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狼子野心

    江宴让林染尽快搬出季家。

    林染道:“我会。”

    看得出来, 林姑妈是真疼她,她也愿意跟她亲近。

    但住在一起,每天跟季家一大家子人吃饭应酬,有空没空还要应酬一下季家的客人, 参加个宴会什么的还是算了, 她还是想把时间留给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姑妈不会同意, ”

    江宴道, “你有法子让她答应吗?”

    “你就看着吧。”

    林染不在意。

    江宴看她总是没心没肺, 信心满满的样子牙疼。

    他冷着脸道:“你不想结婚我能理解,可不想恢复婚约又是为了什么?恢复婚约,我也能等你到读完书再结婚,恢复了婚约,季家那边我去给你安排。”

    现在他是她前未婚夫。

    她姑妈看到就一肚子气没个好脸色的人, 她的事他当然什么都插手不了。

    不肯恢复婚约是为什么?

    就她长成这样, 去到哪里不是被人围着, 追求着。

    别说林姑妈,就是季老太太季大太太, 她们看到林染都是眼睛放光,可能脑子里已经在想亲戚朋友自家子侄有没有跟她合适的。

    喜欢做媒,这几乎是太太们的天性。

    还有把自家儿子安排跟林染一起住,日夜接送补习,那居心简直已经明晃晃甩到人脸上。

    江宴一想到这些心里就烧得慌。

    林染多住在季家一天都让他心堵。

    林染不敢接他的目光, 顾左右而言他。

    为什么不肯恢复婚约?

    她心里其实一直都没想跟他牵扯啊。

    当初她跑来南洋读书是为了什么啊?

    后面的事情真的是意外。

    跟他牵扯她有严重的心理阴影。

    她现在还想着他也不会在南洋待多久,等回了港城时间长了两人也就一拍两散了呢。

    虽然她现在心里也惴惴的。

    知道事情可能也没那么容易。

    但人总得有希望, 不愿意的时候就妥协把自己钉死不是?

    江宴送了林染下楼。

    季学明在车外,竟然就在路边喂着一条野狗。

    林染笑了出来,道:“大表哥还挺有意思。”

    “有意思?”

    江宴冷哼, 道,“被狗咬了你看还有没有意思。”

    这么一说那狗还真“汪汪汪”叫了起来,不过是冲着林染和江宴这边。

    林染吓了一跳,然后没好气地瞪了江宴一眼,嘀咕了一句“乌鸦嘴”。

    季学明看到他们下来,把手上的肉往树丛里一丢,那狗也就不冲着林染他们叫了,“嗖”一下就跳进了树丛里,叼着肉跑了。

    季学明回头看林染和江宴,脸上丝毫没有等了很久的不耐,笑着跟林染和江宴打了声招呼,问道:“回去了吗?”

    林染有些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

    本来不让人家上去就很没有礼貌,但江宴让人在下面等,她也有小心思,就让人家在下面等了。

    季学明笑道:“是有点久,所以看到那狗晃来晃去,就去旁边买了点肉喂它。”

    “它还挺听你的话。”

    林染道。

    “嗯,之前已经晃了很久,大概也晃出了一点感情出来。”

    季学明还是不急不缓笑道。

    林染总觉得他在内涵什么,但又觉得不像。

    大概是心里有鬼的人看什么听什么都有鬼。

    江宴伸手揉了揉林染的头发,道:“乖一点,尽快搬到学校,我去找你。”

    他也不乐意去季家。

    林染有些不自在,她转头看季学明,季学明温和地笑着,看林染转过头来,就冲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上车去了。

    江宴送林染上了后座,然后走到前面,敲了敲季学明的车窗,季学明转头看他,林染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季学明摆了摆手,就开车走了。

    等车开动,林染问季学明:“大表哥,你跟江少爷以前认识?”

    “认识,”

    季学明笑道,“你是想问我他刚刚跟我说了什么吗?”

    林染眨了眨眼。

    季学明道:“他跟我说车开稳点,你胆子小。”

    林染:“……”

    学校早已经开学,林染急着报到,让季学明直接带她去了学校。

    在学校转了一圈,报完到,林染问季学明学校宿舍住宿的情况。

    季学明道:“可以申请,不过名额不多,而且都是双人或者四人间,很大机会和马来同学住一间,家里近,每天我可以顺道开车带你过来,其实也用不着住宿舍。”

    林染瞅他,笑道:“大表哥,你不是担心得很,很想我住宿舍的吗?”

    虽然这位表哥一直温和有礼,但她多机灵啊,一下船说了几句话就发现了这位表哥温和之下的防备。

    季学明笑了出来。

    他摆了摆手,道:“原先是担心,现在没什么好担心了。”

    他妈那个样子,他怎么不怕啊?

    自从林染要过来,他妈就一天三遍的念,还特意把她的房间就安排在他房间隔壁,整层楼就她跟他,他还要白天带她去学校,晚上给她补习功课,这什么意思简直明显得不能再明显,恨不得直接就让他们两个就地领证了。

    就算他也见过小表妹照片,小时候也见过,但照片和小时候能作得准吗?

    更何况这表妹短时间还退婚了两次。

    相比而言,他跟时常来南洋,跟季家也有些生意来往的江宴还要更熟些。

    “哦,发现我也对婚嫁这种事没兴趣?”

    林染随口道。

    季学明发觉这小表妹还真是有点意思。

    一天能三个样,不,八个样,简直是什么都是她这张嘴在说。

    但问题是,他妈还真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

    他笑道:“是能让江少特地敲我车窗,叮嘱我车开稳点,胆子小的姑娘,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林染:“……”

    她心里骂了句,抬头尴尬地看了看天,然后才认真跟季学明道:“江少爷从小就很照顾我。”

    季学明也不拆穿她,就很相信似地点了点头。

    林染总算发现这是只狐狸。

    她跳过这个话题,问他:“那这附近有什么公寓楼可以租吗?安全又方便上学的。”

    跟马来同学住一间宿舍还是算了。

    “你想租房住?”

    季学明问她,“小表妹,你觉得我妈,你姑妈会允许吗?”

    就是他对他妈,一向也只能采取消极不抵抗对策,他就不知道这小表妹的本事了。

    ……听说过她脾气大,十分任性,任性已经有那么点端倪,脾气大倒是没看出来。

    江宴还说她“胆小”。

    真稀奇。

    季学明隔岸观火。

    家里的确有点闷,自从他弟去了国外读书,他妈折腾的对象就只剩下了他。

    这回来了个小表妹,只要别牵扯上他,他乐于看热闹。

    他妈的关注点也能转移一下,他松口气。

    “我也觉得你住在家里要更好些。”

    他补充道。

    林染觉得这大表哥脸上的表情颇有幸灾乐祸的嫌疑。

    她看着这位大表哥,用认真到不能再认真的表情道:“大表哥,我刚住进去,就发现了姑妈的打算,这对我心理负担十分重,你是不知道,因为退婚订婚再退婚的事,我对这事戒心有多重,与其每天惶惶不安地住在姑妈家里,还不如直接就跟姑妈说,那就和大表哥订婚好了,这样我也就不用不安,大表哥你每天给我补习功课我也能心安理得了。”

    季学明:“???”

    这是什么逻辑?

    但林染的表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他突然想,这位脑子可能真有点问题……

    他仔细看了林染一会儿,最后看着她道:“这样也行,那我妈应该能很高兴。”

    “好的,”

    林染安安静静,“那既然这样的话,就不看什么房子了,大表哥我们回去吧。”

    季学明:“……”

    “这样江宴没什么意见?”

    他忍不住道。

    林染眉毛都没抬一下,道:“那我不知道,大表哥你这么说,我更加惶恐不安了,我胆子比较小,那跟大表哥订婚了,麻烦大表哥你帮我处理一下。”

    她这么说着心头还真冒出了这么一丝可能性。

    季学明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季学明。

    纯粹是姑妈的意思。

    江宴也迁怒不到季学明身上。

    当然了,这念头也就冒了那么一下下。

    她虽然任性,但也不随便祸害人。

    季学明却是被她惊着了。

    他确定以及肯定,这小表妹脑子是有点问题。

    或者,为达目的无所不用极其。

    她是懂得拿捏人的,关键是,豁的出去。

    季学明默默无语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等林染上了车,车子发动,林染道:“那大表哥回去你跟姑妈说一声,请姑妈帮我们择个日子?”

    季学明:“……我们现在去看看附近的公寓楼。”

    尽心尽力的带林染去看了附近的住宿。

    挨个介绍,详细介绍了各处的优缺点。

    再带她去了附近一个房产租赁中心。

    然后让他目瞪口呆的,林染就着几间小公寓仔细问了租赁中心关于房主附近住客等等问题,再挨个参观了一遍房子之后,直接火速就跟租赁中心签订了一套两居的小公寓楼。

    季学明试图阻止她,道:“要不要等回去问问你姑妈再说?”

    “问了就不可能签了,”

    林染认真道,“这是我自己的事,结果一定是这样的,中间我只要想怎么跟姑妈解释让她容易接受一点就行了。我要是回去问姑妈,不就是代表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姑妈肯定竭力阻止我,最后大家都会很伤心?”

    季学明:“……”

    这位真的是,他脑子里那根叫判断的弦不停在“任性妄为”和“狠人”之间来回蹦跶,最后放弃定论,觉得可能兼而有之。

    难怪几个月时间内退婚订婚又退婚。

    胆小?呵呵。

    晚上吃饭一向温和沉稳,八风不动的季学明颇有点心不在焉。

    他不停看林染,这位倒是吃得斯斯文文,不时还答他妈,他大伯母还有他奶奶几句问话,说说今天去学校的见闻,喜不喜欢学校,见没见到什么老师,中午在外面吃了什么的,又乖巧又美,把几位太太们老太太哄得喜欢得不得了。

    绝了。

    吃完饭林染回房洗漱,林姑妈先叫了自己儿子去自己房间问他话,道:“学明,我看你吃晚饭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我还从来没看见你这样过,是不是今天出去有什么事?”

    季学明心里一咯噔。

    是有事啊。

    但这事最好还是小表妹自己来说,他一点也不想蹚这趟浑水,先被他妈骂个狗血淋头,承受这第一道怒火。

    他抓了个水杯喝水,不愿意直面自己妈。

    林姑妈看他这样子却是一喜,笑道:“是不是跟阿染相处了一天,就觉得阿染性情可爱,十分灵动?这有什么好害羞的,要我说,阿染长成这样,性情又好,谁看到了不喜欢呢?别当我是眼睛瞎的,昨天我看那许亦纺,对着她都有点不对劲,当然就他们许家干的事,他是不可能的了,就算心思痒也没用。”

    “你别说我,我看你奶奶和大伯母都动了心思,说过两日要请他们娘家侄子侄孙过来坐坐,认认人,打的什么心思,谁还能不知道?当然了这事我也不反对,阿染认识多点人总是好的,但说实话,阿染长成这样,我心里总是有点担心,怕招惹上些惹不得的人,所以你要是喜欢阿染那是最好,虽然阿染说不愿意谈婚嫁,但我总能说服她,让你们两个先订婚,以后住在一起好好培养感情,她总能缓得过来的。”

    季学明:“……”

    妈,你真的想太多。

    季学明真是有苦难言。

    他只能说:“阿妈,你还是问问表妹。”

    林姑妈笑,道:“我自然会问她,不过只要你有这个心,她那边肯定不是问题。她现在恐婚,不愿意谈婚嫁,但就她的相貌性情,一个正当龄的姑娘,这些事情都避免不了,与其不停有人骚扰她,不如找一个稳妥,让她觉得安心的人订下,这样也才能真正安心的读书,这是两全其美的事。不过你可记住了,不管你怎么喜欢她,都别唐突,慢慢来,养着感情,时间长等她心防放下了,也就能接受你了。”

    季学明听得脸都扭曲了。

    好一会儿他才道:“我看江宴对表妹也还有心。”

    林姑妈听到他这么说却是色变,看着他慢慢道:“江宴还对你表妹有心?今天你们送他回去,有发生什么事吗?”

    “嗯,”

    季学明本来也不是八卦的人,但他着实被他妈步步紧逼的话给吓着了,道,“我看他们举止也亲密……江宴应该还很在意表妹,表妹,也未尝没有意。”

    “在意什么?!”

    林姑妈听了这话却是突地勃然大怒,道,“真在意当初也不会退婚!你表妹就是个傻的!那么个狗东西,心思多得跟冰刀子一样,又尖又利又狠!”

    “当初他为什么退婚?不就是不信他父亲沉船只是意外,为了把牛鬼蛇神都引出来好一个个算账吗?他自己是达到了目的,还毫无障碍全盘接手了江家的生意,把那些有异心的盘又全塞给了银行抵债,一点力气不花让别人替他收拾。可是却让你舅舅差点被逼入绝境,让阿染遭了那么多罪,如果不是阿染机敏果断,会被许家坑成什么样?这都是谁造成的?也就是你舅舅念恩心厚,一边把染坊股份送给他,一边还一心想要把阿染托付给他,那样的狼子野心,到底有什么值得托付?他能牺牲阿染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第32章 到底是谁坑

    季学明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母亲。

    林姑妈看到了自己儿子的表情一下子顿住。

    一时有些后悔自己失言。

    是听到江宴跟侄女“举止亲密”一时怒火攻心。

    “阿妈, 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只是你的猜测?”

