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林染也觉着丁卿卿脑子有问题。
可是她也不会跟她解释她跟江宴的关系。
她干嘛跟她解释?
她只想知道她跟顾盛文搅和在了一起, 到底跟顾盛文说了什么,能把顾盛文赶在过年前忽悠到了南洋,现在又跟他们一个邮轮回去,是不是想做些什么。
她道:“哦, 那个顾盛文就是你的出路?”
林染就是很平铺直叙的问句, 但是却把丁卿卿梗得差点又跳起来。
“除了跟他合作, 我能怎么做?”
丁卿卿看着林染, 愤怒道, “明知道自己会被江宴逼得走投无路,身陷囹圄,明知道自己家也会被迁怒,被赶尽杀绝,我能怎么做, 坐以待毙吗?”
林染:“……”
这就是她跟顾盛文搅和在一起的原因?
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可是……
林染看着她, 觉得她脑子不是一般的问题。
“你那个前世, ”
林染无语道,“会那么个结局, 大概是因为我死了,林家家破人亡,所以江宴他才会迁怒?”
虽然这事的因果关系林染也觉得十分可疑。
但她不想去深究这事。
按了按脑袋,继续又道,“可是这一世什么都没有发生, 咱们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怨……也就是你跟许亦霖那点子破事,我连许家许亦霖都懒得理会, 还会理你?我甚至还有点感激你的出现,要不然我可不那么容易甩掉许亦霖那么个东西。江宴更是怕是除了你名字,其他根本不知道你是谁……所以你为什么要去找顾盛文合作?找他合作提前除掉江宴吗?”
“可是, 就顾盛文,你看,你看着跟顾盛文全无交集,但我却知道你跟他搅和在了一起,就顾盛文那点子伎俩,又有什么不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呢……原本咱们是没什么深仇大恨,江宴更是不知道你是谁,但现在,因为你寻的‘出路’,怕是真的是生死之仇了。”
丁卿卿的面色一下子就白了。
***
丁卿卿惨白着脸从一等舱往二等舱走。
在一等舱的走道里遇到了顾盛文。
两人一句话也没说。
她麻木地看了一眼顾盛文就继续往前走。
顾盛文就站在一旁,阴沉着脸一直看着她走到楼梯口,扶着楼梯下去再也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下午的时候天突然阴了下来。
接着电闪雷鸣,竟是突然下起雨来。
就在丁卿卿对着窗玻璃,看着外面凄风苦雨,雨点刷刷砸到窗玻璃上,再汩汩流下时,敲门声响了。
她上前开了门,果然不出所料,顾盛文走了进来。
丁卿卿关上了门。
她走到桌前给顾盛文沏了一杯茶,用的是她自己自带的漂亮绿釉杯。
她知道,顾盛文这人讲究得很。
给他递了茶,才笑道:“我以为你记挂着林小姐,不会再来我这船舱了呢。”
顾盛文一哂,却很明显并不想接她这个话,拿了杯子随意喝了一口,才看她,道:“我看你去找了林小姐,你找她做什么?”
丁卿卿心里愈发的冷。
可真是连敷衍自己一下都不愿。
这样的人。
她想到林染的话。
那时林染给她重新沏了一杯花茶,还是血一样的洛神花,跟她道:“丁小姐,你能说动顾盛文年都不过,坐几十天的船从港城跑来南洋,就为了呆那么几天……你都不用说,我都能猜到你跟他说了什么,不外乎是江宴将来会灭了他和他们顾家,然后这会儿一起回港,是想在邮轮上做些什么吗?”
“不过,你看,不管顾盛文做什么,都是在江宴的眼皮子底下。你觉得他能不能成功,干掉江宴?如果不成功的话……丁小姐,你跟江宴结的这个仇,跟前世的比,不知道是小些,还是要更大些呢?”
丁卿卿看着还冒着热气的血红茶水,却只觉得整个人如入了冰窖,从里凉到外。
连血都是凉的。
“就算退一万步说吧,给顾盛文成功了,他干掉了江宴,”
林染笑眯眯地,道,“那你就是握着顾盛文这个致命把柄的那个人,我可不知道顾盛文对你有多少情意,届时他是要娶你,还是想要杀人灭口……毕竟他听你说了几句话,就对江宴这么忌惮,特地跑来南洋都要把人给杀了,我是真不知道他对你的情意足不足以盖去他薄凉多疑又狠毒的本性。”
丁卿卿此刻看着顾盛文。
终于心里最后那么一丝侥幸都被掐破了。
她道:“你不是让我去破坏林小姐和江宴的感情吗?江宴厌恶我,如果我直接找江宴,说那些话,你觉得我跟他说的话,他能有几分信?他会不会去问林小姐?你觉得他会信林小姐还是会信我?”
“最好的方法当然是,我跟林小姐的对话,林小姐自己的话,直接被他听到,效果才是最好的吧……你应该知道,客房的隔音效果,有多差。”
顾盛文诧异看她。
丁卿卿嘴角便扯了扯,讽刺般笑了一下,道:“我问林小姐,是不是因为她知道后面事情的走向,所以她当机立断,在所有事情发生之前甩了许亦霖,投入了江宴的怀抱,因为她知道江宴会成为港城,甚至整个东亚和东南亚的首富,所以她才会甩了许亦霖,重新回了江宴的怀抱,你知道林小姐怎么回我的吗?”
顾盛文盯着她。
丁卿卿就道:“她说,‘你非要这么说,也不是不行’。”
“不知道江宴就在隔壁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感受,”
她笑了一下,道,“你是男人,想必应该比我更清楚。”
“或许他不会在乎吧,”
丁卿卿又笑,道,“你们男人不就是这样,重点是得到,至于女人的本来的目的反而在其次。不过对你来说,这反而是一件好事,不是吗?至少你知道,这位林小姐,只要你干掉了江宴,你会成为那个港城,东亚和东南亚首富,她能去江宴的床上,肯定也不在乎去你的床上。”
顾盛文的眼睛眯了眯,伸手拍了拍她的手,握住,笑道:“卿卿,你这么说,是个什么意思。”
丁卿卿冷哼一声,从他手里抽出手,道:“顾少,你不必哄我,从你让我去挑拨江宴和林小姐之间的感情,我就知道你的目的了,我不在乎,现在,我只想要江宴死,江宴死了,你给我一笔钱,以后你想要跟哪个女人,不管是林小姐也好,还是周小姐也罢,都跟我无关。”
顾盛文脸色骤变,沉着脸一句不吭。
“我知道你有你的计划,可是这计划行不行的通,是不是滴水不漏,你自己心里也没有底吧……我看江宴可是从一等舱到三等舱的混,船上不管是船员还是水手,都熟悉得很……毕竟他们江家,曾经可是专门往来港城和南洋这条线上的航运世家,江宴又是从小就跟着这些船员水手混的,想必你也担心得很,你的人,会不会透露出点消息出去,结果前功尽弃吧。”
“等回到港城,你知道得很,江家虽然看着败了,但江宴住在江贝村,那是个什么地方,你再想要对他下手,就算你们顾家有钱,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了……而且,我看江家,可也不是没钱。”
“你想做什么?”
顾盛文盯着她道。
“把药给我,”
丁卿卿道,“放心,你把药给我,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用担任何干系,你只需要跟你的人打声招呼,什么也不要问什么也不要理,只需要每晚过来我这边,帮我往海上扔上一袋垃圾就行……想必这事,你的人能做到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顾盛文阴沉着脸。
“你考虑一下吧, ”
丁卿卿道,“不过机会不多,虽然我们的航程还有十来天,但我能够吸引让江宴到我这里来, 并且喝上一口水的机会不多, 恐怕也就是他来审问我跟林小姐对话到底是很什么意思唯一一次机会, 错过了, 也就罢了。”
“江宴他精得很, ”
顾盛文盯着她,道,“你能让他喝你一口水?”
顾盛文计划得很好。
周启生给了他一个名字。
这人原本是一等舱的侍应,这些侍应每天打扫客房,清理房间垃圾, 整个航程接近三十天, 想要悄无声息给客人投毒, 然后借着清理垃圾之便将人投海,并不难。
当然了, 不是单独的客人,有亲友或认识的人,最好选好时机。
例如趁邮轮靠岸之前,这样即使一个人失踪了,大家只以为他下了邮轮未归, 所以要考虑的东西很多。
这也是那个侍应迟迟不敢动手的原因。
在这邮轮上,杀人可能容易。
但要杀得天衣无缝, 并不容易。
日子一天天过去。
顾盛文也的确心焦。
一开始他只是因为对江宴的心结,被丁卿卿说动,想着与其留着个人膈应自己, 干掉就干掉。
可这注意力都在这上面了,每天看到那人在自己眼前晃,已经越发的忌惮,再留就不只是让自己心堵这么简单了。
只是连那个侍应都不敢下手,她能成功?
这女人脑子有问题。
冲动,偏激,看着情绪稳定其实内里十分疯狂。
他怕她随意下手,没成功反而打草惊蛇。
或者就算成功了,做得草率,暴露了,又供出自己……
“我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丁卿卿看着他,淡道,“不过我尽力,你放心,成就成,不成你继续你自己的计划,有什么冲突?成的话,就这两天,我听曲清雅说,明天邮轮到西贡,江宴很可能是自己上岸,并不跟林染一起……不要怀疑,曲清雅是我在英国读书时学长的旧情人,因为这层关系,我以前跟她也算是有些交情,我特意找她,说约她后天一起去西贡,但她拒绝了我,说跟林染一起出去,我婉转打听猜测出来的。”
“就这两天,事成了,你让你的人过来帮我收拾,事不成,你自己继续。”
顾盛文伸手敲着桌面,最终说了一个“好”字。
她把话挑明了,由不由她做,她都已经知道了。
那还不如……
顾盛文眯了眯眼,笑道:“好。”
他把那个侍应的名字给了丁卿卿。
***
晚餐的时候,丁卿卿看见了那个侍应。
丁卿卿看了一眼他,那侍应就笑着走到了丁卿卿前面,给她倒了一杯水,道:“丁小姐,我听顾少爷说了,丁小姐但凡有什么需要,只要跟我说一声,帮忙倒个垃圾什么的,都是小事,绝对不是问题。”
丁卿卿笑了出来,轻言细语道:“好,那今晚上等马先生这边的工作都做完,顺便就帮我扔一下垃圾吧,我晚上收拾东西,明天准备去西贡好好逛逛。”
适应自是应了,又去了另一台服侍去了。
丁卿卿吃完晚餐,去了二等舱的娱乐室。
那里面,江宴正刁着雪茄跟人打着麻将。
连糊三把,那脸却沉得跟别人欠了他钱不还,上门堵人要人还钱似的。
对面外号唤作“阿三”的男人甩了一张牌,看江宴对上,心里发堵,忍不住道:“宴哥,我说你,这都赢麻了,还黑着一张脸吓唬哥们几个做什么?我就说,你这是不是打得心理战术,知道脸黑着吓人,就故意吓我们,这手抖心抖运气就差,全输给你了啊?”
“赌场得意,情场失意,”
左手边脸上有一道疤的中年男人摸着一张牌,笑道,“宴少这天天泡在咱们这牌室里,是不是跟女朋友吵架了……我听说远洋航运的顾大少这两天可是天天围着宴少你那个女朋友身边转,早就把觊觎她放在明面上了,宴少,你是不是为着这个跟女朋友闹矛盾了?”
