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大唐太子日常 > 24-30
    第24章

    李世民好奇道:“大炮?”

    “嗯。”李承乾命人取来纸笔, 画出红衣大炮、子母炮和迫击炮的图纸,“之前尉迟将军伏击突厥军队的时候,不是在弓弩上装火药射向突厥军吗?其实大炮的使用用途和装有火药的弓弩类似,但相较于弓弩, 大炮的射程更远, 威力更大。”

    李承乾向父亲简单描述了大炮的主要结构和攻击原理。

    李世民毕竟熟通军事,立刻明白大炮在战场上能发挥的作用。他指着红衣大炮的图纸道:“我看此炮用于攻城, 威力大, 倒是极为便利。”

    李承乾点头:“这类红衣大炮威力虽大, 但是实在太重, 需要好几匹马才能拉动, 不方便移动, 机动性不强,所以只能用于攻城或者攻击不会移动的物体会。同样若是敌军来犯, 也可用于守城。”

    “相反,子母炮和迫击炮因为属于轻型炮弹,”李承乾指着另外两张图纸,“人力便可拉动, 所以更便于野战。”

    李承乾皱眉:“不过, 我其实不太建议阿耶现在就命人造炮。”

    李世民疑惑道:“这是为何?”

    李承乾耐心解释道:“一是现在的金属冶炼技术可能还没有达到能造炮的程度, 军器监若是不能造出内壁光滑的炮膛,可能会有炸膛的风险, 到时候不仅伤不到敌人, 反而会危及自身。二是, 大唐目前能充当炮兵的兵员恐怕少之又少。”

    李世民奇怪道:“我看这图纸, 府兵操作大炮只要会点火和调整角度就够了,怎么会没有可用之人呢?”

    李承乾道:“阿耶, 点火倒是简单,可是敌人就在前方,有多少人知道该怎么调整角度才能精准地打到敌人呢?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如今大唐擅长精算之人,大多都在太史局,他们忙着推算天文历法。阿耶总不能叫那些人帮您去前线打仗吧。”

    李世民笑骂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承乾,依我看,你是故意把这图纸画出来馋我的吧。”

    李承乾道:“阿耶,我只是帮你提出造炮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的一些问题。你若真想造炮,自然就要解决这些问题。可以多收些算历博士,也可以在国子监设置‘算学’。我好心给阿耶出主意,阿耶怎么还怨我?”

    李世民无奈摇头,点了点长子:“承乾,你啊你啊,如今倒是越来越会说了。”

    长子如今似乎活泼了不少,都学会跟他开玩笑了,李世民心中自然欣慰。

    想起他今日在小朝会中的表现,进退有度、对应得体,倒是越来越有一国太子的风采了。

    李世民道:“承乾,日后的小朝会,你也来旁听吧。”

    李承乾一下子愣住,问道:“阿耶,这是不是有些太早了?”前世阿耶让他十二岁听讼,十四岁监国,已经足够早了。这一世他现在才不过九岁,阿耶便让他在旁听政,未免也太早了。

    李世民道:“这只是小朝,又不是大朝会,你来听一听,倒也无妨。我前几日听陆德明说,你如今学业大进,他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教你的了。我念着他如今年纪大了,将他升为国子博士,也好让他好好休息几年。除了陆明德之外,你又不喜欢孔颖达。不让你来旁听小朝会,难道让你自己一个人困在屋子里读书吗?”

    李承乾惊讶道:“阿耶怎么能说我不喜欢孔颖达?我哪一点不尊重他啦?”

    李世民被长子这故作天真的语气气笑:“承乾,你觉得你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每次陆德明来给你上课,你总是恭恭敬敬地把他送到宫门出,对其他老师,也多有赏赐之物;唯有对孔颖达,你不但没送过他一次,就算是年节赐礼,也是你母亲帮你添补上的。这难道还不够明显?旁人不会说你这个太子不够尊师重道,毕竟你对其他老师都是以礼相待,旁人只会觉得孔颖达教得不够好。你可知道孔颖达为此羞愧难当,不知向我请辞了多少次?”

    李承乾小声嘟囔道:“那他不还是没走吗?”

    “李承乾!”李世民大声吼道。

    李承乾缩了缩脖子,无奈道:“阿耶既然知道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就该早点放他走才对,何必强行让他侍讲东宫,弄得大家都不高兴。您若是念着他旧日跟着您的情分,那让他去教青雀好了。”

    “罢了,那便如此吧。”李世民无奈道,“陆德明虽任国子博士,但依旧叫他每旬过来给你上课,如何?”