    季学明问。

    林姑妈沉默了一会儿,道:“真的还是假的, 有什么紧要?最紧要的是, 你舅舅还是必须要跟江宴亲厚, 和江家亲密无间。你舅舅是宽厚重情重恩的人, 他感恩江家先族长, 对江宴各种愧疚,林家染坊一天建在江贝村,这亲厚就得在。你表妹性格纯真,但其实却又性烈如火,要不然, 江宴上门退婚, 她就决然跟许家老二订婚, 发现许家老二有异心,又毫不犹豫逼着许二退了婚……如果她知道了江宴跟她退婚的真相, 她不可能跟他相安无事,在江贝村闹出去,林家的染坊要怎么开下去?”

    “所以,这事你听见了也就算了,不要在你表妹面前露一个字, 好在江宴他虽狠,但为人却也不是全无是处, 他对不起林家,对不起你舅舅和阿染,所以事后也在弥补, 所以他明明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可阿染过来南洋,他也一路照顾……所以你舅舅才觉得好,才觉得他值得托付。但在我这里,狼就是一头狼,这事就绝不可能!”

    季学明一时无语。

    他脑子里晃过江宴和林染的相处,原先只觉两人尚自有情,这会儿却又像看不透了。

    林姑妈说着看了一眼自己儿子,道,“学明,你一向是个稳妥的性子,你看出阿妈想要让你跟阿染订婚的意思,肯定私下也找人查过阿染的事和性情吧?外人必然说阿染娇纵,任性,自我,虚荣,无情无义,难听话可能一箩筐,可自家的孩子自家知道,她为什么会被传成这样?不过是被姓江的姓许的坑了而已!”

    季学明听了这话一阵汗颜。

    他的确找人查了林染的事,而得来的信息也的确跟他妈说的一样。

    想到这些,再回想林染傻不拉几坚持要租房的样子,他对她的观感这又是转了三百六十度的变化。

    这会儿小表妹在他眼里就是,被人骗了,惨,很惨,还不自知,还傻乎乎的蹦跶,莽撞得很。

    想想之前他开车带她一起送江宴,她跟江宴一起上了楼,在上面待了那么长时间,下来时情况也有些不对。

    季学明又是一身冷汗。

    他想了一会儿,决定跟自己妈说了林染租了房,想搬出去的事,道:“阿妈,那还是让表妹留在家里住吧。不过表妹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公寓楼,她好像一门心思想搬出去。”

    林姑妈:“???”

    “租了一套公寓楼?”

    林姑妈看自己儿子,眼神危险,问他,“什么时候,在哪里?她才来南洋两天,人生地不熟,这去了学校半天,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公寓楼,谁给她租的?”

    季学明脸色这叫一个尴尬。

    还有谁?

    他呗。

    他苦着脸不回答,林姑妈哪里还不知道答案?

    她气得直接暴起,随手拿了一根鸡毛掸子就对着自己儿子打,骂道:“你这个黑心的东西,你表妹来了家里才住了一天,你就看不上她,先斩后奏直接在外面租了房子要把她赶出去,我还没死呢,就这么对我娘家侄女,是不是等我死了,你连门都不让人进,”

    骂到这里简直气得胸口疼,捂着胸口喘气,被打了一头包的季学明也顾不上自己,忙哄自己妈,扶了她问她怎么样,叫她别生气,表妹就是住在家里一年他肯定也没意见的云云。

    林姑妈听了却是又气得暴怒,反手又提起鸡毛掸子抽他,再骂,“少在这里假好心,我还想着这全世界的男人都不是东西,但自己的儿子是自己养了,从小教大的,总归是跟别人不一样,是值得托付的,却没想到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了,一转身就能背着我做出这种事,这才一天,一天都忍不了,背着我做出这种事……”

    季学明被骂得那叫一个羞惭,只恨不得要赌咒发誓愿意原地跟林染订婚了。

    林染就在这个鸡飞狗跳的时候敲了自己姑妈的门,没人应她,倒是听到了里面的打骂声,还在犹豫要不要避一避呢,直到听到里面季学明嚷着说“阿妈,你别生气了,我娶表妹,我娶她,还不成吗?”

    这还了得?

    林染大惊失色,忙推开门进去,然后就看到一向温文有礼,儒雅俊秀的大表哥正被自己姑妈拿着鸡毛掸子打得抱头鼠窜,哪里还有一点斯文儒雅气质如虹?

    “姑,姑妈?”

    她忙喊了一声,道,“大表哥,大表哥怎么了?至于这样吗?难不成他做了很忙伤天害理的事?”

    林姑妈看到林染已经迅速收了手,若无其事的把鸡毛掸子扔一旁柜子上,冲林染慈爱地笑了笑,道:“没事,就是教他一点做人的道理。”

    说完伸手招呼林染到她身边去。

    季学明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林染。

    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他就是被她给坑了!

    他从上小学之后就没被他妈用着鸡毛掸子追着打了!

    被追着打的通常都是学礼那傻子!

    季学明真是懊恼至极。

    林染瞅瞅季学明,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做了一个表情,然后走到自己姑妈身边扶了她,道:“姑妈你别生气,气坏了身体可不好,说不定大表哥他有他的道理,道不同,殊途同归就行,我觉得大表哥还是挺好的。”

    季学明差点破功,直接“呵”一声出来。

    对着这丫头,他觉得他能短寿十年,不,二十年。

    林姑妈拉了林染的手坐下,拍了拍她,道:“阿染,你就是太善良了。”

    又道,“阿染,你跟我说实话,她是不是撺掇你搬出去住了?还让你在外面租了房子?他敢这么做,打死他都算是轻的。”

    原来是为这事。

    林染不安地挪了挪脚,都不好意思往季学明那里看了。

    好在她别的好处不多,脸皮一向是厚的。

    她“不安”道:“姑妈,原来是为了这事啊,那你真的冤枉表哥了,是我看了学校课表,还有一些课外活动,时间不定,有的文学沙龙还是晚上,就觉得住在家里还是不方便,既不方便同学之间的来往,也不方便学业的精进,所以就求了表哥,让他帮我在学校附近找个公寓楼的,本来是想着住学校宿舍,可是现在学校宿舍都安排好了,空位置不多,申请时间长不说,很大可能性还要跟马来同学住一间,姑妈你知道我个性也不怎么好,鼻子还跟狗鼻子似的,不喜欢宿舍里总是飘着咖喱味,所以还是自己租个公寓好。”

    林姑妈听了这话气性这才缓过来些。

    ……当然了她刚刚的怒气六七成也都是装的,看,这么一打,儿子不就乖乖要跟侄女订婚了吗?

    最好侄女也别搬走才好。

    她道:“话是这么没错,但你一个姑娘家,住在学校外面总归是不安全,这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阿爸跟你地下的阿妈交代,姑妈后半辈子怕是也没法好好活了,阿染,你就听姑妈的,这么多同学都住家呢,怎么你就不方便了呢?有什么事,不是有你大表哥还有家里司机,让他们接送你不就成了?”

    林染犹豫,她看了一眼季学明,道:“那姑妈你让我想想,我再跟大表哥商量一下。”

    “好,你慢慢想,”

    她说着拍了拍林染的胳膊,再抬眼威胁性地看一眼自己儿子,再低头又是一脸慈爱地跟林染道,“就跟你大表哥商量,有什么事找他就行了。”

    出了门林染就跟季学明道歉。

    季学明心里这叫一个憋闷啊。

    可是他能对这么个活宝表妹发火吗?

    是嫌没被自己妈打够骂够吗?

    “不用道歉,”

    他尽量温和地对待这个经历了诸多挫折,被江家和许家坑了的,善良又无辜的表妹,推了推眼镜,道,“你就好好住在家里就救了我的命了。”

    林染笑,道:“没这么夸张大表哥,你不能因为遇到这么点挫折就气馁,你可是我们大学的教授,要给大学生们做榜样的,就这么点挫折就跟要了命似的怎么行?其实我有个主意,不过还没跟你商量,刚刚在姑妈那里就没好直接说,想着出来了先跟你商量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

    季学明警惕地头发都竖起来了,道,“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姑奶奶,你就是要订婚我都随你,你肯就行!不,我搬出去住,你留在家里,我搬去学校住!”

    “不至于,不至于,”

    林染笑眯眯,道,“大表哥,你看你都怕成这样了,干嘛要说这么丧气没有斗志的话?不过,原来大表哥你也想搬去宿舍住啊,其实之前大表哥带我参观学校的时候,说过学校老师都是有教师宿舍的,说条件也还不错,至少也是一室一厅,大表哥你也有,不过也就偶尔住一下,姑妈反对我搬到学校附近住,主要是怕我住在外面公寓楼不安全,我想能不能跟大表哥商量一下,不如我跟大表哥交换一下,我把外面租的公寓给大表哥住,我住大表哥的宿舍楼?”

    季学明:“???”

    麻木了。

    “我没所谓,反正那地我也不怎么住,”

    季学明道,“不过你自己去跟你姑妈说,别扯上我!”

    他妈那可是真打,身上到处还火辣辣的疼呢,指定全红肿了。

    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你住我的宿舍楼,旁边住的都是我的同事,你将来的老师们,你要打算怎么跟他们说?可别跟他们说是我未婚妻!还有我告诉你,你说表妹只会让大家更误会!”

    “亲妹!”

    林染笑道,“你就住在学校附近,有什么好误会的?就说是姑妈拿了大刀逼着你把宿舍楼让出来的,别扯我和你,你怕我怕得很呢!就是因为为了躲我,不想每天接送让人误会才特意把宿舍让给我,这样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不是挺好?”

    季学明看着林染笑吟吟的样子,突然恍然大悟,什么租房子,她分明一早就看中了他的宿舍楼!

    难怪看了一遍他说还可以,她小手一挥就直接签了。

    这丫头,饶是他妈说的铁齿铜牙,挺像那么一回事,但确信是姓江的姓许的坑了她,不是她坑了姓许的姓江的?

    他看着江宴和许亦纺那样子,分明是对着她上不得下不得,患得患失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大表哥,嘿嘿~

    提前更了!明天会努力继续多更点!

    第33章 醋是怎么解

    林染拉着季学明跟林姑妈说了打算, 自己住季学明的宿舍楼,把外面租的房子给季学明做宿舍,偶尔住住,这样那宿舍楼里都是学校老师, 也就不担心安全问题, 她有什么问题还都可以随时请教老师们, 当然了, 一到周末放假什么的他肯定会跟着季学明回家里来。

    虽然林姑妈还是不怎么乐意, 但林染一边软语哀求,一边说这样的安排对她的学习和生活都有好处,能让她快速沉浸到学习之中,周末回来又能对姑妈尽孝,真的是她理想中的生活, 不然住在家里, 经常会有各种应酬, 她无心学习,又老走不出以前那些婚嫁的噩梦, 可能熬不了多久精神状态就会出问题。

    这并不是她来南洋的初衷。

    她来南洋就是为了转移环境,想过来静心学习的。

    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林姑妈也知道这样安排对侄女的确是最好的。

    如果侄女并不喜欢那些应酬,无心婚嫁之事,却每天被逼着应酬, 跟太太们装笑脸,被人在婚嫁的天平上反复掂量, 在背后讨论,就像她说的,那又何必来南洋?

    林姑妈到底是真心疼爱侄女, 纵是再不舍,权衡再三,最终还是答应了。

    第二天跟季家其他人说,虽然季家人都喜欢林染,愿意她留在季家住,但听了林染的解释,也都认同要认真读书的话,住在学校更好,反而又更喜欢了她几分。

    季老太太来着她的手嘱咐她,放假就回家里来住着,有事也一定要跟家里说,又叮嘱季学明,在学校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季学明自然是认认真真的应下。

    说实话,林染搬去学校住,他也松了一口气。

    这丫头,是太吓人了。

    林染就这么搬去了学校教职工的宿舍楼。

    林姑妈带了家里佣人,让季学明开车,自己亲自送林染去了学校。

    到了宿舍楼,一边指挥着佣人和季学明给林染收拾房间,一边嫌弃宿舍楼这里简陋那里不够好,委屈了林染,说得季学明额角直抽,当初他刚分了这宿舍,他妈也不是没来看过,那时候她可没嫌弃过半句,说这宿舍楼简陋什么的。

    不过是半个小时,这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已经焕然一新,林染看着俨然都快成为温馨公主房的职工宿舍,十分喜欢,挽了林姑妈的手道:“已经很漂亮了,我就喜欢这么大的,太大了我嫌打扫麻烦。”

    林姑妈拍林染的手,道:“不用你自己打扫,我让叶妈一星期过来两次,给你打扫。”

    又问季学明学校的伙食怎么样。

    南洋大学学校伙食还是不错的,但林姑妈还是觉得不够好,看了一眼自己儿子,道:“学明你还是每天回家一趟,给阿染带些饭菜和老火汤过来。”

    季学明:“???”

    “阿妈,”

    季学明笑道,“你还不如直接找个佣人给阿染,每天既可以帮她收拾打扫,又可以给她做饭煲汤。”

    林姑妈皱了皱眉,还真考虑这个可行性。

    林染暗中瞪了季大表哥一眼,忙拉了林姑妈的手,道:“哪里那么夸张,姑妈,读书没有这样的,大表哥二表哥,还有多妘表姐他们在国外读书,条件还不如我现在呢,你这么做,外面还不知道又怎么传我了。”

    真是夸张。

    据说她阿爸十分纵容娇宠女儿,她觉得林姑妈还更夸张。

    林家人真是有纵女儿的天性,也难怪书上的“她”会被纵得那副脾气。

    林姑妈听了林染这话这才作罢。

    林染这边收拾着,不一会儿就有人敲门。

    是就住在隔壁的一对中年的夫妻,丈夫是季学明的同事,是南洋大学历史地理系的教授,姓史。

    平时季学明很少在宿舍楼住,这日看到隔壁这么大动静,搬了许多家具和东西过来,还以为季学明这是要长住这边了,就过来打声招呼,也问候一下季教授的长辈。

    可是敲门一进来,就被屋子里的布置给愣住了。

    他们看看屋子,再看看季学明,最后再看向林染。

    ……林染的长相,想让人忽略都不行。

    两人问候完林姑妈,史太太就道:“季教授这是要跟太太一起搬到宿舍长住了?”