“要我说,这女人,可都是要哄的。尤其是漂亮女人,特别漂亮还家世好的大小姐,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哄着长大的,受不得一点委屈冷落,你要是吃醋跟她吵,或者冷落她,那是最蠢的,等于把人拱手让人,宴少,就你这臭脾气,对着咱们也就算了,对着喜欢的女人,还是收收吧。”
其他人就都笑了出来。
江宴抬眼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扔了一张牌出来,道:“常爷你经验倒是多。”
江宴的黑脸可不是装的。
他是心情真不好。
他就住在林染隔壁。
就船舱客房薄木板的隔音,他耳力又好,两人的对话还真是大差不差地都听到了。
他倒也没有怪林染。
林染一开始接近他的目的,他就知道。
只是心情好不好,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扔了牌,把手上的雪茄掐掉,抬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丁卿卿,便转头跟身边的一年轻人道:“阿顺,我有事,你接着我打,输赢也都有你接了。”
被唤作阿顺的年轻人大喜,道:“好,宴哥你赶紧去,这里有我呢。”
看看江宴面前的牌码,这都快把其他三人赢得精光了。
也难怪其他人忍不住叽歪几句了。
江宴这一走,其他人也高兴。
等他出门了,其中一个年轻人八卦,道:“常叔,刚刚那个就是宴少的女朋友?身材,可真绝啊,看宴少的样子,不会是认真了吧?以前可没听说宴少对哪个女人有兴趣……各个赌坊里想投怀送抱的不知道有多少呢,宴少可是出了名的坐怀不乱……不过也难说,我刚刚可闻到他身上很重的酒味。”
常叔等人刚刚其实也一直都盯着门口看。
他摸了摸下巴,笑道:“可不是……宴少女朋友在一等舱好好住着呢。不过小兔崽子,宴少的事你管得着,你要是眼馋,自己去找个女朋友。”
说着就摸了摸手上的牌,大叫了一声“□□”,“啪”得一声就把牌拍在了桌上,再两手捏着牌砖,“啪”一声推倒,“哈哈”笑了出来,道:“我就说,没了那小子,运气可总算回来了。”
众人:“……”
且说回江宴。
江宴跟着丁卿卿出了门。
他冷眼看着她。
丁卿卿笑道:“江先生,很震惊又有很多疑问吧。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去我那里坐坐吧……我知道你嫌弃,可是你知道这船舱,哪里说话也不保险,就是房间里也一样,但我的房间在拐角,我刚刚看了,隔壁一家人还在餐厅,想来说话可比走道里安全多了。”
江宴“呵”了一声。
丁卿卿走到他身边,轻笑了一下,低声道:“其实我还真的很好奇,要是没这些事,就为了心里的疑问,你会不会跟我去。”
“好奇吗?”
江宴“嗤”一声,道,“我一般喜欢把人送进监狱里,正儿八经的拷问。”
丁卿卿:“……”
一下子心堵得脸都白了。
房间里,江宴就杵在那里站着。
丁卿卿只觉得压力山大。
半个小时后,有人敲门。
离她约那侍应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丁卿卿打开门,并没有理会站在门口的顾盛文,自顾走到了里面,拿了打火机点烟。
顾盛文站在门口,闻着里面烟雾缭绕的味道,皱了皱眉,道:“你搞什么?”
“我心情不好,”
丁卿卿吸了一口烟,吐出来,道,“你觉得做了这种事,我还能平静地坐在这里,一坐坐两个小时,等你的人过来帮我收尸吗?”
顾盛文看到她拿着烟的手在抖。
他也看到桌上的那个打火机,那个打火机也很熟悉,他在江宴的手上看到过几次。
他的目光转到床下,那里有一个黑皮胶袋,已经用绳子束了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甚至看到那袋子动了动。
顾盛文的手上握着木仓,目光一点一点地把整个房间都环视了一遍,洗手间的门大开,确信没有任何其他地方可以藏人了,他终于踱了进来,顺手关上了房门。
走到桌前,丁卿卿的两步远处,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两杯水,笑道:“真没想到,你竟然还真能成功。”
但眼里满是警惕和深究,并没有丝毫笑意。
他还是不太敢确信。
丁卿卿也并不以为意,她吸了一口烟,走到了顾盛文面前,伸手扯住他的衣服,眼神有些迷离地看他,声音低哑道:“因为他爱她,可能他也觉察到了危险,但他看不上我,看不起我,他还爱那个从始至终骗他的女人……顾盛文,你有没有爱过谁?就是,明知道危险,明知道她可能并不爱你,还是会为她涉险,还是会为她神魂颠倒,做任何事?”
她就在他身前,身上的香水味和雪茄味交织。
大红的裙子露出雪白的脖颈和优美的肩胛骨。
丁卿卿身材惹人,但其实生了一张太过温文贤淑的脸,不过这个时候,她穿着大红裙,眼神迷离,红唇美艳,竟然也十分艳丽起来。
顾盛文放松了下来。
紧紧握着木仓的手也稍微放松了下来。
他心道,最毒最狠手段最狡猾的果然是女人。
“不会,”
他一只手掐上她的腰,另一只手摸着木仓,笑道:“这世上,美人有无数种,每一种都各有味道,每一种我都喜欢,为某一个神魂颠倒可能会有那么几天,但涉险,做任何事,那肯定不可能……卿卿,”
他掐着她的腰,道,“我倒是发现我有点喜欢你了,是有点着迷了,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
丁卿卿侧头问她。
“可惜,”
他拿着枪对上她的太阳穴,道,“可惜你要死了。”
丁卿卿的脸色慢慢白了下来,眼神也慢慢清明了些,道:“为什么?”
“为什么?”
顾盛文轻笑,然后那个笑容越扩越大,道,“丁卿卿,你什么都好,也够迷人,就是太蠢了些,在你那个梦里,你是蠢死的,现在,你也是蠢死的……你说为什么?”
“想要杀江宴,我有侍应帮忙,不是很简单的事?随便在他水里饭里下点毒-药就行了,麻烦的是,只有一次机会,失败了后面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成功了善后也十分麻烦,绝不是说往海里一扔就完了,就像你说的,这船上的三教九流他都认识,还有他那未婚妻,谁知道她能查出些什么出来……我可不敢小看女人。”
“你看你自己冒出来,简直完美的解决了我大的问题。”
“你看,今天晚上所有人都看到了你去娱乐室叫走了浑身酒气,满面阴沉的江宴,他跟着你到了你房间,你们两个争吵,你毒死了他,他在临死之前一木仓杀了你……这完全就是你们之间的情杀,多完美,哪里需要什么扔到海里,又哪里需要跟别人解释为什么你们会失踪。”
“丁卿卿,你不会真的蠢到以为我杀了江宴,还会留你这么个活口在世上……啊……”
一阵钝痛从背后传来。
其实就是这痛都有点不明显,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丁卿卿,想再说什么,可是抬了抬手,手上的木仓竟然“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整个人就跟顿住了一样,脑子还清醒却又不像清醒着,他只能“你”了一个字,就倒到了后面桌上,然后滑下去,跌坐到了地上,他看到前面丁卿卿手上都是血,竟是一时想不明白,她手上的血是从哪里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丁卿卿的手上发着抖, 她没有看就站在后面的江宴,只是紧紧盯着跌坐到地上的顾盛文。
她刚刚抽的雪茄里有很浓的迷药。
就算是没有背后的那一刀,顾盛文也该不行了。
所以刚刚江宴从他身后的窗户进来,他根本已经注意不到了。
背后的那一刀, 应该是反而让他暂时维持住了清醒。
她看着他, 蹲下了身子, 慢慢擦了擦自己手上的血迹, 一边擦一边看着他的眼睛, 道:“是不是很迷茫,还不明白现在是怎么回事?那就趁你还没有完全昏迷之前,我解一解你的惑吧……就像你刚刚也跟我分享的一样,这种事情,没人说, 放在心底, 是多么寂寞, 压抑的事情,当初我要不是让那些东西压在心底压得太狠, 也不至于找上你,不过,”
她轻笑了一下,道,“现在也不差, 至少彻底解决了我的心病,那梦里的事, 过去的事,再也不能困扰我了。”
她说着话,也是在镇定着自己, 也的确,这么说着话,她真的镇定了许多。
“不过,你也不要怪我,但凡你没有对我起杀意,没有拿着木仓抵着我,要杀人灭口,我可能都下不了这个决心,并不是我要杀你,”
她道,“不过是在被你杀之前的正当防卫而已。”
“其实我给过很多机会给你,”
她说着就从桌上拿了一杯水,送到了他嘴边,道,“但凡你没有对我起了杀心,还百般警惕,事情就不至于到这个地步,你看,这杯水就是迷药的解药,可是你不信我,从头到尾都不敢喝我给你倒的水……我再给最后一次机会给你,你喝下这杯水,然后告诉我江宴父亲的死到底是谁的手笔,你给我答案,我就给你一线生机,看你喝下解药力气恢复之后是我死,还是你亡。”
顾盛文没有别的选择。
不管信不信这个疯女人,这已经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根本就没有任何思考,就连着吞了好几口丁卿卿递过来的水。
这水的确是解药。
只是可惜等他感觉到整个人终于清醒了许多,手上也恢复了些力气的时候,一把手木仓已经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江宴道:“出去,我要问他话。”
丁卿卿没动。
江宴道:“你不会想知道更多,知道的太多,只会惹杀身之祸。十分钟,自己进来。”
丁卿卿抖了抖,伸手拿了桌上的雪茄,转身出去了。
也并不敢走远,只是靠在了客房墙上一口一口地抽着雪茄。
“说吧,”
江宴拿着木仓抵着他的太阳穴,道,“你只有十分钟,告诉我,谋杀我父亲的主谋。”
“果然是你,”
顾盛文看到江宴,简直是气血攻心,怒极反笑,却吐了口血出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难道不是我说完的时候,就是我死的时候吗?”
“嗯,”
江宴“嗯”了声,道,“这要看你说的是什么,还有你的生死也不完全取决于我的手,不过你不说,我可以一刀一刀把你的肉剐下来,你想不想试试看?还要,其实你不说也没所谓,就冲着你听了丁小姐的一句‘江宴将来会对付你们顾家’,你就连年也不过,匆匆跑来南洋,然后费尽心机想要干掉我……就说明你心虚,很心虚了,那我就权当是你们顾家,为了码头干的事好了,剐了你,我再去一心一意灭了你们顾家好了。”
“不是我们顾家!”
顾盛文看着已经插到自己胳膊上的匕首,气血又是一阵翻滚,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父亲死了,对我们顾家根本没有什么好处,是,我们是拿了码头,但就算你父亲不死,你们江家也拿不到码头,因为英国佬觉得你们背地里跟内地来往,根本就对你们江家恨之入骨,不可能会把码头给你们江家。你父亲在这个节骨眼出事,很多人都把矛头对准我们顾家,简直是没吃鱼还惹了一身腥,码头本来内定就是我们顾家的,我们为什么要干掉你父亲?”
“哦,那是谁?”
江宴淡道。
“我不知道,”
顾盛文又吐了一口血,道,“或者就是周家,他们家想要你们江家的地盘想了不知道多久了,打着如意算盘,想要把女儿嫁给你,就能连着你都一起并入他们周家,或者还有英国佬,我说过他们厌恶你们江家,没有英国佬的支持,周家胆子未必有这么大,手也未必能伸这么长。”
江宴站起身,道:“成吧,再见。”
顿了顿,笑了一下,道,“如果你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的话。”
顾盛文眼睁睁看着他从窗户跳走,想要说什么,却又吐了一口血。
他终于发现好像有些不对劲,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原先恢复的那点子力气又不知什么时候早没了。
他在闭眼之前只来得及看见推门进来的丁卿卿,那血一样的红裙子。
丁卿卿进了屋子迅速关上了门。
她看着顾盛文满身的血迹又是厌恶害怕又是恶心。
忍着翻滚的胃把他拖着塞到了黑皮袋中。
顾盛文人高马大的,并不容易。
丁卿卿拖人拖得很狼狈,把人塞大袋子里也塞得很狼狈,塞外了扎上口,再拿着抹布一点点清理地面,桌子,穿着裙子,披头散发,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她心里发狠,心里也怕,手上却是越发的用劲。
一边擦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骂。
骂顾盛文,也骂就这么离开的江宴,还有引导着自己干这事的林染。
她心里对江宴和林染咬牙切齿。
但也不得不从心底对这两人的手段五体投地。
人是她杀的。
在先前那杯茶水里,的确有解药,也有他给她的毒-药。
江宴根本就不在乎顾盛文死不死。
可她不可能再让顾盛文活着。
江宴他们不怕。
但她知道,只要顾盛文还活着,她就不会有活路。
这两个人,指使着自己杀了顾盛文,却是真正地片叶不沾身。
不管她成没成功,杀人有没有暴露,都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因为,表面看起来,江宴并没有任何动机去杀顾盛文。
可她却是顾盛文的情人。
被顾盛文藏在暗处见不得光,还被始乱终弃的情人。
一个小时后屋子里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
再开了窗户,这会儿暴风雨已停,但风却还大得很,呼呼地,很快就把房间里的味去了大半。
等侍应敲门进来,看到的已经是再正常不过的房间。
早已换了一身衣服的丁卿卿指了指床下的黑胶袋,道:“麻烦马先生了。”
侍应盯着胶袋盯了半晌,心“咚咚”的。
但他收了顾盛文一笔足以够他一辈子花用的钱。
不用他亲自动手,只是扔个垃圾,这样的好事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所以他忍住了去打开胶袋查看的冲动。
看什么看。
只要不看,他就什么都不知道。
他甚至都不想多看丁卿卿一眼,只是上了前,拖了黑胶袋往外走,道:“不过是扔个垃圾,分内工作,丁小姐不用客气。”
丁卿卿就扯着嘴角看着他拖着黑胶袋走了出去。
因为已经是半夜,又是暴风雨夜,外面并没有什么人。
等侍应走出了房间,在外面,他更不可能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再去打开胶袋,就那么一直拖着,心惊胆战地到了垃圾倾倒口,在倾倒口的时候下面走来两个船员,看到他有些奇怪,道:“马哥,垃圾不早就倒了吗?这会儿怎么又来了这么一大袋垃圾?”
