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映桐没有防备,整个人被撞得往后仰,后背抵上棚柱。

    全身危机感瞬间拉满,虽然这个小野人看上去一直友善听话,但她其实一直没有真正放松警惕,此刻反应极快,右手迅速抓起地上的石块。

    随时可以照着这家伙脑门狠狠来一下。

    但是蓄势发力的胳膊又立刻止住了动作。

    一双温热的手臂用力环住了她的腰,收得极紧,紧得萧映桐的腰被勒得生疼,紧得那具身体贴着她,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胸口上。

    那小野人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脖颈,呼吸又急又烫,拱得她脖子发痒。

    萧映桐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危机感刹时转变为了愠怒。她向来不喜与人过于亲近,更别说是直接肉贴肉这么零距离,简直是完全触及了她的底线。

    她面沉如水,眼神化为一抹冷厉的排斥,但很快想到自己还有求于人的目的,只轻轻将阿鹿推开:“你怎么了?”

    然后看到小野人的表情,萧映桐愣了一下。

    阿鹿紧紧咬着唇,清亮的眸子中满溢出难过与不舍。

    虽然才与姐姐相处两天,但是她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声音好听、模样好看、身上总带着好闻香气的女人。

    这种给她带来的感觉,甚至连部落里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伴都没有过。

    喜欢姐姐吃东西时的慢条斯理,喜欢她抬眼时看向她的沉静,喜欢她教自己语言时的耐心,也喜欢她偶尔笑一下,像是幽静的林间漏下来的阳光。

    阿鹿有时候在一旁干活,干着干着就会停下来,偷偷看她一眼。

    实在赏心悦目。

    她不想这么快与姐姐分别,但是如果姐姐想要离开,她没办法阻止,可能她也有自己的部落,也有自己的同伴。

    小野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表达感情相当直白,觉得不舍,就直接上手抱了。

    不过入手时女人柔软又纤细的腰,甚至让她大脑涣散了一下。

    看懂她意思的萧映桐:“……”

    她深呼吸一口气,她倒是想离开这鬼地方,问题是现在离开得了吗?

    强压着自己的情绪,萧映桐又是一阵比划,终于让阿鹿明白了,姐姐是想明天让带着她一起去海岛周边走走。

    阿鹿大松一口气,高兴地应了,又要扑向女人的怀抱,被一根手指头挡住了她的动作。

    萧映桐指腹戳着她脑门:“停。”

    她感觉自己额角青筋跳动,哪怕对方只是一个不开化的小野人,这人身距离的规矩,她也得想办法给她立明白了。

    萧映桐收回手,后退一步,压不住冷凝的目光盯着阿鹿。

    她一字一顿:“不许离我太近,不许随便碰我。”

    阿鹿一头雾水,虽然听不懂,但她感觉姐姐此刻很严肃,危机意识告诉她此刻自己最好老实点。

    察觉自己真实的情绪太过外露,萧映桐面色缓和了一些,清了清嗓子,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小野人。

    然后双手在两人中间比了一条无形的线。

    她冲阿鹿摇摇头,眼神明确:“不可以。”

    “不可以”三个字阿鹿知道,因为这两天姐姐反反复复说过好几次。

    一点即通,阿鹿大概理解了萧映桐想说的话,眼里跳跃的光芒微暗了一瞬,随即又用力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既然姐姐不喜欢,那她自然不会再这样。

    但其实……小野人有些委屈地想,她也不是对谁都会这样抱抱的。

    “我累了。”萧映桐轻声道:“可以帮我烧点热水吗?我想洗漱一下。”

    她想了想,又觉得这点事自己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正要俯身拿个干净的陶罐,又被眼疾手快的小野人夺了去:“我来!”

    萧映桐不跟她争,抬头看茫茫的夜色。

    天像一片被墨色浸透的幕布,沉沉压下来,压在已经模糊成影的树冠之上。

    周遭的虫鸣、风声、远处不知道什么东西发出的窸窣声,不比城市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现在一切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如此陌生。

    辨不清方向,摸不准时间。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何地,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能不能顺利找到背包,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离开这座岛。

    以及……知道自己失踪后,萧家某些人的态度。

    萧映桐收回目光,指腹摩挲着自己的手掌。

    旁边柴火堆烧得很旺,映在身上的火光是热的,但依然抵不过掌心的那一点凉。

    ——

    因为心里一直装着事,所以第二天萧映桐醒得早一点。

    不过等到她起身,天光也已经大亮了,棚帘外窸窸窣窣,很明显又是小野人在外头忙活。

    想起今天探岛的任务,萧映桐出了棚子,正准备找阿鹿问问,结果眼前就递过来一个装着清水的陶罐,以及一片薄荷叶。

    抬眸又是小野人爽朗的笑:“姐姐!”

