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与师兄的爱慕者有染后 > 23、自知之明
    我没理他,焦急地环顾四周。

    转身往回跑,竟不再能畅通无阻;想要往上飞,一头撞在无形的结界上,连人带灵器摔下来。

    所幸这人也怕被发现吧,给结界布置的范围不是很广,所以我也没摔伤。

    只是这样,我的行动范围也被彻底限制在这里了。

    厚重的脚步声正不疾不徐地朝我逼近。

    五步,四步,三步……

    咚。咚。咚。

    锦靴底踩在青石面本不该这般响动,短短的路程也不可能要走上这么多步,是逼近的人存心如此。

    存了猫拿耗子似的玩弄之心,扑面而来的恶意。

    后背撞上墙壁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刚刚我竟然被吓得手脚并用,仰面朝上地向后退着。

    像只手足无措的螃蟹,丢人丢到师兄老家了。

    却没等我拾回脸面,那道身影便带着浓重的阴影落下来,长刀失了帮扶,刀身啪地打在我的小腿上。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过衣物贴上我的肌肤。

    我蹬着腿,往墙角缩得更厉害了,以躲开那把森冷寒刀,以及半蹲在我身前的他。

    他“嗤”地笑出一声。

    然后说:“小师叔怕我?”

    那“小师叔”三个字吐出来,比他早前在传音中提到师兄时,竟然还要轻佻许多。

    他心里压根就没有将我当做师叔,当做应当尊敬的长辈,不过是要拿我早上压他的话取笑我。

    见我不答,更是变本加厉,用那把被我丢下的刀鞘,在我侧到一边的脸上拍了拍。

    仍旧没用多少力道,却越发显得轻佻,仿佛我是个什么可以用来逗趣的小玩意儿。

    言语间,也愈加的不将我放在眼中,“既然这么害怕,小师叔就乖一些,问你什么,都如实回答。”

    都说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我平日里对着生人是怯弱了些,却属实不是真的泥人。

    当即推开他的刀鞘,鼓足了气不让自己显得势弱,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他。

    扬声道:“我才不怕你!”

    对,我不怕他,才不会怕他。

    这里可是紫虚山自在门,是为我点燃着一盏魂灯的自在门,是掌门眼皮子底下的自在门。

    是我一旦真有点事,纵使这里距离紫虚洞天尚远,师父也一定能在第一时间感应到!

    只要我努力克服那总让我心慌的胆怯,我就完全没必要怕他!

    况且。

    “该害怕的人是你才对!别忘了,你可是有把柄在我手上。”

    虽然我不想让师兄陷入流言中心,让那些污言秽语——哪怕只是无端猜测——玷污了师兄。

    但这样的私心只有我自己知晓,虞沉不仅不知晓,还得害怕我在人前捅破他的真面目才对!

    所以我装作大度的模样,却是暗含警告地威胁他:“你要是识趣,就赶紧放我走,我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因为警告的时候,我的视线又一次往其他地方飘去了,所以不知道他是何反应。

    等他迟迟不语,才定了定神,悄悄往他脸上瞟。

    就瞥见他脱离阴影后,面无表情的脸,和幽深一片的眼睛。

    眼睛正看着我。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的表情变了一变,像极了早上他乍然瞧见翩翩时,那样的微妙变化。

    “所以,你都听到了?”他问我,却又等不及我回答,就呢喃出了下一句。

    “竟然真的是你吗……那个蠢货!居然鬼迷心窍,昏头到连这样私密的都……”

    莫名的呢喃也没有说完,就被他尽数咽了回去。

    转变成一句怪里怪气,仿佛咬着牙吐出来,冲着我来的:“你倒是挺有本事。”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我才不管他什么意思。

    见他怎么都不像被我威胁到的样子,自顾自继续开口:

    “总之,你既然有那样的心思,就势必不能留下来了!我奉劝你,在被其他人发现前,最好自觉卷铺盖走人,否则旁人可没有我这么好——”

    我掷地有声的威胁尚未吐尽。

    一只手啪的一声砸在我耳朵边。

    尽管擦过我的脑袋落在墙面,却好似砸在我身上,叫我仿佛被掐住喉咙一样没了后话。

    惊恐地看向他。

    他瞧着我此时的样子,薄唇一掀,嗤道:“怎么,想要赶我走?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走之后,你们要怎么办?”

    “如果玉琴真人不收我为徒,在他离开后,紫虚一脉往后要靠谁发扬光大呢?”

    “靠你这个到现在都只对灵气一知半解的小师叔么?”

    被狠踩痛脚的我怒不可遏,在反应过来前,就已经不管不顾,凭空捏出一道灵咒朝他打过去!

    头一回独立施展灵术,竟然是在这样的境况下,所以都来不及惊喜,就又因为被随手制住而惊慌。

    我那只攻向他的手,被他掐着一道按在墙壁上。

    “不服气?”他刻意低下头来,凑到我耳边说话,“那你说说你能干什么?说啊,能干什么?”

