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暗流
萧振回到曙光的时候, 周锐已经死了四天。
他没有去安全委员会报到，也没有先回自己的住处, 而是径直去了周锐生前在安全委员会的办公室。
人走茶凉，办公室被清理过。原先属于周锐的私人物品早就全部消失，桌面上如今一张纸都没留下，之前曾经放置在桌上的两人末世前的合影，如今也不知道在哪里。
柜子里唯一留存的物品，是曾经周锐佩戴的A级徽章，反射出室内极冷的灯光。
徽章是统一的样式, 每个A级异能者都会有，这一枚看不出是不是属于周锐的, 但它在柜子上等下一个主人。
像一种证明。
萧振在办公室中央, 不动如山。
他三十出头，身材在异能者中不算高，只一米八左右，深灰色的作战服上精简到没有任何显眼的标志。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那双眼睛，狭长又阴鸷, 一定要比喻的话，像蛇。
都一样的，没有温度。
周锐是他的人。
末世前是他的兄弟, 末世后是他一手培养的下属，A级巡查官，他在安全委员会的眼睛。
而周锐死了。
他不在。
“萧队。”
门口传来小心翼翼的呼唤。
萧振挥手示意人进来，没有回头。
“查到了什么？”
身后的下属小心地移步到萧振侧后方, 声音发紧：“官方的说法是……周锐违规操作, 伪造报告，企图非法转移重要研究关联人员, 被查实后因拒捕被击毙。”
他的说法符合逻辑，却让空气都紧张起来。
“被谁？”
下属结结巴巴。
“官方说是……执行任务的异能者。”
萧振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一时间下属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来。
“我再问一遍，被谁？”
下属的喉咙控制不住地滚动了下：“据我们的消息，当时在场的人说……是楚玖。”
萧振的眼神在听到楚玖两个字时有了丝波动。
楚玖。
他知道。
A区或者说整个基地没有不知道这个名字的。那个半年前被白薇捡回来的怪物，后来判断暂无风险的曙光第三个S级。
但这不可能。
楚玖根本不正常。没有记忆，没有情感，不会说话，后来据说会了，但一直都独来独往，不参与任何派系。
大概参加不明白吧。萧振曾经是那么猜测的。
一个连感情都没有的怪物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对异能者下手。
“继续说。”
下属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调查结果摆出来：“周巡查官死前执行的任务，是调查一个疑似感染的名叫安陌的普通人。那个安陌是楚玖带回A区的，和楚玖住在一起。”
萧振眯起眼睛，他的瞳孔是黑色的，冰冷的目光将疑问直直地甩到人心底。
“安陌？”
“是。一个普通人，我查了他的档案，在C区生活了两年，一直普普通通的，十几天前身上出现过不明感染。他自己出去找死，被楚玖救回来。说是被楚玖治好了。周巡查官怀疑他身上有异常能量残留，按规定带他去隔离区检查。”
“然后呢？”
“然后……”下属的声音更低了，“不知道怎么的，楚玖闯进隔离区，杀了人，带走了那个普通人。”
办公室里的空气在话音落下时凝固了。萧振沉默，下属也不敢说话。
良久，萧振问：“王厉当时在哪儿？”
下属明显被这个问题的跨度搞得有些懵：“王……王队？”
“周锐死的时候，王厉在哪儿？”
“当时王队也在隔离室。他赶到的时候，周巡查官已经……”
“已经死了。”
萧振替他说完。
下属不敢接话。
“那个安陌现在在哪儿？”
“据说……在异生物研究所。白博士亲自安排的，在接受研究员助理培训。”
萧振的嘴角动了动。
他不是在笑，像是一种无奈后肌肉的不受控的抽搐。
研究所检测室。
“没有异常。”
检测室的人平静地把所有被带来的罐子递出，给了令人安心的结论。
林雨脸色如常，笑着谢谢后，让人把这些样本放回标本室的原位。
白薇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她如往常一样平静，“有什么问题需要二次检测？”
她已经查过当时培训房间内的监控，确实没有异常，房间内的能量监测仪器也没有任何波动，仿佛真的就是个误会。
但她想听林雨讲一遍。
“今天下午”
林雨仔细认真地回忆了下午的所有事情，包括当时在场人的反应，自己视角下的感受，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安陌什么都没有说？”
是没看到，还是看到了没说？
“没有，”林雨疑惑，“照道理，安陌正对着那个罐子，如果有什么，他应该最先发现才对。”
可他毫无反应。
白薇沉思片刻不再多讲，只示意林雨离开。
林雨在原地欲言又止。
“白博士，”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却有几分温度：“您让我看着安陌，他是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她想了很久才问出来的，于情，安陌的“家属”救了她的家属，于理，安陌算她的学生。问一嘴并不过分，不过白薇一向不与人解释，她也摸不准白薇为什么让她特别关注安陌。
白薇转过身面对林雨，眼神淡然，只淡淡道：“没问题。”
至少目前是没问题的。
“那您是？”林雨不明白，整个研究所有那么多项目，她也并非空闲的人，怎么就专门把她调来给新人上这种不大需要三级研究员一直观察着的课。
多少有些浪费资源了，这种简单的入职培训以往都是让普通的助理来看着就好。
“他以后要出外勤。”
白薇淡声道，留下这句意义不明的话后，她快步离开了检测室。
先不提这边林雨把白薇语焉不详的话理解为对安陌的重视，另一边的安陌也很苦恼。
他洗漱后已经夜深了，之前出现的非牛顿流体仿佛真就是个错觉，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一边恍神一边回忆今天上课发生的一切。
尤其是当时陈语的话和赵明后来对他的试探，可思绪纷杂，像深入泥海，如何回想都无法发现任何异样。
