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诬陷高岭之花后翻车了 > 17、第 17 章
    “央央!央央!”

    天还未亮,秦妤便被梁菱秋的大呼小叫唤醒。

    天塌了也得睡觉啊!秦妤将被子往头上一蒙,翻了个身继续大睡。

    梁菱秋一路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出大事了,央央!”

    “商小将军被通缉了!”

    秦妤扯开头上的被子,眼睛仍是半眯半张,不甚清醒的问道:“什么?”

    “今日各坊悬赏通缉逃犯,贴的都是商小将军的脸!不仅如此,还是……还是……”梁菱秋难以启齿了半晌,才道:“还是商小将军的裸身画……”

    “腾”的一下,秦妤垂死病中惊坐起。

    *

    商衡之此刻脸色铁青。

    天色尚早,长街上已有不少百姓围在告示前窃窃私语。

    “这小郎君真俊啊!”

    “你别说,这一身健壮肌肉我看了都心动噢。”

    “哎呀,马姐,咱都四五十了还说这些。”

    “四五十怎么了?这腰看着就有劲。我七八十了也喜欢。”

    “求你了,小点声,没瞧见这是通缉犯吗?”

    “这有啥,画出来不就是让大家鉴赏鉴赏吗!”

    “……”

    裴征不敢侧头去看自家将军脸色。

    “将军,我马上找王府亲兵叫他们将通缉令撤下。”

    “不必。”商衡之闭了闭眼,咬牙道,“让它贴。”

    裴征:?

    将军已经被气疯了?

    商衡之未再多言,转身道:“走。”

    另一头,廖昌戴着帷帽,混在人群中,小心翼翼朝告示墙张望。

    他原本不敢靠得太近。

    昨日商衡之率大批仙军突然奔向西市,他便知道货栈之事多半已经败露。今日一早又听闻王府在各坊张贴悬赏,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只敢远远躲在人群之外。

    谁知听了半晌,竟听见几个妇人在议论什么“俊俏郎君”“好身板”。

    廖昌一愣,借着人群遮掩,慢慢挤了过去。

    待看清告示上的画像,便是他也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怎么通缉对象变成了商小将军?且还是这么一幅……叫人难以启齿的半身画。

    一时之间,廖昌心思飞转。

    难道王府与仙军出了什么龃龉?又或者出了旁的什么岔子。

    无论如何,眼下这桩意料之外的通缉画像,多少能带来些混乱,牵去仙军几分注意。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廖昌压低帷帽,转身汇入人流,往西港而去。

    近来东港与留云渡均未开放,大大小小的商船、渔船全挤在西港一处。码头上人来人往,货箱堆积如山,搬运的脚夫、等候查验的商户与渔民混作一团。

    廖昌换上一身寻常的粗布短褐,又顺手取来一顶路边的蓑笠压在头上。乍眼看去,只是个佝偻身躯的寻常渔夫。

    他低着头,在码头上转了一圈,很快便寻中了一艘正要离港的渔船。

    船上几名渔夫正忙着往舱里搬货。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仙军查验——”

    廖昌垂在身侧的手骤然一紧。

    眼见一队仙军已经朝这边而来,他迅速环顾四周,趁众人注意皆被吸引过去,闪身躲入渔船堆放海货的木箱之中。

    箱盖合拢,腥咸的气息扑面而来。

    廖昌屏住呼吸,透过木板缝隙,只能隐约瞧见外头来往的人影。

    没过多久,脚步声便停在了船边。

    船老大显然早已见惯这阵仗,忙迎上去,从袖中摸出一把碎银往领头仙军手里塞,陪笑道:“军爷,船上都是今日刚收来的海货,耽搁久了便不新鲜了。小本生意,还望诸位行个方便……”

    那仙军看也没看,抬手挡了回去。

    “收起来。”

    船老大笑容一僵。

    “今时不同往日。上头有令,凡离岛船只,无论大小,一律开舱验货,船上之人也需逐一核验身份。”

    廖昌心头猛地一沉。

    船老大还想再说:“可我这满船的鱼……”

    “开箱。”

    话语落下,几名仙军已经登上了船。

    军靴踩过甲板,一声,又一声。

    越来越近。

    “这个。”

    廖昌呼吸一滞。

    隔着薄薄一层木板,一只手搭上了箱盖。

    “砰”的一声,廖昌猛然催动灵力,将木箱震得四分五裂,数条银鱼连同碎木一道被气浪掀至半空。

    “人在这里!”眼前仙军反应极快,长刀铮然出鞘,迎面便斩了过去。

    廖昌侧身避开,袖中一道符纸骤然飞出。

    “爆!”轰然一声巨响。

    甲板剧震,堆在船侧的十来只鱼筐顷刻倾倒,银鱼、海蟹哗啦啦滚了一地。船老大惨叫一声:“我的鱼!”