    李承乾点点头:“那真是辛苦他了。”

    李世民笑骂道:“他会如此辛苦,那还不是因为你?好了,承乾,你先回去吧,日后若是开小朝会,我会命人叫你过来的。”

    李承乾行礼:“多谢阿耶,承乾告退。”

    李世民无力地摆手:“去吧。”

    ……

    有了李世民的承诺,李承乾不用再把大把的时间花在读书上,就有更多时间来做自己的事了。

    ……

    过了几日,少府的人将做好的显微镜送了过来。虽然只是最简单的光学显微镜,但也花费了匠人不少功夫,从外观上看起来和现代的显微镜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李承乾命人从尚食局取了不少蔬果肉鱼回来做成切片,放在显微镜下观察,装片染色之后能看到细胞形态,至于细胞内的结构就有些看不清了。他又命人取了井水回来观察,能看到明显的草履虫。

    李承乾松了口气,这就足够了。

    他把草履虫和鱼肉中观察的寄生虫用笔仔细记录下来,同时让人召甄权和孙思邈入宫。

    因为两人此时同在长安为《伤寒杂病论》做校正工作,听到太子传令,倒是很快就进宫了。

    进殿之后,等没两人行礼问安,李承乾先免了他们的礼:“两位老先生不必多礼,我有一样东西想先让你们看看。”

    李承乾先给两人各拿了一个放大镜,让他们观察那些食材的放大效果。

    又指着显微镜对两人道:“此物的放大效果比放大镜更加厉害,寡人将其名为显微镜。刚才寡人用它观察这些食材,竟然在其中看到了会动的活物。惊异之下,不知其为何物,所以特意请两位过来解惑。”

    李承乾为两人仔细讲了显微镜的用法。

    甄权和孙思邈对视一眼,开始亲自上手操作。两人不仅观察到了动植物的细胞,还观察到了鱼肉里的寄生虫和水里的草履虫、变形虫,堪称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等到他们观察结束,李承乾追问道:“不知两位老先生可知道,那会动的东西是何物?”

    孙思邈看向甄权:“请甄兄先说吧。”

    甄权缓了缓神,看向李承乾:“不知太子殿下可曾读过《内经》?”

    李承乾摇头:“虽有耳闻,但寡人还未曾读过。”

    甄权解释道:“《内经》灵枢篇有言:心肠痛,憹作痛,肿聚,往来上下行,痛有休止,腹热喜渴涎也者,是蛟蛕也。前隋巢元方所著《诸病源候论》则称其为长虫。殿下要我等校正的《伤寒杂病论》中则称其为蚘虫。今日殿下与我等在这鱼肉中观察到的虫,只怕就是蛟蛕。若是人吃此鱼,蛟蛕入人身,便会得病。”

    李承乾点头:“那可有破解之法?”

    甄权道:“此虫怕火,若是以火烤之,以水煮之,将虫灭杀,便无碍了。”

    李承乾又问道:“那我们刚才看到的如同草履一般的虫子,又是何物?”

    甄权道:“只怕是水中细蛊。若是喝生水,人便容易得病。”

    李承乾点头:“所以,依照两位老先生的说法,人不该喝生水、吃生肉?”

    甄权道:“若为长久养生之道考虑,自然应该如此。”

    李承乾道:“承乾从前读《晋书》,建康城常生疫病,疫病根源何处?也是因为水中细蛊吗?”

    孙思邈摇头:“这倒是不然,只怕疫病另有源头。”

    李承乾问道:“若是疫病另有源头,找到源头之处,将其灭杀,是否就能控制疫病呢?”

    两人点头:“这是自然。”

    李承乾拱手道:“承乾今日多谢两位解惑。对了,刻书处已经备好材料,随时可以开始刊印,不知二位的校正之事,完成得如何?”

    孙思邈道:“《伤寒杂病论》我等已经校正好,只需再查验两遍,就可以开刻了。”

    李承乾脸上露出笑容:“如此便好。我让宫人送两位老先生出去。”

    甄权尚且还稳得住,只是孙思邈不舍地看着放在桌案上的那台显微镜,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是忍不住道:“殿下,不知这个显微镜是殿下从何处得来?这世面上可买得到?”

    李承乾解释道:“这是少府新进上来的。孙医莫急,这显微镜于我用处不大,等我让阿耶看过之后,就赐二位一台显微镜如何?”

    甄权和孙思邈两人立刻惊喜道:“如此,就多谢殿下了。”

    ……

    等到两人离开之后,李承乾命人看了时辰,快到吃午食的时间,就命人拿上显微镜,前往显德殿。

    李世民此时刚好处理完一上午的政务,正打算吃饭,见李承乾来了,就让他坐下一起用膳。

    李承乾看着尚食局的人端上案的菜色,果然有鱼脍。这大冬天的,也真是为难尚食局的人费心思保存活鱼了。

    李世民见长子一直盯着那盘鱼脍看,以为他想吃,便劝道:“承乾,如今天天寒地冻,你素来身子又不好,若吃了冷食只怕会肚子疼,让人把那盘鱼脍撤下去吧。”

    李承乾摇头:“阿耶,我不是想吃那个。算了,吃完饭我再和您说吧。”

    李世民不解其意,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用完膳,其他菜都撤了下去,李承乾唯独让人留下了那盘鱼脍。

    他把今天早上和甄权、孙思邈等人通过显微镜观察生鱼片得到的结果告诉李世民,又把显微镜下的使用方法告诉李世民。

    李世民闻言大感兴趣,用了那盘鱼脍里的鱼肉放在显微镜下观察,果然观察到了寄生虫。

    他不由感叹道:“原来九虫病的源头之一就是鱼脍。”

    “嗯。”李承乾点头,“所以我想起阿耶下诏全国,禁喝生水、禁吃生食。”

    李世民摇头,拍拍长子的肩膀:“承乾,你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朝中官员勋贵为了口腹之欲吃鱼脍暂且不去讨论。你可知小民之家为何要吃生水吗?”