闭上眼，整个下午的每个画面都从脑海里回放。
罐子，吸血藤，防腐液，暗紫色的光泽。
一切正常。
可郑明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像一根细小却无法忽视的刺，扎向他脑海内无法拔除。
尽管当时他也安慰郑明只是看错了。
“你刚刚看到了吗”
“有东西在动”
早知道问一下楚玖了，思忖着，安陌想睡却睡不安稳，翻了个身，两分钟后仍然没有办法入睡，又翻身回到原来的位置。
月上中天，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洒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明亮的光束。他盯着那束光，不知怎么居然有些困意，脑海的画面越来越浅淡。
房间内不多时便只留下他平静的呼吸。
楚玖站在卧室门外已经很久了，里面的呼吸声对他来讲很清晰。他没有靠在门上，只那么平静地呆着，像在等待什么，银灰色的眼睛泛着微光。
安陌辗转反侧时的气息在波动，以前他不明白，现在他隐约可以理解了。这种波动不是恐惧，是一种属于人的困惑还夹杂着些许不安。
楚玖歪头沉思起来，他也想不明白，安陌为什么会有这两种情绪。
晚上的时候，他已经学了书籍上的，情侣之间的第一步，制造肢体接触，牵着安陌的手回家了，甚至他还按照另一本书上的知识，给安陌把外套披上了。
安陌没有拒绝。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刚刚房间里，安陌的气息掺杂了一丝酸涩，他有忍着不让另一个它闯进去，避免和之前那样吓到安陌。
当然，他也记得安陌说过“没有我同意，你不能随便碰我的东西。”
可现在安陌睡着了，没办法同意，也没办法不同意。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那个堆了一屋子书的房间。这里有他从外面收集来的所有的他认为有用的书籍。安陌让他好好学习，他把每本书都逐字逐句地翻看过。
那堆散落的书籍里面，肯定有他要的答案。
楚玖站在散落的书本中央，月光下的阴影内，它快速地凝聚蠕动成形，奔向一本本书，熟稔地翻找起来。
黑色的触须扭动出手指的形状，划过书脊，书名清晰排列开：《情感心理学导论》《恋爱中的999个小技巧》《如何让伴侣更爱你》《亲密关系进阶指南》
它兴奋地抽出那本《如何让伴侣更爱你》，目标明确地翻到目录。
“第三章：适度的主动能让感情升温”
它用手指点一点，示意楚玖看这里，楚玖对它眨了眨眼。
书上说，要适当地主动，伴侣才会喜欢你。合上书，楚玖决定他现在要去适度地主动了。
他没有发出脚步声，从这个房间离开后就快步走到安陌卧室门外。
这次没有停下，门被楚玖轻轻地推开。
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刚出现就被不知名的触角吞没了，房间的空气开始逸散出一种熟悉的腥甜味。
月光落在床上的那团被子上。
安陌蜷缩着，被子几乎把脸都盖住，有只手露在外面，只小小地抓住被角。呼吸声平稳绵长，他的睫毛小扇子一样静静地给脸上洒下一片阴影。
腥甜的气味一出现就让里面的人睡得更沉了，安陌的呼吸没有变，但抓着被角的手却缓缓地松开，好似从一种轻微的焦虑中松懈下来。
楚玖轻轻地走近。
一步，两步
楚玖选择停在床边离熟睡的人最近的位置。
这样不好，他把安陌的被子从脸上拉下来，让安陌能把整张脸都漏出来
不需要光，楚玖银灰色的眼眸内映照出安陌睡得极为柔和的轮廓。他的嘴唇因为放松下来轻微地张开，洁白可爱的齿尖内，隐约可见一丝丝红色，若隐若现的柔软舌尖透出一种秀色可餐的欲望。
楚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是渴。
他想碰。
很想。
伸出手，指尖就这样悬停在安陌脸颊上方，顺着移到了唇瓣上方。有热乎的气息从那处诱人的柔软内呼出，让手指轻微颤抖。
空气中什么都没有了，黑色的非牛顿流体在影子内再次成形，被楚玖挥手挡回去，像在克制某种本能。
它不明白，书上说，如果对方呼吸平稳，身体放松，说明他潜意识里期待你的存在。
楚玖面无表情地和它对视。
安陌忽然动了。
蜷起来的身体就那么舒张开，他还翻了身变成侧躺。原来在他唇瓣上方的楚玖那悬停的手背，正正好地擦过唇边。
极轻的一下。
温暖的唇和温热的吐息让它轰然躁动起来。
作者有话说:
各位新年快乐呀 留评我随机发红包哈 过年意思一下 不要嫌少哈
第32章 月下
手背上的温度刻入骨髓, 莫名的麻痒蹭一下从心口晕开，到四肢百骸。
楚玖整个人僵住, 触须在此时顺顺利利地往床上探，他没有阻止，他也想的。
安陌没有醒，侧身后仍安稳地躺着，也不似要醒的样子。
楚玖的瞳孔微微收缩，黑色的触须缠绕上安陌的裸露的手腕，那是以前出现过淡淡红痕的位置。蠕动的触须动作似乎极轻缓, 欢欢喜喜地往床上安睡的人手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照进房间的月光不知何时消失了，空间内满是甜腻腻的气息, 无人在意。
银灰色的眸子竖成一道细线, 像野兽捕获到了满意的猎物，猎物正乖巧地躺在这里，被他的气息紧紧包围住。细白的手腕和自己亲密地缠绕在一起，混合着安陌气味和甜腥味，如同深海内缠绵□□的鱼类各自交换彼此的爱意。
一切都太符合生物本能的吸引了, 楚玖轻阖上眼，触须在默许下放肆地从手腕向上蔓延，沿着小臂内侧的柔软皮肤爬行, 一寸一寸地蚕食着自己的配偶。
有时会试探性的轻颤，有时会暗暗加重攀延的力度。
时间被无形的扭曲了。
被子下的躯体被手臂上的接触影响着轻颤起来。
触须停下。
像等安陌适应，又往上。
亦步亦趋。
安陌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没有尽头。
和之前不一样, 梦中那种冰凉的触感不见了, 缠绕自己的东西柔软又热情。
但那种熟悉感也是真的，熟悉的腥甜气息让他迷迷糊糊地放松下来, 安陌尽力去感受此刻的状态，在似醒非醒中努力找回自己。
他还在那个漆黑的水域内，周围却不是冰凉的水。他可以呼吸，身体轻盈的空间内飘荡，像没有重力一样，可以去任何地方。
