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找工作 ……

    听到“工作”两个字, 陆盼先是两眼放光,而后眸光瞬间黯淡。

    她也想工作,但是近年市里各个厂子招工的次数、名额越来越少, 这不是她想工作就能成的。

    “姐, 工作也不是我想找就能找的。”陆盼瘪着嘴说。

    随即, 陆瑶假借刘思学的消息, 将她从【情报】中得来的确切铁路局招工的消息透露一二。

    “有些时候, 机会来了,就看你能力是否把握住。”

    意有所指的话语让陆盼的心加速跳动, 她下意识地将身体贴近, 轻声道:“姐,难道你有什么招工的消息?”

    “从我同学那里得来的。虽然没有详细说, 但估计局里马上就会有变动。”

    陆瑶话还没说完, 陆盼已经兴奋的在房间蹦蹦跳跳, 恨不得高歌一曲, 宣泄内心的兴奋。

    见状,陆瑶连忙将人按住, 再次叮嘱道:“我们有内幕消息, 别人也有。现在各个厂招工面向的大多是内部职工子弟,我们铁路局这么多人, 你必须要加紧学习, 多读一些报纸,跟上国家政策和风向。”

    严厉的语气和认真的表情让陆盼躁动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她对上姐姐的眼睛, 表情情不自禁严肃, 郑重地说:“姐,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的。待会儿就去街道办借报纸看。”

    闻言,陆瑶轻轻拍打妹妹的肩头, 嘴角微微上扬,“时间紧任务重,记得抓紧。”

    机会就在眼前,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陆盼再傻也不知道不能错过。

    而且她姐这人说话办事从未出过错,听姐的准没错。

    姐妹俩叙话结束,出门看到的是平静下来的母亲和一脸不愉的小弟。

    张桂枝心中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兴奋,在见到陆瑶的那一刻再次翻涌,只能强行借助其他的转移注意力。

    “一家子难得聚齐,妈去炒个鸡蛋,今晚好好吃一顿。”

    一听到好吃的,陆强军沮丧的小脸瞬间阳光明媚,热情地追在母亲身后,叽叽喳喳地缠着母亲说话。

    “妈,爸和二姐回来只炒鸡蛋会不会太简陋了?”

    “我记得家里还有过年的咸肉,要不要炒一块?”

    “炒肉!妈的肉你吃不吃!”张桂枝怒吼声从厨房传到堂屋威势不减。

    陆瑶和陆盼姐妹俩对视一眼,熟悉的场景让两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明明母亲在吃穿上管的很严,但每次小弟都要去碰老虎的胡须,每次都要得了一顿骂才消停,真是让人看不懂。

    陆德福下班回家,看见餐桌上既有辣椒炒蛋,又有咸肉炖土豆,不由得朝妻子投去诧异的眼神,他甩干手上的水,“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菜这么丰盛。”

    早就馋的流口水的陆强军,抢着回道:“当然是我们一家人聚齐的日子,妈说要庆祝。”

    熟悉妻子性子的陆德福清楚肯定不是因为这件小事,肯定有他不知道的事。

    见小儿子的馋样,他并没有追着妻子问,而是打算等吃完饭后再了解。

    丰盛的菜肴在一家五口的吞食下迅速消失,最后一点残汁甚至被陆强军用窝窝头将其刮干净。

    张桂枝看着食量越来越大的小儿子,忍不住低声嘟囔:“还真是半大小子,吃垮老子。再这么增长下去,估计家里的粮食都快供应不了了。”

    陆德福看着妻子的嘴皮子就知道她在担忧什么,连忙安慰道:“放心,爹娘在村里,买些粮食不是问题。”

    “也只能这样办了。”

    晚饭结束,大院熄灯,各人回到房间入睡。

    年少不知愁滋味的陆强军几乎是一躺上床就睡熟了。

    自打大哥入赘,整间房都是他一个人的领地,躺在床上爱怎么睡怎么睡,睡成狗窝也没人说。

    而陆盼脑子里久久萦绕二姐说的话,躺在床上既兴奋又慌张,忐忑不安的心胡乱跳动,辗转反侧睡不着。

    陆瑶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虽然她从【情报】中早已了解到时局的混乱,但现如今的局面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例如马强这类人,在时局的变动中放大心中的恶念,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可偏偏他们的所作所为并未犯错,是按照指示在行动。