    李承乾道:“大概是因为烧火会耗费柴薪,而柴薪难得。”

    李世民点头:“正是如此,所以若是直接下诏禁止吃生水生肉,反倒不妥。只能传令州县,让当地官吏移风易俗,才是长久之道。”

    李承乾追问道:“阿耶,那宫中吃生水生食之事,总可以禁止吧。”

    李世民笑道:“这倒是无妨。你阿翁也不爱吃鱼脍,朕直接下令就是。”

    “对了,承乾,阿耶听说,你是不是还叫少府造了个什么镜,那个是用来做什么的?”

    “阿耶说的是那个天文望远镜吗?”李承乾道,“那个是晚上用来看星星的。”

    李世民惊诧道:“承乾,你的意思是?”

    李承乾道:“用它观察星象,太史局的人或许能更加准确地算出日食。”

    李世民想起去年武德九年的日食,无奈笑道:“承乾,你还记挂着之前的那次日食呢。不必担心,朕自即位以来,勤勤恳恳,从未有一日懈怠,不会经常发生日食的。”

    李承乾用同情的眼光看向父亲,对其他朝代来说或许是对的,但是对贞观朝来说,日食是真的频繁啊。前世阿耶虽然素来不信鬼神,但对日食却颇有一种‘敬鬼神而远之’的味道在。贞观前期频繁发生的日食,都快把阿耶给搞麻了。

    李承乾忍不住建议道:“阿耶,等到天文望远镜造好之后,您让人把它送到太史局去吧。我记得太史局里有个叫李淳风的人,他能算出日食。”

    李世民惊喜道:“朕记得李淳风是由刘文静推荐入秦王府的,他今年不过二十五岁,如此年轻,就能测算出日食吗?”

    李承乾点头:“此人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李世民道:“既然如此,那朕就召他为仕郎,入太史局供职。”

    李承乾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惊讶,原来这时候的李淳风还没进入太史局吗?

    两人正说着话,便有侍从进殿来报,中书令封德彝请见。

    李世民连忙道:“让他进来。”

    封德彝走进来见太子李承乾也在,有些诧异,行礼道:“臣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李世?*? 民忙道:“免礼,可是泾州之事有了结果?”

    封德彝道:“正是,陛下请看。”他将一封密函递给李世民。

    李世民展开密函细看。

    原来长孙无忌和尉迟敬德率领的大军还没抵达,罗艺谋反的事就被幽州治中赵慈皓与统军杨岌发现。他们俩并没有谋反的意思,生怕被罗艺的举动牵连,就带兵攻打罗艺。

    罗艺吃了败仗,逃出幽州,逃往突厥。罗艺身边的人觉得继续跟着罗艺造反没有前途,就把罗艺杀了,把他的头砍了下来。回程的途中遇到长孙无忌和尉迟敬德率领的大军,就献上罗艺的首级。

    如今长孙无忌和尉迟敬德等人拿到罗艺的人头,又诛杀了罗艺的弟弟罗寿,正在当地继续处置其他跟着罗艺谋反的手下。于是先写了一封奏报,送回长安给李世民过目。

    李世民看完奏报,心下安定,告诉封德彝:“等罗艺的首级传回长安,务必悬首示众,以儆效尤。”

    封德彝:“臣遵旨。”

    等到封德彝离开之后,李世民看向李承乾:“你阿娘自从知道你舅舅任行军总管出兵平乱之后,就不安得很。承乾,你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你阿娘,也好安安她的心。”

    李承乾点头:“我知道了阿耶,承乾告退。”

    ……

    李承乾走到丽正殿,却发现太医署的人正站在殿外,对侍奉长孙无音的宫女说着什么。

    李承乾不免大惊,以为母亲出了什么事,连忙就往寝殿内跑,同时大喊:“阿娘!”

    长孙无音此时正坐卧在床上喝药,见李承乾急急忙忙地跑到身边,拿出帕子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承乾,你跑这么急做什么?阿娘没出什么事。”

    李承乾吓得脸都白了:“那太医署的人来做什么?”

    “不急不急,看看你头上的汗。”长孙无音一只手帮长子擦汗,一只手温柔地摸着小腹,“阿娘如今有孕,叫他们开了保胎的药,你别怕。”

    “真的吗?”李承乾努力控制着自己脸上的表情,让自己冷静下来,心里却又惊又慌,怎么会这样?

    他记得雉奴前世是贞观二年六月出生的,也就是说阿娘大概是贞观元年八月怀孕的。现在不过贞观元年二月,阿娘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孕?是雉奴的出生提前了,还是阿娘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雉奴?又或者阿娘前世的时候曾经流产过,但因为他当时年纪小,没什么印象了?

