴述京的声音陡然转冷,就像是漠然下了定义,“你想我么?”

    夏稚并不需要回答, 她僵硬的肢体动作, 已经完全说明了问题。

    “看来不怎么想呢。”

    男人遗憾地摇了摇头,挺拔的身躯像是天生完美的桎梏枷锁, 手臂收拢, 将夏稚纳入怀中。

    夏稚颤了颤,感受到他身上的炙热,很烫。

    尽管她刚洗完热水澡,然而身上已经冷了下来,被那灼热一烫,竟然有些贪念那热息。

    “没关系,”裴述京声音极淡, 似是毫不在意,“我会让你重新想起来的。”

    下一秒, 夏稚毫无防备地被抱了起来。

    她低呼出声, 然而裴述京并不打算手下留情。

    被扔在床上,仰面躺着的夏稚,在夜色中白得有些刺眼。

    裴述京轻阖了眼睛,不过片刻,就恢复了方才的平静。

    他慢慢走过去, 动作声音在夜色中更是难以忽略。

    夏稚有些恐惧, 忽然想起上一次被“打”的经历。

    然而紧接着覆上来的,却是裴述京光洁炽热的躯体,比之前更温和而轻柔。

    感官无比清晰地感受到,略有些粗粝的指腹, 滑过去。

    夏稚伏在枕上,试图回头去辨认他的表情,然而却被柔软给捕捉。

    舌尖轻轻吮过侧棱,温柔地动作让人不禁沉溺。

    然而他们真的很久未曾见面,不似从前那般熟悉,夏稚疼得蹙眉,眼尾挂了一抹绯色,额头泛起细密的冷汗。

    “等、等下。”夏稚试图推了一下,手腕却被攥住,交叠按住。

    裴述京的手掌有力,轻而易举地,将她的手按过头顶,只消一只手就按住她。

    夏稚眨了眨眼睛,还以为他要继续。

    然而他退了出去,极盛的眉骨间,隐隐约约,有青筋血管凸起,连沉静的墨色双眸,都格外璀璨,晃动着不正常的火焰。

    裴述京抿了抿薄唇。

    抽离。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急切地吻过来,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好不拖泥带水地抽离。

    连肌肉也因为极力克制而愈发线条深刻。

    裴述京尝试了几次,最终还是放弃了,松开手,道,“稍等。”

    起身去往浴室。

    水声哗啦啦地砸下来,片刻之后,再走出来,裴述京身上却带着冷意。

    夏稚有点懵,抬起眼看他。

    没有关的浴室门,漏出内里暖黄色的灯光,稀薄的水汽氤氲,很快消弭,水珠顺在肩膀滑落,在蜿蜒的肌肉走势里,滚动。

    他走过来,攥住夏稚的脚踝。

    他的手冷得让夏稚抖了一下。

    裴述京霎时收了回去,道歉:“抱歉。”

    他在床沿坐下,身上的冷意侵扰过来。

    夏稚把被子拉高,只露出一双眼睛,所以连话语都含含糊糊,被被子闷得有些不通透。

    她小声地温:“洗冷水澡容易着凉的。”

    裴述京闻言只是牵唇笑了笑,低头盯住她,目光缱绻。

    片刻之后,他才淡声道:“所以你要努力——”

    裴述京拖慢了最后一个字,手掌温度回温,他尝试着重新探过来。

    指腹触及脚踝,下一秒,夏稚被迫地,打开腿。

    裴述京慢条斯理地说完那句话:“……你要努力,让我少洗冷水澡,宝宝。”

    他俯就过来。

    声音淡淡的:“腿打开。”

    夏稚有些羞怯,眼尾泛红,她试图反抗。

    裴述京挑了挑眉,极盛的眉眼似乎迸发出光华:“夏小姐,男宠想伺候你也这么难吗?”