    季学明正在给史先生史太太泡茶,听了她这话手一抖,差点滚水就直接淋手上了。

    ……反正只要摊上林染,准没好事。

    林姑妈就笑眯眯的不出声。

    林染就道:“史教授,史师母你们误会了。我是季教授的妹妹,叫林染,也是这一届历史地理系的新生,因为住在家里太远不方便,姑妈又担心住在校外不安全,就让季教授把宿舍暂时腾出来给我住一段时间,以后还请史老师,史师母多多照顾了。”

    原来是这样。

    史太太很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就说,也没听说季教授结婚了,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个这么年轻又漂亮的太太,还跟季教授有点像,原来是季教授的妹妹,不好意思,没问清楚就乱说话,林妹妹别介意。”

    林染被“林妹妹”这三个字哆嗦了一下。

    她摆了摆手,道:“是我们没介绍清楚。史师母,您叫我林染就可以了。”

    这边这么大动静,不一会儿同楼层其他两个住户也过来打了声招呼。

    是一男一女两位年轻的老师,男老师姓孙,女老师姓曲,都是南洋大学的副教授。

    不过两人却都不是历史地理系的,曲老师中文系,孙老师则是会计银行系。

    这可都是自己的老师,林染自然十分礼貌地问候了他们。

    这么一折腾又是一天。

    接下来的日子林染认真投入到了学习当中去。

    毕竟开学已经一个多快两个月,这学期的课程都过了一半了,好在是文科,她拿了课本找同学问了过去两个月的作业课题讨论,自己温习就可以,只要肯花时间和功夫就能补回来。

    和同学认识,参加班级组织的活动,因为住在教职工宿舍,几位老师又带她参加了学校老师举办的文学沙龙,林染的时间可说是排的满满当当,周末的时候回季家,还参加了一次季家办的宴会。

    这样一翻过去了两个星期,林染忙得不能再忙,也就把江宴抛去了脑后。

    中间还算是有良心的找了一日,把江宴的地址翻了出来,给他寄了一张卡片,附了她在学校的地址。

    江宴收到那张卡片已经又是几天后。

    他拈着那张卡片走回屋内,只是一眼那地址已经记下,冷着脸想把那卡片扔掉,却又不舍,仔细看了看,又放到了壁柜上。

    林染忙,他刚来港城,去见当初货沉之后受影响的客户,自家铺子的掌柜,银行那边,没有一刻停过。

    许家想要买一片种植场,他看许亦纺讨厌,倒也生出了买下一片种植场的念头。

    用染坊的股利。

    反正华兴号已经租出去,船运生意一时半会做不成,就做些别的好了。

    在南洋开种植场,后续不如直接在这边开纱厂和印染厂。

    是有关染坊的,一部分用的还是林染的钱,他想他应该问问她喜不喜欢。

    周三他去了季家,季家人说她跟二少爷一起搬去了学校,就住在二少爷的宿舍里。

    季家二少爷也就是季学明。

    他想要查到林染的行踪当然是易如反掌。

    他拿到她的课表,去了她的学校。

    可是看她跟同学有说有笑地从课室出来,他突然又懒得上前了。

    他心里堵得很。

    但他也一向耐得住性子。

    他不去找她,看她什么时候给他一点只言片语。

    然后就等来了这么一张卡片。

    他捏着那张卡片气得够呛。

    其实也不知道气些什么。

    终于还是妥协,周三晚上敲响了林染的房门。

    林染正在温习功课,听到敲门声也不以为意,以为是隔壁的曲老师曲清雅,两个人虽然相差了七岁一个老师一个学生,但这段时间两人相处得很好,已经完全是朋友般相处。

    她出去开门,一打开就看到立在门口的江宴,有一刹那的惊讶和错愕。

    江宴自然没有漏掉她这惊讶和错愕。

    他道:“你以为是谁?”

    林染请了他进来,给他沏茶,道:“我以为是隔壁曲老师,她晚上常过来帮我温习功课,一起说话。”

    “曲老师,男的女的?”

    他问。

    林染听他这么问,顽心一起,随口就道:“当然是男的啊。”

    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对面这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吗?

    江宴的面色果然一下子就变了。

    “男的?”

    他问。

    手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女的,”

    林染立即澄清,道,“是住在隔壁中文系的老师。”

    她说着伸手就拿了桌上一张照片给他看,是她和一个很温婉的高挑女子的合影。

    背景就是南洋大学的校园。

    江宴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定了两秒,面色却并没怎么好转。

    他抬头看林染。

    脑子里闪过的是这段时间她的生活。

    没有他的话,她真的过得也很好,或者说,看起来更好。

    只有阳光,没有任何阴影。

    江宴的沉默让林染稍微有些不安。

    一段时间没见两个人好像也有些尴尬和疏离。

    她问他:“最近顺利吗?是不是很忙?”

    “还好,有一点,”

    顿了顿,江宴的目光从水杯又回到她脸上,道,“看中了一片种植园,我记得你不是说想发展染坊的生意吗?有没有兴趣去看一看,买下来?用你的嫁妆钱。”

    听了他的话她的目光果然亮起,道:“种植园,在哪里?当然去看!”

    江宴的心蓦地落回去。

    这一段时间的焦躁和刚刚的火气好像都落了闸。

    他跟她生气做什么,这么个东西你再怎么生气焦躁,她也不会半点良心发现,只会越发的跟你疏离,把你排除在她生活之外。

    他垂眼,“嗯”了一声,道:“周末有时间吗?我带你去。”

    周末原本是要回季家的,但那也没什么,让大表哥回去说一声,晚点回去就行了。

    她问他:“过去要多长时间?我要回姑妈那里,看完种植园再回去可以吗?”

    “南洋这边地方有限,”

    江宴道,“马来那边地方更大,可挑选的园区多,价格也便宜,去那边的话可能要住一晚,我可以带你去乡郊看看。”

    “好。”

    林染几乎是不加考虑就应下了。

    江宴看着她,一时心头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低声道:“也不问清楚,也不担心安全问题,就不担心我把你卖了吗?”

    林染担心什么呀。

    她道:“你上次在吕宋也没把我卖了,再说了,卖了我能值几个钱,但对你能有什么好处,你又不缺那几个钱,还把什么都打乱了。”

    江宴道:“你就是这么随便相信人的吗?”

    说到这个他又有些火起。

    他不知道自己长成什么样呢?看不到别人看她的目光里的惊艳和欲望吗?就那样跟别人随意说笑聊天。

    林染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突然生气。

    之前进来时面色就不好,后来样子更是吓人,说起种植园好不容易好些,这会儿又生起气来。

    果然是阴晴不定,反复无常啊。

    “我怎么会随便相信人,”

    林染也不高兴了,道,“你又不是别人。江宴,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傻子?”

    顿了顿又道,“我不是你的女人吗?你是那种会卖自己女人的人吗?”

    一说完自己的面色都变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不是那个意思,但她知道他肯定要误会。

    她只是想说,他们两人是那种关系,就江宴,他又不是男女关系混乱的人,怎么会随随便便做出任何对她不好的事情,可是这话太容易让人误会了……救命!

    江宴也是一愣,随即就笑了出来。

    就这一句话,这些天再多的焦躁,火气,或者怒气也都一下子散了。

    他看见了她的羞恼,看到她脸上一下子染上的红色,当然不再跟她计较任何事,伸手就拉了她入怀,道:“是,你是我的,女人,但是染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不是!”

    林染羞恼地推他,道,“这句话跟以前,我是你的未婚妻,或者,你的女朋友,一样的意思,但我们现在并不是那种关系,我没有想到别的词,才一时失口,不是你想的那样。”

    “没有关系,”

    他安抚她,道,“在我心里你就是,你说我是你的就是你的,你怎么说都没有关系。”

    林染烦透了。

    她觉得自己被自己坑了。

    作者有话说:

    染染不高兴,要色偿安抚,但平时别烦她~

    今天圣诞夜?宝子们快冒个泡,会掉落小心心,晚上21:00见~

    第34章 我真喜欢你

    江宴看出她是真的懊恼。

    他揽着她, 摸了摸她的头发,也不再逼她,就放开了她,手撑了桌子, 扫了一眼屋子里的摆设, 问她:“学校还习惯吗?”

    “都很好, ”

    林染是不让自己被任何事打倒, 她迅速吸了口气, 让自己快速走过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道,“老师都挺好,同学也很好, 因为是文科, 就算前面拉了一些课, 也没有什么跟不上的,不过要花多点时间学习, 学习总是一点一滴的渗透。”

    又问他,“你呢?除了种植园,其他事情都顺利吗?”

    这回用了认真的语气。

    林染仔细想了自己跟他相处的模式。

    不管是合作和朋友,真诚以待也该是基础。

    她跟他现在又不是亲完撩完真的可以转身当不认识的关系。

    “还好,清账, ”

    他笑道,“所以快点把你的嫁妆花出去, 买了种植园,免得一转身就没钱了。”

    林染:“……”

    刚想跟他好好说话的心情又没了。

    她低头喝茶,不想理他了。

    江宴看出她是生气了。

    低着头, 板着小脸,长长的睫毛在灯下打下一圈灰影,小脸越发的精致白皙。

    他也有些懊恼。

    他并没有任何跟姑娘家,或者说自己喜欢的姑娘家相处的经验,他知道她喜欢什么,知道做些什么去哄她,可是却总是在说话时不经意间就惹她生气。

    他也知道他说话一向不怎么温柔。

    不刻薄或者带刀子已经算不错了。

    再者,他做的其他的事情也着实没什么好说的。

    他想到前几天的事就随口道:“见了两个铺子掌柜,其中一个大约没想到我竟然还会回来,把铺子里的钱清空了连假账都还没来得及做,就跟我说前面一批货出了问题,那铺子是卖我们港城小食糕点的,他说卖的糖姜出了问题,赔了那一批客人很多钱,但这样的谎言太容易戳破了,他知道我转身就能查出来,就雇了人,想要我出一出车祸,当然了,我没出车祸,现在在警局的是他。”

    林染呆住。

    哪怕他再是说得轻描淡写,她也没办法轻松。

    而且他说得越轻松,就代表他越习惯这种事。

    为什么会习惯这种事?

    “那,有受伤吗?”

    她看着他问道。

    “没有,”

    他看着她笑道,“染染,别替我担心,我回来之前就已经了解了情况,我在见这个掌柜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知道他要做什么,很多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当然,也就是这一段时间,以后就不会了,我是做正经生意的人。”

    林染垂眼。

    她心里有一点难过。

    因为书里剧情的滤镜,她总是会不自觉把他当成那个心思深沉,手段狠辣,无所不能的大佬。

    可是忘了,那样子的大佬是要经过些什么事才能变成的。

    灯光下又是一片沉默弥漫。

    这时候江宴当然很想亲亲她,抱抱她,可是又觉得太过了这丫头八成又要嫌他烦,只好忍了。

    “周六早上我过来接你,早上八点在学校门口等你?”

    他道。

    “好。”

    林染有些恹恹道。

    “那我先走了,要是别人看到我大半夜从你房间里出来,估计你又有的解释。”

    江宴见不得她这样,就道,“你最好祈祷一下我这会儿出去不会碰上什么曲老师马老师。”

    他这么说,她心情果然好了些,嗔道:“那我就说我买了一些榴莲,你是过来给我送榴莲的。”

    江宴:“……”

    江宴不再理她,转身去门口开门出去。

    他怕自己多呆一刻就不想走了。

    然后万万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了就从外面楼梯一起上来的曲老师和孙老师,两人看到江宴从林染的屋子出来都有些吃惊。

    江宴板着脸,是一贯冷然的表情,但还是冲两人点了点头,然后顿住脚步,转头看跟着出来送他的林染,挑了挑眉,道:“送榴莲的?”

    林染:“……”

    “阿染,”

    曲老师先打破微妙的气氛,笑道,“是你朋友吗?”

    “嗯,”

    林染转头看曲老师,笑道,“是的曲老师,我朋友过来给我送榴莲的。”

    曲老师&孙老师:“???”

    林染就笑眯眯的拉了江宴,道:“走吧,谢谢你了。”

    江宴:“……”

    两人走到楼梯口,江宴就道:“回去吧,你下去我不放心,还要送你回来。”

    林染“嗯”了声,也没跟他客气,就看着他下楼走了。

    林染回头就看到曲老师和孙老师都还在,就冲他们笑了笑。

    曲老师道:“有榴莲吗?能不能分我们一些?”

    林染:“……过来吧。”

    还好宿舍还真有一个。

    下次让他多拿几个过来。

    分吃了几块榴莲孙老师回了自己宿舍,曲老师留了下来,她问林染:“刚才那位,是追求者,还是男朋友?”