名叫马时的侍应手抖了抖,没理他们,伸手直接就把整个胶袋“嘿哟”一声倒了出去,定了定才道:“刚刚客人叫我过去收拾的,明天不是有很多人下船吗?堆着垃圾让我清理呢。”
两个船员便“哦”了声。
他们觉得马时的面色哪儿有些不对,但也懒得管太多。
毕竟这暴风雨大深夜的,谁被叫去干这脏活累活也不能太快活。
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当第一道霞光洒在海面上,甲板上就有人冲出来发出欢呼声,暴风雨的阴霾一扫而光。
毕竟今天邮轮要在西贡靠岸,大晴天的话,大家都可以去西贡逛上一逛,大暴雨就太扫兴了。
林染看着太阳从海面上慢慢升起,最后“扑”得一下跳了出来。
她转头叫身边的曲清雅去餐厅吃饭。
曲清雅转头看了一眼就站在不远处的江宴,笑道:“我约了朋友,你去跟江先生吃吧……我怎么觉得这几天你们在闹别扭,这两天你们就一起去西贡逛逛吧,我约了朋友一起。”
林染不自在地笑了一下。
这两天她跟江宴的确有些别扭。
但不是她,而是他。
她猜到他应该是听到了她跟丁卿卿的对话,或者是他从丁卿卿那里知道了些什么。
这事太复杂了,他不问她,她也无从说起。
***
马时这一晚上睡得并不安稳。
那黑色胶袋总在眼前晃,一直到凌晨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不过第二天一早起来还是要去工作。
起床跟同事抢着洗漱完,走到甲板看到海面上的磷光,吸着带着海味的新鲜空气,看着周围人喜气洋洋的脸才感觉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心情也好了起来。
他脸上带了笑容去餐厅工作。
一切都很好。
一直到他看到江宴走进餐厅,走到了他的未婚妻林小姐的对面,拉了凳子坐下。
马时只觉得脑袋好像被雷劈了一下,又像是见了鬼,手上的碟子“哐”一声就掉到了桌上。
原先喧闹的餐厅一滞,都往这声音处看了过来。
马时一惊,在众人的目光下一下子惊醒过来。
虽然还是心慌意乱,但立即就专注到了手头上的事情上,忙跟身边的客人陪着笑脸说对不起,是自己手滑,大家听他这样说就又转回了头去,吃东西的吃东西,聊天的聊天,谁也不在意他了。
林染的目光从马时的身上转到就坐在自己对面的江宴身上,道:“这侍应,就是那侍应?”
江宴“嗯”了声。
林染还真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再看了一眼那侍应,看他明明在跟人陪笑着,又忙着去收拾碗碟,但一脸的惊慌失措的模样,心里若有所思。
她叉了一块椰汁糕,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看见顾盛文的身影,心头就隐隐动了动,再转头看江宴。
“想知道什么,”
江宴道,“等下船再跟你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马时强逼着自己专注在工作上, 但一早上那眼睛都在搜索着顾盛文的身影,耳朵也竖着,高度紧张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因着这样,就时不时犯个送错饭菜, 把水倒到桌上的错误, 弄得其他的侍应都频频对他侧目。
好不容易熬了一早上, 总算是借着去给客人收拾房间的借口去了客房。
他找去了顾盛文的房间, 敲了半天门, 没人应就开了门直接进去,里面当然什么人都没有。
就这么熬了一上午,中午邮轮靠岸,客人陆续下船,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去了二等舱, 敲响了丁卿卿的房门。
丁卿卿面上的妆画得有些重。
她也正准备下船, 看到马时倒也没什么意外, 开了门请了他进来。
马时眼睛盯着她,简直像是要把她盯出个洞来。
丁卿卿问:“马先生有事?”
“丁小姐, ”
马时看着丁卿卿,眼睛黑洞洞道,“看在我昨天帮丁小姐处理垃圾的份上,能不能让我进来坐一会儿。”
丁卿卿请了他进去。
她并不介意,直接关了门, 笑道:“马先生气色不太好,怎么了?”
马时心“咚咚”跳, 这会儿只觉得对面的女人跟妖女似的。
他道:“丁小姐,我没看到顾先生,你看见顾先生没?”
“顾先生?”
丁卿卿挑了挑眉, 道,“哦,马先生说的顾先生是一等舱的那位顾盛文顾先生吗?我没看见他,是不是已经下船了?我看大家都下船去了。”
马时:“……”
“我今天早上看到江先生了,”
他不愿再跟这女人兜圈子,直接道,“丁小姐,昨天晚上你让我清理的垃圾……”
“不过是普通的垃圾,”
丁卿卿打断他,道,“马先生,我知道你关心顾先生,可能跟顾先生还有很深的渊源,这些我都不知道,但马先生,顾先生去了哪里,他又不会跟你报备,你哪里知道他去了哪里?我跟他更没有什么深入的关系,有,也就只是偶尔的男人女人的关系,但一转身,其实谁也不记得谁……”
“别人要是问你顾先生去哪里了,”
丁卿卿看着他,认真道,“马先生,你还是据实说不知道吧,真不知道,就算顾先生对马先生很关照,马先生答应了帮他忙,可是这忙还没帮呢,顾先生就失踪了……不然马先生怎么办呢?除了这样,说什么都惹上一身腥吧?毕竟是你亲手丢的垃圾。”
马时的面色一下子白了。
他浑浑噩噩地离开了丁卿卿的客房。
但知道,丁卿卿说的是事实。
***
林染和江宴一起下了邮轮。
一个冷着脸,一个扮着若无其事,其他人看不出什么,曲清雅却是叹了口气。
她看了一眼就站在不远处等着林染的江宴,跟林染说分开走,道:“你好好跟江先生沟通,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看看你们合不合适……他应该是一个很强势的人,也不喜欢沟通,不喜欢表露自己的心迹,我不怀疑他喜欢你,但喜欢在长久的生活中很容易被磨折掉,两个人能心灵相通,志趣相投,有什么事都能好好商量,好好说话,这样,我觉得才能长久。”
顿了顿,又道,“我跟姓孙的,那时候就是一说起他家里的事,说起未来,就是一个死结,避开这个问题就好像什么都很好,结果你看,爆了个大雷,也就是我,要是别人,怕是要被他坑得没了活路。”
曲清雅说得轻松,林染却没法笑,蔫头蔫脑道:“知道了。”
曲清雅总是站在她这边。
不管什么事,就总觉得是江宴的问题。
但她跟他之间,其实是她不对的地方比较多。
……他也没哪里对不起她吧?
这么一想,在感情上为数不多的良心还是觉醒了下。
曲清雅就跟她拥抱了一下,跟别的船上认识的人离开了。
林染走到江宴身边,踢了踢路上的石子,道:“走吧。”
林染找话说,问他:“顾盛文,他是不是出事了?”
江宴看她。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林染有些不自在,道,“是不是觉得我有些心狠手辣?”
“不是,”
江宴道,“我是想问问你对杀人这种事情的接受程度有多高,害怕的话就简单说。”
林染的心一“咯噔”。
她虽然有预感,甚至在她把丁卿卿诈出来,策反她之后,就知道最后的结果大概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但也没想到丁卿卿能这么利落。
她想了想,道:“那我们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吧。”
虽然现在还是有点好奇的。
江宴:“???”
“我觉得我可能需要抱一抱你才行。”
林染很理所当然道,“或者掐一掐你,这样能缓解压力。”
江宴:“……”
他原先面色一直有些冷沉。
这会儿却慢慢松缓下来,大概,无论什么时候,他也没办法真的对她硬下心来。
两人去了一家旅店。
一家温泉旅店,丛林里完全独立的小木屋,木屋后面就有浴汤。
林染站在木屋前,抓了江宴的手臂,道:“如果是平时,我还挺高兴会来这里玩的,可是这会儿实在有点瘆得慌。大概你一离开我的视线,我可能就会不安。”
这阴森森的热带森林和原汁原味的小木屋,还有烟雾缭绕的温泉。
心情明朗的时候当然眼里都是生机勃勃,可想想昨晚上才消失的顾盛文,不瘆得慌才怪。
江宴转头看她,道:“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故意的?”
林染一愣,他已经转身握着她的手进了屋子。
旅店房间价格不菲,里面收拾的很干净整齐。
江宴放下两人的东西。
林染上前从背后抱住他,江宴顿了顿,伸手按住她的手,道:“怎么了?”
说着话却是已经把她拉到了前面。
“没有,”
林染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道,“我们很久没有亲热了呢,我以为你对我生气了。”
两个人的确很久没亲热了。
上船之前林染都住在季家陪着自己姑妈。
上船之后又一直跟曲老师黏在一起,江宴自己也忙,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间都少,更别说卿卿我我了。
再之后就是丁卿卿的事了。
江宴能说什么?
这完全死倒打一耙,因为完全就是她对他浑不在意。
可是这会儿她在他怀里,她亲他,轻言软语地跟他说“我们很久没有亲热了,我以为你对我生气了”,他这会儿唯一想做的事就是亲她。
他们的确很久没有亲热了。
久到她一触碰他,他的身体和心都完全觉醒了对她的渴望。
他低头捕捉住她的唇瓣,用力的吮压住,手上也在用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掐进自己的身体里。
林染完完全全地软在了他的怀里。
承受着他一轮又一轮的亲吻和这些时日的情绪,这些情绪平日里被完美地控制在面无表情的脸下,可这会儿,却全部迸发了出来,就像是一只凶猛的巨兽,脱离了文明世界的笼子,又回到了原始丛林一般,喧嚣着,要把一切都吞没。
一个钟头之后,她躺在他的怀里只想睡觉。
他摸着她光洁的背。
她的肌肤细腻如最上等的凝脂,入手都会让人沉迷。
他道:“染染,现在有一点喜欢我吗?”
林染原本是真的累。
但他突然出声还是让她清醒了过来。
“喜欢啊,”
她从来都不吝啬表达自己真实的感觉。
她摸了摸他的胸肌再到腰侧,呢喃道,“是非常喜欢,如果不让人这么累就更好了。”
江宴:“……”
他低眼看她。
他跟她原本相看两相厌。
就算她长得再漂亮,他也没看得上她过。
后来为什么会改变?
