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映桐全程将阿鹿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目光饶有兴趣地放在小野人通红的耳朵上。

    耳朵圆圆的,精致的耳垂十分可爱,被旁边的火光照得透出一层暖暖的薄红,像是熟透了的浆果,因为光线的缘故,边缘那一层细小的绒毛都无比清晰。

    很容易害羞。她在心中默默点评道。

    萧映桐承认自己多少有点恶趣味,如果对面是一个游刃有余的情场老手,那她完全是提不起半分兴致,反倒是这懵懵懂懂的小野人,让她生了几分逗趣的心思。

    说起来,她倒是有些好奇,这种宛若石器时代一般活着的野人,究竟会有“喜欢”、“感情”这样的概念吗?

    还是说她们每天的任务就只是吃喝拉撒、生存下去,而繁衍只是作为一种延续后代的本能?

    就像那些野生动物一样。

    但看阿鹿使用各种工具的样子,这个野人部落大概还是有一定文明程度的。

    没错,在刚刚吃饭时,跟小野人连比带划的沟通中,萧映桐知道了她确实是有一个部落的。

    这让她更加产生了紧迫感,虽然阿鹿暂时看起来对她挺友好,但萧映桐并不确定她的这个部落也是这样。

    这个野人部落对待外来的人又会怎么处理?她并不敢赌,也并不觉得眼前这个并不壮实的女孩能够保护她。

    所以她必须抓紧时间,尽快找到背包。

    打定主意,萧映桐挪动身体,更加凑近了阿鹿一些,从口袋掏出那包在此刻显得非常珍贵的纸巾,抽出一张纸。

    她抬手,微微按住阿鹿的肩,在小野人讶异的眼神里,拿着纸巾轻擦过她额头。

    阿鹿抬眸,盯着女人近在咫尺的脸。

    精致容颜放大,甚至能让她看清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剥了壳的蛋一般嫩滑的皮肤,很让人有亲上一口的欲望。

    她还能闻到一缕陌生的香气。

    不是果香,不是花香,是阿鹿从来没有闻到过的香味,淡雅清新。

    似乎是女人手里那团白色柔软物散发出来的味道。

    很好闻。

    那东西软得出奇,比她刻意鞣制的树皮都要软很多。

    想到自己刚刚还献宝似地特意奉上那堆树皮,毕竟部落里的人都是直接拿水冲洗一下完事,根本不耐烦像她一样费许多时间去把树皮鞣软,阿鹿原以为很拿得出手了。

    心中莫名很涌起一丝浅淡的挫败感。

    姐姐到底是哪个部落的?她是部落首领的女儿吗?能用这些她见都没见过的好东西。

    想到这里,阿鹿雾黑眸子里的光暗淡了些。

    萧映桐根本不知道,眼前这发愣的小野人脑子里弯弯绕绕地还想了那么多事。

    她原本只是打着套近乎的心思,摆出一副温柔模样替这人擦汗,这种事情自己很擅长。

    多年生意场历练,哪怕心里再不以为然,甚至反感,只要需要用到,萧映桐都能将一副亲和姿态演得恰到好处。

    不过擦着擦着,本来按住阿鹿肩膀的左手,不自觉地就往上移动,轻划过她的脖颈,捏住了她的下巴。

    微微将小野人的下巴往上抬起了一个弧度。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五官线条格外鲜明,眉骨的起伏、鼻梁的走向、下颌收束的弧度,每一处都勾勒得精致无比。

    尤其是那双眼睛。

    清亮亮,黑沉沉的,带着一丝未被驯化的野性,但是此刻又溢满好奇与无辜,就这样从下往上仰望着她。

    萧映桐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掌控的欲望。

    她喜欢这种被仰视的感觉。

    小野人的脖颈就这样贴在她掌心之中,温热的、一下一下跳动着,充满生命力,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交付,任由自己处置。

    手指指腹磨搓着她嫩滑的皮肤,萧映桐心道,手感不错。

    到底年轻,哪怕是生长在野外,也是一节新茁的嫩竹,只是长得更自由、更无拘无束罢了。

    “好了。”萧映桐收回手,将那使用完的纸巾揉成团,丢进了眼前燃烧的火堆之中。

    点到即止,她很会把握住这个度。

    阿鹿眼睫轻抖了一下,小声道了一句:“谢谢。”

