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在修真界生活了好些年头,即便深居简出,也仗着师兄大部分时间对我的纵容,在课堂上打瞌睡。
但有关这个世界里,那些大名鼎鼎的势力、人物以及事物,多多少少也听了那么些。
就像三尾火灵狐我虽不知晓,但凤麟仙境,我还是知道的。
师兄在与我说起当今修真界十大秘境时,曾与我提起过。
说凤麟仙境,即便在是十大秘境里,也是超一流的存在。
与蓬莱仙境一样神秘,也一样特殊。
特殊在于它们的认主。
蓬莱仙境只认微生一族,凤麟仙境只认崔氏一脉。
既然仙境认主,那么仙境里的东西,无论死物还是活物,自然都是有主之物。
“它既是凤麟仙境里的灵狐,便是凤麟崔氏的所有物,所以,应当不能随随便便拿来送人吧?”
我在传音中道:“我听人说,崔氏中人一向霸道,动他们东西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的……”
我在这边忧心忡忡,另一边的人在片刻的沉默后,竟然笑了一声。
笛遇珩笑道:“遥遥是在担心自己被牵累,还是在担心……我?”
这叫什么话?
我属实不能理解他的笑点,也不能理解他这样问。
但还是老实回答他:“我有师兄和师父在,为什么要担心?倒是你,虽然在给你们盟主做事,但他家的东西,你就这么拿过来,真的没问题嘛?”
我瞧师兄那般态度,最后还是让我将小狐狸留下,就知这火狐绝非凡品。
虽然对上师兄后,它连一招都过不了,但小狐狸毕竟还小,而且这世上能跟师兄过招的,本就寥寥无几。
总之,这样珍稀的,连师兄都看得入眼的灵兽,那位崔氏家主怎么可能会拿来赠予一个非本家的下属呢?
可笛遇珩这个傻瓜,属实不能理解我的苦心,我说了这样多,他到头来就一句:“所以是在担心我?”
我不高兴道:“都说了,你是我的朋友,我当然会担心呀!”
话音将将落下,那边便传来一声闷闷的笑,低沉如鼓音,紧随其后的话语也是。
“有多担心呀?”
“……”他压根就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不过这次没轮到我发火,我便听到一声自鼻音泄出的冷嗤,而后是一声:“恶心够了没啊?”
那声音隔着距离,落入我耳朵时就模糊得不成样子,只能听出是一道极年轻的少年音。
然后笛遇珩那边便没了声。
我正一头雾水,不多时,笛遇珩的声音再次传来,并且这次没有旁的动静了。
“笨蛋,少担心一些有的没的。”笛遇珩在那边道。
没等我不服气,他就接着开口:“我们那位盟主虽然黑心肝,但对待自己人,也还算大方。”
“况且,”他道,“我替他卖命,劳苦至此,要他一只狐狸送予我心念之人,他焉有不给之理?”
我:“………………”
我:“我师兄已经回来了,他真的不喜欢小狐狸哦!!”
铿锵有力,底气十足!
我怀中蔫巴巴惨兮兮没精打采萎靡不振多出来的两条尾巴都收不回去的小狐狸可以作证!
“那你喜欢么,”那边的声音丝毫不恼,反而笑意更深,“之前问你还没回答我,喜不喜欢?”
我实在不知,这话题怎么兜兜转转,又转到了我身上。
笛遇珩道:“喜欢么,遥遥?”
我安抚地摸摸小狐狸的脑袋,抱着它往榻上一滚,滚进了棉絮里,脑袋一起埋进去。
笛遇珩:“嗯?”
“……喜欢。”
大约是被我瓮声瓮气憋屈声音逗乐了,那边畅快地笑了起来,笑得我都要给他的传音掐断了。
他道:“那遥遥准备怎么回报我呢?”
忽闻此言,我将被子当做笛遇珩一阵踢打的动作顿了,灰溜溜直起身,紧张道:“什……什么回报?”
“我送了遥遥一只这么讨遥遥喜欢的小东西,难道遥遥对我,就一点表示都没有?”
小狐狸慢半拍地从被子里爬出来,摇头晃脑要往我腿上爬,模样可爱极了,我却不敢再碰它了。
抓着我的乾坤袋,我小声道:“我、我知道的,礼尚往来,对不对?可、可是……”
可是我的东西,都是师兄师父送给我的,原本掌门也要送我,但都被师兄回绝了。
师兄就教过我,旁人要送我什么东西,不可能无缘无故,我若是收下,就必定得回以同等价值的东西,否则,便是欠下人情。
欠了人情,也是早晚要还的。
我当真是被这只小狐狸迷了心窍。
也不想想,我通身上下,从哪里找出一件,能够让一位宗门少主瞧得上眼的东西呢?
便是我娘如今住的宅邸,都是师兄购置的。
而师兄与师父给我的东西,我怎么能转赠给旁人呢?这既是对他们的不敬,也是在敷衍笛遇珩呀。
然而我这般小心翼翼与笛遇珩解释后,他又在那里闷闷笑了许久,才调笑我道:“谁要你那些东西了?”
“今日我被临时安排了一桩麻烦事,走得太急,还有许多想做的事都没来得及做。”
他折扇一展,语调悠然,“所以,我明日还要再去一趟自在门——你说,我要什么表示?”
我不由陷入沉默。
我能不沉默吗?
毕竟他这都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我还能有什么听不明白的?
便是之前不明白,现在也全然明白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说什么麻烦事急着走,不过是确定了师兄不在,我还不乐意给他转送小狐狸,才找借口立即离开。
说什么很多想做的事没做,还不是我刚刚嘴快,叫他得知师兄已经回来,他便迫不及待明日登门再来!
想来他之所以将小狐狸转送给我,左不过两个原因:
一来,小狐狸在我身边,我又随时在师兄身边,送给我,不就等同于送给师兄了么?
二来,他用小狐狸诱惑我,叫我欠下他一个人情,于是他再对我提要求时,我便不能再拒绝他了!
我越想越心惊,只觉得这厮觊觎师兄之心,纠缠师兄之志,竟恐怖如斯!
然而我心中恨恨,却又实在拿人手软,连骂都骂不出口。
果然与师兄说的一样,欠了人情,就怎么都摆不脱了!何况我欠他的还不止一桩。
——两个多月前,我原本是要坑他一把,反而将自己坑下悬崖的那次,还是他搭救的我。
是以等到第二日,他于传音中轻浅含笑将我一唤,我再是拖拖拉拉、不情不愿,却还是挪到了他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