热情褪去，原来是缠绕自己的东西的体温让他误以为周围不是冰冷的。
之前会缠绕他的脚踝，小腿乃至腰腹，这一次却并没有。没有人喊他的名字，但他好热，却好安心。
触须堪堪停在安陌的锁骨。
不过半个月，安陌的锁骨一片光滑，细腻的肌肤下是跳动的脉搏。两人交缠的呼吸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房间内热度很高，安陌挣了挣，被子往下被蹬开一些。
楚玖睁开眼，竖瞳微颤动着。
安陌的动作，身体的颤抖，皮肤下血液的流动，无一不在诱惑着他再继续下去。
触须没有再往下，停留在脖颈与锁骨，亲昵地缠绕，这次小心地没有用力，只轻蹭着，继而松了松。
楚玖俯下身去嗅。
鼻尖轻轻擦过安陌的额角，那里汗涔涔，湿意的顺着眉骨下滑，楚玖的鼻梁就停在他眼睑上方。
银灰色的眼眸定定地欣赏，也不闭上，长睫毛触到安陌的皮肤。
安陌毫无防备的样子，他每天都见，但今晚格外可爱香甜。
他那么停着，呼吸交融，体温交织。
太阳和月亮交换位置的时刻，他轻吻下去。
“安陌。”他喊床上人的名字。
睡梦中的人无意识地动了动，像是回应。
他就着这个姿势，让指尖染上温热的触感，安陌的气息和温度顺着这具身体的血管一路窜进心里。
良久，楚玖直起身继续看他。
“我的。”
他不需要完全照着书上的来。
甜腥味悄无声息地离开消散在室内。
天亮了。
安陌醒来时，精神很好。他洗漱完下楼时，楚玖已经在厨房了。
煎蛋的香气弥漫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平底锅滋滋作响，里面里三个蛋的边缘微微焦黄。楚玖握着锅铲，动作流畅又标准，他听到脚步声就偏过头。
“早。”
不早不晚的卡在安陌进来的时候，银灰色里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安陌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于是他走过去，意思一下看了一眼锅里的蛋：“早，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平时他起床，楚玖才下楼，今天却早就在楼下餐厅了。
这很不寻常。
“睡不着。”
楚玖给了个解释，顺手把煎好的蛋铲进盘子，自然地推到安陌面前。还是三个，和第一次一样。
安陌吃得下。他早就发现了。
安陌带着盘子在餐厅坐下，拿起筷子却没立刻吃。他盯着楚玖的背影，那人还在在水槽边认真地清洗锅铲，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得像机器，但如今更多了一种熟悉的家居感。
他忍不住喊人。
“楚玖。”
“嗯？”
“昨天培训课上的事，你知道吗？”
楚玖的动作没有停，也没有回头，平静地问他：“什么事？”
“陈语说看到罐子里有东西在动。”
安陌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这样一个可能只是看错的意外，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和楚玖聊这个。
可能是太信任这个救命恩人了，或者是对S级异能者的本能的仰视，认为他说没有问题才行。
“郑明也看到了。只有我，什么都没看到。”
水声停了。
楚玖放下手里已经洗干净的锅铲，转身走到安陌对面坐下，银灰色的眼睛却让安陌有种突如其来的安全感。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了别的。
“研究所很安全。”
他说安全，让安陌愣了一下。
楚玖像是在说，自己已经检查过，研究所很安全，所以自己才可以呆在那里似的。
安陌真的安心许多，但疑惑，所以他问了。
“你怎么知道研究所很安全？”
“检查过，”楚玖顿了顿，继而道：“有白薇在，很安全。”
这意思是说，有白博士在，研究所很安全吗？
安陌思忖着，问他：“可白博士不是普通人吗？”
楚玖摇头。
“她不是。”
安陌眼睛睁大，楚玖把话撂下来，就不解释了，只示意安陌吃早饭。
不是普通人，那就是异能者，白薇居然也是异能者。不对啊，林雨之前来的时候，并没有提白薇是异能者啊，难道是等级比较低，所以觉得没必要提吗？
安陌边猜边吃，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文静，小口小口地。因为一开始在C区干底层的活，换得都是饼干这一类干粮，还习惯性地配几口水。
手边是楚玖放好的牛奶，温热的，安陌见到过食物类的兑换内有这个。
不过楚玖大概率不是从基地兑换的，他潜意识里认为楚玖不会换，毕竟一开始雷烈还来送过物资，可能这次也是谁送来的？
“任务点换的。”
楚玖像知道他在疑惑什么，突如其来的一句给安陌入口的牛奶呛出来了。
纸巾被递到安陌眼前，楚玖动了动嘴角，没有说话。安陌接过把奶渍擦了，楚玖才轻轻抽回手。
“吃饭吧。”
他说。
安全委员会。
白薇。王厉。
楚玖。
三个人。
“告诉王厉，”萧振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说我完成任务请他喝杯茶。”
他对着下属吩咐着，也直接忽视了可以互相联系的手环。
明明手环上也可以互通消息，却让下属去传话。
有些东西不言而喻。
王厉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擦刀。
那把军刀跟了他很久，是末世前的军用制式，明明不如新刀锋利，他却一直没舍得换。刀柄上已经有许多摩擦后的痕迹了，老伙计像是一种明晃晃的记录。
“喝茶？”
“是。”来传话的队员站在门口，一丝不苟地传递萧振的话，“说是完成任务了，请您喝茶。”
王厉笑了一声。
萧振喝的哪里是茶，怕是想喝他的血吧。
队员听到王厉的肯定回复后就离开复命了。
王厉打发了人，继续擦自己的老伙计，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刀刃虽有伤痕，却在阳光下反射出冷意，映出王厉此刻的冷肃脸庞。
周锐的死，迟早是要被萧振知道的，不多不少的几天，刚好够萧振把情绪消化掉，把理智找回来。
