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老九门]仙人不独行 > 32、第三十二章
    (三十二)

    高澄锦从东交民巷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轻松的,这几年她一直在研究如何在海外置业。归功于在开厂时认识的很多传教的海外女性,她联系到了靠谱的律师,在汇丰银行的担保下,买到了心仪的土地。

    这是一笔不小的花销,还好高澄锦有些生财之道,她通过积分在系统低价兑换这个世界少有的药材,然后代交由识货的朝奉在北平的大饭店拍卖,扣除手续费每次都能拿到不错的金额。

    这笔钱会直接变成支票汇入银行,变成香港的地皮,南洋的工厂,北欧的岛屿。

    高澄锦兢兢业业的积攒着,同时也计算着如果炮火真的蔓延到长沙那天,她能带走多少人手,多少人愿意跟着她转移,她能护住多少人。

    新的拍卖会又将开始,高澄锦猜测着这次会入账多少,一边向客栈走去。

    在回家的路上,高澄锦意外的看到了丫头,她印象中已经快两年没有见过丫头,她的气色比记忆中还要差,身上带着一种死亡的味道:“丫头,好久不见。”

    丫头也很意外,她知道齐铁嘴和张启山为了取药已经带着名帖进了新月饭店,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丫头想起在火车上时齐铁嘴提过一嘴,他夫人出门去了,他夫人是不知道九门的事儿,所以他们在做的危险事眼前人大概也一无所知。

    丫头还知道眼前人的身子也不算好,从他们成亲那年的答谢宴就能看出来,听说每年她都会病一场,多少有些同病相怜的意味。

    丫头的心情有些复杂:“好久不见,澄锦。二爷去给我买点心了,我一个人无聊,若是不介意坐下陪我聊聊天吧。”

    高澄锦坐到了一边,从口袋中拿出了糕点和一个暖手炉递给丫头:“北平要比长沙干冷些,你要注意保暖。”

    丫头握着暖手炉,没有碰糕点:“其实我不饿,我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高澄锦沉默的注视着她,她知道此刻自己只需要倾听。

    “刚才我和二爷拍了照片,那师傅的技术没有你的好。当年拍的照片我还留着呢,那张梅花下的我特别喜欢,特别好看。”丫头说道。

    “你现在也好看。”高澄锦说道,病人她见得多,少有这种眉眼间没有一点戾气的。

    丫头摇摇头:“我最近都不爱照镜子,我的头发越来越少,脸色越来越差。二爷之前还哄我,说给我剪个北平最时髦的发型,不想我看到自己的落发难过,其实这些我都知道。”

    “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大概是好不了了。

    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医生看了不少,二爷花了大半身家,开了各种苦汤药,我其实都觉得够了。可家里上上下下都对我那么上心,每次看到陈皮,看到二爷,我没有办法说放弃。”丫头的眼里没有恐惧,带着一种被生活折磨透的平静。

    高澄锦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丫头的病可能并不像大家口口相传的那种肺病,或者说她的病症不止气喘、虚弱,可能还有强烈的痛苦,她一直在默默忍受。

    “三个孩子都送到了国外,他们上学生活都不需要操心,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二爷。

    我担心我若是坚持不住走了,二爷怕不会独活,而是会下来陪我。我不怕死,我怕他一个人孤零零活着。”丫头的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若是有那么一日,澄锦,可以拜托你和八爷多来红府几次,劝劝二爷吗?”

    高澄锦看着她,摇了摇头:“你的男人,你自己守着。”

    高澄锦拿出了一个药瓶:“三枚药,一天一枚温水服下。”

    丫头没有接:“二爷和佛爷为了我的病拿出大半身家买药,他们已经为我做的够多了,我怕是付不出什么也给不了你什么。”

    “我知道,齐铁嘴出门前把棺材本都带上了。”高澄锦平静的答道。

    丫头楞住了,没忍住笑了一下:“老八还是那么热心肠,你想要什么?”

    “二爷很久没登台了,请他今年封箱后免费宴请戏友连唱三天大戏。”高澄锦想起了齐铁嘴,这人前段时间还念叨想听二月红的穆柯寨。

    丫头攥紧了药瓶,轻轻点点头:“澄锦,谢谢你。”

    高澄锦倒是不相信好人有好报这种事情,但是看到电报上写着的钱数时还是惊呆了,她没想到蓝蛇胆、麒麟竭这两种药材能卖出一百万银的高价,这两种药材这么紧俏吗?

    这两种药高澄锦其实还有库存,全卖完她是不是就能在瑞典买岛了?

    高澄锦一瞬间觉得她回来的太早了,她可以在北平多呆一段时间,看看沙俄贵族们卖出的超大块宝石,看看目前紧俏的军火武器,也可以看看汽车。

    所以在从副官那得知齐铁嘴他们要回来的消息时,高澄锦决定去火车站迎接他。

    这次的北平行,兄弟们要么收获救命药材,要么收获一段姻缘。看着成双成对的大家,齐铁嘴生出了几分孤单和一丝小委屈。

    这种小情绪在到了长沙站后消失的一干二净,因为一下车齐铁嘴就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夫人,你知不知道这几日我有多想你。”齐铁嘴伸出手抱住高澄锦,丝毫不顾及周围人的目光。

    这毛茸茸的大衣,他穿着还挺贵气的。高澄锦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吹开糊在脸上的毛毛:“这衣服你穿还挺好看的,什么风格?”