    之前她在【情报】中看到的委员会,就是这类人群的聚集地。

    陆瑶清楚一个人想要抵抗席卷全国上下的风暴是不可能的,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安危,必须先下手为强。

    目前最好的办法是借力打力。

    做好决断,陆瑶安心睡去。

    隔壁房间的张桂枝却兴奋的睡不着,满心满眼都是女儿马上要被分配到局里办公室工作的场景。

    陆德福早就惦记丰盛晚饭的原因,当即问出来,“家里有什么喜事吗?”

    “你是怎么当爸的?”张桂枝一出声就是责怪,但仔细听能发现斥责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喜悦。“瑶瑶要毕业了,你不记得?”

    “哦,这事。”

    “哦?”张桂枝刻意重复,对丈夫浑然不在意的语气很是不满,“你是什么意思?女儿毕业后马上就能当干部,你怎么一点都不在意?”

    见妻子有吵起来的趋势,陆德福当即道歉,“是我不是,工作忙忘了。”

    殊不知他的这句话直接打开了张桂枝的话匣子,夫妻俩几乎是聊到下半夜才真正入睡。

    翌日醒来,陆瑶看见爸妈眼底不约而同地印着有一层青乌,选择性闭口不言。

    吃过早饭,她先是带着妹妹去街道办借阅报纸。

    马兴祥坐在办公室悠哉悠哉地喝着茶水,忽然透过窗户看到靠近的陆瑶姐妹俩,疑惑地放下茶缸。

    姐妹俩一进门,他立即扬起和善的笑脸,毕竟眼前的陆瑶是他升职的关键帮手。

    “陆瑶、陆盼,你们姐妹俩怎么有空来街道办逛?难道是想响应组织的号召,到广大的农村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最近我们街道办可是来了不少这类积极有为的知识青年,我们热烈欢迎。”

    看似冠冕堂皇的一番话,实则该说的消息都说了。

    陆瑶很清楚阅历深厚的长辈和感知敏锐的人都察觉出了时局的变化,知识青年下乡将是未来一大趋势。

    例如马主任的女儿马圆圆,早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就找到一份菜站的工作,上班去了。

    “多谢马主任关心。我们姐妹俩是想借街道办订阅的报纸看一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马兴祥想也不想地直接答应下来,一点小事而已。

    他们街道办是市政府要求订阅报纸,每个月财政自动扣款,加上报纸的时效有限,看完就随意丢到一旁。积攒太多,就只有废品站一个去处,还不如借给街道居民看。

    “谢谢马主任!”陆盼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借到了,语气里藏不住的激动。

    两姐妹的表现将马兴祥看得一头雾水,难不成最近的报纸有什么他没注意到的东西?

    因此,在看到两人对着报纸翻找时,忍不住试探性地问一句,“对了,你们借报纸是做什么?”

    陆瑶转身一脸淡然地说:“这不是快要中考了,我妹打算多看一些报纸,增加语文方面的积淀,争取考上一个好学校。”

    “哦哦哦。”马兴祥有些不相信,但对上陆瑶澄澈的眼眸,又看不出什么,思来想去也没想到具体原因,不再追问。

    很快,姐妹俩各自抱着满满一怀的报纸回大院。

    大院的人看到两姐妹抱的是报纸,误以为是用来糊墙,瞥了一眼没在意。

    只有在家照顾孙辈的郭大妈好奇地盯了一会儿,但见到陆瑶依旧没好气,瞪了一眼,继续搓洗手里的衣服。

    自从魏美芝“好不容易”找到一户看得上的人家嫁过去后,肖燕又找到了一份临时工的工作。魏家的家务都压在郭大妈身上,出来聊闲篇的功夫都少了。

    将这一切归咎于陆瑶的她,能不和陆瑶说话就不说话。

    但陆瑶和陆盼看见坐在院子里的郭大妈,喊了一声打招呼,没等到回应,抬脚回家。

    陆瑶正准备帮妹妹将报纸整理一下,分门别类,阅读起来更轻松,身后突然响起邱嫚嫚兴奋的声音,“瑶瑶!”