萧振不是那种冲动的蠢货。他像毒蛇，咬人前会先盘算，瞄准后慢慢折磨敌人。
王厉缓慢地把刀收回鞘里，走到窗边往外望。
隔壁不远处是楚玖的别墅。那个家伙平时不出门，最近倒是经常往外跑，有时陪安陌去研究所，有时去外面不知道干什么，特别的是，他现在还会做点基地任务。
王厉能从基地兑换的历史记录上找到楚玖的名字，不可谓不惊喜。
还有安陌。
王厉皱了皱眉头。
他其实没想到楚玖的反应会那么激烈，也没想到白薇把安陌护得那么紧。可现在木已成舟，安陌身上的问题和数据或者说安陌的信任，他都拿不到了。
他回忆起白薇给的那份完全正常的血液报告。那报告本身就不正常，一个被感染后差点死掉，短短几天就恢复到完美水平的人，怎么会正常。
王厉把手按在窗户的框上，木框因人太过用力导致咯吱咯吱的声响。被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王厉隐约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个，他得把那条要咬人的毒蛇安抚下来，不然，他就要被咬了。
A区异能者交易区。
王厉到的时候，萧振已经在了。
这个属于A区异能者的建筑，隔成许多房间，异能者们会在这里直接交换些物品。萧振约在这里的是个不大的房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上真摆了一套茶具，茶水的热气证明他也刚到不久，似乎心情尚可。
萧振抬头看他，也不起身。
“王队，好久不见。”
王厉没碰茶杯也没有等他客套，只找了把椅子便坐下。
“有话直说。”
萧振笑，特别假的那种，很虚伪的笑容，但令人倍感熟悉。
“王队真是急性子。周锐死了，你知道吗？”
萧振语气不重，也不在意他的防备，只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了一口。
“知道。”
“怎么死的？”
“官方通报上说得很清楚。”
王厉的声音又平又稳，“违规操作，伪造报告，企图非法转移重要人员。拒捕过程中被击毙。”
萧振在击毙两字出口后就放下了茶杯，狭长的眼睛盯着王厉。
“被谁击毙？”
“执行任务的异能者。”
“哪个异能者？”
王厉和他对视，不说话了。
萧振礼貌的笑意消失了，他低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一分钟后，他说，
“那我换个问题，周锐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第33章 甩锅
王厉瞳孔微缩。
萧振果然心思缜密, 一问就到点上。他作为S级出现在那个现场本身就不正常。A级的拒捕自然有A级的异能者去处理，他没有理由在周锐死亡时出现。
不过他也不在意, 直白地承认。
“我在现场。”
萧振的眼神锋利起来。王厉承认是一种态度，不承认是另一种态度。
“你一个S级在现场看周锐被‘击毙’？”
“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谁杀的？”
王厉果断地按计划甩锅。
“楚玖。”
萧振盯着他的眼神更深了，继而扯了扯嘴角。
“王队，你是S级，楚玖也是S级。你们两个S级在现场处理一个拒捕的A级巡查官，合理吗？现在周锐死了, 你说这个账，我应该怎么算？”
王厉的脸色不变, 粗声粗气地问：“你想怎么算？”
萧振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依旧温暖如昔，此刻在他脸上的阳光却没有一丝温度。
“周锐是我的人。他做错了事死了，和他被人设局死了，是两码事。”
这话明晃晃地暗示王厉自己查到了很多。
他也没管王厉的表情，或者说此刻他不在意王厉的状况, 只继续道:“周锐是蠢，做错很多事，但我不是蠢货。我不会直接去找楚玖的麻烦, 那个怪物，我打不过。”
S级和A级确实有不小的差异，萧振从未避讳过这一点。但这并不代表他好欺负，该查的他会查, 该问的他也一定要问。
王厉没说话。
萧振几步到桌边, 双手在桌面上一撑，身体靠前, “我要你来告诉我，那个安陌是什么人？白薇为什么护着他？还有一点，也是我最想知道的。”
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厉。
“当时在现场，真的是刚好赶到吗？”
萧振其实更想问的是，你王厉的心里，觉得周锐就该死吗？一个为基地差点付出生命的A级异能者，需要你迂回地处理掉吗？
很多事，大家心照不宣，为什么要挑起这样的事？真觉得我怕了你吗？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王厉任由他字字句句，把话说完，才淡声把自己的说辞抬出口。
“安陌就是个普通人，周锐胡作非为不是第一天了。唯一的区别是，安陌是楚玖带回来的人，周锐想趁楚玖不在把安陌装箱带走，用的是伪造的同意书。被楚玖撞上，是他作死。”
萧振没有打断他。
“至于我为什么刚好赶到，”王厉抬起眼，“楚玖能量涌动，我也是S级，怕出事，所以收到隔离区的警报立刻就过去了。也没有刚好，人当时已经没了，你是安全委员会的负责人，所以的数据你都可以查。就算没有楚玖动手，隔离区出事，我有责任到场。”
萧振审视王厉，突然地重新坐回椅子上。
“王队，你做得确实没错。”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你还没有回我为什么白薇那么护着他。”
王厉没有回答。白薇的事他管不了，白薇的人他也管不了。
萧振也不需要他回答。
不回答证明更多的一些东西，安陌一定比想象中更有价值。
他呷了最后一口茶水，便放下杯子。
“替我转告白薇博士，”他说，“改天我会亲自去拜访她。顺便……看看那个让周锐送命的普通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他走到门口，又想到了什么，加了一句。
“王队，下次还请你喝茶。”
门被“砰”地关上。
王厉一个人坐着。
他盯着面前的茶杯。一口没喝的茶水是凉的，像他末世以来的心一样凉。