    “我好看吗?”齐铁嘴喜滋滋的握着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摸了几把,又转了个圈:“衣服是佛爷准备的,大概是西北土大款风?”

    高澄锦被逗笑了,她自然的接过齐铁嘴的皮箱:“累不累,这次出门玩的开不开心?”

    “事情还算顺利,不过说道去北平我还是想和夫人一起去。你不在,我喝茶都喝不出滋味儿。”齐铁嘴轻声说道。

    “好啊,那今年结婚纪念日咱们可以去北平旅行。”高澄锦觉得这个建议不错。

    回到家后,齐铁嘴比平时还黏人。

    高澄锦洗完澡出来,发现卧室灯已经被调暗了。

    香薰蜡烛摆在桌子上,舒缓的音乐声从唱片机里响起,汽车宣传册在床上摊开,而齐铁嘴正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澄澄,你之前在看这个?”

    高澄锦放下擦头发的毛巾:“这次北平之行赚了些钱,你不是一直想要汽车吗,我想了解一下配置。”

    齐铁嘴心花怒放别提多开心了,抱着高澄锦转了两圈,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不肯起来,但欣喜过后又多了几分担忧:“可是我不会开车。”

    “没关系,你可以学,可以慢慢来。这车下单、制造然后运来也要花很多时间。”高澄锦说道。

    齐铁嘴看着汽车的金额,换算了一下这车抵得上蛋厂一两年的利润,这样他也太败家了:“算了,其实我平时出门做黄包车就行,佛爷也会派车接送我,我不需要汽车。”

    “齐铁嘴,你想要什么都可以。”高澄锦捧着他的脸,语气认真,他现在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的她有些心疼。

    高澄锦很快就不心疼了,而是肉疼。

    齐铁嘴的吻比平时的急,动作也比往日重,呼吸声也更沉重,带着种每次小别后都会出现在急迫。

    高澄锦整个人陷在被?/褥中,她抚摸着他湿?/润的面颊,指尖从他的耳垂到眉眼,又从颧骨滑落到鼻梁,最后落到他的唇/,瓣。

    他的表情专注又虔诚,让高澄锦想起了每次在香堂上香时他的模样,下一秒齐铁嘴偏过头,含|、住|了她的指尖。

    高澄锦的身子颤了一下。

    齐铁嘴的心情是真好,结束后还不退出去,把爱人拥在怀里,他把下巴搭在他的头顶,轻轻的哼着《长生殿》里面的唱词。

    他的声音有些哑,但是很好听,这歌儿听的高澄锦都有些困了。

    但齐铁嘴还很精神,他开始说起这次出门:“澄澄,你是不知道,那拍卖会的摇铃声音就没有停下过,摇一下铃铛就是五万,这北平的有钱人真多啊。”

    “你们能进去,也不差的。”高澄锦说道。

    她的声音有些软,听的齐铁嘴心里发痒,低下头又亲了亲她。

    “我们那是为了给夫人买鹿活草,没想到那日本人跟我们对着干,才不得已点了天灯。而且那新月饭店鬼精鬼精的,最后三件宝贝竟然盲拍,为了买到救命草药佛爷只能点了三盏天灯,直接烧掉了佛爷和二爷大半身家,花了上百万。”齐铁嘴说道。

    “你的身家也在里面。”高澄锦轻笑着看他一眼。

    “我也盼着二爷夫人的病能好,自然是出了些力。除了老宅和堂口,这几年的收成也都拿出去了。”齐铁嘴看着老婆的脸色,知道她没生气,欢欢喜喜抱紧再亲两口。

    “张启山对兄弟还挺舍得,他不白去还得了个漂亮媳妇儿。倒是你,鞍前马后又仗义疏财,真是辛苦了。”高澄锦摸摸他的头:“开心点,这个结婚纪念日咱们去北平买劳斯莱斯。”

    “我不要劳斯莱斯,我要你在我身边,哪儿不要去。”齐铁嘴感受着爱人的体温,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澄澄,过几日我大概还要和佛爷下次矿山,这次二爷也会去。”

    齐铁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二爷身手很好又熟悉矿山,副官会保证我的安全,所以我可以去吗?”