    转身一看,邱嫚嫚和徐莱楠都在,她惊喜地看向两人,“你们怎么来了?”

    邱嫚嫚眉飞色舞地努努嘴,什么都没说,但眼底的意思陆瑶一看就明白。

    她转回和妹妹陆盼叮嘱几句,抬脚朝两位好友走去,推着两人的肩膀说:“走走走!我们去外面说。”

    很快,三人就来到了一处河岸边,杨柳烟烟,人烟稀少,正是说话的好地方。

    还没找好位置坐下,早就按捺不住的邱嫚嫚当着好友的面把她的好消息公布出来。

    “嘿嘿!我的工作定下来了,以后我就是供销社售货员邱嫚嫚了——”

    两人早就知道邱家会给邱嫚嫚安排工作,但速度这么快,还是有些出乎两人的预料。

    下一秒,邱嫚嫚死死地扒拉陆瑶,感激地说:“还好瑶瑶你早些提醒我,要不然我爸妈还不着急。”

    说到这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悠远朦胧起来,故弄玄虚,“要不然我这工作就没了。”

    “怎么了?”徐莱楠焦急地追问。

    现如今正是她们安排工作的关键时期,但局势又这么混乱,有关系的人家都在找关系,生怕时局的变化影响到工作分配。

    而像她这样没关系的更是心急如焚,担忧好不容易考上的学校没用,最近家里的气氛更是低沉到谷底。

    邱嫚嫚没想到自己的话惹得好友如此焦躁不安,连忙解释道:“哎呀!其实就是供销社系统内部暂时停了亲属接班的事,我妈说内部好像要进行一次大招工。”

    闻言,徐莱楠紧张的心缓缓落下,不解地问:“这不是好事吗?”

    “说是好事,但有些岗位早就定下来了。其余的人只能争夺小部分更辛苦的采购、售货员等岗位,竞争激烈。”邱嫚嫚一脸烦恼地说。

    她可没信心在竞争激烈的招工中胜出,也就是她家速度快一点,说不准还真被临时出的政策拦住。

    说实话,就算要招工,她也不理解为什么要暂停亲属接班的事,其他单位可没听说。

    “反正你现在已经有工作了,和你没关系,烦那些干什么?”

    陆瑶的话一出口,邱嫚嫚顿时露出笑颜,就连徐莱楠的脸上都挂上笑容,不知道刚刚在杞人忧天什么。

    说完自己的事,邱嫚嫚更关系两位好友的去处。

    “你们呢?”

    “估计还有一个月就出分配结果。”陆瑶将自己的猜测道出。

    徐莱楠赞同地点点头,她们学校也是这样说的,但在分配名单出来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现在,她只能像是许愿一般说:“最好能分到铁路局,再不济近一点的机械厂、拖拉机厂都行,我就希望能离家近一点,好照顾妹妹们。”

    徐家现如今的情况不知道是应该说更糟糕,还是更好。

    去年冬天,徐父外出喝酒,醉醺醺倒在雪地里。要不是有人早上出门看见,估计冻死都有可能。

    但冻了一夜,腿冻伤没了知觉,只能躺在床上苦苦存活。

    所以徐莱楠的母亲接过丈夫的工作,重新从最低一级的工人做起,工资缩水,家里又多了一名病人,日子明显难过不少。

    但比起经济上的难过,母女几人精神上的日子好过起来。

    真是印证了那句——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眼见徐莱楠沉浸在自我的思绪中,陆瑶将自己发现的学校乱象的制造者说出来。

    听到这,两人纷纷露出担忧的眼神,里面还藏着恐惧。

    邱嫚嫚咬着牙齿说:“我们学校也有这种可恶的人,老师都不敢上课,所以我最近都没去上学,最后一次还是为了工作提前去领毕业证。”

    “这些人我都是躲着的,虽然我家没成分问题。但是有些人会捏造证据,我们班上就有一个因为在他书包里找到外文书籍而被打的同学。”