因为有一天,她过来找他,看着他的眸子亮晶晶的,满是热诚,和对他的信赖,她的眸子像暗夜里最漂亮的星星,但眼睛里只有他。
他便一步一步沉溺在了这对眸子里。
虽然知道她从一开始跟他在一起,就不是因为真正的喜欢。
或者说,从一开始,她被他诱惑,却从来都抗拒跟他在一起。
可是当他亲耳听到她在丁卿卿说,“所以你当机立断,在所有事情发生之前直接甩了许亦霖,重新回了江宴的怀抱”,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是很自然地说了一句“你这么说也不是不行”的时候,他的心还是像是被什么狠狠拽住,沉了下去。
因为,所有的一切,包括最开始,她对他毫无保留的信赖和眼睛里的唯一,都是虚假的。
是他,或者是其他人,都不重要。
他有一些混乱。
他一向是一个很坚决的人。
可是在面对她时,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混乱。
他道:“染染,你想跟我分开吗?”
林染是彻底醒了。
她撑着他一下子坐起了身,然后皱了皱眉,扯了被子把自己裹上,看向江宴,道:“这是分手sex?”
“胡说什么,”
江宴也坐起了身,沉了脸道,“我只是问你想不想……回到港城之后,你会不会想要分开一段时间。”
他其实很奇怪自己会说出这种话,但好像每说一句,都是在拉扯自己的心。
顿了顿,却又补充道,“只是分开一段时间不见,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们就结婚。”
林染:“???”
她为什么听不懂他的意思?
“既然分开了,为什么还要结婚?”
她问。
“不是分手,”
他道,“不可能分手,只是我们都避开一段时间,不过,”
他紧紧盯着她,道,“如果你不愿意就不分开,只要你想,我们就还像之前一样,”
顿了顿,又补充道,“像现在这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林染对上他的目光, 看了一会儿,然后就刷一下缩回了被子,懒得再理他,道:“我要睡觉, 睡醒再说。”
他又不是真的要找她分手, 不过就是一段时间不见面, 不见就不见嘛, 回去真的好多事情要做呢。
虽然曲老师说两个人要长久就一定要好好沟通, 可这种时候应该能例外吧?
也不知道刚刚疯了一样折腾她的是谁。
折腾完她的身体还要折腾她的心灵。
她可没那么强壮。
江宴看着她睡下,只能说自己搬了石头砸了自己脚。
其实,他大概只是,想让她哄他几句吧?
两人中午的时候下船,这会儿是下午时分,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
屋子里没有人。
林染闻到了一股烧烤的香味。
她嗅了嗅鼻子, 起床拿了衣服换上, 推开门,就看到正在院子里独自烤着肉的江宴。
听到身后的动静, 江宴回头,道:“饿了吗?过来吃东西。”
林染是真饿了。
她中午都没吃什么东西。
走过去江宴递给了她一盘子肉,她叉了一块放进了嘴里,一口咬下去,香气已经感觉渗进了五脏六腑。
林染吃了好几块才放下叉子去抱江宴, 撒娇道:“我觉得分开不是什么好主意,我还想着时不时去你家蹭饭吃……我就不明白好好的日子你要折腾什么。”
江宴只是寡淡着脸烤着肉, 并不理她。
“我知道,你不就是嫌弃我最开始接近你目的不纯,是看上你将来有钱很有钱很厉害特别厉害吗?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我找你合作的确是因为你很厉害特别厉害, 但我喜欢你,跟你在一起这件事却跟那个完全无关……我还觉得你太厉害了,一开始死活也不敢喜欢你呢。你看,我不想跟你分开,也是因为你厨艺好,跟你将来很有钱很厉害可也一点关系也没有。”
江宴的冷淡都撑不住了。
他被她搂着胳膊,软软地贴着,只觉得一颗心被她揉捏着,酸酸胀胀得厉害,又好像大冷天泡进了温泉,因为乍暖,又麻麻痒痒得厉害。
只是那暖意,到底还是没有达至心底。
因为他太知道她。
她但凡想哄人,总是能哄住的。
“只是为了蹭饭?”
他道。
她抬眼看他的侧脸,“唔”了一声,道:“还有蹭你可以吗?”
江宴:“……”
他垂下眼,看到铁丝网上烧得噼里啪啦冒油的猪扒,拿夹子夹着翻了过来,忍下了那句“那我们结婚”,这句话说得太多,说得他自己都生厌了……就是明知道她接近他有千百个目的,一万个不在意,可是他一直想的都是结婚。
但她不愿意。
林染看到他绷着脸,叹了口气,就坐在了他身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东西,一边看着他烤,道:“你别生气了,我知道你生气,可是我比你更迷茫啊……你想想,就是有一天,你突然醒过来,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哦,自己有一个未婚夫,他另有情人,他跟自己订婚是为了我们家的染坊,之后我会因为捅他一刀入狱,然后家破人亡,哦,”
她又抬眼看了一眼他,道,“还有一个前未婚夫,他很厉害,可是对我恨之入骨。”
“谁对你恨之入骨?”
他总算搭话,转头看她,道,“不至于,我那时候,只是懒得理你。”
“我当时知道的信息就是这样啊。”
她道,“你想想我当时的感觉,染坊的问题迫在眉睫,我明明怕你怕得要死,还要去找你,当时除了找你我也没别的办法,你想想我第一次找你,你对我那态度。”
他的神色终于软了下来,放下了夹子,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低声道:“对不起。”
“不用了,”
她靠着他道,“你不生我的气就行了,你又什么都不知道,本来就是我自己作的,”
却又抬眼看他,道,“那你亲我一下。”
他知道她又在撒娇。
可是撒娇是真的,说的话也是真的。
他便低头去吻她,可是亲了一下她的手抓着他,他便抱她到了自己腿上。
她嘴上还有烤肉的味道,吻去烤肉的味道,才慢慢恢复她的馨香清甜,他才满意下来,却又沉浸进去,一直到空气里的烤肉香气变成浓浓的焦味。
她推开他,转头看烤架上的烤肉,好在只有两块,都已经在冒烟了。
“不用管。”
他道。
“我不喜欢烟味。”
她嗔道。
他便一手搂着她,一手处理了架上已经黑了的烤肉。
林染被搂在他的身上,自然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她靠在他的怀里,摸着他背上的肌肉,低声道:“你真的想要跟我分开吗?”
顿了顿,不等他说话,就接着道,“其实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喜欢我,但又觉得我不乖,不够爱你,便厌恶我总影响你,你一直心志坚定,可能就我把你的心情弄得乱七八糟了,所以你想分开一段时间,至少能让你恢复到原来的心境,不会让任何人影响你的心志。可是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喜欢我的,所以想等心境平复了,就跟我结婚,对不对?”
江宴搂着她沉默了片刻,道:“你不想就不用,或者你随时过来找我。”
“那我不来找你呢?”
林染感觉到他身体僵了僵,她自己也有些不好受,轻声道:“喜欢我,让你这么为难吗?因为我不是你心目中的样子,对不对?”
“你心目中的样子,或者你心目中的关系,应该是我从小就喜欢你,我可以坏,娇纵,脾气大,可是我喜欢你,永远跟在你的身后,你会对我好,但我是你的,我在你怀里的时候特别乖,我们是这样青梅竹马长大的关系。”
“可是我们不是。”
林染的眼泪滴了下来。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染染,”
他伸手抹了她的眼泪,低声道,“不是这样的。”
林染咬了咬唇,道:“其实我也希望是这样啊,可是我不是,我一醒过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知道自己的未婚夫一家是觊觎我们家的东西,知道自己会坐牢会惨死,还会被你扒皮拆骨。”
“胡说什么!”
江宴的面色都变了。
林染拽着他,道:“江宴,你有没有觉得我是个怪物?”
“没有,”
这回江宴终于彻底投降,低头亲掉她眼睫上的眼泪,再下滑到红唇,咬了咬她的红唇,这里,总是会冒出些让人五脏六腑都会跟着生疼的话。
他轻叹了口气,道,“染染,我只想要你一心一意爱我。”
过去不重要。
一开始的目的不重要。
甚至她是怎样的都不重要。
只要现在,以及以后,都一心一意地爱他就行了。
不及她说什么,就启开她的双唇,深吻了进去。
林染陷入潮流之中。
等他拉了她的衣服贴近她她才惊觉,她看到了天空中的繁星。
山野的星空漂亮璀璨,但这也提醒她,他们现在是在野外,哪怕是在后院,那也是野外。
她抓住他,道:“我们回房间。”
“这里没有人,这间木屋比较偏,附近也没有人,”
他道,“不想试试吗?”
林染的脸热了起来,心也加速跳了起来。
她想她的脸一定是红了,不过她跟他欢爱的时候,一向脸和身体都会红的。
“可是,我不敢发出声音。”
“我吻你。”
她看着他,抓着他的手上慢慢用力,然后闭上了眼睛。
林染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半夜。
是在他的怀里醒来。
她动了动,他便也醒了,手上紧了紧,道:“醒了?”
林染“唔”了声,他便坐起了身拿了桌上的水给她,林染喝了一口,甜甜的,是蜂蜜水。
喝完了,他又问她:“饿不饿?”
林染是有点饿,之前也没吃几块肉,但她拽住了要起身给她去做吃的的他。
她看着他,道:“江宴,你故意的对不对?”
“嗯?”
“你嘴上说要跟我分开一段时间不见,但又是温泉旅馆,又是各种色诱我,又是做好吃的,”
林染拽着他的胳膊,看着他道,“你就是故意的。”
他想要的根本就是她妥协。
要她黏着他,不舍得他,跟他说不要分开。
江宴不下床了,伸手搂住她,道:“那成功没?”
林染轻哼了声,掐了掐他,道:“还是看你后面表现吧。”
其实,的确还是成功的。
回到港城,她肯定会时不时想要去见他。
不过这会儿她才又想起顾盛文的事,但也不急着问,等他加热了一盘子热过来,换了衣服,一边吃着才一边问他,顾盛文是不是出事了,从早上起来到下船,一直都不见人影,还有那个侍应和丁卿卿,都不对劲。
“是。”
江宴很简单地把事情复述了一遍。
林染一直认真听着。
没有震惊,没有害怕,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等他说完了,才问他:“那他有说谋害你父亲的到底是谁吗?”
刚刚他只是说他最后逼问了他父亲出事的事就离开了,并没有告诉她顾盛文说了什么。
“周启生周家,”
他并没有瞒她,直接道,“他说主谋是周家,为了江氏航运。”
林染仔细看他,道:“你觉得这个真实性有多高?”
“不重要,”
江宴按了按她脑袋,道,“跟这艘邮轮上那个侍应一样,我父亲的船上有周家的人……事实上不止是周家人,还有别家的人,这些连我都知道。我父亲出事,可能是这些人借天灾之际做了什么,但也可能纯粹是台风海啸,不过现在这个对我来说不重要。”
林染大概明白他的意思。
仇人不外乎那几家,只要不放弃追查,事情早晚有水落石出的日子。
现在,自己能立足,别在能报仇之前被人搞死了才是最重要的。
“顾盛文消失,”
林染低声道,“顾家和周启生会找上你吗?”
书上顾家和周启生没有在早期对他赶尽杀绝。
那是因为没有她和丁卿卿这个变数。
她跟丁卿卿突然预知了未来,并且做了很多影响未来走向的事,很多事情早就发生了变化。
“会,”
江宴笑了一下,道,“担心做寡妇吗?”
不管事情做得多么天衣无缝,他跟顾盛文在同一艘邮轮上,周启生还知道顾盛文想要干掉他,现在消失的是顾盛文,这些人都是多疑,小心谨慎的人,怎么会不猜疑?
作者有话说:
心机大佬~
第76章
“不啊, ”
顿了顿,又嘟囔道,“还是不要了吧。”
她放下了手上的烤肉,侧头看他, 道, “你说的我都没有胃口吃了。”
“害怕?”