    高澄锦知道劝不住,她捧住爱人的脸,四目相对语气认真:“我同意,不过去之前你要和我说。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至少要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你是安全还是危险的,谁有可能会伤害你,不然我会一直担心。”

    齐铁嘴有种自己的心被剖开,被裹上砂糖后被甜蜜到忍不住蜷缩,一切都无所遁形,一切伪装都无需存在。

    她那么爱他,那么关心他,他实在不应该让澄澄为自己担心那么多。

    齐铁嘴吸了吸鼻子:“其实我没说实话,我们这次去北平,是去做贼的。”

    齐铁嘴又将他们这次的北平之行讲了一遍,不过多了些片段,比如先礼后兵硬取新月饭店名帖,比如看透真相但对佛爷倾心的尹家大小姐,怕老婆误会他特意反复声明是解九给他们出的馊主意。

    “你还跳火车了?”高澄锦声音有些紧。

    齐铁嘴可怜巴巴的点点头,露出腿上青紫的痕迹:“那两个火车速度可快了,我跳的时候满脑袋都是你。”

    “小可怜。”高澄锦怜惜的亲亲他的脸蛋:“你知道吗,其实我能拿到新月饭店的请帖。这几年我一直在通过新月饭店在北平的朝奉寄卖些东西,他们虽然抽成高但卖家好,每次都有收获。”

    “夫人,你都卖什么了?”齐铁嘴非常好奇。

    “都是些药材,比如这次我卖了蓝蛇胆、麒麟竭。”高澄锦想起了拿到的支票:“这两样东西卖了一百多万,真不知道哪里来的豪客。”

    齐铁嘴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人,感觉到一种黑色幽默,听到那个大数额忍不住眩晕:“乖乖,那蓝蛇胆和麒麟竭都是你卖的?竟然是——”

    齐铁嘴话说道一半,意识到自己在这件事情上从来没有和高澄锦沟通或者说过什么,那他当然不会知道这两种药材的神秘卖家竟然是他老婆。

    这个场面有点滑稽有点荒诞,因为他刚才还在讲佛爷和二爷花费大半身家,而这半半资产都在他老婆这里。

    齐铁嘴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非常愚蠢,因为高澄锦没忍住一直在笑,还伸出手帮他合上了下巴:“别担心,朝奉不知道我的身份,钱直接汇入了海外账户,而且我都花完了。”

    齐铁嘴又感觉到了巨大的冲击,就是在知道媳妇儿很会赚钱后,发现媳妇儿同样非常会花钱:“澄澄,你都买什么了?”

    “买了一块地,如果有一天炮火降临,我会考虑带着一批人转移。这需要大量的土地和资金,因为需要建造一个社区。”高澄锦捏了捏他的耳朵。

    “那片土地在哪里啊?”齐铁嘴问到,她的话语是那么笃定,让他忍不住将她抱的更近点,害怕她会溜走:“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澄澄,你要把我扔下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高澄锦疑惑,她什么方面没有给他安全感吗?

    齐铁嘴表情有几分不自然:“我看到了书房里的东西,就是那些外国的地图,你在上面画了红圈。”

    高澄锦起身去书房拿东西,齐铁嘴看着干脆离开的身影懵了,等她回来的时候发现这人鼻子,耳朵和眼睛都红了。

    “你怎么哭了?”高澄锦在结婚五年之后,发现她的爱人好像变得脆弱又不安。

    那一定是她们出现了什么问题,她还没有注意到。

    高澄锦把书本摊开:“还记得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那几个孩子吗,她们成绩不错语言天赋好,我很喜欢她们,想供她们出国继续读书深造。所以我在研究学校,还有路程。”

    最早的那些孩子都是高澄锦从街上亲手捡回来或是买回来的,她们在蛋厂度过了安稳的童年,有的聪慧又可爱,虽然她们叫高澄锦姐姐,出于某种命运的共振,高澄锦心里把她们当另一个自己养。

    齐铁嘴这时候觉得自己很有幼稚,刚才竟然觉得自己被遗弃了。此刻听到高澄锦的话,带入了老父亲的角色,拿起桌子上的文件:“小沐也到了上大学的年纪吗?”

    “时间过的很快吧,我还记得她小豁牙的样子。她成绩好又聪明,半工半读考出的成绩都能上大学。”高澄锦说道。

    “大学啊。”不要说新式学堂,就是旧的私塾齐铁嘴也没念几年,主要是和父亲学家传知识,他读过很多书,但是和这些孩子们的书又不一样。

    “这个张海宝我也记得,到了厂里后一直觉得不安全,所以半夜带着孩子们挖洞,等发现的时候那地道都挖通两条了。”齐铁嘴看着眼熟的名字笑了起来。

    “她现在还教其他孩子怎么挖洞不渗水不进雨,带出一批小穿山甲。”高澄锦忍不住笑了起来,给齐铁嘴指出来她看好的学校。

    “也不只是有看好的学校,有几个地方我其实一直很感兴趣,有机会想去旅游。”高澄锦指着其中一个点:“这个小镇完全建立在悬崖之上,由一石桥连接外界。龙达,被海明威称为全世界最适合私奔的城市。”

    齐铁嘴本来听的很开心,到最后表情带着几分无奈:“澄澄,我可是有名有份和你成过亲的,在政府盖过章的。你是我媳妇儿,我是你男人。”

    “我知道啊,可这不妨碍我想要和你私奔啊。”高澄锦一脸理所当然。

    齐铁嘴看的眼底发热:“私奔就私奔吧,反正只要和你一起我就开心。”

    “澄澄,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澄澄,我的膝盖好痛,你不能帮我按按?”

    “澄澄啊,龙达离长沙远不远啊,坐船去得多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