    说这句话时,徐莱楠恐惧到颤抖,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看到受伤的人是自己。

    陆瑶和邱嫚嫚当即握住好友的手,给予力量。

    三人聚在河岸聊了一会儿,说的都是工作的事。

    现在邱嫚嫚有了好去处,徐莱楠和陆瑶能做的就是静静等待。

    聊完回家,看到妹妹陆盼在家里苦读。

    自从得到姐姐的小道消息,陆盼在心中打定主意不去学校了,反正现在学校的老师也不敢教学,还不如她留在家里为接下来的招工做准备。

    听到妹妹的打算,陆瑶的眼里第一次露出“你长大了”的神色,惹得陆盼好一阵得意的笑。

    和妹妹说了午饭不一定在家吃后,她抬脚往了解到的马强家的地址走去。

    到达家具厂的第一时间,陆瑶并没有靠近马家,而是先找到刚结婚不久的瘦猴。

    说来也不知道是“李志明”骗婚,还是大哥陆金龙的婚姻,给了瘦猴不小的启发,决心入赘。

    陆瑶听到的时候被吓一大跳,但仔细想文家的情况,还是给予小弟强力支持,给他购买了铁皮暖水壶当做新婚礼物。

    看着小跑靠近的瘦猴,她轻声道:“小六。”

    自打结婚后,这还是老大第一次找自己,刘成材兴奋不已,连忙用手拍打身上沾染到的木屑灰尘,对陆瑶的来意好奇不已。

    “老大,你怎么来了?你的工作单位确认了吗?”

    不等陆瑶回答,他自说自话似的补充道:“要说我,老大你最适合去当警察。还没入职就发现这么多魑魅魍魉,要是真的入职,我们整个区还不河清海晏,一片安宁。”

    闻言,陆瑶心中一动,摆手道:“我们学校对口的单位是铁路局,你想太多了。”

    意识到说错话的刘成材连忙止住嘴,说起正题。

    在瘦猴面前,陆瑶毫不遮掩,直接问:“你们厂的后勤最近提拔了一位马主任对吧?我和他家孩子有些矛盾,准备找点把柄。”

    熟悉的话语让刘成材身体不自觉一抖,这样的话他曾在老大找陈勇麻烦的时候听到过。

    而陈勇的结果,整个铁路局都知道。

    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再次犯到老大手里,估计马主任要不得善终了。

    刘成材默默在心中为刚走马上任的马主任感到默哀,嘴皮子却一秃噜把知道的关于马家的事全部说出来。

    “上一任后勤主任被举报家里藏有反动书籍,现在全家已经去农场了。”

    说到这,他不禁在心中感叹马主任一家出手之狠辣,忍不住叮嘱一句,“老大,对付这种人,你可得小心了。”

    “我知道,就是他们想把脏水泼在我身上,我不过是先下手为强而已。”

    “什么!”刘成材的语气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见对方暴动,陆瑶抬手给了对方肩膀一巴掌安抚,“放心,我能有什么把柄?但这种事不是畏畏缩缩就能过去的,在工作分配上,我们俩可是竞争者。”

    听到这,刘成材总算是了解了,他之前从爱人口中听过马主任的儿子的确是在首都铁路机械学校读书。

    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父子俩耍的阴招如出一辙,看他老大不给马家找点事做。

    因此,在透露关于马家的消息上,刘成材是只要听过一耳朵的通通说出来,说不准能用上。

    自此陆瑶知道了马家后勤主任的位置得来不正,并且对方和副厂长交好,对方的小舅子在委员会工作,职位还不低,怪不得如此横行无忌,原来是有更大的背景。

    该知道的消息都知道了,陆瑶告别瘦猴回家。

    回家拿上行李,乘坐公交车回校。

    这一次她敏锐地察觉到回校的人比上一次还要少,路上行人也少,整个城市像忽然萧条似的。

    回到宿舍,陆瑶意识到自己的感知没错,她们宿舍的易晴雪、程慧和黄梅颂都没回来。

    易晴雪家庭原因比较大,但程慧和黄梅颂,她是真的想不通。

    对此,刘思学有话要说。

    “我出门的时候看到她们俩在家属院操场上玩,估计是不想来了,反正学校也不会因此不给她们分配工作。”

    在场的四人都清楚这是事实,因此不再谈论两人的去处。

    宿舍内变得空旷,但氛围也变得更家轻松,不用担心说出口的每一句话,有人背刺。

    翌日,陆瑶并没有去上课,而是来到教职工的办公室和班主任严明湖请假。

    在严明湖的印象中,班长陆瑶是学习最认真的学生,临近毕业,为什么要请假呢?

