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陌第一次那么认真地审视了背后的男人。
银灰色的眼睛让他真的不像活人，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楚玖大部分时间都面无表情，但是看着安陌的眼神是有变化的。安陌说不出是什么变化，但是不一样。楚玖看雷烈和王厉的眼神和看自己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他的肌肉线条很分明但不夸张，比安陌高半个头。此刻他站在安陌身后时，安陌明知道他们俩什么都没有，但是就是会感到安心，平静，沉稳。
他会守着自己。这个事实如此清晰又荒唐。
救了他，不要回报。给他做饭，找食物，还想当他的......宠物。而如果自己没有楚玖，真的就死在外面了。
但楚玖只是让他留下来，没有挟恩图报。
他是个好人。
雷烈虽然是个大老粗，但粗中有细，很顺口地助攻：“在末世已经很难得了，你也懂得吧，大家都是自保，不会多管闲事。”
“我老婆本来想带着孩子来道谢的，敲半天手都疼上，他也不开门。”
他又加上了一句，是抱怨也是心疼。
如果他真的死了，老婆孩子作为普通人，大概率被赶到c区，或许看在他曾经的任务点，和异能小队队员的关照，可能好一点的话也能在b区存活，但也只是可能。人走茶凉，这世道没有百分百的事。
“他是个好人。”
安陌出口后，雷烈愣了下。
“是，他是个好人。不过你应该发现了吧，他不大和人交流。”雷烈其实不算多管闲事的人，但是今天来都来了，他真想把救命之恩还了。
“他......是激发异能时出了什么岔子吗？”
明明这样是不礼貌的，安陌还是问出了口。这是他有限认知里对目前楚玖情况的最大的可能性，忍不住求证一下。如果是真的，也行。对他来讲，任何信息都是有用的。
这也能决定在未来的日子里，他还没有离开的时候，该怎么和楚玖相处。
但他的问题只得到了三个字的回答。
“不知道。”
安陌悬着的心一下子就死了，没想到后面还有一句。
“但他那么听你的，你问他一定会说。”
雷烈不是空口白牙，是有依据的。楚玖在此前从没有放他进门过，可是今天安陌给他开门到目前为止，楚玖一直都很听话。
是的，听话。和以前他见到的楚玖完全不一样。
“你说的激发异能时的岔子，确实有可能。我只听说楚玖是半年前来我们曙光的，一开始连话都不说，大家都以为他可能是哑巴。后来基地另外两个s级和他接触了一两个月，不知道哪天开始，他居然开口了。但他很少主动表达什么，曙光对s级的要求是为基地处理高危清除的任务。三个月前楚玖一个人去把几百公里外那个高危区域的变异生物都清绞干净，他也顺利地得到s级全部的特权。不过后来他几乎不出门，那么想我当时真是幸运啊，居然被他救了。”
雷烈边回忆边说，说着说着手摸了摸微刺的胡茬。
他对着安陌笑道：“当然，你也很幸运。如果你没有被他救的话......”
他没有说下去。
安陌听得懂。
“所以我很感激他，只是不知道怎么报答。”
楚玖在安陌背后听着却没有吭声。但安陌和人聊太久，让他有点不舒服。
他不舒服，所以伸了伸手。冰冰冷冷的手掌和雷烈炙热的掌心截然不同。安陌一激灵，对比了脖子上突然出现的冰冷的大掌，抬头对楚玖说。
“冷。”
安陌没躲，但他对着楚玖说冷。
楚玖对他歪了歪头，似乎不愿意把手收回去，但是他空洞的眼神里又有丝神采略过。安陌刚想和雷烈表达一下关于听话这个话题的不认可。
原本脖子处的冰冷的大掌，不知道怎么居然升温了。后脖颈很敏感，感触到从冰冷到常温的过渡和变化，直到稳定下来。
安陌有点惊异地开口。
“你们异能者不用吃饭，还会调整体温吗？”
雷烈不大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的视角是楚玖刚刚拿手握了下安陌的后颈，安陌被冰了冰而已。但他还是有问必答：“不，我不会，我是雷系的异能，但是s级异能者可能不一样吧。楚玖从来没有和我们组队过，再多的你可以问问王厉。他前两天应该来过了吧？”
“是，他来找我，发现我没事，就走了。”