    廖昌却已借着混乱纵身跃起,一脚踏过船舷,直扑旁侧商船。

    “拦住他!”

    几名仙军紧随其后。

    一时间,西港人仰船翻。

    *

    这头,秦妤奔至街上,果然看见告示墙上贴着昨日自己遣人装裱的画作。

    想来应当是小厮不知何故出了差错,取画张贴的亲卫奉命办事,只核过数目,便连夜将画像张贴各处。

    她眼前一黑,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唰”地一声将画像揭了下来。

    旁边立刻有人不乐意了。

    “哎,你这女娃,好端端揭官府的通缉令做什么?”

    有人笑道:“莫不是瞧这小郎君生得俊,想揭回去偷偷收藏吧?”

    人群中顿时一阵哄笑。

    “想要就回头叫画师临摹一张嘛,何必揭这个?”

    “就是,听说全城贴了一百张呢。”

    秦妤眼前更黑了,捏着通缉令的手开始发抖。

    谁?

    谁给她画了一百张?!

    直到有人认出她竟是王府千金,看热闹的人才不敢再造次,彼此心照不宣地偷摸交换了一番眼神,渐次散去。

    秦妤顾不得理会,指挥着侍婢一起,一路往前,见一张撕一张。

    没过多久,怀里便攒满了一摞。

    她正抬手欲揭下一幅,忽听身后骏马疾驰。

    只见一队仙军自西港方向纵马而来,为首之人一袭玄衣,腰悬长剑,正是商衡之。

    队伍中间还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

    秦妤定睛一看,竟是已抓住了廖昌。

    她尚未来得及细想,马上的商衡之已经看见了她。

    商衡之命其余人尽快回营,自己却收了缰绳,纵马至秦妤跟前。

    他目光垂下,看向秦妤,以及她怀中厚厚一沓通缉令。

    今晨发现通缉令画错时,他确有几分着恼。但转念一想,廖昌见全城通缉的另有其人,多半会误以为仙军与王府间出了什么差错,趁此混乱时节逃走。故而商衡之也顾不得这许多,亲自率人去了西港。

    果不其然,将人抓住。

    眼下,终于有时间与眼前这色胆包天的女郎算算账。

    商衡之翻身下马。

    秦妤心虚后退一步,连带着怀中的通缉令也下意识的往后藏。

    “藏什么?”商衡之气笑了,“全扶光都看到了。”

    秦妤自知理亏,缩着脖子小声道:“意外嘛……”

    商衡之却不肯放过她,又逼近一步:“昨日没有看够,意外画了下来,好日日欣赏?”

    秦妤脸“腾”地红了。

    “谁、谁要日日欣赏了!”

    “那你画它做什么?”

    “我……”

    秦妤一时语塞,脸越发通红。

    商衡之又慢悠悠道:“画得如此细致,倒是难为你昨日只看了那么一会儿,还记得这般清楚。”

    秦妤:“……”

    平时伶牙俐齿如她,此刻,好想死。

    好在商衡之也怕真把人逗急了,见她憋红了脸说不出话,轻笑一声:“罢了,随我去军牢一趟?”

    秦妤一脸难以置信:“你你你要因为一幅画把我关起来?!”

    商衡之真想抬手敲敲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廖昌抓到了,稍后便要审问。他在王府多年,你自幼便与他相识,如今出了这事,不想去看看他?”