    倒不是她八卦,而是跟林染相处了这些天,她挺喜欢她,一个女孩子,远渡重洋在这边求学,总要小心些。

    更何况刚刚那个男人,气场太强,总让人觉着一股危险的味道。

    林染一向是真诚的。

    况且她要在这边读几年书,江宴肯定也还会来找她,说假话肯定是不行的。

    “以前家里订下的未婚夫,”

    她道,“我们住在一个村,两家长辈祖父辈就是至交好友,生死之交来着,祖父给我们订下了婚事,你看他是不是很好看,我从小就喜欢他,但他脾气坏,也不喜欢我,后来他长辈去世,他就不愿要这门婚事,跟我退婚了。”

    曲老师:“???”

    “但退婚是退婚,”

    林染笑道,“这个人脾气不好,但责任感很强,我来南洋读书,他正好也来南洋有事,我阿爸就拜托他,请他照顾我,虽然他很不耐烦,但却也没办法,只能答应下来。所以一边冷着脸,一边还要继续过来看我,虽然很讨厌榴莲,我要的话,他黑着脸,却也只能给我买。”

    曲老师:“……”

    莫名有些甜怎么回事?

    “你确定他不喜欢你?”

    曲老师犹疑道,“阿染,你这么可爱,性子又好,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怎么会不喜欢你?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原先还对江宴这个可能的危险人物充满警惕,这会儿已经防备全无。

    “苦衷?”

    林染想了想,笑道,“不是苦衷,是我比较烦,也就曲老师你才会觉得我性子好,你试试问一问我大表哥,他喜不喜欢我,他肯定一脸的惊吓,在他们眼里,我大概恶劣像恶魔。”

    曲老师:“……”

    她伸手摸了摸林染的脑袋,柔声道:“你故意的?”

    林染侧了脑袋看她。

    眸若星辰,小脸美得发光。

    曲老师笑了出来,道:“就你这个样子,谁能不喜欢?我真喜欢你。”

    也不再担心她会因为感情的事受到什么伤害。

    周五下午上完课季学明过来接林染,林染就跟他说这周不回季家了,让他跟姑妈说一声。

    季学明表情温和,道:“是功课比较重吗?不过回去吃顿饭也不耽误,要不今晚回去,明天我再送你回来。”

    反正明天再回来是她自己说服他妈,今天她不回去挨轰的就是他。

    林染瞅他,认真道:“不是,其实是因为周末……”

    “停!”

    季学明举手,道,“行,我知道了,因为你功课比较重,要留在学校温习功课,对吧?我会帮你跟你姑妈说。”

    他说完转身就往自己车子方向走,但走了几步又停下,站在原地站了好几秒,又走了回来,一脸的无奈,道,“说吧,是因为什么?”

    林染好笑地看他,道:“是江宴他要带我去看种植园,我们来南洋之前,他跟我阿爸谈过染坊的发展计划,想要在东南亚这边发展种植园,发展染坊的源头产业,他看中了几片园区,想要带我去看看。”

    季学明叹气。

    他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关键是,这个表妹,她连骗骗他都不肯。

    “你姑妈知道的话,她是不会同意的。”

    他认真道。

    林染笑,道:“上次我要搬到学校住,你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不一样,”

    季学明顿了顿,道,“阿染,你姑妈她对江宴深恶痛绝,你竟然要一整个周末跟江宴一起去什么种植园,别说是江宴,就算是任何其他男人,哪怕是平日里认识的,熟悉的,你姑妈她也不会同意的。”

    “可是我一路坐船过来,和江宴就住在隔壁,”

    林染看着他,道,“后来每次停船,江宴也都带我去本地游玩住宿,这些,都是我阿爸知道的。你知道我阿爸的态度是什么吗?他只恨为什么江宴不肯和我恢复婚约,为什么我们之间不能相互喜欢,所以,你还觉得江宴带我去看种植园有什么问题吗?”

    季学明一时无语。

    “大表哥,我不会骗你,也不会骗姑妈,”

    林染认真道,“因为我要做的事情是光明正大的,因为要发展种植园,以后跟江宴肯定也还会有来往,是生意上的来往,我不可能每次都偷偷摸摸,要跟你或者姑妈找借口。我为什么要那样呢?我本来就不是那种女子,生下来就是要学琴棋书画,打理家务,到了一定年纪就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参加不同的宴会应酬,见不同的男人,然后各种衡量比较,找一个门当户对,最优质或者最合适的嫁了,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会做我自己想做的事,也会对自己负责。”

    季学明一脸苦色。

    这但凡是一个积极向上,每天勤学苦读,一心学业,严肃古板的表妹,他听了这番话可能还会肃然起敬。

    但这位表妹,她有前科在啊。

    她是,真的,任性妄为啊。

    “所以,”

    季学明按自己脑袋,道,“你为什么要跟我说,你不是今晚就走吧?你今晚跟我回去吃饭,你自己跟你姑妈说啊,然后让江宴明天早上来家里接你,你们自己搞定你姑妈。”

    林染笑,道:“那不是因为姑妈很疼爱我,我说什么总要婉转一下,这样才不会伤了姑妈的心吗?大表哥你是姑妈最亲近的人,有您做一下缓冲,姑妈接受起来也就容易多了……而且大表哥您最聪明,也最了解姑妈,总是知道怎么样姑妈才最容易接受,就像上次搬出来住一样,不是和和美美的解决了?”

    季学明:“……”

    和和美美的解决了?

    那他挨的那顿鸡毛掸子呢?

    就知道遇到这位总没好事!

    这哪里是什么表妹,简直是来讨债的!

    作者有话说:

    染染,你真的有自知之明,恶劣像恶魔,嘿嘿~~

    第35章 真是骨头都

    季学明真恨不得直接拖了林染回家。

    但,他当然不能。

    首先,这不是他亲妹妹,他不能粗暴对她。

    再者, 他敢这么粗暴对她, 以这位表妹翻手是云覆手雨, 黑的也能说成白的的本事, 他怕不是转头就被他妈登报脱离母子关系。

    再说了, 有用吗?

    只会让事情更差。

    季学明深呼吸,想说,那这样,你不如直接跟江宴恢复婚约算了,但想到他妈的那番话, 又忍住了。

    但再恶劣的表妹那也是亲表妹, 是他妈的眼睛珠子。

    他也不是不关心。

    就是常常被这表妹的恶劣把关心的初衷给忘了。

    他道:“你确定你不会被江宴给卖了?”

    “他为什么要卖我?”

    林染看季学明, 道,“你觉得他脑子有病吗?”

    看着他一脸“你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的表情。

    “行, 我知道了,我看着说,”

    说完冷笑了一声,道,“不过你姑妈要是听了实话, 非要大半夜的过来抓你回家,你可怨不得我。”

    林染搓了搓手, 道:“你看你身后。”

    季学明愕然,一转头就看到了江宴停了车,走了过来。

    季学明:“……”

    他闭了闭眼, 心里懊恼异常。

    真的应该先前就走了!

    他干什么要回头问问她?

    这会儿江宴出现,他要是就这么放小表妹跟他离开,他回家肯定是话没说完就要被他妈砸一头包了!

    他挤了点笑容出来,冲江宴道:“江少,既然过来了,那就跟阿染一起去我家吃晚饭吧,我阿妈这些天还一直念叨你,说你这些天都没去我家了。”

    江宴道:“今天不行,今天已经约了人,等周日回来我去府上探望姑妈。”

    季学明看向林染,道:“那阿染,你今晚跟我回去。”

    “大表哥,”

    林染坚持,“我已经跟你说过,我约了江宴去看种植园。”

    季学明闭了闭眼,道:“阿染,你们孤男寡女,怎么能就这么相约去看什么种植园?就你们两个在外面度上几个晚上,这事我不知道也就罢了,我知道是肯定不行的,这样我没办法跟你姑妈和舅舅交代。”

    林染笑,道:“你要是跟我阿爸说,他大概只会放鞭炮的。不过,我们还真不是孤男寡女,”

    她说着就招呼两个人一起上楼,道,“大表哥,你总是太急,有什么事话都不问清楚,谁跟你说就我跟江宴两个人了?我们还叫了曲老师和孙老师一起,你上楼来就知道了。”

    季学明:“???”

    他跟着上楼,果然就看到了孙世均和孙清雅的屋门开着,两人看到林染跟季学明和江宴上来,也没什么讶色,就问林染:“阿染,季教授也一起去吗?”

    季学明:“???”

    自己的同事,什么时候开始叫自己小表妹“阿染”,叫自己“季教授”了?

    心情复杂。

    “没有,”

    阿染很乖巧地跟他们解释,道,“是我大表哥不放心我跟江宴孤男寡女出去好几天,我带他上来看看,跟他说并不是我跟江宴两个,还有曲老师和孙老师。虽然真的不用担心,我跟阿宴哥是一个村子长大,又从小订婚,就是之前来南洋,在船上二十多天,也是阿宴哥一路送我,要是能有什么,早就有什么了。还有,”

    林染笑道,“我要是真能跟阿宴哥有什么,我阿爸怕不是睡梦里都能笑醒。”

    江宴听了这话手插荷兜,面无表情。

    季学明脸上涨红。

    这会儿他要是再坚持带林染回家,怕不是会让人误会他对她居心不良,是在跟江宴这个林染她老爹都认定的女婿争风吃醋了!

    想要跟着去都不行了!

    “成,”

    季学明忍,挤了个平日里温雅,实际颇有点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出来,冲林染道,“那你好好玩,我回去替你跟你姑妈说一声。”

    转身就走了。

    等他的背影看不见了,曲老师才“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掐了掐林染,嗔了她一句“调皮”。

    看把一向沉稳的季教授都气成什么样了。

    她现在可信了林染的话,季教授要是听人问他喜不喜欢她的话,得吓的跳脚了。

    且不说季学明回家怎么跟林姑妈说。

    一行四人一起坐了江宴的越野吉普,开了两个小时的车,过了海关,直接去了马来东岸的种植园。

    林染第一次看见江宴的车,还挺新,好奇的问他是不是新买的。

    “这肯定是新买的,”

    坐在副驾驶的孙老师笑着道,“这瓦格尼尔是今年最新出的越野吉普。”

    江宴回头看了一眼林染,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眼里有一闪而过的笑意,道:“我把那家铺子卖了买的,不然去做买卖,他们总觉得我已经破产了,没什么心思跟我交易。”

    留着那间铺子也没什么大用处。

    林染:“……”

    但凡她要是不知道这位是未来的大佬,就会觉得他不靠谱。

    曲老师也觉得他不靠谱。

    父母双亡,卖了家里祖传铺子,买一辆最新的拉风越野车?

    不是烧钱的纨绔是什么?

    等到了种植园场,江宴跟园场主勾肩搭背,再有园场主的漂亮华裔和马来的混血儿子作陪,刚走到园子里,又有园场主的漂亮女儿蹦出来,十分热闹。

    等夜幕降临,园场主招待大家在种植园内吃烤全羊。

    林染和曲老师坐,旁边有场主夫人作陪,江宴孙老师和园场主,场主儿子坐另一边,场主的漂亮女儿优米就坐在了江宴身边。

    场主夫人跟曲老师交流,笑道:“他们是不是很相配?优米很喜欢江少爷,我丈夫说了,江少爷对我们的三号种植园有兴趣,他想要花大价钱买,但他跟他说,只要他愿意跟优米结婚,这种植园就送给他,当成是优米出嫁的嫁妆。”

    林染面不改色,笑眯眯地看对面跟园场主喝酒的江宴。

    然后不仅江宴看了过来,就连园场主的漂亮儿子目光都直直看了过来。

    然后就看到那黝黑俊美的场主儿子低头跟江宴说了句什么。

    等场主夫人走开,曲老师悄咪咪跟林染道:“要我看,不然还是算了,这位江少爷帅是真的帅,但真的不靠谱,一股子纨绔大少爷习气,还招蜂引蝶,阿染你太单纯,只有被他欺负得份。”

    想想林染被他退婚还一直痴心不改,曲老师就十分心疼。

    林染也喝了一些米酒,看一眼江宴,双眼迷离,两颊绯红,就把头埋到曲老师肩上,低声道:“可是我就喜欢好看的,我也知道这是病,但治不了。曲老师,这是不是很有问题,大问题?”

    曲老师:“……”

    她怜惜的搂了她,道,“算不得什么大问题,人各有所好,这跟喜欢有学问的,喜欢体贴温柔的,喜欢会照顾人的,还不都一样?其实喜欢好看的,应该是人的本能,不过很多人压抑了自己的本能,为了规避风险,选择了其他。你自己长得好看,喜欢好看的,再正常不过了。”

    又跟她道,“其实我们学校也有很多好看的学生和老师,你还小,真喜欢,就慢慢挑着看,总能找到又好看又跟你合适的。”

    林染笑了出来,嘟囔道:“原来我过来读书时,也是这样想的。”

    真这样想的。

    晚上大家就住在种植园场。

    半夜空旷的园场风吹过沙沙的响,有人敲门,林染有些心惊肉跳,她走到门边,就听到门口江宴唤她,道:“是我。”

    林染开门,脸上还有些红红的,问他:“做什么?”

    “去看星星吗?”

    他问她,道,“孙老师刚刚带曲老师出去了。”

    林染其实知道。

    刚刚曲老师还叫过她,但她有点晕,不想看,就说想睡觉了。

    她摇头,道:“我睡觉。”

    “我跟你一起睡?”

    他道。

    林染:“???”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林染要关门,他却手抵着门,跟她道:“我有点难受,染染,今天晚上那酒里谁知道被人加了什么,你不让我进来,可能一晚上过去,我就成了别人的男人了。”

    林染:“???”

    她信他是个鬼。

    他要是这么容易被人算计,可能骨头渣子都不剩下了,最后还能成东亚大佬?