    她已经能把这个词语说得很标准了。

    萧映桐极浅地笑了一下,宛若冰雪消融,似乎冷意褪去后终于露出了温润的底色,看得小野人轻微恍惚了一下。

    她喜欢姐姐笑。阿鹿想。

    ——

    萧映桐想,野人一天到晚的生活还真是简单。

    阿鹿花了几乎一个下午的时间搭棚子,搭完棚子后,远方的落日已经快要沉到树梢以下了。

    天边即将被橘金色的夕阳染透了,那片暖色缓慢向上燃烧,与暗蓝色云层在交界处融合成一层薄薄的玫瑰紫。

    残阳斜斜地穿过叶缝,在刚刚搭好的草棚顶上铺上一抹暖绒绒的颜色。

    萧映桐漫不经心地想,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还真是美得惊心动魄呢。

    可惜,不用指望此刻身陷困境的人有心思欣赏。

    盯着小野人忙来忙去,她没有半点上前帮忙的自觉,萧映桐很有自知之明,自己插手那就是在帮倒忙。

    毕竟是搭给姐姐洗澡的地方,阿鹿很征求她的意见,由着萧映桐指挥来指挥去,耐心地将棚子填填补补,补到最后密到半点缝隙都不留,力求一点风都漏不进来。

    棚子搭好,阿鹿满意地围着转了一圈。

    这是她搭过最用心的草棚,甚至比得上首领家的了,只是没有她家那么大而已。

    她觉得姐姐看上去也很满意。

    哪怕姐姐全程闲坐在一旁,没有半点跟她一起搭棚子的意思,阿鹿也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以前她也不是没有救过其他部落迷路受伤的人,那时候她可不允许别人舒舒服服什么事情都不干。

    可是姐姐可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反正就是认为这样理所应当。

    看啊,瞧姐姐那双手嫩的,像是能够被粗糙的藤蔓或者树枝磨来磨去的么?

    萧映桐见阿鹿突然朝自己看过来,目光似乎停留在自己手上,不解地扬扬眉毛:“怎么了?”

    阿鹿移开眼神,那白皙修长的纤秀指节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莫名就感觉耳朵有些发烫。

    她掩饰地笑笑,冲着萧映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做了个准备食物的手势。

    萧映桐瞧着小野人刚搭完棚子,又马不停蹄走过来摆弄陶罐,一副打算弄晚饭的样子,微微皱起眉。

    她欲言又止,很想让阿鹿歇一会。

    干一下午体力活,铁打的身子也得休息休息吧。

    萧映桐知道自己在公司里的名声,经常被员工们暗地里叫做“工作狂”,没想到有朝一日是她坐在这百无聊赖,有个小野人倒是一刻不停,直接卷过了自己。

    不过她又转念一想,怎么能跟这种风餐露宿的野人比。

    说不定人家皮糙肉厚,体力跟林子里那些动物没什么两样呢。

    这边阿鹿已经在收拾起了抓回来的那只野鸡。

    她怕自己杀鸡的画面血腥吓到姐姐,本来还打算走远一些处理,不过萧映桐察觉到她的意图,直接出声制止了:

    “就在这里做。”

    她萧映桐要是连这点事都害怕,那也别提从这里绝处逢生、成功回去了。

    骨子里的不服输,让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瞧着阿鹿的动作。

    阿鹿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没再坚持,蹲下来按住野鸡还在挣扎的翅膀,一手把鸡头往后一别,露出颈侧。

    石斧尖贴着皮割下去,干净利落地一下,鲜血便涌了出来。阿鹿歪过手腕,把血接在早就准备好的大蚌壳里,稳稳地一滴没撒。

    萧映桐逼迫自己看着,虽然面无表情,但胸腔中涌出一种生理性反胃。

    鲜血与动物骚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着实不好闻。

    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从小在城市长大,出入的都是高档场所,怕是一只活蹦乱跳的真鸡都没见过。

    阿鹿眼睛余光一直注意着姐姐的反应,见她面色不太好,特意将身子一偏,尽量不让对方看到。

    萧映桐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心中哼笑一声。

    遮什么呢?真把她想得多脆弱不成。

    接着阿鹿拎着鸡拿开水烫了,熟练地将鸡毛拔得干干净净,热气腾起来,空气中混合着一股微微的腥味。

    然后便是开膛破肚,收拾内脏,几次清洗下来,最后留下一只粉粉白白干净的肉鸡。

    就这手艺,哪怕是跑到现代社会去,开个专业杀鸡店,估计也饿不死。

    萧映桐全程看着,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后面心如止水,一丝波动也无。

    阿鹿将处理好的鸡架在火堆之上,又俯身将遍地的狼藉收拾得干干净净,最后转身去溪边洗手。

    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抓着一把刚摘的香茅。

    她将香茅全塞进鸡肚子里,又从棚子里扒拉出那半团蜂巢蜜,仔仔细细地将蜜抹在鸡身上。

    然后用两片大叶子将鸡裹严实了,埋进了火堆底下的碳灰里。

    以前阿鹿也这么吃过一次,那味道美得让她至今难忘,今天她特意用来招待姐姐,也不算小气了吧。

    做完这些,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抬头撞上萧映桐的目光,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她还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