    李承乾伸手,轻轻放在母亲的腹部:“阿娘,他多大了?”

    长孙无音笑道:“不过一月有余,你还摸不出胎动呢。”

    李承乾咬牙切实:“阿耶还真是厉害!”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长孙无音捏着长子的脸,小声骂道:“承乾,不许胡说。”

    “对了阿娘,阿耶刚刚得到消息,罗艺已经伏诛,舅舅和尉迟将军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回长安了。”李承乾道。

    长孙无音松了口气:“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她让人把药碗拿过来继续喝药,喝完药,又让人拿了桌案上的一卷纸来看。

    李承乾伸手想把母亲手里的纸抽出来,连忙劝道:“阿娘既然喝了药,就赶紧躺着休息一会儿吧,何必再看这些东西。”

    长孙无音握住长子的手:“承乾,你别捣乱。这是三月亲蚕礼的仪程,我还没记熟呢,还得好好记记。”

    是了,三月癸巳日,阿娘身为皇后还要举行亲蚕礼,鼓励民间农桑,仪程极其复杂,到时候恐怕还要排练几遍,也不知道阿娘现在有孕的身体受不受得了。

    正想着,内室突然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长孙无音放下手里的仪程,穿衣起身往内室走去。

    李承乾无奈,只能跟了进去。只见长孙无音站在栏车旁边柔声哄着睡在里面的小婴儿:“六娘怎么哭了呀?是不是饿了?”又让一旁的乳娘给六娘喂奶。

    李承乾见状,连忙躲避出去。

    阿娘既要照顾六娘,又要准备三月的亲蚕礼,还要处理宫中事务,自己还有孕在身,这么多事,怎么忙得过来?难怪身体会每况愈下。

    他看见内殿桌案上还放着没处理完的宫务,干脆另外拿了张纸,写了些批注。

    长孙无音走出内室,见李承乾坐在案前提笔写着些什么,不免吓了一跳:“承乾,你别乱来。”等走进了才发现,他并没有直接写在上面,而是另外取了张纸,松了口气,不由问道:“承乾,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看得懂吗?”

    李承乾将自己写好的纸交给母亲:“阿娘,应该这样处理,对吧。”

    长孙无音仔细看了看,虽然还少些圆滑,但并不算出错,点头赞许。但随即反应过来,立刻道:“承乾,你是太子,怎么能做这种事?”

    李承乾叹了口气,强硬道:“阿娘,准备亲蚕礼这段时间你太忙了,会累坏的,你需要好好休息。这些宫务,要么你交给宫中尚宫去办,要么我来帮你批。”

    “承乾——”长孙无音无奈地抱住长子,心里却软软的,她柔声道,“好,你放心,阿娘会照顾好自己的。若是不重要的事情,阿娘就交给尚宫去办,好不好?”

    李承乾看向母亲:“阿娘不许骗我。”

    长孙无音笑道:“嗯,一定不骗你。对了,承乾,阿娘听说你阿耶让你在小朝会旁听。怎么样,还习惯吗?”

    李承乾点头:“嗯,我觉得我适应得很好,阿娘你别担心。”

    “那就好。如果有什么听不懂的地方,要记得及时问你阿耶,知道吗?”

    李承乾点头:“阿娘,我会的。”

    第25章

    李承乾带着重重心事回到自己的居所, 阿娘的突然怀孕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原本计划印刻完《伤寒杂病论》后将之发行全国,以此邀请天下名医来长安聚首。现在阿娘怀孕的时间提前,他只能请孙思邈和甄权两人每旬入宫,为阿娘诊脉。

    他对孕妇怀孕期间会遇到的问题了解得并不算太多。只知道女性怀孕期间容易缺钙抽筋, 要及时补充含钙丰富的食物。唐代目前钙含量丰富的食物有羊乳、细虾、鸡蛋和一些豆制品。需要补充蛋白质, 不过宫中羊肉是不缺的。需要补充维生素和纤维素,得看看尚食局有没有为阿娘准备足够的水果。

    他原本还想着让少府的人把玻璃蒸馏器烧制出来, 方便他萃取茶碱。虽然这个计划还能继续进行, 但短时间内是无法确定茶碱对阿娘的治疗效果了。

    还有关于阿耶和阿娘的节育问题。

    想起这个李承乾又开始生气了。本来他现在年纪还小, 身为儿子对父亲提这种要求他也有些不好说出口。他原本想着雉奴是贞观二年六月出生的, 他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来慢慢收集数据整理资料, 讲事实摆证据让阿耶克制一点。而且到那个时候他虚岁差不多有十一二岁了, 和阿耶说起这种男人间的话题也更方便一点。

    谁知道阿娘现在会突然怀孕啊?贞观初年阿耶不是应该很忙吗?他怎么还会有闲心做这种事?

    让他想想,前世和今生发生的大事中, 最大的区别就是阿耶提前拿下了突厥的颉利可汗,至少在对外战争这一块上大唐暂时没有了后顾之忧。难道就是因为这点阿耶才会有闲心去和阿娘亲近?啊,可恶,所以总结到最后变成是他的锅了吗?如果不是他弄出火药, 阿耶就不会俘虏两位突厥可汗, 也就不会有心思去和阿娘亲近。

    啊——

    所以阿娘怀孕的根本原因在于他?