    可是不信是不信,却还是转身,放了他进来。

    门一关上,人就被他从后面搂住了。

    他在她脖子后面问她:“晚上的时候那样看着我做什么?魂都被你勾走了。”

    还有那个库扬,怕是魂也被勾走了。

    林染:“……”

    他身上还带着酒气,热气喷洒在她的脖颈,林染也有些晕眩起来。

    她想到晚宴上那个优米在他身边笑颜如花的模样也不高兴,就道,“曲老师跟我说你不是良配,就会勾引人小姑娘,跟我说喜欢漂亮的话,学校里大把漂亮又身强力壮的学生或者老师,慢慢挑,总有更好的。”

    江宴“嗤”一声,低头就吻住了她的脖子。

    林染吃痛,想要推他,却被他狠狠扣住,从脖子往下巴再往唇角咬,林染被他的架势吓住,而且就他这么个咬法,她明天还怎么见人?

    她避他,道:“你真吃药了吗?”

    他之前并不是这样子的。

    现在这个样子,像是,毫无克制,毫无节制。

    “嗯,染染,”

    他已经吻住她的唇,贴上,低语道,“你不知道吗?你就是我的药。”

    先前隔着烟火看她靠在曲清雅的肩上,那副模样,他心里竟生出火烧火燎的嫉妒。

    他也觉得这莫名其妙。

    从她失忆后去找他的第一个傍晚,再到她垂眼看他的手,再到邮轮上朝夕相处,她说“亲亲她”,一天一天,一步一步,好像欲望打开了缺口,一发不可收拾。

    到了现如今,竟是烈火燎原,他再收不住,控制不住。

    他摩挲着她,心想,这大概是疯魔了。

    林染本就喝了酒,也被他撩得七上八下。

    但她可不想稀里糊涂就滚作一堆。

    他今天可真不对劲。

    可能真的被下了药也不一定。

    想到这里,她心头就是一凛。

    她还想到,在书里,可没有她……不是没有她,是她已经被他拆了骨头了。

    那他是不是跟这园场主女儿有一腿?

    要不然他怎么度过这一晚?

    书上说他终身未娶,身边也没什么女人。

    可没说他有没有跟什么人度过春宵。

    一想到他跟那个园场主女儿滚床单,手上可能还带着她骨头做的手链,林染真是骨头都安稳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算盘打得

    “江宴, 我们谈谈。”

    她侧了脸,跟他道,“我不想这么随便。”

    不满道,“你被下了药, 是不是现在什么女人你都能下得了嘴?”

    江宴:“???”

    她在说个什么鬼?

    什么叫是个什么女人都能下得了嘴?

    “胡说什么?”

    江宴皱了皱眉, 把她再往自己怀里扣得紧了紧, 道, “什么女人?除了你, 还能有谁?”

    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一边亲她,一边笑了出来,道,“你是说场主那个女儿吗?我看都没看过她一眼, 你是在吃醋吗?染染, 你也会为我吃醋吗?”

    林染:“……”

    “你真的不对劲!”

    “嗯, ”

    江宴当然知道自己的不对劲。

    他一向克制自己对她的欲望,从开始生出之后就是, 可这一晚,在夜色烟火之中,像是鬼迷心窍了。

    他喘息间道,“是很不对劲。”

    却并不想多说什么。

    只想吻她。

    林染却不乐意在他不正常的情况下发生什么。

    这人本来就很吓人,好在自制力很强, 可现在不正常的情况下,失去了自制力就是很可怕的了。

    ……她也觉得自己有问题, 她喜欢强行克制禁欲的他,却十分抵制危险进攻性太强的他。

    哪怕被撩得七上八下,那种紧张害怕也超过了欲望。

    她低头钻入他怀中避开亲吻, 用力拽着他的衣服,道:“你中药了。”

    声音丝丝点点,软软绵绵,带着翘音,像是勾人心的飞羽,刷得人心都要跟着出来。

    江宴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他想起自己先前进门时说的话,才恍然过来,笑了出来,摩挲着她后颈的皮肤,道:“不是说了就是你吗?还有什么别的药?除了你,没有别人能给我下药,下了也没用,不然我坟头草大概都有半人高了。”

    林染茫然。

    她道:“那我也不要。”

    江宴哪里不了解她?

    他叹息了声,伸手握了她的手按住,道:“那让我亲一会儿,亲一会儿就陪你。”

    林染感觉到他理智回归,这才顺了他。

    ……

    不知道何时听到门外的声音。

    曲老师道:“你回去吧,我进屋了。”

    “清雅,”

    孙老师道,“我们结婚吧,先跟我父母住一段时间,等他们接受你了,以后我们再找机会一起搬出来。”

    “先搬去你们家?”

    黑夜中曲老师的声音格外清冷,道,“孙世均,以后这样的话再也别提了。结婚可以,我们自己登记,但我不会放弃自己的工作,更不会住进你们家。”

    “清雅!”

    “放手!”

    ……

    “染染,”

    江宴哑声唤被吸引了注意力的林染。

    林染伸手轻嘘了声,一直等外面没有了说话声,又传来开门关门声,她才回头看江宴,问他:“他们什么情况啊?”

    江宴:“……”

    两人刚刚还亲得近乎擦枪走火,身上也只剩下了乱七八糟的底衫,她这会儿红着脸一脸专注小心翼翼地问他,她那隔壁两人是什么情况?

    江宴伸手扯了被子遮住了两人。

    免得她纤细又白又嫩又长得胳膊晃得人眼疼。

    到底忍不住,伸了胳膊将她搂到怀中,道:“那是你隔壁邻居,你的老师们,你问我?”

    林染轻嗤一声,掐了掐他胸肌,手感真好,让人心猿意马。

    她道:“别装,你会没查过他们什么情况?”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不小心,坟头草可能都要长半人高了。

    这么个老谋深算的人,估计身边什么细节他都不会放过,她身边几个大活人,他会没查?

    江宴按住她的手,道:“孙世均家是早些年战乱从国内跑过来的那种旧式大家族,家底不见得有多少了,但规矩还是旧式的规矩,媳妇娶进门就要侍奉翁姑,寻常不能出门,更不能工作。曲老师是普通侨民,小商贩家出身,不愿接受这规矩,所以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林染:“……”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愤怒道,“什么东西?这么个东西还僵持什么?还让曲老师先去跟他父母住一段时间,让他们接受?接受什么呀,有多远滚多远,道不同不相与为谋!”

    江宴跟着她坐起身,低头看了她一眼,再抬眼,道:“你换个时候愤怒会更好。”

    林染一把扯过被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道:“男人就没个好东西,提起裤子就不认人。”

    说完冷哼一声,道,“那个许亦霖不就是?明明已经在邮轮上已经跟丁小姐睡了,回来还要继续跟我订婚,后面要退婚也不过是觉得我不符合他预期,这么个东西,”

    说着她就看向江宴,道,“回头你就让他们许家破产,看他这个许家二少爷还拿什么招摇撞骗。”

    江宴:“……”

    本来听到她前面说的那些话听得脑袋突突地疼,再听她突然提起许亦霖又心头火气,哪里知道她一转头说了这么一番话。

    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叹了口气躺下,再扯了被子盖住,闭眼道:“再说。”

    “为什么再说?”

    林染不满地推他。

    江宴睁眼,没好气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那些扫兴的人?”

    林染愣住,然后仔细看他,突然笑了出来,又倾身低头吻他,道:“提一提又怎么样?你又做不了什么?”

    江宴:“……”

    这之后几个小时林染都非常后悔说了这么一句话。

    第二天早上林染起得有点迟。

    去到外面的时候正好看到曲老师手捧了一束花从园子里回来,看到林染就冲她笑了笑,眉目舒朗,清新自然,哪里有半点困扰的样子。

    林染精神有点蔫蔫,曲老师掐了一朵花别在了林染头上,道:“走,我们去吃点东西醒醒神,听江宴说一会儿大家去园子里看看,我们好好逛逛,这里环境可真好,让人心旷神怡,我都觉得就是在这里开一片种植园,过着田园生活也不错。”

    “偶尔来住住就行了,”

    林染扫了一眼外面,眯了眯眼,道,“你觉得好是因为有我陪你,环境好,没有人也不行,要心旷神怡,环境,人,心态,还有钱,缺一不可。”

    曲老师笑了出来,揽住她,柔声道:“对,是因为你。阿染,你真是个妙人,我可真喜欢你。”

    她是越来越喜欢她。

    不仅是长得让人赏心悦目,还有那股子劲,哪怕蔫蔫的,但就是往那里一站,随意一嗔一笑,嘟囔上一句,也让人心生欢喜。

    昨晚上跟孙世均的争执,如果没有林染在这里,她这会儿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去逛园子。

    就好像,她在这里,阳光就在这里,什么阴霾都不用有。

    这感觉可真是奇妙。

    她想,江宴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她?

    两人去到外面一间小堂屋里,长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的早餐。

    中式的白粥炸两,本土的鱼汤米粉,香烤饼咖喱汁,娘惹糕,米漿粿,色香味俱全。

    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园场主,场主的马来太太,场主的混血儿子和漂亮女儿优米也都在。

    江宴正和他们说着话,他穿着笔挺的恤衫,身姿挺拔,一派的神清气爽,和林染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旁边的优米也是眉飞色舞,活力四射的样子。

    坐在他们侧边的孙老师倒是稍微有点颓然。

    两人一进屋子大家就纷纷或抬头或转头看向了她们。

    场主夫人过来迎接她们坐下,用英文道:“不见你们整个客厅都少了光彩,果然你们一来,这客厅亮堂起来,我们的心情都更好了起来。”

    林染坐下随手拿了杯椰汁喝了两口,一边喝一边看向对面的江宴,就看到一向表情冷漠阴沉的他这会儿难得带着些笑意,有些慵懒地喝着水,也正看着她。

    看到她看过去,就冲她笑了笑。

    俊帅清朗的样子看得林染眼睛疼。

    脑子里再闪过昨晚上他做得那些荒唐事……人前怎么就能这么人模狗样呢?

    林染伸手理了理头发,就不再理会他,转头冲场主夫人笑了笑,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就同场主夫人随意聊了起来,问这边的生活,气候,种植园的收成情况。

    场主夫人叹了口气,道:“这片种植园邻近月湖,天然条件好,如果不是我丈夫要发展橡胶厂,需要资金,肯定是不会舍得卖这片种植园的。”

    园场主几十年前白手起家,陆续发展了三个橡胶园。

    但卖原材料的利润永远比不上后续成品。

    橡胶园稳定之后园场主就开始想自己建橡胶厂,其实现在已经建了一个半成品加工厂,但处理的半成品品相不好,还不如直接卖原材料,也因着这个投入和产出顾虑,建橡胶厂的事就一直拖着。

    他们橡胶园原材料最大的收购商就是南洋最大的橡胶制品厂,那家橡胶制品厂的产品长期出口港城,也是江家货运的长期客户,江宴便是通过这层关系认识了园场主。

    不过林染知道场主夫人的话不尽为实。

    这片种植园是园场主家最早期的种植园,园中橡胶树寿命都已经长达三十年,大部分橡胶树都已经过了收割期,虽然前几年陆续又种植了一批新的橡胶树,但也还要好几年才能开始收割。

    近几年都不会有什么收成。

    所以江宴想要收购,双方才会一拍即中。

    但曲老师却是抓住了其他重点,笑道:“昨天夫人不是说如果要是江先生跟优米小姐结婚,这种植园就作为优米小姐的嫁妆送给江先生,怎么今天就变成了之所以卖橡胶园,是因为需要资金发展橡胶厂了?那要是优米小姐真跟江先生结婚,没了这卖种植园的钱,那场主和夫人的橡胶厂岂不是发展不起来了?”

    场主夫人笑,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如果江先生真跟优米结婚,种植园做了嫁妆,但江先生有资金,自然还是可以投入我们家的橡胶厂的,橡胶厂又怎么会发展不起来?有了江先生帮忙,应该只会发展得更好呢。”

    林染&曲老师:“……”

    这算盘打得……

    逻辑没有问题,就是太直白了些。

    对面原本或吃着早饭或说着话的人也听到了场主夫人这话,不禁都看了过来。

    园场主倒是爽快人,“噗”一声笑出来,转头跟江宴道:“我觉得这个主意还不错,毕竟橡胶园易求,佳婿难求。”

    林染摸了摸胳膊。

    整个的不自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裹了蜜糖的

    江宴听了农场主的话, 扫了林染一眼,却是摇了摇手中的杯子,漫不经心道:“不过再好的主意都没用了,这个种植园是我买来送给我喜欢的姑娘的。”

    众人听了江宴这话都是一愣。

    园场主是个老江湖的生意人, 并不在意江宴这句扫了他面子的话, 本来说什么嫁女儿就是半开玩笑的话, 这才认识多久?

    所以愣完就立即笑道:“我听薛先生介绍过江先生, 说江先生是个有信用的生意人, 再没想到,江先生还是这样浪漫的一个人。被江先生喜欢的姑娘真是幸运。”

    他说着就笑吟吟地看向了林染。

    其实所有人愣完都看向了林染。

    江宴来买种植园,却还带来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说是港城合作印染厂老板的女儿。

    这种植园就是印染厂的源头产业,园场主他们听了倒也没有什么奇怪。

    只是这姑娘太漂亮了些。

    然后江宴这么说, 大家下意识就都看向了她。

    震惊之后, 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江先生喜欢的姑娘,是不是就是她。

    江宴也看向了林染。

    林染却是一下子僵住。

    那一刻她抬头看向就站在园场主身边的江宴, 他身边还有很多人。

    他站在那些人身边看着她。

    对了,他刚刚说什么?