    *

    秦妤被通知可以进军牢时,秦信鸿已经到了。

    廖昌是秦信鸿这些年最最信任之人,可谓亦臣亦友,此刻因勾结魔道被抓入狱,秦信鸿心里大抵不太好受,木着脸望向牢中。

    廖昌双手被铁链高高吊起,头颅低垂,身上的囚衣凌乱不堪,裸露在外的皮肉横着数道鞭伤。

    仙军治军严厉,对待细作绝不留情。此前该问的来往之人、货物去向、联络方式,早已轮番审过一遍。

    据廖昌交代,归墟之人找上他后,便与他暗中定下交易。每逢王府采买货物进港,他便借职务之便,将归墟送来的邪祟之物混杂其中,避开军检,悄悄运入岛内,再经由几处商铺低价转售。此前扶光各处接连出现的邪祟伤人之事,正是由此而来。

    长此以往,过不多久,扶光便会大乱。邪祟四起,百姓惶恐,仙军自顾不暇,待岛内乱象渐生,归墟再自外海来袭,内外夹击,一举击溃驻守扶光的仙军。此后归墟便会许扶光自立一方,从此再不受谁管制。

    事到如今,他唯一后悔的,就是自己操之过急。民间尚未真正乱起来,他便迫不及待将邪祟混入仙军采买的渠道,这才留下痕迹,叫商衡之顺藤摸瓜,早早查到了他的头上。

    待与邪祟、归墟有关的诸般细节尽数问清,秦信鸿与秦妤才得以见到廖昌其人。

    此时,廖昌缓缓抬起头看向秦信鸿。

    主仆二人隔着一道牢门,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秦信鸿才开口。

    “为什么?”

    廖昌勉强扯了扯嘴角,却没回答。

    “我问你为什么!!”秦信鸿骤然怒喝,双手紧紧攥住面前的牢栏。

    廖昌已十分虚弱,此刻气若游丝地问:“王爷,您不觉得可惜吗?”

    “什么?”

    廖昌目光越过秦信鸿,落在一旁的商衡之身上。

    “他商、齐、谢、姜算什么东西。”

    商衡之神色未变。

    廖昌却低头笑了起来,颇为疯癫。

    “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1。”

    “千年之前,他四大世家有什么名号,又出过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过趁着魔道作乱、诸方全力伏魔之时,助他肖氏一步步收拢天下权柄。”

    “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当初我们拼尽所有,南征北战,多少扶光子弟死于魔道之手,多少先辈埋骨他乡。待到战事结束,反倒是他们摇身一变,成了太初的开国功臣!”

    “今日的扶光,与千年前的扶光何其相似!太初躲在屁-股后头,叫你扶光流血流汗,他坐收渔翁之利。”

    廖昌越说越激动,不禁牵动了身上的鞭伤,他深深吸了几口气。

    “王爷。”

    “您还记得先辈们留下的那四个字吗?”

    秦信鸿看着他,始终没有说话。

    廖昌一字一句道:“积、厚、流、光。”

    “扶光数千年基业,传到今日,王府堂前还悬着这四个字。”

    他忽然笑了一声:“可我们的‘光’呢?”

    “商氏执兵,齐氏主学,谢氏辅政,姜氏司礼。他们的子孙高居仙都,世代显赫,天下诸君提起来,谁不敬他们三分?”

    “而秦氏,”廖昌盯着秦信鸿,眼底渐渐泛红,“领一个异姓王的虚名。”

    “仙都不肯加派兵力诛邪,随便在纸上写几笔,就封我港口,断我商路,连先辈留给我们的灵脉,都要拱手让他们取用。”

    “王爷。”

    “您当真不觉得可惜吗?您当真不想逼太初退兵,还扶光自由吗!”

    秦信鸿看着他:“所以你勾结归墟,引入邪祟,让无辜百姓为此丧命!”

    “王爷,”廖昌缓缓道。

    “通往自由的路总是需要代价的。”

    牢中长久的沉默。

    廖家世代辅佐扶光秦氏,可谓忠肝义胆。廖昌跟随秦信鸿多年,更是尽心竭力,从不曾有过半分异心。

    秦信鸿缓缓垂下手,目光里既有悲哀,也有失望。

    “所以呢?你所谓的代价,是扶光百姓鲜活的生命。”秦妤开口说道。

    廖昌嘴唇动了动:“小姐……”

    秦妤眼眶泛红,看着这位自小陪伴在自己身边的长辈。

    儿时,他也曾把她顶在肩上去够树上的鲜果,也曾每次回到王府都带给她一串糖葫芦。

    他一生为王府鞠躬尽瘁,不曾有半句怨言。

    可是……

    “仙都为了天下大局,牺牲扶光。你为了扶光自由,牺牲百姓。”

    “你们,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