    李承乾一脸郁闷, 仰面躺在床上。这蝴蝶效应拐得未免也太歪了吧。

    王乳娘在外间听到里面李承乾发出的动静,连忙问道:“太子殿下, 可是出了什么事情?”自从李承乾册封为皇太子之后, 王乳娘就很少称呼他为大郎了。

    李承乾出声道:“乳娘, 我没事。”

    顿了一下, 他突然起身道:“传太子令,请民部尚书裴相公入东宫一叙。”

    此时的民部尚书就是后来的户部尚书, 他亲爱的弟弟李治(雉奴)小朋友即位之后,为了避阿耶李世民的讳,就把民部尚书改成了户部尚书。虽然说雉奴小朋友这样做也算是一片孝心吧。但是阿耶李世民即位的时候明明说过,不用为了他的名字“世民”二字特意避讳,只要“世”和“民”这两个字不连在一起用就行,像是“民部尚书”,只涉及到一个“民”字,根本不用避讳。结果阿耶一死,雉奴小朋友刚即位就开始改名,也不知道这傻孩子是不是缺心眼。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雉奴,毕竟他也是为了表达对阿耶的尊敬。

    就像李承乾接下来要接待的这位民部尚书裴矩,他原本的名字叫裴世矩,阿耶当了皇帝之后,他为了避讳,就把自己名字里的“世”字去掉,改名裴矩。阿耶知道之后,也没说让他把名字改回来,看来阿耶虽然下诏说不用避讳,但对手下人的自动避讳还是很满意的。

    这位民部尚书裴矩是隋朝旧臣,和李承乾的外祖父长孙晟一样是搞突厥分裂的好手,归唐之后又在玄武门之变中立下大功,所以被阿耶升为民部尚书。

    对于裴矩,李承乾并不敢轻视,命人为他重新换了外衣,亲自到殿门口迎接。

    等到裴矩走近李承乾居住的宫殿,他又亲自扶着裴矩走进殿内。

    裴矩行礼之后,李承乾给他赐坐。

    裴矩道谢之后,不免问道:“不知太子殿下传臣前来,是有何事?”

    李承乾道:“寡人想请裴相公手下的人整理一下长安县近十年来的女子生育年龄、子女个数以及女子寿数和子女寿数的情况。”

    本来李承乾是想让人统计整个雍洲女性的生育情况的,但想想工作量太大,还是只让人统计长安县的情况好了。

    裴矩原本以为太子殿下是来要钱的,毕竟太子为了刻书之事动用陛下内库的事已经在朝中传遍了,他这个民部掌管国家财政,别的不多,只有钱多。但没想到太子殿下居然只是想要查问这点小事,这点事交给他手底下的侍郎去办就是了。

    裴矩点头道:“殿下放心,这倒是不难,虽然繁琐了些,但民部的人向来对此也是做惯了的。”

    又听说这位太子殿下如今已经在朝中听政,裴矩不免笑道:“看来殿下是知道了陛下打算鼓励民间嫁娶的事,才让老臣统计这些女子生育之事的吧。”

    李承乾这才恍惚想起前几日的小朝会,因为唐初人口大量减少,阿耶特意鼓励民间嫁娶,男性二十岁以上、女性十五岁以上没有结婚的,由州县提供聘礼嫁娶;穷到没钱结婚的,就让乡间富人和亲戚出资帮助结婚;但对于六十岁以上的鳏夫、五十岁以上的寡妇,有儿子要守节的妇人,不做强硬要求。

    李承乾无奈半晌,阿耶这算什么,鼓励民间生育从朕做起吗?

    面对裴矩的提问,李承乾也不太好回答,他拿出自己之前准备好的表格递给裴矩:“还请裴相公手下的人若是将数据统计好,就在整理过后填在这张表上吧。”

    裴矩接过表格,就看到表格上按照女子生育的不同年龄段做了不同的分割。他笑道:“这样倒是极为清晰方便。”

    李承乾道:“此事要麻烦裴相公了。”

    裴矩道:“殿下放心,不过两日的功夫,老臣就命人将这表格送回来。”

    ……

    果然,不过两日的功夫,裴矩就让人把长安县女子生育情况的结果交到了李承乾手上。

    李承乾仔细看了看拿到手的数据,和他估计的差不多。

    这日刚好是休沐日,没人上朝,阿耶大概率一个人待在显德殿看书。李承乾拿上数据就往显德殿走去。

    显德殿内,李世民正歪坐着看书,听说太子求见,就让人把他带进来。

    李世民前几日知道妻子有孕,自己又将有子嗣,心情大好。见到长子进来,他不免笑道:“承乾来了,怎么,来寻阿耶有事吗?”

    李承乾点头,将长安县女子生育的数据交给父亲:“我想先请阿耶看看这些。”

    李世民接过纸张,好奇道:“这是什么?”