    “是你家里给你安排了工作吗?还是你有什么想法?”

    “抱歉老师,我有一点紧急的事不得不现在去做。顺利的话,我会尽快回校学习。”

    看出陆瑶的表情不似做伪,严明湖不好说什么,就算是陆瑶直接不上课,她也做不了什么。

    “行,老师给你登记。”

    请完假,陆瑶直奔区委员会的方向而去。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

    马强委员会的舅舅就是他最大的靠山,想要将人一次性打倒,最好是打倒他的舅舅。

    蹲在委员会办公室不远处,陆瑶正愁怎么打听马强的小舅舅长什么样,忽然听到身后的小巷子有脚步声靠近。

    她当机立断,看清周围没人,从墙角一跃而上,蹲在隐秘的角落偷听。

    “王科长,关于易家的行动,我们什么时候出手啊?”

    “呵呵!嘴边上的一块肥肉,你还担心什么时候才能吃?等我从张会长那儿回来再说。”

    话音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但留在小巷子的人忽然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呸!”

    “狗日的王峰以为自己是什么货色!还攀上张会长,不就是老婆长得有点姿色,主动戴绿帽子才当上科长。还等消息,每次等消息兄弟们只吃到一点残渣,吃人不吐骨头的货色!”

    陆瑶敏锐地注意到“王峰”两个字,科长的职位不算低,很大概率是马强的舅舅。

    竟然是卖妻求荣,狗东西!

    趁此机会,陆瑶记下王峰的长相,换了一个能时刻观察到委员会大门的角落盯梢。

    也不知道王峰进去后干了什么,她蹲的姿势已经换成舒服的坐姿,才看见和人勾肩搭背出来的王峰。

    一群人脸上挂着奸邪的笑,肆无忌惮地发出笑闹声。

    陆瑶都不用仔细盯,都能跟上几人的脚步,寻声追踪。

    不一会儿,一行人来到一处小洋楼,嬉笑声更加热烈。

    陆瑶跟踪到围墙边,仔细观察周围的建筑,猜测这里原本应该是其他人的房子,王峰应该是查抄后才入住的。

    并且她留意到周围的房子亮灯的仅有一半,黑灯的人家一点人声都没有。

    区区围墙,根本难不倒陆瑶,很快她的身影就从墙外出现在墙内。

    屋内的声音更加喧闹,一群人喝酒打屁,说的污言秽语听了只觉得脏耳朵。

    陆瑶耐着性子在暗处偷听,坐得两眼发直,才听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王哥,姓徐的那人就是个死脑筋,一点都不懂变通!”

    “就是,要不是我们会长哪能收集到那么多古董?”

    “我看副会长的位置必定是王哥你的。”

    “王哥,要不要我们给姓徐那小子一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在委员会谁才是大小王。”

    ……

    王峰听着手下人的奉承声,得意的笑歪嘴,装作不在乎地说:“哎呀!大家都是一个槽里刨食的兄弟,那么大的戾气干什么?”

    “徐达有个政府工作的大哥,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万一犯到对方手里就不好了。”

    话是这样说,但他语气中的轻蔑和鼓动藏都藏不住。

    陆瑶在暗处默默记下徐达的名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时刻记得这个道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都是盟友 ……

    手下们为了讨好王峰这位会长面前的红人, 立即出声附和,奉承王峰的话语。

    “不就是一个政府官员!和我们比算得了什么。”

    “现在全市有单位不敢听我们的吗?只要王科长你一出手,保管姓徐的吓得屁滚尿流。”

    “王科长, 我敬你一杯。姓徐的事, 包在我身上。”