    裴述京的鼻梁很高,挺拔而流畅,眉骨衔接自然,并不突兀。

    而现在,夏稚却是更敏锐的,感觉着,他鼻尖的锐度。

    好像有种恍惚的错觉,总居高临下的上位者,此时此刻,俯首称臣。

    难以自抑的,夏稚的脚尖蜷了蜷。

    裴述京轻笑了一声,分神抬起手臂,骨阔漂亮,健硕而不显得突兀的肌肉块群,青筋蜿蜒,无端显得野性十足却又不失儒雅。

    是恰到好处的程度。

    他捉住她的脚尖。雪白双足在裴述京掌心,显得格外娇小。

    裴述京偏生有一种特长——他能心平气和地说出黄色废料。

    “老婆,”裴述京噙着一抹笑意,“你再乱动,我会误以为……你在邀请我。”

    他说话的时候,眉眼清亮,鼻尖有水色熠熠。

    亮得惊人。

    夏稚想起幼年那只流浪小猫,虽然是流浪,却格外爱干净,洁癖得很,每天勤奋舔毛。

    吐露舌头舔毛的神情,总是格外认真。

    即便有猫条也不会抬头分神。

    这样认真地-

    冲了冷水澡而冷下去的身体,逐渐在滚烫的淋漓中焕发起来。

    裴述京攥住她的脚踝,哑着嗓子说:“踩我,宝宝。”

    浓郁的栗子花气息逐渐蔓延开来,夏稚忍不住撒娇:“我没力气了。”

    裴述京重新抬起头,湿漉漉的面容,水意似乎蔓延得比预想得范围更大,顺着鼻尖一路蔓延,甚至连锁骨都浸润着水色。

    薄汗和水色分不清晰。

    他修长的手指拨弄一下,才摇了摇头,不赞同道:“自己舒服了就不管我?”

    裴述京的眼睛亮晶晶的,说话音调粘稠。

    “就只是握住,好不好?”

    他的手生得骨阔匀净,覆盖过来,浓郁栗子花香味,像是春末夏初的风,裹挟着那种粉白色小碎花的味道。

    蕴着清冷没药味道,夹杂其中,却越发引人入胜。

    他宽阔的胸膛贴过来,轻易覆盖过来,正要吻下,却被夏稚推了推。

    裴述京露出稍有些疑惑的表情。

    “擦、擦一下。”夏稚伸手要去拿纸巾,手腕却被按下。

    他笑了笑,姿态亲密至此,连眼角眉梢的睫毛都撞在一起,交叠。

    裴述京懒懒地说:“宝宝怎么连自己的都嫌弃——”

    他的指捻过夏稚泛红的眼尾,时间缓慢拉长,而后,牵住夏稚的手。

    夏稚很喜欢这种十指相扣的感觉。

    比任何动作或是亲密都更让她心里一软,仿佛在颠簸跌宕中,找到了类似于灯塔般的稳固。

    是锚点。

    而现在,锚点炽热起来。

    她不太熟练地动作,让裴述京多了些耐心,指关节微微用力,带着她,像是教婴孩抓握。

    逐渐加重,加快。

    尔后,裴述京松开手。

    “宝宝,你自己试试看,嗯?”

    夏稚抬起眸,男人俊美的面庞,此刻眉心微微蹙起,就像是平静无波的海洋,在寂静的深夜里,泛起了轻微的涟漪。

    仿若是海鸥偶有滑过。

    轻轻一点,就留下圈圈涟漪。

    感受到夏稚的目光,裴述京揉了揉她的脸,却稍有用力,迫使她低下头。

    “宝宝可以看着它吗?”

