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将本来已经快陷入迷糊的阿鹿拉回神。

    她身子一侧挡住萧映桐,抓住腰间别着的石斧,肌肉绷紧,蓄势待发,紧紧盯着动静响起的方向。

    一旦是什么危险的存在露头,那么斧尖便会毫不犹豫地扎过去。

    换成以往阿鹿并不会这么小心翼翼,这边离部落近,野兽很少会来野人的营地范围,毕竟谁也不想被当成猎物,但是有姐姐在,她容不得半点闪失。

    萧映桐不动声色地躲在小野人身后,享受着她周到的保护。

    几个人影出现,朝她们走近。

    看到人的一瞬间,萧映桐警惕心拉满,阿鹿反倒是卸了力气。

    她扬扬眉,朝几个人喊道:“大石?”

    “阿鹿。”大石和另一个男人一起扛着一个大陶缸走过来,冲着阿鹿笑着挥挥手:“我来了。”

    萧映桐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过来的两个人。

    一男一女,完全符合她印象中的刻板野人形象,肤色黝黑,皮肤粗糙,头发干枯还有点打结,随便绑着一根草绳。

    一人身上裹着不太合身的兽皮,一人只有下半身简单围着一条树叶裙。

    她原本还以为可能是这里的野人基因好,哪怕生在野外也能长个不错的样貌,这么看来,只有阿鹿才是个例外。

    长相精致,干干净净,身上还有淡淡的草木清香。

    萧映桐突然有点庆幸自己是被小野人捡到的。

    要是其他人……

    她微微皱眉,眸光从那男人脏得几乎快长虱子的头发上掠过。

    那她情愿自己离开。

    “大石,”阿鹿惊喜的眼神看向那陶缸:“缸。好了?”

    原本说着要三天来着,这还没到三天呢,大石就已经做好送过来了。

    阿鹿很快想到,姐姐能好好洗一个澡了。

    她回头瞅了萧映桐一眼,眼神像是在邀功,瞅得萧映桐莫名其妙。

    大石笑着拍拍陶缸:“好了。”

    随后她看到了阿鹿身后一个陌生的女人,待看清对方的样貌,肩上扛的陶缸差点没拿稳。

    她还以为看到了美人鱼呢!

    女人白得晃眼的皮肤,眉眼也精细,鼻子挺挺的,嘴唇薄薄的,部落里一向觉得壮实的人才是最美最威风的,但是对方明明瞧上去弱不禁风的模样,却偏偏如此勾人心弦。

    大石匮乏的语句实在找不出形容词,甚至觉得这女人跟自己这些人仿佛不是一个物种。

    这样的存在为什么会和阿鹿在一块儿?

    她想到阿鹿以前也救过其他部落迷路受伤的人,难不成这次又收留了别的部落的人?

    惊艳过后,大石心里又涌现出对阿鹿的担忧,这孩子就是人好,什么人都救,根本不管对面是好是坏,真的不是所有部落都那么友善,就她知道的,坏的部落多得是。

    感受到女野人的打量,萧映桐冷冷的眼风扫过去,毫无惧意。

    来人不知善恶,但她知道野外动物之间的生存规则,不能露怯。

    就像面对野狗,你背对它逃跑,它反而会得寸进尺地追赶你,而你若拉起气势,直直盯着它的眼睛,它反而会犹豫,重新掂量你值不值得进攻。

    哪怕这人看上去和阿鹿挺熟,她也不会轻易示弱,暴露底细。

    大石与女人凌厉的目光相撞,莫名心虚地缩缩脖子,移开了眼神。

    怎么回事,这瘦得好像风吹就能倒的女人,偏偏有让人想低头的气势。

    阿鹿没有注意萧映桐的状态,已经兴致勃勃地围着陶缸打量起来。

    嗯,大小合适,快有大半个人宽了,杠口边缘磨得挺光溜,缸壁厚实,瞧上去沉甸甸的。

    上手摸了摸,不扎手,挺光滑的。

    不愧是大石做的,换成她来,就是十个日夜都捏不出个像样的。

    很适合姐姐坐在里面洗澡。

    她指挥着大石两个人,让他们把陶缸给放到自己给姐姐搭建的小棚子里。

    萧映桐大概明白了什么,眸光微漾。

    本来还疑惑小野人搞这么大个缸子回来做什么,现在也不用疑惑了。

    想到前两晚自己只能勉强沾着水擦身子,萧大小姐对小野人的做法很满意,非常满意。

    对于她来说,如果能在野外好好洗个热水澡,甚至比吃一顿好的都更重要。

    看来小家伙一直在尽力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一点。

    “阿鹿!”