    他说,“这个种植园是我买来送给我喜欢的姑娘的”。

    可是就在不久前,在邮轮上的时候她问他,他喜不喜欢她的时候。

    他还跟她说, “林染,现在说这个有意义吗?如果你一定要纠结这个问题, 我告诉你,不喜欢,你以前就曾说过, 说我是冷血动物。”

    他是对她很好。

    他亲过她之后就说要结婚。

    他给她钱,尽管这时候他自己还很艰难。

    他现在就买种植园,大抵上也是为了哄她才考虑,然后的确可以买,就买了。

    他们昨晚上还在床上纠缠,他亲她所有地方,欲望几近决堤。

    可是她觉得那就是他那样的人的掌控欲,责任感,和欲望而已。

    她一直都这么以为。

    喜欢当然是喜欢的。

    他这样的人,不喜欢怎么会有欲望。

    可是不是这一刻,他会当众说,送给我喜欢的姑娘的。

    哪怕他说,送给他的未婚妻呢,她可能都会波澜不惊。

    可是他在所有人面前说,他喜欢她。

    他在让她嫁给他的时候,都拒绝这么说。

    那一刻,她真的不知道该给什么样的反应。

    她面无表情地垂下了眼。

    “江先生竟然有喜欢的姑娘了吗?”

    场主夫人也十分惊讶,笑道,“那不止是我的优米,不知道有多少姑娘要伤心了。”

    优米的脸有些发红。

    但她也不是很在意,轻哼了声,道:“那不知道江先生买过几个种植园了?”

    众人:“……”

    江宴看到林染垂下了眼。

    还有垂眼之前那一刻眸中的震惊,慌乱和无措。

    那些表情像一道道细细的针一样插进了他心中。

    前一晚上她细细的胳膊还缠在他的脖子上,眸中全是柔软璀璨的光芒,眼角泛红,娇娇软软地唤着他。

    她叫他江宴,百转千回。

    叫的人心里软了又麻,麻了又软。

    可是那是在黑夜中,或是那样的暴风雨夜。

    到了人前,她就冷下来,好像两人之间隔着千万重海。

    他的表情也冷了下来,道:“优米小姐恐怕不知道,我刚刚还破产过,欠了银行几百万的债项,怕是想买也买不来几个种植园。”

    众人:“……”

    吃过早餐大家一起去园区里面逛。

    这次场主夫人和优米都没再跟着,只有园场主和场主儿子陪着江宴还有孙老师一起走,林染和曲老师在后面慢慢跟着说着话。

    曲老师笑道:“这位场主夫人和优米小姐倒是现实,发现金龟婿没戏了,就也懒得作陪了。”

    林染恹恹道:“这样烦恼少。”

    她也想这样呢。

    曲老师走在林染身边,道:“阿染,你这是怎么了?江先生他可是当众跟你表白了……你别跟我说,他口中喜欢的姑娘不是你?还是阿染,你以前跟我说的话不是全部事实,我看你这位前未婚夫,分明是对你情根深种。”

    林染被“情根深种”这四个字烫了一下,简直是一激灵。

    她慌张地看了看前头,再看看身边的曲老师,道:“曲老师,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

    曲老师伸手握住她的手,柔声道,“阿染,你怎么了?你在怕什么?”

    她也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人,道,“你不信他?还是,真跟他在一起,会让你害怕?”

    林染的心就跟在热水里泡着,泡得又烫又痒,可是外面是寒九天,又不愿出来的感觉。

    她道:“我以为他不喜欢我。”

    “他喜欢你,那不是好事?”

    曲老师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她发红的耳朵,道,“我就说过,你要是喜欢一个人,那人怎么舍得不喜欢你?”

    “可是,”

    她干巴巴地道,“我觉得他还是不喜欢我比较好。”

    曲老师一愣。

    林染叹了口气,低声道:“曲老师,我是喜欢他,但更怕他。我喜欢他,他不够喜欢我,我就可以放心喜欢他,但他要是真喜欢我,太喜欢我,我就觉得一切失了控……这不是我想要的。”

    曲老师:“……”

    她默了好半晌。

    但并没有对林染说教,觉得她有问题,反而在抬头看了看前面的江宴之后,又走了一截路,才突然道:“我大概明白了你的意思,他跟你,跟我们都是很不一样的人。你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他从你屋子里出来吗?那时候我就很震惊,也很替你担心,因为他看起来是比较危险的人,我怕他带给你伤害,让你陷入什么危险之中。”

    “还是后来,你跟我说,他是你们家从小就给你订下的未婚夫,跟你住在一个村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不喜欢你跟你退了婚,但却又十分有责任感,仍是对你照顾有加,则才打消了顾虑。”

    “但他还是那样一个人,你说你怕他。”

    “这就好像,我们喜欢一个或危险的人,或高不可攀的人,总之,你的生活跟他的生活其实格格不入,但他某个特质就是狠狠吸引了你,你喜欢他,这就像裹了蜜糖的毒-药一样,明明知道有毒,但还是忍不住要舔上一舔,还有一种禁忌,异样的刺激,但你心里十分清楚那是毒-药,想着就舔两口,这要命的诱惑期一过,你也就能把他扔到一旁,再不用理会了。”

    “可是有一天,这个毒-药突然跟你说,他喜欢你,要喂你一口毒-药,不,要你把整个毒-药都吞下去,然后你就一下子傻眼了,这可是毒-药啊,你怎么能吞下去?当然不能啊。”

    林染:“……”

    目瞪口呆中。

    然后一下子抓住曲老师的手,点头,再点头,道:“对,曲老师,就是这样,再没有比这个形容更精准了。”

    要不她怎么能跟她成为朋友呢,实在是,太容易沟通,太容易心灵共鸣了。

    曲老师:“……”

    她只是,话说到那里,顺口就打了一个比喻而已。

    “毒-药?”

    她沉吟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一眼江宴,默默给他点了一根蜡。

    林染却像是情绪找到了一个缺口。

    她喃喃道:“是这样啊,我很怕他,是有严重的心理阴影,就是你知道吗,他这种人,报复心很强的,又狠又黑,我本来不该惹他,但我的确被他一些特质诱惑住了,一时没有抵抗住诱惑……但我想着,他又不会喜欢我,他自己都说他是个没什么感情的人,他不喜欢我……那样虽然也有点拔老虎尾巴上的毛的感觉,但总,总不至于一口吞了我。我没有想到事情的走向是这样……”

    “不至于,”

    曲老师看她软软又彷徨的样子,又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伸手揽了揽她,道,“阿染,不至于这么夸张,既然你阿爸都认可他,那他至少人品过关,肯定不是什么毒-药,你们双方的家庭也不是问题。”

    “你怕他,可能是因为你们性格和生活相差太远,你怕他把你的生活拖入不可控的境地,阿染,你看着温柔乖巧,小事上好像没所谓,但自己的生活把控上其实是个非常独断,专行,自我的人,你想要做什么事,千方百计也要做到,像是从你姑妈家搬出来,像是想法子避免你表哥喜欢上你,像是要来种植园。”

    “我猜感情上也是,你喜欢江先生,怕是没少惹他,但你又这样,我喜欢你可以,我怎么惹你,怎么撩你都可以,但他喜欢你就不可以,他打乱你的生活节奏就不可以。”

    她叹息了声,道,“可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事,阿染你又是这样美丽可爱,江先生又是非常强势的人……我觉得你就好好冷静一下,也好好跟江先生谈一谈,让他给你一些时间,慢慢接受他融入你的生活,至少控制一点节奏。”

    这不是慢慢的问题。

    林染就不想要。

    她过不了自己心理那一关。

    不过她觉得也不想说这个话题了。

    知道是裹着蜜糖的毒-药就行了。

    她转而问曲老师,道:“那孙老师呢,曲老师你还会要他吗?”

    曲老师愣了一下,笑道:“他愿意迁就我,我就要。想要让我迁就他,放弃工作去他那个家庭,每日晨昏定省,侍奉翁姑,他不如花钱雇个佣人好过。”

    她学的是中文系。

    听着是个浪漫的学系。

    但她从小市井长大,从小跟着小商贩的父母算账做买卖,心里却是再现实不过。

    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没钱,连果腹的食物都没有,御寒的衣物都没有,爱情有什么用?

    她家里并不是有钱人家,父母花了家里积蓄送她读书写字,甚至国外留学,不是为了把她送进那样的家庭为奴为婢,生儿育女终日操持家务跟婆婆妯娌小姑斗气斗心眼的。

    你牺牲了自己的人生,人家还觉得你出身市井,配不上人家清贵门第,瞧不起你。

    你没了工作,吃住在人家,用一个钱都要看人眼色。

    等你有了孩子,再凄惨点,要是丈夫出了什么事,她拿什么去养孩子?靠求人,看人脸色吗?

    ……想想简直不寒而栗。

    人总得先生存,再去求其他。

    她看了看一望无际的园林,一排排延伸出去的高大笔直的橡胶树,笑道,“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好,要嫁人的话,不能让我生活更好,我是绝对不会愿意的。”

    作者有话说:

    阿宴要是知道他说喜欢她,阿染认为他这是在强塞她毒-药,是不是得气死,哈哈哈哈~

    第38章 直接绕道走

    林染点头。

    这话她也再同意不过了。

    曲老师就揽住她, 低头在她耳边道:“既然你还在犹疑,那暂时就别招惹他了。”

    说完又低声说了一些话,说得林染面上一片绯红。

    实在是林染耳后脖颈红痕也太明显了些。

    虽则头发遮了些,但两人一直在一起说话, 不经意间总能看到。

    两人在后面说着话, 风沙沙地吹着, 约莫是有了分享的人, 原先的负担就减轻了许多, 林染原本又是乐天豁达的性子,不一会儿就又开心起来。

    江宴偶尔回头看上一眼,看见她这样,面色就越发恼了些。

    他就不明白,昨晚上才能缠着他又抓又咬, 天一亮, 她就能翻脸不认。

    上午逛了一上午橡胶园。

    林染一直跟曲老师在一起, 并没有跟江宴有什么交流。

    甚至连眼神都避让着。

    下午的时候离开了橡胶园。

    晚上住在了最近城市的市中心。

    几人一起就在酒店下面的咖啡屋喝咖啡,江宴听孙世均帮他算账。

    孙世均是经贸系毕业, 在会计银行系做副教授。

    当初江宴请他一起过来就是找了这个借口。

    虽然是借口,但他乐于让专业人士算算这个交易的账,细化到将来生产的投资成本,也都一并给算了,回头看到林染和曲老师没心没肺的说话, 没好气道:“这种植园将来是你的,你得自己管, 也好好看着。”

    林染抬头,茫然,道:“我只是投资人。”

    江宴“嗤”一声, 道:“不,是你的种植园,我是生意人,你以为会做亏本生意?染坊是你们家的,要发展种植园纺织业是你提出来的,我帮你挑准时间,买厂买地买机器搞手续这些可以,但怎么管这园子,要种什么,怎么种,种多少,要不要开纺纱厂,这些我不懂,也懒得管,你自己来,这可是你的家族生意,我的家族生意是搞贸易,不管生产。”

    林染:“……”

    “现在你也是染坊的股东!”

    想让她做劳力!

    明明她可以轻轻松松就躺赢!

    “不想管?”

    江宴看一眼孙世均,道,“孙教授你好好算,算好了我们做好计划书,直接找人抛售出去,想必能赚一大笔钱。对了,那个姓许的,许大少,还在到处找关系看地,抛给他,就算价钱高一点,但给他省了事,不用跟本地人打交道,他可能也是求之不得的。”

    许家在南洋认识的人少,没有人脉,所以想要买地也并不是容易的事。

    怕手续出问题,怕被人坑,怕买到的园子有什么隐患。

    “他敢信你?”

    林染的关注点一下子被转移,问他。

    江宴冷着脸看着她,道:“我跟你说过,我是正经生意人,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吗?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信誉,是互赢,你想赚别人的钱,先得想能不能帮别人省事赚钱,信誉这种东西,塌一次,以后也都别想在这一行做了。”

    林染:“……”

    她气鼓鼓地伸手拿了孙教授的预算案,默默看。

    曲老师看看江宴,再看看林染,莫名觉得有些有趣。

    但她原先对江宴的印象不好,这两天下来倒是改观了许多。

    一个重视信誉,将责任感刻到骨子里的人,能会是多差的男人?

    她侧身过去看林染手中的预算案,问江宴,道:“我能一起看吗?这算商业机密吗?”

    江宴转头看向曲老师,虽然还板着脸但神色温和了许多,道:“一起看吧,曲老师是南洋本地人,对本地行情,物价,种植园经营这些更熟悉,阿染不懂的地方,还麻烦曲老师教教她,”

    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她还是贪新鲜,只喜欢新奇的性子,三分钟热度,让她一个人算账,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觉得闷,嫌弃上了,连种植园也不想要了。”

    林染:“……”

    她觉得他在内涵!