    李承乾答道:“这是前两日我请裴相公帮我统计的长安县女子的生育数据。长安是帝都,极少受战火侵扰,子民生活安宁,虽然称不上是大富大贵,但也能说一句衣食无忧。”

    李世民极为聪明,他仔细看着长子交给他的数据,看着看着,脸色就逐渐沉了下去:“承乾,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承乾叹道:“阿耶应该能从纸上看出来,生育子女数量多的妇人,大多寿命不长。所以,为了阿娘的寿数着想,请阿耶对阿娘少些亲近吧。”

    李世民大怒:“李承乾!你可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李承乾缓缓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他直起身,平静地看向父亲:“阿耶,自从阿娘生了我、青雀和丽质,便久病缠身,多年未孕。虽然也有为阿婆守孝的关系在,但阿娘的身体有损,和她接连生育也是脱不了关系的。女子生育,本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这次阿娘再次有孕,承乾实在害怕失去母亲,还请阿耶成全。”

    说罢,他又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唐代并不常用跪拜之礼,便是君臣之间都极少用到。更何况李承乾是太子,也只有祭祀宗庙祖宗的时候才会让他拜一拜。李世民被长子的这一举动惊到,他连忙抱住长子:“承乾,承乾,你先停下来,你先停下来。”

    李承乾刚才磕得太用力,此时额头已经青了一大片,他有些头晕,拽住父亲的衣袖,哀求道:“那阿耶答应我好不好?”

    李世民有些犹豫:“虽说大多数的女子会因为生育过多而短寿,可你母亲和这些民间女子不同。她贵为皇后,并不需要和小民之家的女子一样劳作。这不可一概而论吧。”音娘为他生的孩子,不管是承乾、青雀还是丽质,各个活泼聪明可爱,他自然是还想要更多孩子的。

    李承乾闭了闭眼,缓缓道:

    “十年六月己卯,崩于立政殿,时年三十六。”

    李世民如机械一般,一点一点转头看向长子,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时年三十六?这说的是谁?”

    李承乾想起前世母亲过世时的情境,沉浸在悲伤之中,并不回答,只默默流泪。

    李世民见长子久久不答,不免有些急了:“承乾,你倒是回答阿耶啊?”

    李承乾脸色露出一抹苦笑:“阿耶,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李世民一时间说不出话:“你……”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反应过来了,道:“这不可能,时年三十六,这怎么可能呢?这不可能……”

    他看向长子:“承乾,你一定是为了让阿耶听你的,故意骗阿耶,是不是?”

    李承乾在眼泪朦胧之间,抬手擦掉父亲眼角滚落的泪珠。他轻轻抱住父亲,缓缓道:“阿耶,这是唐书后妃列传里的原话,承乾一字未改。”

    明明长子的话轻飘飘的,李世民却莫名感觉到了一丝悲凉孤寂的味道,他两眼一闭,不免滚下泪来。

    显德殿内静悄悄的,早在李承乾拿着写有数据的纸张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让殿内侍奉的内侍都先出去了。

    李世民抱住长子,久久不言。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开长子,看向他:“承乾,所以,这才是你让阿耶诏孙思邈入长安,大刻医书的原因?”

    李承乾沉默半晌,答道:“是。”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长子的肩膀:“承乾,以后,只要对你母亲好的,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李承乾笑道:“多谢阿耶。”

    他想了想道:“其实,阿耶和阿娘也不是不能亲近。”毕竟不管阿耶还是阿娘都不到三十岁,不让他们亲密接触好像是不太符合人道。

    李承乾红着脸,吞吞吐吐扭扭捏捏:“阿耶应该知道怎么使女子有孕吧……所以只要不送…入体……那个……就不会怀孕吧,所以你们俩……”

    说完这些话,李承乾只觉得脸热冒汗。

    李世民看着长子,却似笑非笑道:“承乾,你如今不过九岁,是如何知道这些房·中·事的?”房中事这三个字被李世民咬得格外用力。

    李承乾看到他阿耶这一副要吃小孩的样子,拔腿就往外跑。

    恰好此时,长孙无音从殿外进来。李承乾连忙转了个弯,生怕撞到母亲,一时间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长孙无音担心坏了,连忙把长子从地上拉起来,语气里充满担忧:“承乾,有没有摔到哪里?”

    李承乾从地上爬起来,摇摇头:“阿娘,我没事。”

    长孙无音伸手摸了摸他额头上的淤青:“你这头上是怎么回事?”

    又见李世民走过来,脸色还有泪痕,不免奇怪道:“二郎,你刚才哭过了?”

    李世民才听完长子的那些话,一时间看见活生生的妻子站在自己眼前,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音娘,你有孕在身,怎么突然过来了?”

    长孙无音道:“有内侍向我来报,说你们父子俩在殿内吵起来了。我担心你们,所以过来看看。二郎,若是承乾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他如今毕竟年纪还小,你好好教他便是,怎么吵起来了呢?”

    李承乾知道大概是刚才阿耶吼他的声音太大,被外面的宫人听到误会了。他连忙解释道:“阿娘,你误会了。我和阿耶没有吵架啊?”