萧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说不会直接去找楚玖，但他一定会从安陌那里下手。
王厉的眉头皱了起来。
白薇的那句“这样的事，没有下次。”仿佛就是个玩笑话，因为此刻他清晰地明白，这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异生物研究所的安陌正在学习整理生物资料，他突地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郑明在旁边探头探脑的关心。
“没有。”安陌揉了揉鼻子，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人惦记他。
资料翻页，他赶紧关上窗，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培训进入第二周，安陌摸清了研究所的节奏。不是听林雨口述的那种，是真切地体会到了。
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到资料室报到，整理前一天的样本记录，十点半参加集体培训。中午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楚玖来接他回家一起吃做好的三菜一汤。下午安陌继续学习生物的辨识还有基础药剂的调配。
日子规律得像末世前他曾经幻想的工作那样，让安陌经常错觉，自己是否真的曾经在C区生活了两年。
那时间现在看来只是场噩梦，而梦醒了。
当然，错觉仅仅是错觉。
每次他在A区来回，街上偶尔掠过的异能者，或者有时想兑换物品，手环上身份那一拦的的“A区居民（附属权限）”字样，会让他像泼了冷水一样清醒。
他有资格站在这里，是因为楚玖。他明白，也无法拒绝。
求存是人类的本能。
依附强者并不可耻，尤其这个强者十分听话。
林雨站在讲台上把“异生物分级标准”写在板子上。
她的语气温和又条理清晰，把C级到S级的特征差异掰开揉碎了讲。安陌低头认真记笔记，笔尖不停地在纸上沙沙作响。
安陌一边记一边消化。
异生物的等级越高，就越像人。再难听一些，给异生物分级不是为了衡量它们，是为了衡量人类需要付出多大代价才能活下来。
“安陌，这部分你记全了吗？”
休息时间，有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不温不火的关切。
安陌抬头，这人貌似是叫李岩。
李岩属于留下的几个人中，比较没有存在感的。还有一个女生，叫林梦，他们现在是四个男生加一个女生。
自从郑明约安陌坐一排，两人就是同桌。刚刚郑明被人叫了出去，李岩就坐在安陌斜前方的位置，他边问边把自己的笔记本往安陌这边推。
平心而论，笔记本上的字迹工整，每个异生物相关的内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林老师刚刚说C级变异体的核心特征是‘能量残留可追踪’，这个我刚没听清，你记了吗？”
李岩问。
安陌愣了一秒就翻开自己的笔记：“记了，你等我翻开来……”
李岩笑着指了指安陌翻开的那页，夸道：“你字写得挺好看的。”
安陌低头看了眼自己只能算工整的字，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尤其对着李岩的字迹比了比，摇头：“跟你比差远了。”
他的字迹像是练过的，自己不过写出来，李岩写得更好。
“我从小练出来的。”
李岩对着安陌摆摆手，说：“你这种手写体才有人味儿。”
他说这话语气自然得很，眼神干干净净的，安陌没多想，只当是同学之间正常的交流。
毕竟未来大概率就是同事了。
今天和以往一样，特别的是林雨宣布下午提前一小时散课，让大家自行安排。没人多问原因，只各自开始收拾东西。
“安陌，要不要一起走？”李岩快速背上包，朝安陌扬了扬下巴。
郑明一旁意味不明地看了眼他，没有说话。
安陌犹豫。自从上次郑明被楚玖吓跑，他都是一个人走，楚玖在研究所门口等他，但那得等到五点半。
今天提前了，现在才四点，他准备去资料室再学一会。
“我还有点事。”
这也不算是借口。
李岩倒不勉强，点头表示明白，就不再邀请，只一个人往外走。不过走到门口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对了，明天中午食堂见？有个窗口的土豆炖肉还不错，当谢谢你的笔记了。”
安陌没理由拒绝，应了一声。
等人走远，郑明还一屁股坐在安陌旁边的椅子上，他似乎有话要说，等着李岩走呢。
“你跟他挺熟？”
安陌疑惑郑明今天还在，往常这人培训完像兔子一样，拦都拦不住，他摇头表示不熟，在整理包的间隙中补充：“没有，就这两天说过几句话。”
郑明长长地“哦”了一声，但表情透露了别的东西。
安陌也不整理了，坐下：“你想说什么？”
郑明犹豫了一下，皱眉：“他来历不太清楚，你小心点。”
他真当安陌是朋友来的，虽然他哥警告他不要得罪也别靠近安陌，但他不认为哥哥说得话全对，交朋友不用管背景。
安陌一愣：“来历不太清楚？”
可研究所属于白薇的地盘，他相信白薇，才来这里。
“是我哥查的。”郑明的语气里带着点炫耀，虽然他哥对他管得严，但他是真心敬爱自家哥哥，“我哥在异能小队，他消息灵通。前两天我跟他说培训的事儿，提到李岩，他说没听过。”
安陌不觉得这算问题：“没听过不是很正常？A区那么多人。”
“不。”郑明摇头，表情认真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哥负责过新人背景核查这件事说出来不妥，但他心里清楚，没听过就是真的没听过。
李岩肯定有问题，但他不能卖了哥哥，也不能不告诉朋友。
“凡进A区的，不管异能者还是普通人，我哥多少有点印象。李岩这名字，他完全没印象。”
安陌紧了紧手上未收起的笔记本，抿了抿唇，他也不明白自己会招惹奇怪的人，郑明没必要骗他。
郑明注意到安陌表情变了，赶紧补充：“当然，也可能是我哥记漏了，我就提醒你一下。反正……你注意点。”
他说完就速度地拎起包，对着安陌挤了挤眼，丢下一句“走了啊”就消失在门口。安陌一个人捏着笔记本，呆在教室里，半天没动。