    突然又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一个女孩的身影蹦到了阿鹿面前,胳膊热情地搂住了她的脖子。

    萧映桐移开打量陶缸的眼神,将注意力放在了突然冒出来的人身上。

    是个瞧上去和阿鹿差不多年纪大的女孩。

    比起前面两个野人整洁多了,头发也干干净净,还扎着两个小麻花辫,兽衣边角收得齐整,脖颈处还围着一圈用贝壳制成的项链。

    脸蛋清秀,也白多了。

    她观察着女孩看向阿鹿时含羞带怯的眼神,心中涌出一抹意味深长。

    萧映桐为自己之前的疑问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所以,野人之间确实不止是繁衍,也是会有心动与喜欢的。

    她手里的公司涉及生物制药行业,也读过一些关于哺乳动物行为学与神经内分泌的文献,多巴胺、催产素、信息素受体的激活,这些在现代社会被称为“心动”的东西,同样在这些野人身上发生。

    就算环境不一样,毕竟都是人类。

    高级哺乳动物的求偶信号,自然不会像低等动物那样赤裸裸。

    但文明社会里会为情欲裹上一层礼貌与边界的皮,在这个完全没有律法束缚的野人岛,又会是怎样呢?

    萧映桐在心中冷静地做完学术分析,慢条斯理地收回目光,不打算再把注意力放在两个小野人有可能地情感互动上。

    不过……

    她努力感受了一下,现在这里已经有四个野人,但是依然没有感觉到任何信息素的波动。

    在场的野人全部都是beta?

    萧映桐不知道是不是只是因为偶然,还是因为这个部落只有beta。

    但无论如何,好像也不关她的事。

    她迅速失去兴趣地略过,不喜欢太过跟这些野人接触,任由阿鹿与他们交流,自己准备转身掀帘进棚。

    青雀却眼尖地瞅见了萧映桐。

    知道大石要过来给阿鹿送东西,她也特意跟着跑过来,就是为了多看阿鹿一眼,来时手里还提着一只野兔以及半只野猪腿,想要带给阿鹿。

    但是眼前的女人身影让她瞪大了眼睛。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一个和阿鹿差不多好看的人。

    青雀脑中想法翻腾,看着大石几个人哼哧哼哧抬的陶缸,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以往阿鹿哪里用过这种东西。

    这是为了那个女人准备的。

    她是谁?

    部落里交流直接,不绕弯子,这么想的,青雀也就这么问了,她直接抬手指着萧映桐:“阿鹿。那个。是谁?”

    萧映桐刚要踏进棚子里的步子,在听到这声音以后又停住了。

    虽然听不懂野人语,但从语气就能听出来是在询问自己的身份。

    她心中涌起一丝恶趣味的念头,脚步一转,又朝正面对面站着的两个女孩走去。

    她平素里并没有这么爱招惹闲事的。

    追求自己的人太多,帅的、美的、有钱的,有势头的,什么类型的都有,拈酸吃醋这种事情,萧映桐向来分不出精力去理会,她没那个闲工夫,也没那个兴致。

    可是这座海岛实在是……太无聊了啊。

    没有社交,没有派对、没有美容沙龙、没有网络、没有书籍、没有酒,什么都没有有。

    时间被拉得又慢又长,慢到萧大小姐对自己那点无聊的恶趣味都变得格外宽容了。

    总该给自己找点乐子做。

    真无聊啊萧映桐,拿两个小屁孩子逗趣。

    一边这么想着,女人一边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唇边漾出一抹轻轻浅浅的笑意。

    春风如沐。

    阿鹿看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放在萧映桐的脸上,原本还打算跟青雀介绍这是自己新认识的姐姐都忘了。

    青雀的目光也转过来,带着一点没藏好的好奇与戒备。

    “阿鹿。”萧映桐到阿鹿身前站定,轻声喊着小野人,似乎一丝注意力也没有分到另一个野人女孩身上。

    阿鹿眨眨眼睛:“姐姐……”

    “这里脏了。”萧映桐伸出手,亲昵地将阿鹿肩膀上沾上的几根碎叶子捻掉,动作很温柔。

    女人刻意凑得很近,阿鹿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自己的耳根之后。

    她觉得自己心跳都加速了几分。

    她完全忘了其他人的存在,她只觉得姐姐好香,在她耳边低语的声音很好听,好听到她完全听不懂也想再多听一听。

    那片热意从耳根顺着脖子往下淌,淌进衣领,淌进脊背,淌到指尖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的手指已经蜷了起来。

    放在外人眼里,这两个人是如此耳鬓厮磨,仿佛周围的丛林、火堆、旁人都成了可有可无的背景板。

    青雀的眼睛慢慢红了。她张了张嘴,想叫阿鹿,喉咙里却没发出声音。然后她捂住嘴,转过身跑走了。

    萧映桐眸中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她抬手将阿鹿正朝青雀跑走方向偏去的脑袋掰回来,与小野人清亮乌黑的眸子对视。

    真奇怪。

    有那么一刻,她确实产生了一种独占欲,好让这双纯粹的眸子里只装下她一个人。

    “阿鹿,帮我洗澡。”萧映桐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