    长孙无音心疼地摸了摸李承乾额头上的那片淤青:“那这是怎么回事?”

    李承乾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阿娘,这是刚才我在殿内跑得太快,不小心撞到的。”

    他后退两步,扯了扯父亲的衣袖:“阿耶也是因为心疼我,才哭的。是吧,阿耶?”

    李世民被长子这厚颜无耻的姿态震撼得说不出话,面对寻求答案的妻子,只能道:“……是、是啊。”

    第26章

    长孙无音盯着这对父子俩看了一会儿, 她清楚地知道这两人在撒谎。但既然二郎愿意为了承乾圆谎,就证明父子俩之间并没有发生嫌隙,她对事情的原委也就不再深究。

    长孙无音摸了摸长子那已经淤青的额头,嘱咐道:“承乾, 乖乖听你阿耶的话, 不要惹他生气,知道吗?”

    李承乾点点头:“放心吧, 阿娘。”

    李世民见状咳嗽了一声:“音娘, 你有孕在身, 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我让人送你回去。”

    等到看着长孙无音走远, 父子俩对视一眼, 这才松了口气。

    李世民继续看着李承乾交给他的那份长安县女性生育数据, 道:“承乾,你这个统计方法倒是不错, 能看出不少东西。让我看看,横向比较的话,越早开始生育的妇人,不仅她们自己的寿数会越短, 她们生的第一个孩子似乎寿命也不长。”

    说到这里, 李世民突然愣住, 他的妻子长孙无音从十八岁开始生育,承乾的身体确实要比青雀差一些。承乾常年体弱, 每到换季就爱生病, 他一度以为要养不活这个儿子了。承乾说到唐书记载音娘时年三十六时表情极为悲痛, 那承乾他自己呢?他心爱的长子承乾又活了多少岁?

    李世民张口想问, 却又想起之前尚在秦王府时府医给承乾的诊断:郁结于心,恐毁寿数。又想起承乾面对糖铺巨富买卖时的翩然之姿, 那时他虽觉得承乾的话过于超脱,心里虽有不安之感,但并未细想,如今想来,却已是骇然。承乾他如今才九岁,就算知道一些后世之事,也不该是这样超脱凡尘之态。他的长子究竟在后世的史书中看到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李承乾正听着父亲说话,见他突然停下,不免疑惑道:“阿耶?”

    李世民缓了缓神,不动声色地将心中所想遮掩过去:“承乾,阿耶刚才说得对不对?”

    李承乾点头:“嗯,阿耶说得很对。所以阿耶前几日的那份诏书,其实并不太妥当。”

    李世民知道李承乾指的是他鼓励民间婚配的诏书,里面有一条是男二十、女十五未有婚配者,官府出钱帮他们婚配。

    李世民叹道:“其实不管是朕还是朝中大臣,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呢?可是承乾,经过隋末几年的乱局,如今国中人口锐减,没有人口就没有徭役和赋税,这个国家又怎么继续运行下去呢?”

    李承乾想起这一点,也叹了口气。其实阿耶的政令也算是颇具对子民的慈爱之心了。南北朝的婚育政策甚至比这更加严苛,“女子十五不嫁,其家人连坐之”,增加徭役赋税。相比较起来,阿耶虽然也鼓励生育,但至少还愿意让当地州县给聘礼帮助新人娶嫁。

    李世民道:“做事不可一蹴而就,就算要废除这条政令,也得等将来人多了之后再说。”

    李承乾沉默了一会儿,道:“女子生养不易,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更该大力发展医学了。”

    李世民笑着摸了摸长子的头:“承乾,你现在不是已经在做了吗?”

    李承乾点点头:“对了,阿耶,还有一件事,是关于丽质的婚事。”

    李世民刚因为得知妻子会早逝的消息而倍感惊恐,这时又突然听长子提起嫡长女的婚事,不由道:“难道丽质也会早早离我而去吗?”

    李承乾沉默片刻,点头:“阿耶别让丽质太早出嫁吧,女孩子太早生育不好。”

    李承乾本来还想说说丽质的丈夫长孙冲。长孙冲是长孙无忌的嫡长子,他和丽质是姑表兄妹,血缘关系太近。可李承乾又仔细想了想这世间适合妹妹的男子,既要出生高贵,又要年龄相仿,这世间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多。长孙冲好歹还能被阿娘召入宫中,和丽质也能从小培养感情。如果让妹妹嫁给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他更加不放心。而且女子嫁人,就算贵为公主,也不得不面对婆媳问题。舅舅长孙无忌虽然为人圆滑,但对上却极为恭敬,高舅母也是看着丽质长大的,他们俩绝对不会怠慢丽质。

    不像他的妹妹襄城公主,虽然丈夫萧锐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萧瑀的儿子,算是出身高贵。但萧瑀和阿翁李渊是同辈人,他的儿子萧锐和阿耶是同辈人,萧锐比襄城要年长许多,老夫少妻,感情再好也有限。又因为萧瑀的辈分足够高,襄城贵为帝王公主,居然还要侍奉公婆,简直可笑。