    夏稚咬了咬唇,明显不太愿意。

    片刻犹豫落在裴述京眼底,他似笑非笑地,带着警告般:“乖孩子,你要明白……”

    “这个要求并不算难。”

    “你做得到的,宝宝。”

    “睁开眼睛,看着它。”

    夏稚睫毛抖了一下,很快意识到一个事实——如果不照做,后面恐怕会有更难以言喻的要求。

    是的。

    一般而言,裴述京首次提出的要求,总是最简单,最容易做到的。

    她垂眸去看,长长的睫毛低垂。

    近乎雪白的手指,纤细而不事生产,圆润的指甲很有光泽,泛着健康的粉色。

    明显反差对比的颜色,让她瞬间红了耳垂。

    滚烫的热意在耳根弥漫开来,然而,比起掌心的温度,却略输一筹。

    夏稚不敢移开视线,只能祈求快一些、更快一些。

    她的动作快了几分。

    耳畔裴述京的呼吸越发浓重,他的声音格外喑哑,夸赞道:“宝宝好棒啊。”

    “老婆怎么这么厉害。”

    长指勾起夏稚的下颌,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得以从那处移开视线。

    面前男人的面容俊美极盛,因为欲色而更显得幽深。

    比平时那般的克己复礼,更添了几分活色生香。

    夏稚凝视着他的面容。

    裴述京的表情弧度总是非常微小,但还好,夏稚能从他眉心蹙起的程度,分辨出来,他是否愉快。

    他微阖了阖眼。

    夏稚凑上去,恶作剧般地,含住他的喉结。

    她小声地呜咽:“我好累了。”

    夏稚软糯糯地吻住喉结,触感温热,泛起一阵热意,裴述京笑了一下,揶揄道:“想偷懒?”

    但心里也知道,小孩儿总是很娇气的,今天已经很迁就他了。

    见好就收。

    裴述京的手拢住她,触及她瘦弱的肩胛骨,心里一软。

    他不紧不慢地说:“宝宝,你应该说什么?”

    夏稚眨了眨眼睛,看着他,有点不确定,慢吞吞地说:“我、我爱你。”

    之前约定的安全|词,受不了的时候要这样说。

    只是太久未用,夏稚是不很确信的语气,甚至越发弱了下去的语调。

    裴述京没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翻身起来,光洁高大的身躯,将夏稚笼罩在自己缔造的阴影之下。

    他的呼吸越发深重。

    夏稚皙白又纤弱的手指,过分柔软,几乎已经乏力,松开那柄玛瑙。

    然而,裴述京的手覆过来。

    他的呼吸都带着渴意,周遭空气几近沸腾,竟然把那没药气息都蒸腾得热切。

    夏稚彻底罢工,完全被裴述京的节奏带着走。

    他喃喃地,将热息呼在夏稚的颈窝处,是脆弱的姿态,细碎的声音唤出来:“阿稚……阿稚……”

    “宝宝……”

    “我爱你。”-

    一连七天,夏稚除了繁忙地工作之外,多了一个固定的行程——每天晚上要重新“熟悉”裴述京。

    他不算重欲,但每天晚上都必须要与夏稚待在一起。

    夏稚尝试用加班来逃避问题,然而结局也总是一样的,男人会到客卧来抓她。

    或者直接在客房解决。

    末了,还要懒洋洋地戏谑一句:“阿稚真的好聪明呐,在这里玩湿了床单,就可以去干净的主卧睡觉咯。”

    裴述京指骨揉了揉夏稚的脸颊,夸赞道:“宝宝真的是好可爱呢,不如以后就在客卧做完吧。”

    夏稚:“……”

    不过,裴述京似乎比之前更忙了一点儿,不太会长期待在家里。

    这才符合裴先生的生活与工作习惯呐。

    夏稚神清气爽地出门,今天是周六,她打算去Harrods买东西——Rose女士要过生日了,要挑个礼物送过去。

    送给Rose的礼物不适宜太昂贵,当然,也不能太廉价,需要好好挑选。

    夏稚正犹豫着,对比着手中两个香槟杯。

    “hello?”

    有点沙哑的声音,连着喊了两声,夏稚才确信,对方是在和自己打招呼。

    她侧过脸,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有些苍老的老妪。

    夏稚有些迷茫。

    对方却很慈祥地笑了笑:“美丽的东方姑娘,我不会认错。”

    作者有话说:

    在大a亏麻了躺了两天……

    重整旗鼓惹!

    第7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