他道。
她伸手搂住他, 低声道:“我自己不怕死, 可是要是想到你出事, 我一个人活着,就觉得活着好像也没有意思了。”
他活着的时候,她可以离开他,并且一定可以过得很好。
但如果他死了,她大概会很难受, 很难受。
她也不觉得能再找一个这样的男人了。
江宴怔住。
他一直在意的就是她不爱他。
甚至心里都谈不上有他。
跟他刚见完面一转身就可以把他抛之脑后。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出来。
他搂住她很久, 才道:“如果我死了, 你还是没心没肺的活着吧。不过,”
不等她说什么, 他就已经道,“放心,没那么容易死。”
“你说的,”
林染蹭了蹭他,道, “江宴,我知道的那些东西都只是个大概, 什么细节都没有,现在因为我和丁卿卿这样的变数,更是很多事情都改变了……对你其实没有半点好处, 反而让顾家,周家,甚至其他人很早就开始针对你,你要再小心点……你现在越好,我到时候就会越难受。”
江宴搂着她,那一刻他自己的心突然平静下来。
之前所有的焦躁好像都突然抹平了。
两人就在温泉旅馆呆到了第二天下午才回到邮轮上。
曲清雅看到林染不由得多看了她好几眼。
林染回去收拾了一下就拿了好几盒吃食去了隔壁给曲清雅。
有直接在旅馆买的点心果子,还有江宴烤了,吃剩下的肉,两人拿去厨房热了热,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
曲清雅听说两人去了温泉旅馆还烤肉,咬了一口烤牛肉,肉汁满口,哪怕不是新鲜的,也仍是十分美味,她看林染一副晶莹剔透,水嫩得就快滴出水来的样子,叹了口气,道:“还真是看不出来,江先生人看着冷漠得很,还真是会哄人啊。”
她又想到当初江宴送林染的橡胶园,摇了摇头,不是看不出来,但总是会被他那张冷脸弄得忘了而已。
她伸手摸了摸林染的脸,就看到她颈侧还有锁骨上的红痕,手顿了顿,低声道:“要是他对你真的好,家里也支持,就结婚吧,一直这样也不好。”
“你不是一向都说女孩子不应该太早结婚,更不应该有了家庭就失去自我吗?”
林染笑问她。
“是这么说没错,”
曲清雅笑道,“我还反对女孩子在婚前□□太频繁,太过迁就男人呢,偶尔试试无妨,但却十分反对同居,九成都会被男人骗,但你的情况又不同,看你们恋爱,简直像是在烧烟火,看得人心惊肉跳的,我觉得还是结婚更稳定一些,我现在一点不担心你失去自我,我比较担心你乱来。”
林染:“……什么乱来?”
“不知道,”
曲清雅笑道,“反正就你,我觉得结婚也不错,反而更稳定一些。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等你回了家,你要是三天两头跟江先生这样,你家里人看到了会怎样想?”
林染揉了揉鼻子,皱了皱眉,道:“回去我会注意……你看我之前也很注意分寸的。”
她纯粹就是被色诱了。
曲清雅就笑而不语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简直是瞎操心,人家江先生用上了心机,哪有她操心的份?
后面的日子就再无波澜。
他们跟丁卿卿再无交集。
邮轮九日后,在一个很吉利的日子,二月二十二号靠岸。
出了海关林染就看到了自己父亲继母还有便宜弟弟,江宴那边也有人等他,江家成。
林染醒过来之后和自己的这些家人其实并没有相处多少日子就去了南洋,她原先以为对他们的感情没有多深,但这会儿一见到他们竟然眼睛鼻子都有些酸胀,有着发自内心的高兴和激动。
她冲上了前去拥抱了自己老爹和继母,然后伸手拍了拍便宜弟弟的肩膀,道:“好像又高了许多呢……我看你长得差不多就行了,太高了过个门槛还要弓一弓脑袋,容易驼背。”
林桥舟:“……”
这是什么话?
有这么说话的吗?
枉他还天天记挂着她,算着她什么时候到家呢!
他鼻子“哼”了声,但却下意识更直了直背,道:“阿宴哥那么高,也没见他驼背!”
“那是因为他习武,每天都锻炼,”
林染毫不留情直戳重点,道,“你要是以后每天早上五点钟就起床出去跑上五六圈,肯定不驼背,还又强壮又有腹肌。”
林桥舟狐疑瞅她,再瞅瞅就在旁边不远,把手上行李递给了阿成,听到他们对话也看过来的江宴,侦探一般道:“你怎么知道?”
林染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有些说漏嘴。
她轻咳了一声,道:“这是常识,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林桥舟看看林染,再看看江宴,还想说什么,却被自己亲妈一巴掌打了胳膊,道:“天天念叨着你姐,回来又吵架,你怎么就这么别扭。还不去你阿宴哥那里帮忙拿行李。”
她早就发现了江宴一个人大包小包,林染除了一个漂亮的手袋,其他却是什么都没拿。
“是我的错吗?”
林桥舟很委屈,“你们都没听见刚刚她说什么了吗?”
但嘴上这么说,人却已经窜过去拿江宴手上剩余的行李了。
江宴拍拍他,道:“不用,我来吧。”
“让他来,”
方碧珍笑眯眯地,道,“他大了,也该担责任了。”
江宴便也不多说,递给了他一个较轻的拎包。
这会儿林祖望和方碧珍已经都看向了跟着林染过来的曲清雅。
林染给他们介绍,道:“阿爸,方姨,这个就是之前在信里面跟你们说的曲清雅,曲老师,在学校里她就住我隔壁,我一开始功课不好,多亏曲老师一直给我私下辅导,我才能考到好成绩。”
曲清雅想说那根本不是她的功劳,但哪里有她说话的余地?
方碧珍让司机拿了她的行李,拉了她就笑道:“我们阿染多亏你照顾了,到了这边,你也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行了。”
回去的路上就是林祖望,方碧珍,林染和曲清雅坐了林家的车,江家成开了江宴的破旧越野车,带上了林桥舟。
大家先去了林家。
林祖望叫江宴先吃了午饭再回去,江宴还没出声,江家成已经陪着笑道:“林叔,我阿爸让我接了宴哥之后去我家吃午饭呢,还叫了三伯公几个伯公叔公他们。”
他知道江宴不待见林染,也不乐意在林家吃饭,怕他冷漠拒绝伤了林家人,这么说也算是圆一圆场面。
谁知道他话音刚落呢,江宴看了一眼林染,已经道:“谢谢林叔,我回去收拾一下,晚上过来吃饭吧。”
林祖望立时高兴起来,忙不迭地道:“好,好,那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到时候也不急着过来,到点了我让桥舟去叫你。”
江家成那叫一个诧异。
两人跟林家人告辞一起回江家。
路上江宴却是跟江家成道:“你跟量叔说一声,中午我就不过去吃饭了,一会儿我去看他老人家。三伯公他们那里我也会去。”
“知道,知道,”
江家成道,“我还不知道你吗,不就是怕你直愣愣拒绝林叔,让林叔下不来台吗?不过你竟然说要去林叔家吃晚饭,对了,我看你对阿染态度好像也好了不少,南洋这段时间,你们关系是不是缓和了许多?我看她对着你也不是那么横眉竖眼了。”
两人关系转变林祖望和方碧珍知道,但其他人江宴没说过,林祖望和方碧珍也没对外说过,所以现在整个村里,也就林祖望和方碧珍知道。
“嗯,”
江宴很直接道,“我跟她恢复婚约了。”
“什,什么?”
江家成先好像还没听明白,等听明白,就一个紧急刹车,“嘎”一声,老破车停在了山脚拐弯处,好险没直接撞上石头壁。
江家成惊出了一身冷汗,好一会儿才转头莫名其妙看江宴,道,“哦,为什么?不过也是,我也知道要是阿染过得不好,你大概不会不管她的,其实阿染就是脾气差点,其他也都挺好的……其实喜欢阿染的人还挺多的,她多好看啊,这回回来,我怎么觉得比以前还好看了,刚刚你们出海关,我看到她都看呆了好一会儿,从小看到大都还能看呆……”
说着说着就发现旁边的江宴看着自己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对。
冷飕飕的。
江家成又是一个刹住,“哎”了一声,挠了挠自己脑袋。
倒也没觉得自己看别人未婚妻看呆了有什么不对,毕竟从小一块长大,在这一块完全就是盲区。
他只觉得江宴跟林染恢复婚约是出于责任,是不情愿的妥协,就像之前十几年接受那桩婚约一样,也听不得人跟他提起林染。
他想了想,一边启动了车子,一边重新找了个话题,道:“不过宴哥你回来的正好,染坊这边正需要你呢,你帮林叔想想办法?”
“出了什么事?”
江宴问,“之前并没有听说。”
不过他们在邮轮上快一个月,也可能是这段时间才发生的事。
“是最新一批的货,”
江家成道,“染坊最近出了一批布料,年前出给几家大客户的布料,都是老客户了,没想到这段时间陆续有人找上门来,说是布料出了问题,原本我们染坊的布料一向上色均匀,一水用冷水洗过,绝不会褪色的,但这批货却褪色严重,洗完之后全部晕开,几乎看不出原来花色……这次真的损失严重,信誉也受了影响,林叔一向是重承诺重信誉的人,已经答应了客户,全部收回布料,还要赔偿客户的损失,这一次,怕是赔了染坊都不够,林叔家底都要赔出去。”
江家成说着就长长叹了口气。
江宴皱了皱眉。
其实他刚刚就已经看出林祖望和方碧珍的状态有些不对。
虽然看到他们回来,高兴是发自心底的高兴,但却也掩不了眼底的愁色还有头上突然多出来的白发。
他的手搭上车窗,问道:“染料出了问题?”
“林叔在查,”
江家成道,“照理应该没有问题,但毕竟每批染料都不同,那批货是年前出的问题,染料也是几个月前的染料了,就算是现在的染料没有问题,也很难说当初的染料是不是被人动了手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江宴没打算在阿成家里吃午饭, 但回到家收拾了一下,却是拿着礼物一一去了村长还有几位长辈家探望。
先去的是三伯公家,江家成就在后面帮他提着礼物。
三伯公是严肃的性子,板板正正地问了他几句话, 主要是关于他父亲后事的处理。
江宴便简单说了几句, 道那边的债务基本处理清楚了, 跟那边的老客户也都见了面, 虽然江家暂时不再做货运生意, 但多年的生意伙伴还是生意伙伴,以后要是做其他生意也尽可以合作。
三伯公点头,道:“那你后面是怎么打算的?”
“先看看再说,”
江宴道,“也不急于一时。”
三伯公点头, 看了阿成一眼, 道:“染坊那边的事阿成有没有跟你说?现在染坊不少的股份都在你这里, 这段时间你就跟一跟这事,不管怎么样, 咱们染坊不能让外人欺负了。”
彼时林家在江家出事之后让林染和江宴退婚,江氏族人视林家为外人,处处针对。
但现在江宴跟林家和好,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江宴道:“会的,伯公, 晚上我就去找林叔问一问。”
江宴告辞时三伯婆留他吃午饭,江宴就道:“一会儿去七叔公和仁叔还有量叔那边, 还有给其他长辈的礼物,就先不打扰伯公了,等过两天安顿下来再来找伯公说话。”
三伯公便放了他离开。
等江宴离开, 三伯婆笑道:“我觉得阿宴好像性子比以前又稳当了许多。”
三伯公看她一眼,道:“这孩子做事有时候看着急进,其实一向都是稳的。”
稳,准,狠,不过太狠才总让人觉得不稳。
其实不过是错觉而已。
离开三伯公家又去了七叔公家。
七叔公七叔婆跟三伯公那是完全不一样的画风。
七叔公见到江宴就先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番,笑道:“不错不错,看你神清气爽,眉眼舒朗的,这趟应该还不错。”
七叔婆端了茶过来,听七叔公这么说也多看了江宴几眼,不过……精气神是很不错,但他一向内敛眉宇中多多少少总带着一股子戾气和狠劲,神清气爽可也谈不上。
她笑道:“阿宴,听说阿染也跟你一起回来了,你们这段时间相处的可还好?”
“还好,”
江宴还是没什么表情,就认真道,“我们已经决定恢复婚约,等合适的时间就结婚。”
“咔”一声,七叔婆的茶杯在桌上磕了一下,她忙扶了扶杯子,这才再看向江宴,诧异道:“恢复婚约了?哎哟,这敢情好。”
七叔婆一向喜欢林染。
做长辈的,谁不喜欢娇娇软软,漂漂亮亮,嘴又甜人又机灵的小辈呢?