    阿鹿已经记住了萧映桐的习惯,一早起来要漱口,她也有这样的习惯。

    不过姐姐睡前也要漱口,还要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阿鹿觉得这一点自己要和姐姐好好学学。

    她以前以为自己算是最爱干净的了。

    萧映桐接过碗和叶子,道了一声谢。

    生嚼薄荷叶其实口感更刺激,微辣的凉意在口腔弥漫开,直冲脑门,心里沉沉压着的情绪,反而松了一些。

    柴火噼啪,一缕清甜的焦香气转移了萧映桐的注意力,转头看去,一串黄绿色的大芭蕉被架在火堆上炙烤着。

    阿鹿正忙着翻转芭蕉,好让它烤得均匀一点。

    看来早饭就是这些芭蕉了。

    萧映桐无所谓吃什么,补充能量就好,身体清洁方便的需求对她来说反而更重要。

    昨天小野人花了大半天时间搭建的小棚子很好用,四面遮得严严实实,离主棚也有一段距离,很方便她处理这些隐私的事情。

    不过……

    萧映桐看着手里仅有的那包纸巾,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还剩八张。

    她万万没想过自己有一天沦落到连一包纸巾都得省着点用的处境。

    一想到这些纸巾用完以后,自己就要跟着小野人一起使用她甚至还当宝贝炫耀的软树皮,萧映桐眉头就锁紧了。

    必须得尽快找到背包!

    萧映桐洗漱完以后坐到火堆旁,一碗淋着蜂蜜的烤芭蕉,以及特意加热的椰汁,已经摆在了自己面前。

    细致到连焦黑的芭蕉皮都被阿鹿全剥干净的那种程度。

    芭蕉肉比起香蕉更紧实,肉更厚,还带着微微的酸味,不过清甜的蜂蜜很好地中和了这一点。

    入口软糯绵密,交织融合的酸甜感在舌尖绽放,尾调还有些炭火的焦香。

    萧映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此刻处境的缘故,明明之前吃过那么多好东西,似乎都比不上眼前这些简单的食物。

    吃过早饭后,阿鹿已经开始做出行的准备了。

    她一直惦记着姐姐说今天要出去走走的话,丛林里当然很有趣,但她担心女人的体力,那细胳膊细腿的,瞧上去就不像能坚持走很久的样子。

    如果有必要……阿鹿很快找到了解决方法:姐姐累的时候她可以背着姐姐走。

    这不算什么,以前和部落的同伴出去狩猎,打了野猪之类的大型猎物,都是他们两三个人自己一路扛回来的。

    阿鹿觉得姐姐可能还没那大野猪一条腿重。

    萧映桐自然不知道这小野人正在心里把自己与猪腿做比较,她看着阿鹿将挂在绷里的弓箭取下来,有些好奇地伸出手:

    “请给我看看。”

    阿鹿有些欢快地将弓箭递给她。

    毕竟这是她做得最费劲但也是最自豪的制作品了。

    部落里同伴做得弓都没她的射得准。

    萧映桐接过弓来掂了掂,比她想象中的还重一点。

    她仔细打量着,弓身似乎是用某种很有韧性的木料削成的,大概是使用太多次,已经被磨得很光滑,弓弦应该是某种动物的筋,晒干后绞成几股,绷得极紧。

    伸手轻轻拨了拨弦,发出一声闷响。

    其实萧映桐也玩过射箭。这是一项社交场合常见的消遣运动,她用过的弓,是俱乐部里的现代复合弓,工艺标准,材质精良,而眼前这把弓,谈不上精致,甚至有点简陋。

    但有一种反复被使用、被修补过后的扎实感。

    在这方面,萧映桐当然不会小觑这些野人。能够在危机四伏的丛林里游刃有余的生存,本身就是一种本事,哪怕手里只有一张灰扑扑的弓。

    她准备把弓递回去的时候注意到,弓身内侧还歪歪斜斜地刻着几朵可爱的小花。

    萧映桐扬了扬唇。

    也是,哪怕是野人,总也会有点自己的小浪漫。

    阿鹿没有带很多东西,拿上弓箭与野猪皮制成的箭筒,绑上一把石斧,又背上了钻木取火的那套工具,还带了个陶罐。

    对于她来说,带这些就足够了。

    萧映桐更是两手空空,她只是换上了自己的衣服,这样更轻便,有利于徒步。

    她可没忘了现在自己还临近发情期,身体本就更虚弱,如果不是为了着急寻找背包,她是肯定不会选在这种时候大量耗费体力的。

    不知道要走多久,如果到时候自己没力气了该怎么办?

    萧大小姐打量着眼前精力十足的小野人,眸中划过一丝浅浅的思量,心中的想法倒是与阿鹿不谋而合。

    那就想办法,让她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