夕阳的光斜射在地板上，安陌盯着那道长长的光带，心里发凉，他现在没心情去资料室了。
他在脑子里把这几天李岩的表现过了一遍。李岩很低调，但有时会主动帮林雨整理这个培训室，大家分享课程经验时，他有理有据。至于这次约午饭作为感谢，好像也挺正常。
每一条都自然得体，无可挑剔。
安陌末世前后见过太多人，真正饱含善意的人，往往带着一点不完美的笨拙，而别有用心的人反而会格外周到。
他坐了好久，直到浪费完这个小时，一面压下心里的那点异样，一面起身离开这个空旷寂静的空间。
研究所大门外，安陌习惯性地往右看，楚玖果然在老地方，一颗郁郁葱葱的树旁。
银灰色的注视让安陌安心许多，尽管在逆光中看不真切，但安陌就是知道，他在看自己。
楚玖的脸在安陌走近后就清晰起来，安陌察觉他周围的温度有点低，心跳快了一下，又平静下来。
“今天早了。”他说。
安陌解释：“林雨姐说今天培训提前结束。”
两人往常一样并肩回家。走到半路，安陌突然问他：“楚玖，你上次说安全的人可以做朋友，那不安全的呢？”
楚玖偏过头看安陌的眼神让安陌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不安全的，对楚玖来说，可能和周锐是一样的？他揣测着等楚玖的回复。
“谁不安全？”楚玖说。
安陌一愣，就见楚玖凑近往安陌身上靠，嗅闻起来。他的体温在靠近的时候，已经和安陌一致了，没有温差，安陌不排斥地呆住。
“有人接近你。”楚玖判断了下，安陌身上别人的味道很淡，离得不近。
安陌心里一紧。楚玖说的是李岩。
第34章 图穷匕见
“你闻到啦？”
楚玖点头。安陌身上的味道和别人不一样, 但这人也没有离得很近，一开始他没注意到。
“他什么味道？”安陌问。
是不是在楚玖那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气味。
楚玖组织语言，半晌说了个字：“臭。”
他表情还带着嫌弃，皱了皱眉头，让安陌脚步停住。
臭。
这个词不礼貌，但从楚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证据都更有说服力，毕竟他只是陈述他感知到的事实。
“郑明提醒我说他可能不怀好意？”
这些天惊人的阅读量下, 楚玖已经完全能理解四字成语了，“不怀好意”这个词只让他歪头, 后又点点头：“嗯。”
安陌也不是想从楚玖那里得到别的答案, 只是想告诉他罢了，两人没有再聊，只继续往家的方向走。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楚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自然地握住了安陌的手腕，不是牵手, 但虚虚地圈着，像给安陌一点力量。
第二天中午，安陌还是如约去了食堂。
李岩占了个靠窗的位置对他招手, 他脸上笑意不显，不过动作很自然。桌上早已摆好两份土豆炖肉，还有两碗白花花的米饭。
在A区也算不错的伙食了。
“来，快趁热吃。”
李岩笑着招呼安陌, 示意坐自己旁边一起。
安陌不慌不忙地在他对面坐下, 筷子一夹，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比营养剂好多了。
当然，现在的安陌也吃得起，研究所给实习生发餐补，以任务点的形式。
“怎么样？”李岩也不介意安陌坐在对面，收回手客气地问。
“好吃。”
安陌实话实说。他不知道李岩想做什么，但未发生的事无法定罪，目前李岩确实还什么都没有做。
李岩似乎对安陌的认可很满意，自己也大口吃肉。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培训基础内容到研究所的规矩，说着说着就聊到了在A区的日常生活。
李岩说自己和姐姐姐夫住在A区，安陌不多问只吃自己的。
两人说话都很有分寸，在这种默契下，既不冷场，也不让彼此觉得被冒犯了。
吃到一半，突然地，李岩问：“安陌，你以前在C区待过？”
安陌一愣，筷子随即顿了下：“你也知道啊？”
他以为李岩不会问的，至少不会那么明目张胆地问。
“我猜的。”李岩笑着解释 ，他指了指安陌握筷子的手，“你的手。我看到指节上有茧子，是长期劳动力工作下的那种。A区的人，很少有这种痕迹。”
倒是坦诚，理由也说得过去。安陌不用低头也知道，自己的手有些以前在C区搬箱子，在外围清废墟留下的痕迹，藏不住。
他现在再看，不知为何，痕迹淡了许多，但确实还在。
“在C区出了点事，不过我运气好被人救了。”
安陌语气平静，一语带过。
李岩点头像是理解，又感慨道：“那你确实运气好。能遇到愿意救你的人真不容易。”
他的语没有说完，安陌在等他继续。
果然人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听说，你的救命恩人……是楚玖吧？”
原来在这等着呢。
安陌只抬眼，他杏仁眼瞪大的时候，有几分无辜。
李岩自然中还带着点好奇：“他是S级吧，很厉害的那种。我还没见过S级长什么样呢，你们住一起？”
图穷匕见。
安陌没有了胃口，只重复回忆到楚玖当时说臭的表情，他没立刻回答。郑明还真不是无的放矢。
“是。”
简单回了一个字。眼睛瞥了下面前没有吃完的饭菜，他又快速的扒拉两下。
不能浪费。
李岩恍若没察觉他的冷淡，继续道：“他那种人，怎么会愿意照顾普通人啊？你别介意啊，我也是普通人，听说异能者都有自己的圈子，更何况是S级，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
他用普通人的立场来和人共情，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满满的探究。真像个好奇学生似的，如果忽视他停下的筷子上的手没有捏那么紧的话。
安陌见过他这种人，也见过他说的那些只是好奇的人。
一定要说的话，前者更恶心一些，后者单纯好奇倒是好打发。
“他救了我，就这样。”安陌放下筷子，面前的饭菜他已经尽量塞进嘴了，剩下的那点他一点吃不下了。
李岩似乎意识到自己问多了：“不好意思，我随口问问。你别介意。”
安陌没再说话，只在心下警惕起来后摇了摇头，起身告辞。
李岩也没留，礼貌地说了声“明天见”。