反正七叔婆喜欢。
她笑着跟江宴道:“这人哪,其实就是这么一辈子,走过了,就知道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阿染是个好孩子,就是以前做事冲动一点,可是小孩子,遇到感情的事谁没个冲动的时候呢……要我说实话啊,阿宴,就你那样一天到尾冷着脸,拿人不当回事的样子,就阿染这样一生气就跟你发脾气的还算好了,最怕有些女人,她们或者因为喜欢你,或者因为想要你什么,就百般容忍你的冷漠,但长久心里得不到满足,滋生怨恨,最后只会憋个大的。”
“所以啊,既然已经决定跟她在一起了,就好好待她吧……好好哄哄她,姑娘家,没哪个是不需要哄的。”
“好,”
江宴竟然认真应下了,道,“谢谢叔婆。”
七叔婆:“???”
还真稀奇。
想到什么她又开开心心道:“哎哟,我还真来不及想看看你五叔公五叔婆那两口子听到这消息的嘴脸呢……你一会儿去不去他们那边,听说你这两天回来,又把她那个娘家侄孙女接过来住了呢,我就想不明白,根本没指望的事,他们怎么就不死心呢。”
七叔公拿烟嘴敲了敲桌子,道:“想着这回林家又遭了难,他们家又有机会了呗。”
“对,”
七叔婆“呸”了声,道,“我就不明白,这人怎么就能见不得人好到这种程度,染坊关门了,对他们到底能有个什么好处,是咱们整个村长整个族里都要受损失的事,他们怎么就还能幸灾乐祸的起来呢!”
阿成探了个脑袋,道:“你们刚刚不就说了,他们觉得林叔家出了事,阿宴哥跟阿染没机会了,他们家那个,那个叫什么的就有机会了呗。”
七叔公七叔婆两人都“哼”了声。
且说回林染。
就在江宴一家一家去探望长辈的时候,林染已经安顿好,换了衣服在吃东西。
但她是个敏锐的,很快就发现自家老爹和继母有些愁绪。
是再怎么高兴也难以完全消弥的状态,还有群姐,也是一转头就有些愁眉苦脸的样子。
林染心里奇怪,但也没有立即问,等吃过午饭才抓了林桥舟去自己房间,问他最近家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林桥舟也没瞒自己姐,就简单把布料出了事的情况说了。
林染皱了皱眉,也没多说,就抓了林桥舟一起去了楼下自家的库房,那里果然就有好些被人退回来的布,有些还没过水,仍是出染坊的新净布料的样子,有各种花色,碎花,秋叶,枝条,明黄秋菊……还有一些则是过了水,花色晕开,原先干净的底色也染上了各色颜色。
“一共有多少这样的布?”
她问。
“就年底那批布,”
林桥舟道,“但年底货量大,有五千多匹。”
五千多匹,一匹布出坊价大概是二十块钱左右,林染迅速算了算,这五千多匹布染坊光是布料这一块就要损失十多万,但还有赔偿给客户的各种损失费。
“阿爸有查出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吗?”
林染问道。
“暂时还没有,”
林桥舟皱了眉,道,“主要是当时那批染料都用完了,染料是阿爸亲自监督着配的,但中间有没有哪里被人掺了什么,现在查也查不出来了,年后染的布阿爸反复试过,都没有问题。”
“因为这事,染坊前段时间也闹哄哄的,大家就有些疑神疑鬼的,怀疑这个怀疑那个,阿爸觉得这样也不是个事,就跟大家说布料染色出了问题有很多因素,可以是人为,也可是是过程哪里出了错,他相信一定不是染坊里自己人,这才把大家稍微安定了下来。”
肯定要把染坊工人先稳下来。
不然还怎么开工。
林染点头,又仔细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就捏着一块掉色了的布想事情。
她在想书里的剧情。
她记得书里并没有这回事。
染料出问题的是许家的印染厂。
背了巨大损失并且声誉和信用严重受损的是许家印染厂。
“许家印染厂开了吗?”
她随口问道。
“开了,”
林桥舟道,“元宵节后刚开的张,我们家染布出了问题,还上门假惺惺的安慰了几句,说,说……”
“说什么?”
林染本来还不以为意,但听他说得吞吞吐吐,但面上也没有愤色,倒像是只是忌惮她,不好跟她说,反而诧异起来,就追问道,“你都听了,有什么不好跟我说的?”
“咳。”
门口传来了一声咳嗽声,林祖望走了进来。
事实上他已经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听到这里才打断进来的。
“能有什么好话?”
林祖望重重哼了一声,道,“就你跟许亦霖的事,他们心里不痛快,不过上门过来发泄一下怨气而已……没想到阿染还是你比我看得清,几十年的合作和交情,你跟许亦霖的事,分明是他们家对不起你在先,退婚了却还心怀怨气,也多亏这门亲事没结成。”
又安慰林染道,“阿染,这事我们家是有很大的损失,但十几万还不至于赔不起,至于那些老客户,我们家几十年的信誉在,他们也知道我们这次肯定是被人暗算了,影响有,倒不是不可挽回,下次我们再小心谨慎点就是了。”
并不愿意多说因着这一次的事故,很多老客户都取消了订单,转向了许家的印染厂。
林染“唔”一声,也没再追问,她想知道,回头偷偷私下问群姐就行了。
她捏着布料,从这块捏到那块,细细地抚摸,这么摸,倒是真被她发现点什么不同来。
她道:“阿爸,我怎么觉得,这布料有点问题……两个的手感完全不同。”
也是最近她一直琢磨着用自家布料做些什么,这几个月来都是日摸夜摸,很多睡衣和衣裙干脆都是自家布料做的,所以对自家布料的质感再清楚不过,可以说一上手就能感觉到细微的分别。
“这是正常,”
林祖望道,“一个从没下水,一个下过水洗过,这质感肯定不一样。”
“不对,”
林染道,“就是从没下水过的布料,质感也不是这样的……阿爸,你有没有试过这个布料再下水,还掉色吗?”
林祖望一愣。
这个,他还真没试过。
林染心里已经升出个念头,拿了布料就对自己老爹道:“我们去试试。”
她拿了好几块布料,有几块从没下过水的,还有几块下过水染色已经花掉的,然后让群姐帮忙准备了好几盆水,温水,冷水,还有加了白醋的冷水,拿了布料一一的试。
这么一试,群姐,林桥舟还有也赶过来看的方碧珍没看出问题,但林祖望面色却是慢慢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从没下过水的布料往温水里一泡, 布上的花色便会慢慢晕染开,就是盆里,很快也染上了颜色。
这跟之前林祖望试过无数次一样,没什么问题。
但曾经下过水掉过色的布料再往水里放, 却是有的还会继续掉色, 有的却颜色稳固, 半点不再掉色了。
这看起来像是没什么问题, 至少普通人绝对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但林祖望可以说是从小玩着染料配色长大的, 对染料的特性再清楚不过,他看着盆中或晕开,或像是永久定色在布料上的染料,却是知道,这问题太明显了。
如果染料有问题, 就算是第二次, 第三次洗, 一样还是会掉色,只是可能没有先前的夸张罢了。
林祖望伸了手进盆, 用手慢慢揉着布料。
跟先前的林染一样,一次,两次,慢慢的揉,揉了这个再揉另外一个。
他转头就冲自己妻子道:“阿珍, 你去染坊,拿几尺布料过来, 染色之前的原料子,年底前的那批料子,不同批次的料子, 都拿一些过来。”
又吩咐小儿子,道,“阿舟,你跟你阿妈一起过去,帮你阿妈拿过来。”
方碧珍看丈夫面色凝重,也知道这事事关重大,忙应下,带着儿子过去了。
两人动作很快,很快就拿了布料过来。
这回不止林祖望,林染也伸了手去捏,捏完之后再各剪了一块扔到了水里揉了揉。
林祖望看向正揉着热水里布料的女儿,道:“阿染,发现什么问题没?”
“是布料有问题,”
林染捏着布料,像是一边思索一边道,“出问题的那批染布的原料跟其他布料有分别……阿爸,这批布料哪里来的?”
哪里来的,还能是哪里来的?
他们林氏染坊的染布原布料,一直以来都是许氏纱厂的布料。
林祖望面色气得铁青。
听了阿染的话,再看林祖望的面色,其他人哪里还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许家!”
方碧珍气道,“也未免欺人太甚!”
林桥舟更是差点跳起来,拍了桌子道:“姓许的狗东西,一家子的狗东西!”
林染:“……”
林祖望冷着脸道:“我去找他们。”
“找他们是要找他们,不过,这事得从长计议,”
林染捏着那布料,道,“阿爸,你看,这布料只要洗过一水,就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布料,我们跟许家的合同上签的,也就是纯棉原色布料吧,并没有注明不能经过什么特殊的工艺处理,在法律上,我们赢不了他们。”
“这么说,明知道是他们供应的原材料有问题,我们也不能拿到赔偿?”
方碧珍道。
“嗯,”
林染点头,道,“法律层面上是这样没错。”
“他们不赔钱,我去烧了他们纱厂!”
林桥舟捏拳道。
林染:“……”
她一把拖过他,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道:“快点打消这个念头,你烧他们许家纱厂,他们就损失一点设备一点钱,你损失的是什么?是坐一世的监狱,是你吃亏还是他们吃亏,我就不明白,你也算是出生在咱们商贾世家,这脑子怎么就这么不会计算呢?”
林桥舟:“……”
他都被骂懵了,他姐骂人角度都跟别人不一样。
不过因着这么一打岔,原先凝重的气氛却被打散了,大家的矛头都纷纷转到了教育林桥舟身上。
林桥舟被一个个骂得蔫头耷脑的。
林染拉了他,问道:“先前你不是支支吾吾的,现在能跟我说许家人到底说了什么了?”
林桥舟虎着脸不出声。
林染就再问自己老爹,道:“阿爸,你把许家人上门说的话都说说,我看有没有什么别的线索,有时候无关紧要的话也很重要。”
林祖望冷着脸。
群姐就拍了一巴掌,道:“还能有什么话,许家那位太太阴阳怪气说是大小姐你在南洋眨眨眼就赚了一笔大钱,咱们的这点损失也不算什么,大小姐你就能给填上……黑心的东西,真是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群姐说完,林祖望却是正色道:“阿染,许家那明显就是别有用心的话,染坊的损失跟你无关,自然会走公账,现在真相也出来了,我们染坊的信誉就也能挽回,只是钱的损失染坊还承担得起。”
林染“哦”了声,道:“原来这样啊,我就说嘛!”
“原来许家这是怀恨当初许大少爷花了双倍的价钱从我手里买了橡胶园的事啊!所以就恶从胆边生,”
大家一下子瞪大眼看向了她。
这事除了林祖望,其他人可是一无所知。
林染摆手,道:“我们先去看看到底是不是这个布料的问题,这个回头我再跟你们说。”
虽然猜出应该是布料的问题,但这也只是猜测,不能定论。
但这要想验证,也并不是难事。
当初的染料没有了,但原色布料却还在。
拿现在的染料染上一染,沥干看掉不掉色,就知道了。
心急结果,大家一起去了染坊。
不过林染没再落手,就站在一旁一边看着一边跟大家聊天。
大家看到林染回来别提多热闹。
虽然有染料的阴影,但东家说了这事染坊会扛下,不干工人们的事,也不会扣工人们的工资,紧张气氛多少缓解了下。
听说可能是布料的问题,大家就更振奋了。
布料的问题,那就不是他们染坊的问题,是许家的问题啊!
不用验证,大家已经立马信了,这不是还有旧怨吗?!