“基地就是这样。诶，普通人要是感染了就没办法了。”雷烈显然也深谙末世普通人的困境，感慨着起身告辞。
安陌想送他出门的时候，楚玖的手还压着。他伸手，立刻被楚玖握住。后颈是没事了，但是手被牵住了。
很奇妙，热的常温的楚玖的手。
“诶，安陌，如果你无聊，就来11幢串个门呗。我老婆孩子都是普通人，你们可以一起打发时间。”
雷厉走前留下这样的一句话。
安陌百感交集。
楚玖在门关上那刻似乎有情绪，安陌的手被捏了捏。可等他望向楚玖那双眼睛，里面还是一片银灰色的沉寂，什么也没有。
满满当当的蛇皮袋子就在地上放着。
安陌挣了挣手，没有被放开，想了想开口。
“楚先生，你先放手。”
楚玖没有放，但是安陌想处理那些东西的心很坚定，一直在挣。于是他在第三次被拒绝牵手时，改牵为拉，拉着安陌把袋子拿到了厨房。
“你不打算松手了吗？”
像两个幼儿园小孩子，还拉什么手腕，太幼稚了。
“为什么松手？”
“我要把这些整理好。你不需要吃以后你不用试着做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安陌有些认命地和他解释。
“你救了我，我也照顾你。”
至少教你做个正常人。
楚玖松手那刻，安陌的手腕已经红了。不过这次不是一圈完整的红痕，是五个完整的手指指痕。
红痕出现在楚玖眼里时，室内很浅的影子可疑地抖动两下。
安陌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归置。楚玖站着一动不动的。
“把这个放上去。”安陌递了个茄子，对楚玖指了指上面的柜子。
楚玖接过，抬手，放好。
安陌满意地点头，对着地上那堆不那么新鲜的茄子：“这些茄子都放上面去吧。”
楚玖没有动。
“这些紫色的。”安陌强调颜色。
楚玖还是没有动。安陌呼了口气。
他抬手，搂了一大把茄子，往楚玖面前一站。楚玖收到指示一样，开始自然从他怀里拿茄子，往柜子里一个个堆起来。
安陌有点好笑，这样来看楚玖也不是无法沟通。
“好了。”
两个人利索地把东西放好，离中午还有时间，安陌打算和楚玖再聊一聊。
他始终对刚刚雷烈说的那句话耿耿于怀。
“但他那么听你的，你问他一定会说。”
走到沙发旁边坐下的下一秒，楚玖已经在安陌身后站定了。
“你也坐。”
意料之中的没有反应，安陌伸手拉他，正常体温的楚玖的手，光滑的触感明显又特别。
他把楚玖拉过来，坐在自己旁边二十厘米的距离。
“刚刚雷烈说你听我的。”
“嗯。”
这次很快。
安陌想问的太多了，深吸口气。
“雷烈说，你救了他？”
“我救了他？”
“我在问你，你怎么还反问我？”
觉察到安陌语气不对，楚玖老实地改口：“没救他。”
“那为什么他说你救了他？”
怎么两个人口供还能对不上？雷烈作为异能者小队队长还会认错救命恩人吗？
楚玖低头，似乎在思索怎么表达。过了好久，他说：“他躺那，我吃掉丑的，就走了。”
“他受伤躺着的时候，你把那个毒蛛吃掉了？然后走了？”
安陌按两人的说法总结了下，他想了想，确实不算主动地救，被动地救也算救吧。
他思绪一转，眼神复杂地继续问：“吃掉？你怎么吃的？”
“......”楚玖又不说话了。
阳光从落地窗透进来，洒在两个人的身上，有暖意从光中渗透进安陌的身体，让他不至于发寒发抖。
异能者有各自吸收能量的方式，应该不是他脑海中的那种吃吧。
安陌地手指扣得很紧，抿着唇不说话了。
“它吃的。”楚玖示意安陌看沙发上的光与影。
它是什么？安陌没有理解，是影子吗？不过不重要，只要不是像人吃早饭一样吃掉变异生物，他就可以接受。松了口气，安陌把这个话题跳过去。
“那你为什么救我？”
也是当时自己昏迷不醒被什么变异生物盯上了，楚玖刚好把那个变异生物吃掉，顺手给他捞回来了嘛。
楚玖偷偷地去贴近安陌，本来就近的距离变得暧昧不清起来。安陌问得很认真，认真地仿佛这个问题能决定一些什么。
不自觉地去贴近嗅闻安陌的气息，心跳动着躁得不行。温度又冷了下来，让安陌不由地想退开一些。
楚玖没有让。他把头靠到安陌的脖子边吸了好几口，冰冷地吐息。
“香。”
莫名的酥麻从颈边传到四肢，安陌僵硬着没有再动，不解地问：“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