    曲老师忍住笑伸手指了指预算案中的一组数字,道:“收割季雇佣工人的话,倒是用不到这么多钱,但是这一片第一次种植棉花,工人工时不能按熟手算,这些细节,我帮你调整一下。”

    说完侧身跟林染低声道,“其实开种植园也很有意思,阿染你嫌闷的话有事都可以问问我,我们家原先也有一小片农场,所以对这些农事比较熟。”

    林染伸手搓了搓桌子,大概是调节了一下情绪,转脸对曲老师笑了一下,又别扭地哼了一声,道:“我也不是不喜欢,我就是不喜欢他那样跟我说话。”

    曲老师:“……”

    这回她是真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这回是真信了林染自己的话,她对待有些人性子是真够恶劣的。

    哄着不行,顺着也不行,对着她黑脸更不行。

    喜欢她是真不容易。

    但说归说,林染还是认认真真看了资料,不清楚的地方跟曲老师讨论了一会儿,也不介意问问江宴。

    晚上睡不着还爬起来写了一会儿计划书。

    一写就发现还能下笔如泉涌。

    她下意识还以为江宴会过来找她,结果看到房间壁钟指针指到了十?点,也没有听到敲门声,想到他的冷脸,觉得自己真是想太多,扔了笔就爬回床上很快睡着了。

    第?天又看了另外两个种植园。

    一个在马来,另一个在南洋。

    马来的那座种植园原是果园,相较橡胶园更为偏远,当地华人也较少,林染觉得不适合发展相关产业。

    南洋的倒是不错。

    林染喜欢南洋的园区,管理更为方便,法制也更为健全,华人也多,但价格也高。

    综合考虑性价比最后还是决定选择第一个看的橡胶园。

    不管是种植园的价格,还是后续生产,橡胶园这边都要更实际。

    她比较来比较去看南洋园区的地图叹了口气,跟江宴道:“等我们有钱了,把这里也买下来吧,发展别的产业也不错。”

    她觉得她应该是有些什么记忆。

    因为每次做什么决定好像都有一个强烈的直觉。

    她想买下南洋园区。

    江宴听到她说“等我们有钱了”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他每次想到她那副德性,想要冷一冷她的时候,她总会不经意间让人没办法对她真正硬起心来。

    且说回季家。

    季学明回了家。

    林姑妈一看只有他自己回来就皱了皱眉,问他阿染怎么没跟他一块回来。

    季学明道:“跟她隔壁的曲教授孙教授他们去看种植园了,说是舅舅想要在我们南洋发展印染的源头产业,就去看看这边的种植园。”

    曲清雅孙世均就住林染隔壁,林姑妈自然已经见过并且打听过他们的背景,倒是没什么不放心的。

    只是这事有点怪怪的。

    要看种植园没问题,但怎么会跟曲教授孙教授他们一起去?

    “是谁打头的?”

    林姑妈问,“既然阿染要去,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去?这样也能给阿染一些建议。如果你舅舅真打算来南洋发展,也是一件好事。”

    她其实早就这样建议过自己弟弟这么做,但他那人守旧重情也没什么发展的野心,怎么也不肯离开江贝村。

    林姑妈问得季学明头发发紧。

    但逃避肯定是没有用的。

    “江宴邀请的,”

    季学明看到他妈倏地抬头,牙疼般继续硬着头皮道,“我也想去,但他没邀请我,我也不好强行跟过去,反正有曲教授孙教授在,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当初表妹来南洋也是跟江宴一路同行?十多天……”

    林姑妈脸黑的呀。

    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林染周日看完最后一个种植园,还是让江宴送她回了一趟季家。

    她不能真气着自己姑妈了,好歹要回去哄哄。

    “要我陪你一起进去吗?”

    江宴问她。

    林染瞅他一眼,道:“不用了。”

    顿了顿补充道,“姑妈脾气火爆,之前我要搬出来的时候,表哥帮我在外面租了房子,被姑妈拿鸡毛掸子一顿好打,你进去,谁知道姑妈会不会直接冲你扔茶杯。”

    她姑妈跟她老爹可是完全不同。

    对待江大佬的态度也完全不同。

    她自己也知道,事情其实都是她惹出来的。

    她坐在副驾上侧头看正在开车的江宴。

    从那天他说“种植园是送给他喜欢的姑娘的”之后,她避着他,他便也快速对她冷淡了下来。

    说什么话做什么就又恢复了以往冷淡的样子。

    也就是,大概,她不招惹他,两个人也并非不能正常相处。

    她甚至想,或许她是受书里的评价影响太深。

    一直都对他有偏见。

    “谢谢,”

    她跟他道,“其实我很喜欢种植园,对做那些事也很开心,我会尽力做好的。”

    她发现她好像对算账,做种植园纺纱厂印染厂计划书也很在行。

    一开始还有些陌生,但真做起来好像很熟悉,很多东西自动就到了脑子里。

    做这些事甚至让她忘记了跟江宴的那些别扭。

    这真的很奇怪,让她对失去的记忆又好奇起来。

    她到底是谁。

    是不是原来的,书中的那个林染。

    或者她是别的什么人,只是看了这么一本书,然后就醒在了这个跟她同名同姓还长得一模一样的“林染”身上?

    “江宴,”

    江宴听到她说“做那些事也很开心”时,心狠狠地跳了跳。

    虽然明知她说得不是那回事,还是让他心不受控制地像是被攥了攥。

    然后就听到她突然道,“江宴,你说,我有没有办法恢复记忆啊?”

    江宴面上一僵。

    他的手抓了抓方向盘,车速缓了缓,好一会儿才道:“为什么突然想要恢复记忆,不是说要重新开始吗?”

    “恢复记忆跟重新开始并不冲突啊,”

    林染没法跟他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林染”,她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想了想道,“没有记忆的感觉有时候并不好,我不知道自己以前会什么,学过什么,就是之前我跟你说我碰到熟悉的人,脑子里会自动出现一些零星的记忆碎片,这些现在都没有了。”

    “你在这边没有什么以前认识的人,也就没什么记忆,这样不是正常?”

    他道。

    林染叹了口气。

    “我想知道,”

    她道,“要不以后有空的话,你跟我说说以前的事吧,我看能不能慢慢记起来。”

    江宴:“……”

    他要怎么告诉她,他跟她以前实在没有多少共同记忆。

    偶尔在路上看到,他直接绕道走算吗?

    作者有话说:

    大佬,你以为她说“做那些事很开心”是做哪些事?哈哈~

    第39章 该找别的男

    林染预料到回到季家肯定会有一番风雨。

    她刚到季家时就已经察觉到姑妈不喜江宴。

    并不乐意她跟他有任何来往。

    两家渊源深厚, 那时他更是在邮轮上一路照顾自己,护送自己到南洋。

    可是他回家,她只是说送他一下,她姑妈都阻止, 防备得什么似的。

    所以她跟着他去种植园这事才会先斩后奏。

    一来怕姑妈阻止她去不成。

    这实在比较糟糕。

    二来也是一种试探。

    她做好迎接一番风雨的心态进了季家门。

    但也还是没想到一进季家二房客厅就看到笑容满面的陈太太。

    陈太太正跟姑妈言笑晏晏。

    姑妈看到林染回来, 就笑着跟林染道:“上次你跟陈太太一同坐邮轮过来, 受她照顾良多, 所以我就特地下了帖子请她过来, 好多谢她。”

    陈太太就忙道:“哪里哪里,有江少爷在,一路上林小姐哪里需要我照顾什么,反而我们受了林小姐很多恩惠,一路吃了林小姐多少瓜果, 不然邮轮上二十多天, 可真是够难过的。”

    “吃了我们阿染多少瓜果?”

    林姑妈笑道, “这话是怎么说?”

    十分好奇的样子。

    陈太太笑,道:“每次靠岸, 江少爷都给林小姐买上几箱的瓜果,我们不也顺便受恵了。说起来江少爷看着冷淡不靠谱,对林小姐却是真好。”

    一句一句的说得林染头皮发麻。

    虽然林姑妈一直笑着,和煦满面的样子。

    等陈太太一走,林姑母领了林染去自己房里, 脸色才彻底淡了下来。

    她并不直接问有关江宴的事,只是问林染, 道:“听你大表哥说,你去了看种植园,说是你阿爸有意在这边发展染坊的源头产业, 这是怎么回事,能不能跟姑妈说说?你知道,这些年我都劝着你阿爸过来南洋这边发展。”

    这事林染准备充分啊。

    她立即把背包里的一堆资料,预算案还有种植园甚至纺纱厂印染厂的计划案拿了出来,跟林姑妈道:“姑妈,这边是这两天看过的几个种植园的资料,每个种植园的特点,优点还有缺点我都标记在了地图上,我跟曲老师他们讨论过,觉得马来的这个橡胶园性价比更高,孙老师还帮忙做了预算案……”

    小嘴噼里啪啦地不一会儿就把几个种植园的情况,预算,投资和将来可能的产出各项都清晰地说了出来。

    林姑妈原先在厅里虽然笑着,但心里其实积了不知道多少石头,沉得发坠。

    担心,难受又怕侄女性子倔,掰不回来。

    他们林家人,不管是什么脾性,都有一个特地,性子倔,认准了什么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听侄女噼里啪啦的说,原先发坠的心却慢慢又松了下来。

    堵着的那气也散了大半。

    林姑妈不是迂腐人。

    在她看来,虽然是一样的事,不同的人做,那性质就不一样。

    傻白甜侄女不能做的事,如果是能力强,心眼多的侄女去做,那又是不一样。

    她翻翻那些资料,又扫过一遍计划书,心头又是一惊,道:“这计划书,是谁教着你做的?”

    条理清晰,不仅是大的框架就是边边角角,该考虑的都考虑到了。

    虽然还略显粗糙,但这只是临时做的草稿,就是开厂子的行家,怕也就是这样了。

    “是不是还可以?”

    一见自己姑妈神色,林染缓了原先的忐忑,那厚脸皮劲又上来了,伸了脑袋去自己姑妈身边,道,“当然是我自己做的,不用谁教,怎么说我也家学渊源,从小就在染坊混大的呢,又整天在村子里乱晃,对农耕也熟悉,就是刚来南洋,对南洋和马来的物价,物流还有雇人的方式费用不太了解,你看,”

    她指着纸上划过修改的地方,道,“这些就是根据孙老师还有曲老师给的信息重新修改的,姑妈,”

    她笑眯眯道,“我发现我有办事业做生意的大天赋。”

    林姑妈:“……”

    林姑妈差点都没绷住。

    她咳了一声,道,“这些不是江宴他先跟你过了一遍,你再写下来的?”

    “姑妈你看不起我呢?”

    林染一听自己姑妈这话就不乐意了,不高兴道,“就江宴那样?”

    她学着他道,“‘我是搞贸易做倒卖生意的,可从来不管生产,开染坊,做纱厂,那是你的家族生意,不是我的,你给我,我就弄个企划书,直接转卖了就能赚一笔’,你说说,他能给我过什么?怎么倒卖吗?”

    林姑妈再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也因着这一笑,气氛彻底松了下来。

    这会儿季学明正好回家来,他听家里佣人说小表妹回来了,被自己妈带房里去了,就赶紧过了来。

    ……这两天他妈那脸沉的就跟要下暴雨似的,就小表妹那脾气,他还是担心两人发生大战,然后后果不堪设想。

    哪知道匆匆走到房门口,就看到两人喜笑颜开,相谈甚欢呢?

    季学明:“???”

    敢情他妈的脾气就只是冲着他的?

    房间里的人察觉门口有人来,都抬头看过去。

    林姑妈一看自己儿子脸就沉了下来,道:“我跟你表妹说话,你把门带上,下去看看饭菜做得怎么样,叫厨房炖个燕窝,你表妹在外面跑了两天,吃苦了,得补补,姑娘家皮肤也得好好保养着,糙了就难养回来了。”

    季学明:“???”

    一把拉上门,转身就走。

    眼睛疼,耳朵也疼!

    林染看自己大表哥怒火冲天的样子颇有点心虚,问自己姑妈,道:“这回我去种植园可不关大表哥的事,姑妈你没又打他吧?”

    林姑妈笑了一下,道:“我打他干嘛?我就是嫌弃他不能机灵点,太古板,一点我们林家的灵活劲都没有,”

    说着叹了口气,道,“就跟他爸一个样。”

    林染抿唇笑,道:“姑妈你骄傲着呢。”

    林姑妈就点了点她脑袋。

    但随即她的神色却是又慢慢严肃了下来。

    尽管对侄女改观,对她去种植园的事改观,但该问的事还是得问。

    她道:“你跟江宴,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染也不再嬉皮笑脸,犹豫了一会儿。

    这事有点复杂。

    她不能跟忽悠别人一样忽悠自己姑妈,说些虚的。

    她姑妈也不会信。

    她想了想,道:“阿爸想让我跟他恢复婚约,但我暂时没这个想法,但他很能干,我觉得一起合作做生意还是可以的。”

    句句属实。

    “你看,我跟阿爸说可以在南洋发展染坊的源头产业,他就能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种植园,跟人攀谈上,还能把价格压在合理的范围内,许亦纺接触家族生意多年,计划做这些事都多久了,可到了南洋还是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看呢。他做事果决,手段稳准狠,人脉又广,还跟我们家有很深的渊源,可信得过,这样的人,能合作当然一起合作。”

    林姑妈听得心里发酸。

    她怎么不知道这些?

    也就是因为这些,她才把自己得到的那些信息和猜想都压下,没跟自己弟弟和侄女透露半字。

    只要不牵扯感情,姓江的,的确是很好的生意伙伴。

    就是他丈夫,他大伯他们也都是这么说的。

    或许没有那些家破人亡,没有那么惨烈的沉船,那些事都不可能发生。

    扪心自问,如果是她在那样的情况下,可能也会那么选择。

    可她是自己侄女的姑姑。

    被抛弃被牺牲的是自己的侄女。

    那些事就跟一根刺一样扎在了她的心里。

    “那你喜欢他吗?”