    他少年体热,气息也跟着滚烫,热气随着他的言语和呼吸打到我的耳朵上,洒进我的脖颈间。

    我今日穿着轻薄的低领衣裳,歪倒时能随之跌下去一大截,故而他气息落下来,能一路蔓延到领口之下。

    肌肤乍然接触到这份热气,竟也被烘烤得烫热起来,让我不舒服极了。

    当即挣动得更加厉害,一只手去推他肩膀,脑袋也努力往一边偏去,想要躲开他的气息。

    然而他似乎被我弄得不耐烦了,手上忽地发力,将我往回拽了下,同时说:“藏什么藏,跟你说话——”

    他的力气要比我大太多,我几乎毫无抵抗的能力,就被他这一下拽了回去。

    只是惯性使然,兼之他故意俯首在我耳畔羞辱我的姿势,使得我摔过去时,嘴唇磕到了他的下巴。

    “唔……”

    我的牙齿重重磕在自己舌头上,疼得我眼前都模糊了,也重新捡回来那份恐惧。

    怕再激怒他,让我变得更疼,我连抽泣都不敢,只动作小小地搭在他按着我的手腕上,轻轻地向外推。

    声音下意识放软,却因为磕到了舌尖而变得含糊,“你……你放开我,好疼,虞沉……”

    我的手被猛地甩开了。

    两只手,无论是原先被按在墙面的那只,还是去推他的。

    他的气息骤然抽离,速度之快与躲避洪水猛兽无异。

    我骤得自由,反而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视线下意识朝他追了过去。

    我眼前被水雾模糊,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听到他厌恶的声音:“原来这就是你的招数?你就是这么勾引的他?”

    而后大约是看了我一眼,嗤笑,“也是,你这样的,这辈子也就只会这个了。”

    我实在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又怕搭腔再惹到他,于是一言不发,只模糊地看着他。

    他顿了顿,语调忽而变得更厌嫌了,“但你要是觉得,随便一个人,都能是你卖弄一番风骚,就会……”

    他忽然住了口。

    我的眼泪彻底掉落下来。

    因为我听明白了。

    他在羞辱我。

    他竟然如此羞辱我。

    不仅羞辱我的天资,还要羞辱我的样貌。

    我知我生得面目可憎,叫人厌嫌,但他大可直言,何必如此拐弯抹角讥讽于我,挖出我另一块心病撒盐。

    我虽从来不说,也极少去想,但我知道,很少有人喜欢我。

    从我年幼时起就这样了。

    那时我还是个小萝卜头,尚且对外面抱有浓重的好奇心,也向往着成为那些聚众撒欢的同龄人中的一员。

    我一度尝试着朝他们靠近。

    但他们不是拿东西往我身上砸,就是将我骗到河边,然后把我往水里按。

    不是扯我的头发,就是撕我的衣裳。

    还总是掐着我的脸骂我不是男人,说要看看我到底有没有长男人的东西。

    我再也不要和他们来往。

    我渐渐习惯了不和任何人来往。

    毕竟我打小力气就比他们大很多很多,甚至不输一些同样厌恶我,想欺负我的大人。

    所以只要不是我有意讨好,他们就休想欺负到我。

    小时候的我不被喜欢,长大后的我也没好到哪去。

    除了远在凡间的阿娘,师兄师父还有掌门,几乎所有人都讨厌我。

    在他们见到我的那一刻,不是嫌恶地躲开视线不肯看我,就是用那种慢刀子割肉似的眼神凌迟我。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实在无法理解这样的嫌恶,因为按照我自己的审美,我还挺喜欢我这般样貌的。

    可阿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教过我了——人贵自知。

    我要对自己的实际情况有着自知之明,我该知道,即便他们讨厌我还有着师兄的缘故,可要不是我生得实在不讨喜,又何至于随便遇见一个人,都是那样一副态度?

    只不过,因为小时候的经历,我已经知道后果,再不会去干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一些除了伤害到自己,不会得到任何友谊的傻缺事。

    毕竟我在凡间还能用蛮力自保,来到修真界后,我还剩下什么?

    所以哪里都没有紫虚洞天安全。

    若是我对外面好奇了,就去找师父要观尘镜。

    但若是在观尘镜中,听到有人议论我的相貌,甚至不等他们将那个头起完,就会心烦意乱地将画面切走。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会怎么评判我。

    玉琴真人是修真界四公子之首,容貌冠绝天下。玉琴真人的师弟却是个面目可憎的丑八怪。

    莫说他们不能接受,我一想起来,也难以接受。

    但我生来如此,无可更改,所以只能尽力不去想。

    如今却被虞沉用这样反讽的语气挖出来。

    我的手一点点握紧,又快速地抬起来,在眼睛上反复擦着,擦得火辣辣的,然后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