林染还在旁边煽风点火。
她就站在旁边跟围的里一层外一层的工人们说着橡胶园的事……大家都有隐隐约约听说林染她在南洋赚了笔钱,具体的却不知道。
林染就跟他们道:“原本买那块地是想在南洋开一个种植园和纱厂的……你们看,有自家的种植园和纱厂,自家生产原材料,什么都可控什么也都放心,这不,用着许家的布料就用出问题来了。”
“当初我是在星洲读书,跟马来远着呢,但星洲的地少,贵,气候也不适合种棉花,所以我们特定去马来找地,就为了这地,花了阿宴哥可多时间了,自己的事情都顾不上,几乎是开着车把整个马来给跑遍了,最后还是因为阿宴哥他阿爸江伯伯的老朋友介绍,这知道了这个橡胶园,花了一个比市价便宜不少的价钱买下来的。”
“为什么能比市价便宜,是因为这家橡胶园的橡胶树老化了,已经不能用了,不管谁买这地,都要花可多功夫,请本地的工人去处理这批橡胶树,重新开垦这个园子,不像别的园子,一买来不仅能直接用,上面的产品还可以卖钱,像还能生产的橡胶园和这种不能再生产的橡胶园,那价格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众人原先还都在紧张地盯着染缸那边,但那染色过程根本就跟他们平时一个样,也看不出什么花来,结果更不是一时半会能知道的,所以盯着盯着就全部被林染的花给吸引住了。
“那这园子现在怎么样?”
有人问道,“开垦了吗?大小姐,那你回来了,那园子怎么办?”
就有人搭话,道:“那肯定是请了人管啊,难道大小姐还真自己料理园子。”
林染:“现在卖掉了。”
众人:“???”
一时都哑住。
“原来是没有打算卖的,”
林染道,“我们花了很多精力在这个园子上,发展计划书我都不知道写了多少份,请教当地的人……我的老师家以前也是开种植园的,还有姑妈家也有种植园,所以他们教了我很多,然后也幸亏阿宴哥认识当地的人,帮忙找当地的人抢着时间砍树,开垦园子,施肥,咱们大家都是乡里长大的,都很清楚这抢着时间开垦有多难,但不抢着时间,就会误了今年棉花的种植期。”
“然后这时候许家的许大少就找上了我,当时已经是圣诞节新年的时候了。”
“许家大少去南洋也是为了买种植园,种植棉花给他们家自家的纱厂用,可是他跟阿宴哥不一样,他们许家在南洋虽然也认识一些人,却没有什么深交的,在马来更是人生地不熟,所以他去了那边几个月却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地,要不就是地不合适,要不就是太贵,所以他听说我买了马来的橡胶园,亲自去看了之后,发现已经在开垦,我们跟当地工人都已经签了合约,付了定金,什么都弄好了,他只要拿到这片地,就能帮他解决各种问题,不然他就要空着手回港城过年了。”
“所以他恳求我把这片地转让给他,说我们家染坊小,布料也可以直接从他们家买,这么多年都是一起合作的,实在没有开种植园种棉花的需求……最后我就看在他言辞恳切,两家又合作了多年,又是世交的份上,把橡胶园转让给了他。”
“当然,橡胶园转让的价格比我跟阿宴哥的入手价要高了很多,但其实比市价也没高多少,要知道我们后续打理开垦园子是花了很多心血和费用的,也帮他省去了很多靠他自己很难办到的事,否则他们想要今年就种植棉花肯定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当时阿宴哥根本就不同意把园子卖给他们,就算是我们真不打算要,卖给别人,价钱也只有更高的。”
“但我也万万没想到,他们一面言辞恳切求我,一面却竟然因为我是用了比入手价更高的价钱卖给他们而怀恨在心,在年底大单子的布料上动手脚,让我们家染布出问题,对外宣扬是我们家染料有问题,又趁着这个节骨眼开张了他们家的印染厂,抢走了我们大批的老客户……这样的恩将仇报,佛口蛇心的人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众人哗然。
他们对许家的观感本来就差,这下子简直就是群情激奋。
这回原先在林老爹旁边或帮忙或看着的方碧珍,群姐还有林桥舟也已经被吸引了过来。
这些就是他们都不知道呢。
“哎哟,大小姐,”
一位唤作朱姐的染坊老工人拍了染缸就骂道,“你也太好心眼了些,就许家那一家子的品性,你还没看透吗?就上次你跟他们那个二世祖退婚的事,明明是那个二世祖不干不净,在外面乱搞,你退婚了,还整天在外面卖深情,显委屈,把责任都推大小姐你身上……哎哟,就没见过那么不要脸的人家。”
“走!让他们赔偿,他们不赔偿,我们所有人都去坐他们家门口去,砸了他们家大门和纱厂,看他们还敢不敢再做这样的黑心事!”
另一个老工人就喊道。
“对,不仅要砸了他们纱厂,我们还要贴街报,揭露他们的恶行!”
决不能便宜他们!
“不用,不用,”
林染忙摆手,道,“我们是良心的商家,是文明人,可不用这样,大家也不用担心,到时候说不定他们就会求着我们给我们赔偿的。”
闹嚷之间,林染下意识感觉到什么,一转头,就看到江宴不知道何时已经来到了院子里。
夕阳斜下,他就站在晾晒着的层层染布侧边,手揣着裤兜,还是寻常那副淡淡地样子看着她这边,只是少了些冷然,多了些暖意。
真是怪异。
林染竟然从他身上感觉到了暖意。
是因为夕阳的余晖产生的错觉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林染看向了江宴。
便也有其他人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突然出现的江宴。
染坊众人谁不知道以前两人不合呢?
他们看看江宴, 再看看林染,总算是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刚大小姐说话时好像有些不对劲,不是大小姐不对劲,是大小姐说的话有些不对劲……说什么来着?为了买这个园子, 江宴他自己事情不干, 开着车子把马来都跑遍了?对了, 后面园子开垦, 也是江宴前前后后跟进, 总之,园子说是大小姐买的,但其实事情从头到尾都是江宴干的?
什么时候江宴他对大小姐这么有耐心,这么好了?
这,大小姐不会是为了效果稍微修饰了一下故事, 就被江宴给抓了个正着吧?
哎哟, 大小姐不尴尬, 他们都要替大小姐尴尬了。
“阿宴啊,”
有人叫江宴, 想给林染打圆场,道,“你过来了,有没有听说咱们染坊染布出问题的事?哎哟喂,原来不是咱们染料的问题, 竟是许家人供的原色布料有问题……大小姐正在跟我们说这事呢,也亏得大小姐聪明, 不然我们还都被蒙在鼓里,自家人怀疑自家人呢。”
说到这里想到过去一个月染坊里人心惶惶又是一个气!
“是布料出了问题吗?”
江宴已经走了过来。
他还真不知道是布料的问题,首先想的是谁在染料上动了手脚。
他的阿染的确很聪明。
他看了林染一眼, 顿了顿,说了一句“我看看”就走到了林老爹那边,去看染缸里的布料。
当然,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大家看江宴面色竟然很不错,就都松了口气。
替自家的大小姐松了口气。
朱姐笑道:“大小姐,你跟阿宴在南洋那边关系好了些哦?这就好,这就好,可不要再像以前,哎哟,看着可真让人着急。”
林染略有些不自在。
她“唔”了一声,想说什么,可看一眼就杵在那边,虽然背对着她们但存在感和压迫感也巨大的江宴,就又卡住了。
她挠了挠头发,道:“公事,我们做事的时候怎么能有小脾气?什么都应该以做事为先,这样子才能做好事情嘛,就跟大家染布一样。”
众人:“???”
总觉得前言不搭后语?
不过大小姐能这么说,大家还是很高兴,甚至振奋,这段日子以来的沮丧情绪都一扫而光。
大小姐真的很不一样了呢,那他们也该好好做事才对。
这会儿林老爹正在招呼江宴。
“阿宴你过来了?”
他已经停了手,交代了几个老工人帮忙看着,道,“差不多了,等晾干了再看看,”
又招呼江宴,道,“我们回去吃饭,明天早上过来看。”
又招呼了人把年底剩下的那批布料往家里搬几卷,道:“以防万一,难说许家听到什么风声做出什么事来,今晚你们安排两个人看着这些布料和染布,别让什么人溜进来做些什么。”
这会儿林祖望有些后悔这么大张旗鼓地做测试了。
许家打自己家的染坊主意不是一天两天,染坊里肯定也收买了人。
“没事,”
林染可不想再听大家热情地“劝说”自己应该跟江宴好好相处,也已经冲了过来这边,然后安慰自己父亲,道,“明天一早我们就请许家人过来,直接挑明了就行了,阿爸,我去仓库看看客户退回来的布料。”
“我陪你一起过去吧。”
江宴道。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是要认真做事吗?好说染坊现在也有我的一份,我也该多上一份心才对。”
林染:“……”
晚饭的时候林染就问起自己老爹那批染色出了问题的布是打算怎么处理。
说到这个林老爹就心堵,道:“还没有做好打算,有不少的客户,有的退了,有的还在跟他们商量,看看能不能打折让他们收了,有几个客户说两折的话,愿意收下。”
“两折?还是几个客户同时这么说?”
林染捏了捏杯子,道,“阿爸,让他们把货都退回来吧,两折我们不出,我记得那些布料我们从许家的入货价就有四五块钱一匹吧,两折就是连入货价都不到。”
“但太多了,”
林老爹叹了口气,道,“拿回来就是占地方,两折,至少也能挽回一部分损失。”
“卖给我吧,”
林染道,“七折,这样扣掉布料费,工人工钱,染坊赚的虽然不多,但也还好。”
“阿染,”
林老爹脸沉下来,道,“这是什么话?许家算计我们,分明就是在为他们印染厂铺路,跟你卖不卖他们园子根本没什么关系,染坊不用你来填这个坑。”
林染笑出来,道:“阿爸,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不是要给染坊填坑,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想开一个布艺坊吗?我看了那些染布,只要再用冷水加白醋过一遍,定一定色,就不会再掉色,这些花色虽然不符合那些客户的要求,但我的布衣坊本来就没定下做什么,我完全可以根据布料花色来决定做什么,不影响的,说实话,你七折出给我,我还是赚了些便宜的……就是量有些多,我得好好计划计划。”
当然她也不是毫无成算就说的。
刚刚她特意去仓库看那些布料就已经有了主意。
林老爹道:“那就等你把东西做出来能卖出去再说,别张口就全部买下。”
说完他看了一眼妻子和小儿子还有群姐,道:“这事你们也先别跟外面说,”
他看着林染,道,“阿染,我知道你是想帮染坊,但这不是你的责任,还有,有什么事都不要说太满,阿爸一辈子在这上面吃了太多亏,你以后要做生意,就得学着小心谨慎点说话,”
说着又看了一眼江宴,道,“这方面多跟阿宴学学,你还是太跳脱了些。”
林染:“……”
她看一眼江宴,低头默默吃饭。
她觉得回到江贝村,回到家,她跟江宴的地位好像掉了个个。
***
不用等第二天,晚上林祖望就让人去给许东福派了张帖子,邀请他们第二天一早过来林家商量事情。
顺便也说说年底那批布料的问题。
时间这么短,许东福倒还没得到什么消息。
因为林家染布出事,染坊陷入困境,而自家的印染厂却是开张大吉,林家的客户纷纷转戈,跟他们许家印染厂签了订单,这些天许东福正春风得意,意气风发中。
他这会儿收到帖子,听传信人说什么“年底那批布料的问题”,眉毛就一扬,伸手敲了敲桌子,道:“年底那批布料?年底那批布料的事查到些什么眉目了?是染料出了问题,还是染色的过程出了什么问题?叫我过去是想让我帮忙在客户那边解释解释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传信人很老实忠厚,照着林染教她的话道,“老板就让我给许老板送帖子,许老板要是问起就说是过去商量布料的事,至于年底那批布料到底是哪个吃里扒外,狼心狗肺的东西干的丧尽天良的事,我也不知道,老板没说,可能要等许老板过去,我们才能知道。”
许东福本来还老神在在,可是被传信人这一连串的“吃里扒外,狼心狗肺,丧尽天良”几个字给说得神经一阵乱跳。
不止是许东福,坐在一旁的刘艾莲也听得很是恼火。
刘艾莲脸上横肉抽了好一阵,才阴阳道:“这位伙计,你说话可小心点,谁知道染料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说不定就是你们老板不小心配错了,谁没个忙中出错的时候呢,要真这样,你这样骂,不全是在骂你老板?”