安陌在走出食堂时深吸一口气。
自己不是多心了。李岩真的是好奇，但好奇的对象不是他，是楚玖。楚玖在A区确实特殊，刚刚的对话一直在安陌脑子里回转。
以致于下午的培训，安陌有意识地观察了一下李岩这人。
他还是那个位置，认真听讲，也记笔记，偶尔会抬头对着林雨。
和别人没什么两样。
但有一个细节。
林雨在讲到C级变异体的攻击模式时，提到“有记录显示，某些C级变异体对特定属性的异能者有趋避反应”。
李岩的笔尖极快地顿了一下，才开始快速记录。那个停顿只有半秒，但安陌很在意。
与此同时，研究所白薇的办公室。
白羽拿着一份薄的资料站在办公桌前。
“查到了？”白薇头也不抬，只继续看手里的数据，她最新研究了一种治愈药剂，专门针对只剩下一口气的异能者。
曙光原先的基础治愈药剂，从异生物晶核中提取的能量，效果不错，但不够。
她新的想法是从异生物体的其他部分也提取到足够的能量，从上次腐蚀性变异体中提取的，效果还未知，但已进行第一批的初阶实验了。
“当然。”白羽不客气地把资料往她面前一推，“李岩，两个月前从B区进入A区，身份是‘异能者家属’，关联的异能者叫李默，A级，第二小队。”
白薇抬起眼：“第二小队？”
“对。”白羽补充道：“萧振的人。”
白薇快速扫了一眼那份资料。
李默，A级异能者，三年前加入曙光，一直跟着萧振。两个月前，他以家属安置的名义申请让李岩进入A区。理由是“弟弟身体不好，在B区容易感染”。
“身体不好？”白薇嘴角勾起一点弧度，“看起来可不像身体不好的样子。”
白羽也笑，他笑容里有几分嘲讽。也不知道萧振想干嘛，把人送到这里却不说，能是什么好事。
白薇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理由真不错，你觉得萧振把人混进我这里，想干什么？”
白羽见她心情尚可，玩笑道：“可能想从你这里得到更多药剂配方？”
白薇睨他一眼没说话。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白羽立刻老实了：“要不要……把人清退？”
白薇摇头拒绝，白羽啧啧啧地等她开口。
“清退他，萧振还会派别人来。就让他在这，看他想干什么。”
“那万一……”
“让人盯着就行。”白薇打断她，“我不是傻子，安陌也不算傻子。萧振想从他身上下手，没那么容易。”
萧振要药剂配方的可能性不大，他的人用药剂从来都没有被限制过，这也是三足鼎力的约定之一。
研究所为异能者提供支持，异能者尊重研究所。
白羽点了点头挥了挥就走了，办公室又安静下来。白薇再次投入到数据中，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下午结束，安陌快步走出研究所。
楚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在老地方等他。夕阳下他的下颌线比平时柔和一些，安陌朝他走过去，楚玖的目光早就落在他身上了。
“那个人。”楚玖接过安陌的包，突然开口。
安陌一愣：“啊？”
“今天中午，臭的人靠近你了。”
楚玖语气有些不悦，低沉地声音传到安陌耳朵里，好听的。安陌立刻反应过来，他中午和李岩一起吃午饭时靠得太近了。
闻到了。
楚玖点头肯定：“闻到。”
安陌沉默了几秒，他要不要告诉楚玖呢，这人是冲着他来的。
两人往回走了一段，安陌没有忍住问：“楚玖，如果那个人真的有问题，你会怎么做？”
不是冲着我来的，但是冲着你来的。
楚玖偏过头，银灰色里映出夕阳的光，似金非金的光芒闪过，原先非人的瞳孔质感在这一刻淡了一些。
“安陌想让我怎么做？”
楚玖语气平淡，像是在询问安陌的想法，但语气又在陈述。
有点怪，安陌心里一颤。问他，语气却那么平。
楚玖敏感的很，安陌的情绪有点苦涩，从刚刚开始就是了，自己问了之后更涩。
他伸手把安陌拉住，又顿了顿，抑扬顿挫地重复：“安陌想让我怎么做？”
这次语气对了，问的口吻，两人周身的气息交融到一起，楚玖满意地说完，带着安陌继续往前走。
安陌没说话，他本来就没想好，楚玖这样他更不知道了。
两人就这样走回别墅。
今天的晚饭安陌做的。简单的三菜一汤，楚玖陪着，但不吃，坐在餐桌对面陪他吃。安陌已经习惯了他吃点早饭，其他的不吃，只陪着自己，低头吃得从容。
吃完楚玖洗碗的时候，安陌突然想起什么。
“楚玖，你说，那个李岩臭。”
楚玖闻言先“嗯”了一声，把碗擦了擦，放进碗架。
“那你能不能……”安陌组织了一下语言，“看着他？如果他真做什么奇怪的事，你小心点。”
这在回复楚玖问他怎么做了。
楚玖转过身，眼神里有一种安陌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困惑，也不是拒绝，更像是……不满。
“你在意他？”
不舒服。安陌在意一个臭的东西超过他，他不舒服。
安陌失笑：“不是在意，是防备。”
楚玖理解这两个词的区别，几秒后，他听话地点头答应。
安陌松了口气，楚玖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夜深了。
第35章 对峙
安陌睡不着, 前几天这个点他早睡了。其实培训对他来讲有点像大学，梦想中的大学就是这样, 每天白天充实地学习，晚上舒爽地洗个澡后躺在床上，三两下就进入光怪陆离的梦境。
可脑子对今天的事耿耿于怀，控制不住地回忆李岩的所有行为。
一切的自然在今天的对话后都变得可疑了。
翻了身，他索性睁开眼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好久没想起C区了，今晚不知怎么，C区那个格子间一下子清晰起来。
个把月前他的愿望是在那里活着, 哪怕卑微。现在的他离开格子间，活得更有质量, 更有尊严, 尽管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多的麻烦。
一个个麻烦排列着涌入脑海。
周锐。王厉。李岩。
如果没有楚玖，自己大概早就死在废墟里，变成一堆烂肉，再被变异生物啃食殆尽。
麻烦，仿佛就是他活着的代价。
很平衡, 有得有失。
安慰自己多思无益，安陌阖上眼，努力入睡。
门在安陌闭眼后没几分钟被轻轻推开了。
哪怕再小心, 寂静的房间内的轻声也被放大，格外刺耳。