    ……

    随着众人饮酒越来越多, 说话也渐渐大舌头, 多是一些污言秽语和泄愤的话。

    陆瑶见再待下去听不到什么信息, 重走来时路,翻越围墙, 一路疾行, 避开路上巡逻的人,回到学校宿舍。

    深夜大家睡得很香, 对有人回来毫无察觉, 直至第二天早上发现人在床上躺着, 才意识到陆瑶回来了。

    洛艳红惊讶地瞪大眼睛, 朝坐起来的陆瑶问:“陆瑶,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没一点感觉。”

    “昨晚你去干什么了?特意叫我们留门。”张群芳紧跟着在后面追问。

    刘思学虽然没说话, 但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都是对陆瑶昨夜去向的好奇。

    “有点私事,急需处理。估计我这些天还得早出晚归, 希望大家给我留门。”

    三人见陆瑶不愿细说, 没有再继续追问。

    因为她们了解陆瑶的性格和人品,她出去干坏事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而不能说出来的, 估计和案件有关, 这种事就不是随便能够打听的。

    一起读书近三年,她们总算是在相处中了解了陆瑶档案记功的来源——破案。

    所以这一次,她们理所当然地认为陆瑶又是参与到一桩她们不能打听的大案中。

    出门上课前, 洛艳红表情认真地叮嘱道:“注意安全。”

    “嗯。”陆瑶点点头,收下她的好意。

    昨天盯梢王峰,今天行程不变,只是多加了一个同在一个单位工作的徐达。

    时间紧,任务重,陆瑶蹲在外边风餐露宿,把害她至此的马强在心里骂得狗血淋头。

    而马强看见自从上周被他眼神威胁后就不敢来上课的陆瑶位置是空的,得意的仰天大笑。

    还说什么破案能手?有功?他看不过是一只胆小如鼠的小老鼠罢了,也不过如此。

    赶跑了陆瑶这个有力的竞争对手,马强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其他人身上。

    一时间,教室内的氛围越发诡异,根本没人敢对上马强的视线,生怕下场惨烈。

    两天过去,陆瑶重复着每天蹲守王峰的行程,基本上每天都是从家到单位两个地方来回转,时不时叫上手下喝酒,但落脚点不变。

    就在陆瑶觉得自己待在外面时间太长,维持一个姿势不动,身体都快变得僵硬的时候,她惊奇地发现今天从单位大门出来的王峰竟然没有带上一个人,而是独自出行。

    心中一动,立即悄悄跟上王峰的步伐。

    两人先是来到最近的国营饭店,看着王峰从店里打包饭菜,弄得天天啃硬干饼子的陆瑶心中怒火更盛。

    就看他点的菜,就知道肯定贪污了。一顿饭点的肉菜能花去一家一个月的定量,谁家敢这么干?

    就这样,陆瑶跟踪王峰来到一处僻静的民居。

    眼前的民居大多是胡乱搭建的窝棚建造而成,看起来条件很差,不像是王峰这种人会踏足的地方。

    陆瑶心中好奇心越发旺盛,下意识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混乱的房子正好给她遮掩一二。

    不一会儿,王峰站定在一处不到二十平米的房子前,戒备的左顾右盼,检查没有周围的邻居看到他,小心翼翼地敲门。

    很快,一个容貌清秀的姑娘快步打开房门,满目期待地看着来人,一把抱上去。

    陆瑶没想到王峰今天特意拐道,竟然是为了来见女同志。

    她打听过王峰的妻子,也就是马强的舅妈,据说长得特别好,肯定不是眼前的姑娘。

    那么王峰的行为基本上能判定为乱搞男女关系,仅凭这一条,他就能下放农场五六年。

    但陆瑶很清楚,不够,这个惩罚远远不够。

    而且万一有人串供,她又没有其他的人证物证,被反咬一口也不是不可能。

    冷酷的事实让陆瑶躁动的心渐渐平静,她目光沉沉地看向消失在门口的一对男女,环顾四周,探查有力地形,准备在此蹲守。

    看了一会儿,陆瑶发现周围连走路的小道都只够一人通行,家家户户恨不得把自己的房顶搭在其他人家头上,想要找一条能藏人的小缝都难。

    加上临近下班吃晚饭的时间,周围经过的人陆陆续续多起来,她不得不离开混乱的棚户区,到进来时的路口断墙后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滚烫的烈日回家休息,皎洁的月光落在身上。