传信人挠头,笑道:“那不至于,太太,我听说干坏事的已经抓到了,证据确凿,再怎么样,也骂不到我们老板身上。”
许东福和刘艾莲的面色又是一变。
许东福心中不安,可是这传信人约莫是真不知道,不管他怎么套话,来来去去都是那几句,问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最后只能放他去了。
等传信人走了,许东福越发的坐立不安。
可惜他等了一晚上,也没人来给他通风报信给他多点消息。
刘艾莲问他:“这事咱们要不要跟阿纺说一声,万一林家真发现是布料的问题……”
“发现又怎么样?”
许东福冷哼了一声,道,“他们要的是纯棉布料,我们供货供的是纯棉布料,合约上写得清清楚楚,至于他们染色之前没仔细检查布料特性,反复做试验,做一定的处理,那就是他们染坊的问题,这种问题我们印染厂就绝对不会发生!”
说到这里他就定了定神,鼻子再出了口气,也不来回转了,坐回椅子上,拿了杯子拿茶杯盖拨了拨茶水,再喝了一口才道,“对啊,这事本来就是他们染坊自己的问题。”
又道,“不用跟阿纺说了,阿纺什么都好,就是太老实忠厚,说不定心里还在想着林家那个丫头,要不然也不会花了双倍价钱从那丫头手里买个园子,这事要是跟他说了,说不定他就要自己认了理亏,到时候损失点钱事小,没了客户,损害了信誉,对我们印染厂打击事大!”
想到这里心又有些堵。
他一向器重长子,也对他十分放心骄傲,却没想到他一转身竟能让林家那丫头从他手里赚走了三万美金。
三万美金啊,二十多万港纸,都能建个厂子了!
想想都心头滴血。
刘艾莲点头,道:“你说的也是。”
她重重地吐一口气,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阿纺一向都精明能干,怎么碰到林家那丫头就脑子不清楚了,还有阿霖,说到这个我就生气,现在他那个样子真是让人看了都气不打一处来!”
她也是一说起,不,一想起林染就心堵。
“你说这真是邪门了,以前我看林家那丫头就是个没脑子被惯坏了的东西,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还学会坑人钱了,会不会……我听说她现在又跟江家那个搅和到了一起,你说她现在是不是被那个姓江的控制了?我早就听说那姓江的厉害,不过以前江家没倒,他不耐烦哄林家那丫头,现在江家倒了,他就花了心思把那丫头捏在手里了?”
许东福小眼睛里的精光动了动。
这事别说,怕是还真有这个可能性。
要不然,一个人变化能这么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不管怎么样, 第二天一早许东福还是带着自己妻子刘艾莲一起去了林家。
许东福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设,第二天是带着笑来的。
就是刘艾莲,那笑容让人不怎么舒服,但也是带着笑来的。
只是他们的笑容在看到厅中的林染和江宴时就有一瞬间的僵硬, 差点没绷住。
许东福是个生意人, 比自己太太更会控制自己的表情。
他很快就缓过神来, 冲着林染乐呵呵道:“哎哟, 阿染回来了, 半年没见,阿染看着比之前还精神了,不过你不是在南洋那边读书吗?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哦,”
他看了一眼江宴,像是才注意到他, 恍然大悟道, “是跟着江少爷一起回来的吗?阿染, 听说你在南洋的时候已经跟江少爷在一起,每日里都同进同出的, 原先我还不信,现在原来外面说的都是真的了?”
说着就又转向江宴笑着道,“以前江少爷跟阿染水火不容,不知道让阿染爸妈操碎了多少心,没想到现在发生了这么多变故, 江少爷反而对阿染好起来了,听说林氏染坊的名字都改成江林染坊了, 阿染的嫁妆也已经由江少爷管了,只希望江少爷还能长长久久的对阿染好,将来别又闹得鸡飞狗跳的, 让大家都跟着一起担心。”
林家人找许东福过来质问布料的事。
没想到许东福一进门就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林祖望看着许东福那样子真是心里气得要炸开。
他真是不知道,两家世交,相识了这么多年,来往了这么多年,甚至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面目竟然可以变得这么陌生可憎。
“那就不牢许老板担心了,”
林老爹气得够呛,林染却是半点不受影响,她不等林老爹对许东福开火,已经先一步对许东福笑眯眯道,“怎么说,阿宴哥他好歹人品好,重责任,不像别人只会暗地里做些偷鸡摸狗还要冠冕堂皇的强。不过今天请许老板过来,却不是为着这事,有更重要的事……就是许老板年底前给我们染坊供的布料,是经过了特别处理的吧?那种布料,上什么染料,只要一入水,染料就会晕开,许老板,为了让我们染坊信誉破产,好直接拿走我们染坊的客户,为你们新开的许氏印染厂开路,你也真是煞费苦心了。”
许东福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刘艾莲要跳脚,被许东福一手按下。
来之前许东福也已经跟她说过,有什么事都看他的眼色行事,不能乱说话,被林家抓了什么把柄。
他阴沉着脸看着林染,道:“世侄女,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知道你们染坊年底染出来的布出了问题,心里着急是正常的,但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却要不得……我们许氏的布绝对是照着合同正正经经百分百的纺纱棉布,不掺一点假的。”
“许东福,”
林老爹看着许东福这副嘴脸,再也不想跟他多废话,直接把几卷布砸到了他面前,道,“许东福,明人不做暗事,布料就在这里,你自己上手摸一摸,这布料是一模一样的,如果你摸不出来,那就是你这个做了几十年纱厂的老行家根本就不懂布料,你不懂,那咱们就请了行家,请了记者,开了记者招待会,让行家摸一摸,也让行家和记者自己直接动手染一染色,看到底这布是不是一个样!”
许东福和刘艾莲的面色都是骤变。
刘艾莲这下子哪里还记得自己丈夫的嘱咐?
她直接就跳起脚来,冲着林老爹就嚷道:“林祖望,你拿了两卷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布就可以冲我们泼脏水吗?谁知道你在这布上面动了什么手脚,分明就是你们家染料出了问题,还要赖我们的布,我们家给你们家供了几十年的布都没有问题,现在你们染坊出了问题就赖我们?还开记者招待会,天,你们是嫌全港城的人还有人不知道你们家染坊染料有问题吗?”
林老爹厌恶地看一眼刘艾莲,冷哼一声,道:“不能好好说话那就别说,我们请你们过来是把事情说清楚,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的,不是让你们来胡搅蛮缠的,你们既然是这种态度,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今天下午就发帖子,请商会行家,各大报社电视台记者,明天上午就召开记者招待会……”
“祖望!”
许东福用手按下刘艾莲,看着林祖望,道,“这事情说实话我也很震惊,我不知道我们家给你们提供的那批布是不是碰上你们家的染料真有问题……但你提起这事,我想起来,去年底我们为了提高布匹生产效率,也为了改善布匹的质量,买了一批新机器,这生产过程的确有了一些改动……这事你也是知道的?我回去就好好查查,是不是这新生产过程,生产的布匹跟你们家染料或者染色过程哪里不合适,但我们自己也是做过了多次测试,这布料拿去我们印染厂印染,绝对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果然是这样。
林家人除了林染和江宴,全部都气得面色都变了。
“好心机,”
林染拍了拍手,道,“许老板,你可真是好心机,在布料上动手脚,我们没发现,那就是我们染料有问题,经济大损失,信誉大损失,客户全转向你们家印染厂,染坊就等着关门,我们发现了,那是我们染料或者染色过程不适合你们新工艺生产的布料,你们印染厂去印染就没问题,那还是我们的问题,连赔偿都不用赔偿,还顺便帮你们印染厂做了一波宣传……什么新工艺不新工艺,不过是布料生产出来后浆洗过程用了不同的手法和材料而已。”
“许老板,你这番说辞,唬唬外人还可以,但在行家面前,还是省着点吧。”
“反正,你就说吧,你们干了什么事,你们心知肚明,我们蒙受了多少损失,你们也心知肚明,这件事,我们染坊内部已经一致决定,登报收回所有年底的那批染布,并且照着布价的百分之二十,赔偿对客户造成的损失,我们不会要求你们许氏纱厂赔偿我们染坊所有的损失,但至少要照着布价,赔偿我们百分之五十的损失吧?”
五千多匹的染布,每匹出货价二十,按一半的赔偿就是要赔五六万。
“你怎么不去抢?”
刘艾莲看着林染那样子,简直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啊,冲着林染就骂道,“林染,我看你是找了个破产的男人,也跟着想钱想疯了吧,说什么去南洋读书,也不过是到了那边坑蒙拐骗搞钱,这么想钱,你怎么不把自己给卖了呢……啊!”
刘艾莲的话还没说完,却不提防一个湿漉漉的东西“啪”一下扔到了她脸上。
湿漉漉,油滑滑……
她猛地抓着再“啪”一下扔到地上,然后就疯狂尖叫起来。
却是原本站在厨房的群姐听到这里已经忍无可忍,冲到灶台就拿了块刚抹灶台的抹布扔到了她脸上。
“嘴真臭,”
群姐骂道,“就是外面的市井寡妇嘴巴也没你这么臭的,就该好好擦擦。”
刘艾莲手指着群姐,被许东福拉着,差点直接就撅了过去。
许东福按着自己老婆,手上用力,看了一眼群姐,咬牙切齿道:“蛮不讲理,蛮不讲理,”
“祖望,”
他转向林祖望,道,“你应该很清楚,不管什么工艺不工艺,我提供的布料就是上佳的纱棉或者细棉布,哪怕说破天去,打上官司,输的也只能是你们林家,不是我们许家,但我也同情你们家出的事,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借一笔钱给你度度难关,但赔偿,却绝没有这个道理!你要不服,我今天下午就派个律师来找你谈!”
说完也不想再在林家继续留下去,一手扶着自己老婆,一手甩了袖子就往外走了。
等人走了,楼梯口却是下来了几个人。
面色各异。
“周兄,世恩,还有陈记者,你们都听见了,看见了,心里应该能有自己的判断了吧。”
林祖望沉着脸,冲楼梯口下来的人道。
被唤作“周兄”“梁兄”的两位中年人正是城中另外两家纱厂的老板。
而陈记者则是江宴叫来的,香江日报的记者。
在许东福刘艾莲来之前,他们早就摸过那些布匹,看过染色情况,再经历刚刚那么一场对话,他们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周传胜和梁世恩跟林祖望,许东福都熟识。
两人捏着那布料都是连连摇头,简直不敢相信这事是许东福做出来的事。
商家竞争是手段频出,但自家开了印染厂,就对跟自家合作了几十年的老客户,老朋友做出这种事的,简直是让人不寒而栗。
外人常说“奸商”“奸商”,“商人重利”“无商不奸”,但事实上,那些专门投机倒把的也就罢了,真正成功的商人,创建品牌的世家,没有哪一个不重视信誉,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谁还敢跟他做生意?
“林兄,”
周传胜叹了口气,道,“以后要货,直接找我们吧,每次出货,都先给你们提供样板,先让你们试色,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发生。”
梁世恩也道:“对对对,林兄,改天,不,下午我就让人把布料给你送过来看看。”
“多谢,”
林祖望点头,道,“也是我一直太过信任许家,以后就承蒙周兄梁兄关照了。”
他再看一眼陈记者,手捏紧。
他为人一向厚道,重义,开着染坊心思却从来没有太放在扩大染坊赚更多钱上,更多的只是想要精进染料,保证自家的染布质量,只守着自家的产业好好经营上。
可是他重义,却不迂腐。
最恨的就是许东福这样背地里耍手段,在朋友背上插刀之人。
所以原先他还觉得没必要在对质之前找记者,现在却觉得对许东福这样的人,这一步却是十分有必要。
否则,一转身,许家又不知道能做出什么行为来!
他道:“这事还有赖陈记者了。”
陈记者笑道:“无事,我还应该感谢你们给了提供了这么好的一个新闻,放心,一会儿我再去染坊拍些照片,采访一下工人,今天下午就会出稿子,明天早上就能登出来。”
作者有话说:
看看明天登出来爆炸性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