安陌没睁眼，这个时间，会过来的只可能是一个人。
没有脚步声, 但有一道熟悉的气息, 和似有若无的腥甜味已飘进鼻腔了。
楚玖停在床边，安陌的睫毛扑闪扑闪地颤动, 他没动了，瞳孔眯起，长久地凝视床上的人。
没睡，他眸子动了动。
久到安陌快要入睡，楚玖还和个不会动的雕塑似的。
下一秒。
有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抚上安陌的额头。
一下。两下。三下。
像安慰，三下后就不动了，温度透过手掌混着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到达安陌心底。
不安被驱散，安陌的睫毛不动了，眼睫投下小片的阴影，人不自觉地要陷到熟悉的梦境内。
良久，门被轻轻带上。
安陌又睁开眼，盯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不知道楚玖为什么来，也不知道那三下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自己并不讨厌这种被守护的感觉。哪怕他认为楚玖并不明白这行为到底是什么。
屋子里残余的甜味让安陌极快地沉入睡眠。
再怎么纠结，培训还得继续。
安陌照常走进教室，李岩已经到了。
他还是一张笑脸，对安陌打了个招呼：“早啊。”
安陌只点头，在郑明身边坐下，两人眼神交汇，郑明笑容更灿烂了。
李岩回过头，像是要说什么，目光在安陌脸上多停了两秒。
“你昨晚没睡好？”李岩关切地问，“看起来眼圈有点重。”
安陌把心底的防备压下，摇头回复：“没，我睡得挺好的。”
李岩没有再说，只转回去，安陌瞟了眼他的后脑勺，也不多说什么，只低头翻开笔记本，纸上写写画画的笔迹清晰有力。
郑明凑过来小声问安陌：“怎么了？”
突然对人家那么敷衍礼貌又客气。
安陌偏向他也小声回了句：“没什么。”
郑明想再问，培训时间到了，他抓耳挠腮地忍住心里的好奇。
只见林雨缓步走上熟悉的位置。她的目光如常，扫过教室时只在李岩身上停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那个停顿很快，没什么人发觉，安陌却在心里咯噔一下。
林雨姐，是不是注意到李岩了？或者说，李岩冲着楚玖来，白薇是不是已经知晓了。
安陌边思忖，手上笔却不停，笔记本上很快出现一条条列明的知识点。
今天的阳光不错。
有什么从树上飞起，树叶颤动，声音传入研究所的窗户内，越来越远。
安陌心下疑惑，如今还有正常鸟类进来A区的树上搭窝，看来A区真的在环境上保留得不错。
只白薇一人站在办公室，望向那个乌黑的鸟类生物出神，银灰色的眼睛，膝盖想也知道是谁了。
楚玖简直为所欲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李岩在枯燥的培训结束后又开朗地邀请安陌一起吃饭：“明天周末，研究所食堂不开。A区也有一条街，你不知道吧，那里有小摊的面还不错，要不要一起去？”
研究所做四休三，所谓的周末，其实是三天，周五周六周日。
这三天时间，所有的研究所工作人员都可以按自己的行程安排，并不需要来研究所加班，当然，自愿除外。
听说白薇和几个二级研究员几乎每天都在研究所就是了。
安陌准备拒绝时，手上传来陌生的震动感。他先低头看了一眼手环，居然是一条消息。
来自关联者楚玖的。震动不停，直到安陌点开来。
【不去。】
安陌先放下笔记本走到窗边。果然是楚玖站在那里，大树下，银灰色的眼睛直钩钩地盯着这个方向。收回目光，他对李岩笑着拒绝：“不了，我有约。”
李岩也意识到有约大概是来自窗外，走到安陌旁，顺着他的目光往外，表情有一瞬时的僵硬。
楚玖的眼神不带什么感情，令他发怵。
他僵了一刹那，连忙走回窗看不见的位置，说：“行，那下次再约。”
他的背影从门口消失，安陌又望了眼窗外的楚玖，挥挥手表示自己一会就下来。
李岩应当看到楚玖了，不止是看到，是怕，转身离开的步伐比平时快好多。
安陌突然就什么都不怕了，有楚玖在，好像昨天的担忧也都是多余的。
萧振回到曙光后很忙。
曙光基地安全委员会本来就有大量的基础事物需要他本人处理确认，他离开的这些天，不重要的那些已经被心腹处理掉了，但还有许多关联着异能者待遇，小队人员损耗的事，得他亲自处理。
这些事占据他大部分时间，除了这些之外，他还在继续派人查周锐死的那天的事，想弄清楚那个叫安陌的普通人是什么来头，也派人盯了下王厉，不过没有什么进展。
周锐确实被楚玖杀掉，这点没有疑问。楚玖当时从基地怎么回来的没有人知道，周锐这个蠢货突然以训练场能量异常波动把安陌带走，隔离时间内也确实没有按程序办事。
说是违规操作，拒捕被击毙，只从事件来看，合情合理。可王厉如果没有在其中掺和，周锐不会突然把安陌带走，而且王厉真的想阻止，他有无数种办法。
可他没有。
他眼睁睁看周锐死掉。
故意的。
而这个事的导火索，那个安陌，二十出头，过去一直在C区当底层工人，月前被楚玖从废墟里捡回来。说是感染未知病毒，被楚玖用所谓的私人药剂治好，现在住在楚玖的别墅里，最近在异生物研究所当研究员助理。
一个普通到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人。
除了，楚玖这个怪物为他杀了人。
安陌浑身上下都是漏洞。
萧振见过无数人，异能者在末世确实嚣张跋扈，自视甚高。普通人如蝼蚁一般，依靠苦力或者依附异能者存活。
可杀周锐的时候，楚玖干脆利落。只因为，周锐试图对安陌动手。
这让萧振不得不重视起安陌。
王厉这几天很安静，除了处理日常事务，出任务，就是待在家里。偶尔出门，也是去训练场或者交易区，正常得很。
当然，S级想出门干点什么别的事，他的人也监视不到而已。
但萧振知道，王厉一定做了什么。或者说，周锐做了什么得罪了王厉。
他现在就在等异生物研究所里李岩的消息。虽然不知道白薇为什么没有把人赶出来，但这样对他来讲更好。
三天前，李岩传回了第一条消息：楚玖陪着安陌，我只能在研究所内接近他。
萧振：不急，慢慢来。
两天前，李岩传回第二条消息：林雨最近看我的眼神不对。
萧振回：正常，白薇不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