    熄灯后的城市与夜色融为一体,正是陆瑶遮掩身形的最好伪装。

    她再次穿行在上一次的小路上,一路顺通无阻地来到王峰消失的门前。

    随后一跃而上,脚步轻巧地落在屋顶,犹如上次发现人贩子一样,将身体死死地贴在屋顶,掩饰身形。

    将身体和屋顶融为一体时,陆瑶默默在心里想:王峰和马强也算是幸运,竟然能让她特意拿出一身本事跟踪,要知道她上次这样做的时候,屋顶下的人大多都被枪毙了。

    她清楚地听到下面有两道呼吸,知道王峰还在,她安心地躺在屋顶休息。

    同时在心里打定主意,要是王峰和之前一样没有多余的动作的话,她午夜回校休息,总比在这里以天为被,以屋顶为席好。

    也不知道时不时多日的跟踪太累没有好好休息,亦或是今夜微凉的风让人好眠。

    陆瑶在屋顶躺着躺着,困意上涌,整个人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浑身说不出的难受。

    也不知道她陷入诡异的状态有多久,当听到清脆的“咔嚓”一声,整个人立即从疲惫的睡梦中惊醒。

    陆瑶警觉地压低身体,目光锐利地盯着从房屋后门出来的人。

    借助月色,她看清出现在屋子后院的人是王峰,手里还拎着一把铁锹,似的是想要在后院挖些东西,亦或是想要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王峰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走在菜地间,生怕发出动静吵醒屋里的女人和隔壁邻居。

    很快,他在用来浇地的水缸旁站定,放下铁锹,用尽全身力气将水缸挪开。

    而后重新拿起铁锹,对着水缸下面的泥地开始挖掘。

    陆瑶清晰地看着身体犹如麻杆一般绷成一张弓的王峰用尽力气推动水缸,隐隐约约间,她似乎看到对方暴起的青筋,嘴里憋着一口气。

    挪开的刹那,整个人仿佛耗尽力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看着看着,陆瑶竟然看困了,真不知道王峰藏什么,竟然如此难为自己,挖坑前就没有思考过自己的能力吗?

    此时此刻,王峰正在懊悔,早知道就把坑挖的浅一点。

    一个小时过去了,王峰大汗淋漓,一屁股坐在地上,粗重的喘息声在静谧的夜空下格外清晰。

    陆瑶这才睁开眼,静静等待王峰下一步的动作。

    休息好后,王峰跳下坑,打开里面的箱子,金灿灿的光芒在月光的反射下差点刺到陆瑶的眼睛。

    陆瑶缓缓移开遮住眼睛的手,目光落在装满箱子的金条上,看着王峰从裤兜里掏出六根大黄鱼,爱惜地一一亲上一口,依依不舍地将其放在箱子里,然后重复之前的流程。

    对此,她没什么兴趣,正好王峰一心一意都在埋坑上,根本没有多余的心神留意外界的变化,她顺利地跳下屋顶,往学校奔去。

    一夜好眠,陆瑶起床时精神抖擞,三个舍友一下子就发现了她的变化。

    同时三人也预感到距离陆瑶回校的时间不晚了,给她带了食堂的早餐后,才出门上课。

    陆瑶接下三人的好意,一边吃早餐,一边把给徐达的举报信写好。

    但她出门后的第一个目的地并不是徐家,而是易晴雪家。

    “你好!你是……”闻澜一脸疑惑地看着来人。

    现如今不少人看着易家就像是一块肥肉,只等信号发出,立即就会饿虎扑食,将易家分食干净。

    为了保全自身,闻澜和丈夫是焦头烂额,连日的疲惫和勾心斗角,让她早已想不起和陆瑶的一面之缘。

    但陆瑶一眼就认出对方是易晴雪的大嫂,对方和两年多以前出现在宿舍时的模样,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似的,眼角的皱纹和夹紧的眉心,无一不在表明易家此时早已深陷困境。

    局势的变化令人猝不及防,而她清楚这种困局短期内不会缓解,至少三年内不会。

    陆瑶脸上含着一抹笑,回道:“我是易晴雪同学的舍友陆瑶,看她好几天没有上学,想着是不是生病了?来探望一下。”