    林姑妈看着林染的眼睛,问道。

    林染低下头,脚趾抠地,斟酌字眼,道:“有一点吧,不管怎么样,我总该多谢他。”

    林姑妈看着面前原先还神采飞扬,现在却乖乖巧巧,要多规矩有多规矩的侄女,虽然明知她可能是装的,但也忍不住心软。

    她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你说的这些都对,但你跟他退婚的事呢?”

    “你都忘了吗?因为他上门退婚,我们整个林家都被人骂做忘恩负义,背信弃义,嫌贫爱富,也因为这事,你一怒之下就跟许二订了婚,也幸亏是在订婚没多久就发现了他在外面乱搞,要是许家瞒得好,你没发现呢?或者等你跟他结了婚才发现?或者等许家已经拿了我们林家的染料方子才发现,你说,你会怎么样?我们林家会怎么样?”

    林染默然。

    她还真忘了。

    这些问题但凡没有书上的剧情,她都能随意扯上很多。

    可书上给了明明白白的结果,她拿刀捅了许二,进监牢,然后死在了监牢里,她弟弟火烧纱厂,进监牢,她老爹吐血卧床,林家家破人亡。

    林姑妈伸手握住侄女的手。

    小小的,软软糯糯,更是让人怜惜。

    “我不在港城,”

    她慢慢道,“但你的婚姻大事,总不可能不担心,江家父子常来南洋,我就跟他们多有接触,那时候江宴谈起你,谈起你们的婚事就冷着一张脸,半句也不肯多说,又跟你父亲打探,你父亲总是替他遮遮掩掩,说你性子不好,两人还需要磨合,我就以为他不喜欢你,不愿意这门婚事。”

    “可这回他陪你来南洋,我听陈太太说那些点点滴滴,听他为你做的,看他看你的眼神,为你做的事,才知道原先的猜测竟都是错的。他不是不喜欢你,怕还是很喜欢你……可这种情况下,他说跟你退婚就跟你退婚,看着你跟许二订婚一声也不吭,阿染,这样的人心何其狠,又何其深。”

    她原也以为侄女跟姓江的再无可能。

    有些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特意找来陈太太问一问,才越听越心惊。

    “阿染,人生多长,谁又知道将来会遇到什么事,枕边人是这样一个狠辣的人,是一个甭管再喜欢你,但遇事可能第一个放弃你,牺牲你的人,你不觉得觉都睡不安稳吗?”

    “姑妈知道你喜欢漂亮的,难驯的,喜欢新奇,刺激,姑妈跟你一样是林家人,林家女的脾性,姑妈再清楚不过,以前你小姑妈,你姑婆,都是这德性,”

    她叹了口气,打住,道,“男人多的是,这一个,就算了,你要跟他合作做生意,我也不阻拦你,但收住自己的心,”

    她按了按自己太阳穴,也觉得头疼,道,“能少接触就少接触,就拿着退婚的由头,让他少打你主意,他心重,总也知道自己干过什么事。”

    “你也别说什么恐婚恐男人了,你糊弄不了姑妈我,你要读书就读书,要做生意就做生意,但该找别的男人就找别的男人,多看看,就知道好男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至少你得能管住,别什么时候被坑死了坟头都不知道在哪。”

    林染:“……”

    她深刻怀疑她姑妈也知道书里剧情!

    不然怎么知道书里她死了坟头都不知道在哪!

    但这会儿她还有别的事要问。

    她搂了自己姑妈胳膊,道,“姑妈,你刚刚说小姑妈和姑婆都是这德性,我怎么不知道这些事,是不是有些什么故事,你跟我说说,也好给我警醒警醒,我都没听阿爸提过小姑妈和姑婆的事。”

    事实上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小姑妈和姑婆。

    林姑妈被侄女搂着胳膊,看到她满是好奇亮晶晶的眼睛,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为她没心没肺烦恼,还是该为她没怎么为江宴上心高兴。

    作者有话说:

    这个,渣的家学渊源,嘿嘿~

    晚上还是晚点见,0点吧,尽量多码点,晚上或是明早见~

    第40章 你身体的每

    “有什么好说的?”

    林姑妈哼了声, 但最后还是抵不住侄女的好奇眼神,她大抵知道,这丫头要是起了好奇心,就算她不告诉她, 她挖地三尺恐怕也要去挖出来。

    短短几个星期, 她也算是把这侄女的性子摸了个七八成了。

    与其让她到处瞎打听, 她不如直接跟她说。

    她拉着林染的手去了书柜前, 从里面一个柜子里面抽出了一个相册。

    那是一个很古老的相册, 里面都是些泛黄的黑白照片。

    多数陌生中夹杂着一点点熟悉。

    约莫是姑妈年轻时的照片。

    有一些和家人一起的照片。

    大部分都是她从来没看过的。

    在林染看到一页准备翻过去的时候,林姑妈手指摁住了那张照片。

    是一张合影。

    中间坐了两人,戴着帽子还留着辫子穿了长袍的瘦削中年男人,挽着头发穿着绣花旗袍的女子,旗袍女子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小旗袍的六七岁的小姑娘, 右边则是站了一个戴着小帽子穿着长衫矮墩墩的小男孩。

    后排则站了三人。

    中间是个穿着西装, 戴着圆眼镜的年轻人, 他旁边两个女子,一个也挽着发髻穿着旗袍, 另一个却是个长相十分秀丽,穿着斜襟学生裙的年轻女子。

    林姑妈指给林染看,道:“中间这两个,是你曾祖父曾祖母,这个小墩墩男孩是你祖父, 这个,”

    她指着那六七岁的小姑娘, 道,“这个是我,后面那几个, 就是你祖父母和姑婆了。”

    “你曾祖父是前清进士,我们林家当地十分有名望的乡绅人家,你姑婆自幼就跟当地另一个官宦人家订了亲,本来也算是一门青梅竹马的好亲事,不过嫁过去之后才知道那人竟然惹了鸦片,你姑婆受不了他,借着陪他读书的时候去了上海,然后在上海登了个报就跟他离婚了,自己再带着嫁妆跟人私奔了。当时把你曾祖父气得,你姑婆前脚跟那男人登报离婚,后脚你曾祖父就也登了报跟你姑婆脱离了关系。”

    “你小姑妈,”

    她又翻了两页相册,指着一样一个穿了学生裙的年轻姑娘,道,“你小姑妈跟你姑婆一样,也是自幼订了亲事,后来战乱她也跟着你祖父和你父亲一起去了港城,她那个未婚夫当时在国外留学,因为战乱断了联系,后来留学花费都是你祖父和你父亲供的,结果等他学成,却是留在了美国在当地结了婚。”

    “你小姑妈气不过,偷偷买了张机票就奔了过去,然后甩了他一脸账单,供他读完博士林家约莫花了两万美金,那笔钱如果林家用在扩大染坊生产上,至少能盈利二十万美金,所以限他一个月内偿还这二十万美金,那人自然不肯,说你小姑妈讹诈,你小姑妈就一边读书,一边请了律师控告他,最后逼得那人赔光了身家还不够,最后老婆孩子都没要,偷偷回了国,后来就不知道什么情况了。”

    林染听得目瞪口呆。

    因为这小姑妈这脾气跟原身自己还真的挺像。

    她问林姑妈,道:“那小姑妈后来怎么样?”

    “不怎么样,经历这种事,心性总会受到影响,”

    林姑妈语气淡淡,道,“那之后她就留在当地嫁了人,那人大她三十岁,因为这婚事,你祖父被她气得直接跟她断绝了关系,然后没几年那人死了,她也就没再结婚,情人倒是换了好几个,一年到头就在外面周游世界。”

    “一年到头周游世界,”

    林染抓到的重点永远是歪的,她问,“小姑妈很有钱?”

    “嗯,”

    林姑妈道,“她结婚的那个男人很有钱,死了之后给她留了一大笔遗产。”

    林染点头,若有所思。

    林姑妈道:“这些事你听听就算了,跟你说是想让你吸取点教训,你看这些事,其实不管是你姑婆,还是你小姑妈,未婚夫有问题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早知道有问题,一早就解除婚约,后面也就没必要为了这些烂人把自己折腾得够呛……所以我一听说你干脆利落逼着许二退婚那事,心里就别提多高兴。咱们家可总算走出了这幼时订的婚事就没一个好结局的魔咒。”

    “所以你也离江宴远点。反正咱们林家这过往几代的经验,自幼订下的这婚事,就没一个好东西。”

    林染:“……好。”

    姑妈这简直就是有严重心结。

    她也有。

    虽然这心结不一样。

    林染还真认真听取了林姑妈的意见。

    她还仔细琢磨了姑婆和小姑妈的事。

    但是,却得出了跟姑妈重点完全不一样的结论。

    她觉得,得有钱。

    这要一直想做自己做的事,心性,能力,有钱,真是缺一不可。

    心性她自认尚可。

    能力,也还行吧。

    她脸皮厚,这两样看不见摸不着的,她觉得可以就可以。

    反正什么也打不倒她。

    但有钱,还得自己有钱,这玩意是用数字来衡量,看得见摸得着的。

    想想看,姑婆要是没嫁妆,她能腰杆笔挺直接登报离婚还能跟人私奔?

    过得好的几率直接取决于遇到的是个什么人。

    但指望男人,不如指望母猪能上树。

    然后小姑妈就更是了。

    她这么一琢磨,觉得自己的美好生活不能依赖在她老爹给她的钱上。

    虽然这事她以前就知道,但不是没惹着江宴,没有紧迫感吗?

    想想江宴,如果不是她的确有染坊股利的钱在江宴手里,在她没确定跟他的未来之前,肯定是不会拿他的钱的。

    她回到学校除了开始积极上课,以前也积极,现在更加积极,还开始筹划种植园的事。

    中间还抽了一天去看了看她老爹说给她的两间铺子。

    铺子运作很稳当,她决定这段时间还是先搞好学业和种植园的事,就先不折腾铺子了。

    中间江宴来找过她一次。

    让她签种植园的买卖合约。

    她仔仔细细看了合约,再认认真真签了。

    顺便再拿了计划书跟江宴讨论。

    这回没有什么建厂子的内容,重点是拿到种植园后要怎么改建。

    这会儿已经过了割胶季,园子里橡胶树已经年老,今年的橡胶产量就已经很低,下一年就更别说了。

    现在已经十二月,到明年棉花播种季三四月看起来还有三四个月,但要把土地准备好,要做的工作其实有很多。

    处理橡胶树,犁地平整园子,还要改善土壤条件利于种植。

    橡胶园拿到的价格低廉,也是原园场主知道园子谁拿到手里都要经过好一番处理才能种植农作物。

    林家这边并没有什么紧迫的需求开种植园,江宴也没想到林染这么快速就做了详细的计划书。

    他道:“倒也不用这么急。”

    林染就眯眼笑了笑,探头低声跟他说了句什么。

    江宴听到倒是笑了笑。

    她真的是很有天赋。

    不过这会儿她探头低了脑袋在他耳边说话,头发蹭到他的脸上,淡淡的馨香似有若无的钻到他的鼻间,身体就有些难受起来。

    她道:“很快就要圣诞新年,反正这几天尽快把橡胶树都处理了,园子平整了,不然可能就来不及明年初耕种了。阿宴哥,我不认识那边当地的人,那个园场主也油滑得很,还有他儿子眼神我也不喜欢,我要是找他们帮忙,抬价不说还容易耽误时间,你帮我去找他们联络。”

    还有她就要准备考试,也没有时间在这些具体事情上花精力。

    过去一趟都要花上两天。

    她想以后要做事的话得培养上几个当地的得力助手。

    林染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就听到江宴懒洋洋道:“我是投资人,现在变成你的劳力了。还有阿宴哥,你也就是有求于我的时候才会这么叫上一次。”

    林染被他的眼神看得心跳乱了两拍。

    她“唔”了一声,道:“你说你是祖宗都不要紧。还有,”

    她认真道,“阿宴哥,我们现在是生意伙伴,你别勾引我,你知道我有时候抵抗不了。”

    江宴:“……”

    这可真是会倒打一耙。

    “生意伙伴,”

    江宴一个字一个字重复了一遍,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是道,“所以,抵抗不了,为什么还要抵抗?”

    为什么要抵抗?

    她知道。

    可是他并不知道。

    林染摩挲着桌角,想到,这世上大把的事你会受吸引,但也要抵抗的了。

    然后就听到他道,“因为觉得我手段肮脏,世故狠辣,配不上你是吗?”

    “因为我的生活像一个深渊,越往里走,越是黑暗阴冷,不管我怎么把最好的一面捧到你面前,你还是会害怕,会踌躇不前,你姑妈会说,你是这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孩子,值得任何一个男人去爱,你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为什么要跟一个生活在深渊里面的人纠缠不清?”

    “但你喜欢我,”

    他伸手抓住想要往后避开的她,看着她的眼睛,道,“你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喜欢我,是不是?”

    所以避不开逃不掉。

    林染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脸上也热烫起来。

    他说“你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喜欢我”,好像勾起了那一晚的所有记忆,那些脸红心跳的,旖旎萎靡的画面就在眼前晃荡,连同很久以前她曾经见到,却未曾发生过的画面。

    连身体都热了起来。

    “不就是想做不为世人所知的情人吗?”

    他看着她,此刻漆黑的眼睛真的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蛊惑般道,“我满足你,想不想要?”

    作者有话说:

    男主一退再退哈,嘴再硬脸再冷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