    李承乾可舍不得自己的妹妹受这种委屈,所以在想出更适合丽质的丈夫人选之前,倒不太好把长孙冲剔除出去。

    李世民叹道:“承乾,你不知道,这世间不仅好女子难寻,便是男子也是一样的。适合丽质身份的丈夫本来就少,若是一再拖下去,只怕再生变故。”就算是皇帝的女儿,人家大好青年也不可能一直不娶妻等着公主下降。

    李承乾道:“那可以先让丽质订婚,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反正他阿耶是有给女儿悔婚的前科在的。

    李世民摇摇头:“承乾,我倒是被你绕进去了。丽质如今才七岁,她的婚嫁之事,还为时尚早呢。”

    李承乾道:“所以我才提前嘱咐阿耶,别把丽质早早地嫁出去。”

    李世民捏了一下儿子的脸蛋:“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爱操心?”

    李承乾不由想起前世,妹妹丽质是在他被废太子后骤然离世的,丽质的病皆因他而起,他怎么能不为丽质打算呢?他的妹妹,死的时候才二十三岁啊,那么年轻。他自知有罪,可上天为什么要连累他的妹妹呢?

    李承乾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道:“阿耶,今日之事,别告诉阿娘和丽质。”

    李世民道:“这我当然知道。”

    李承乾笑了笑:“阿耶,承乾先行告退。”

    ……

    三月癸巳,皇后亲蚕。

    因为亲蚕礼极为繁琐,李承乾一直提心吊胆,担心母亲会出什么意外,好在最后一切顺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亲蚕礼之后,宫里几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都分到了几条蚕宝宝。

    李丽质对蚕宝宝们极为上心,不仅亲自给蚕宝宝们准备干净的水和桑叶,就连蚕的粪便也不假手于人,一定要亲自打扫。

    李承乾去看望妹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李丽质抬头就看到了阿兄,立刻从蚕室里跑出来,兴奋地扑过来。只是她忘了手上还拿着装蚕沙的竹制小簸箕,跑过来的时候刚好倒了李承乾满身。

    李丽质讪讪地后退:“阿兄,对不起。”

    李承乾拍了拍倒在衣服上的蚕沙,笑道:“这倒是无妨。蚕沙又不臭,况且它还能入药呢。”

    李丽质好奇道:“这东西也能入药吗?”

    李承乾点头:“汉代《名医别录》里说,此物主肠鸣,热中,消渴,风痹,也可治女子血崩之症。”

    李丽质懵懂地点点头:“阿兄现在除了典籍,连医书都要学吗?”

    李承乾笑道:“这倒不是,只是闲着无聊看看罢了。你这些日子跟着乳娘读书,都学了些什么?”

    李世民虽然让女儿和儿子一样,都要读书,但对他们的要求却不尽相同。对儿子,特别是太子李承乾,自然要请名师指导。但对几个女儿的学习,却要宽松得多,先让她们的乳娘给她们启蒙,学点规矩,若是还想进学,之后再慢慢学就是了。

    提起读书,李丽质小朋友忍不住撅起嘴:“左不过就是《千字文》、诗三百这些东西,无趣得很。”

    李承乾闻言,却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小孩子读书学习,本来就该打好基础。他不由得把话题转回来:“丽质,你养这么多蚕,是要做点什么吗?”

    说起这个,李丽质立刻兴奋道:“我想给阿翁、阿耶、阿娘和阿兄都做件衣服。”

    李承乾不由被妹妹的可爱想法逗笑:“丽质,如果要做那么多人的衣服的话,这些蚕结的蚕茧恐怕不够用呢。”

    李丽质吃惊得张大嘴:“可是,我养了这么多蚕呀!”

    小孩子所谓的多,也不过是一张蚕匾而已,里面的蚕又养的稀疏,结出来的蚕茧最多织几块手帕而已。

    李承乾给妹妹讲了这点蚕最多能织几条帕子。

    李丽质有点失望,她只好道:“那我给阿翁、阿耶、阿娘和阿兄做个香袋好了。”

    李承乾笑道:“那我就先提前谢过丽质了。”他给丽质出了个主意:“丽质,不如你把自己养蚕的过程画下来,旁边写上文字,记录一下你在养蚕的时候遇到了什么困难,又是怎么解决的。到时候阿兄帮你做成一本小册子,你献给阿耶,他一定会高兴的。”

    李丽质重重点头:“嗯。”

    ……

    李承乾从妹妹那里回到自己的居所。因为刚才在丽质那里提到蚕茧织布,他不免想到了另一种重要的衣料原料——棉花。

    唐时的布料主要就两种,一种是由蚕丝制成的丝绸,只有贵族才耗费得起;另一种,则是用麻纤维制成的麻布,比较粗糙,多用于平民。若是到了冬日,上层贵族自然可以用蚕丝被、毛皮取暖;而底层平民就只能穿纸衣、纸被取暖。幸好唐代前期属于气候温暖期,才不至于有太多平民冻死冻伤。

    不过,最好还是先把棉花引进进来比较好,毕竟种植棉花耗费的功夫比养蚕要少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