    “哦?”闻澜的脸上当即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脑海中隐隐约约勾勒出陆瑶之前的画像。

    “原来是我们家晴雪的舍友,快快请进。”

    虽然双方在第一次碰面时并不愉快,但小姑子在校近三年,从未说过受同一个宿舍的人排挤和打压,她就知道眼前人肯定是个好的。

    在闻澜的热情邀约下,陆瑶顺利进入易家。

    此时,易家人都“闲赋”在家,身上无一不散发着沮丧的气息,见到陌生来人,眼底立即生出戒备。

    闻澜清楚家里现在是草木皆兵,当即介绍了陆瑶的身份。

    “这是晴雪在学校的同学,听说她生病,特意来探望的。”

    听闻是同学,易家人眼里的戒备消散不少,但依旧没对陆瑶的到来放松警惕,只是简单的打一下招呼。

    “原来是晴雪的同学,自打生了病,晴雪就喜欢躺在床上修养,现在应该醒了,可以上楼去看看。”

    “晴雪回家总说学校很好,多亏了有你这样热心肠的同学。”

    陆瑶一一笑着回应,跟着闻澜的步伐上楼。

    走动间,闻澜特意说了一句,“医生给晴雪检查后,说是她的病需要仔细养,估计短时间内都不能回校,还望陆同学回去和晴雪的老师、同学说一声。”

    话虽如此,但她话里的意思两人都清楚。

    陆瑶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请求,反正她今天来的目的又不是为了把易晴雪叫回学校,而是想要借助更多的力量一把将王峰和马强打进地里,一辈子不得翻身。

    早在第一次碰到王峰的时候,她就知道对方和小弟说的易家肯定是易晴雪家。

    遍布整个市,最出名的姓易的只有一家——易晴雪家。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虽说现在易家四面楚歌,但就凭借她们家之前大肆捐献家产,博得红色资本家的称号,就知道她们家肯定有交好的人脉。

    只是现在局势不明朗,易家或许还想要再等一等。

    但她们不清楚的事,时局的变动,时代的飓风不会给她们太多的机会,有些时候,抓住一线生机才是最明智的。

    陆瑶的到来只是更快的让她们看清局势的变化,互惠互利而已。

    “叩叩!”闻澜敲响易晴雪的房门,而后推开。

    屋内的易晴雪正灰心丧气地躺在床上,听到推门声,有气无力地说:“别来打扰我,我要想一想。”

    闻澜走动的步子一顿,脸上挂着犹如雕刻好的笑容弧度,打趣道:“是你舍友来探望你了。”

    “谁!”一听这话,易晴雪条件反射似的立即从床上跳起,眼神防备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当看见来人是陆瑶的刹那,浑身炸起的汗毛缓缓落下。

    “你怎么来了?”易晴雪真心实意地发出好奇的声音。

    闻澜却看不惯小姑子没礼貌的模样,眉心蹙紧,带着责备的口吻说:“晴雪,怎么和朋友说话的?”

    朋友两个字不知道触动了易晴雪的哪根神经,她连忙跳下床,鞋也不穿,双手用力将大嫂转了一个朝向,火速将人推出房间。

    “知道了知道了!大嫂,我和陆瑶聊聊,你就先出去吧。”

    闻澜还来不及叮嘱小姑子极具,胡桃色的木门飞速在眼前合上,不给她多说一句话的机会。

    她无奈的苦笑摇头,小姑子还是孩子心性,这个家未来应该怎么办呢?

    屋内,易晴雪的表情不像是初见陆瑶到来的惊讶,也不是面对大嫂在场时的隐隐欣喜,而是一脸警戒地看着陆瑶,说话的语气也是硬邦邦的。

    “你来我家干什么?”

    比起初见时的高高在上,此时的易晴雪更是外强中干,和家里的变故息息相关。

    之前陆瑶面对易晴雪都从不胆怯,更何况现在?

    她表情平静在易晴雪的注视下坐在屋内的唯一一张椅子上,语气认真地说:“来找你,当然是有正事要说。”

    闻言,易晴雪心中的疑惑更大,她能和陆瑶有什么正事聊?

    虽然在学校的相处中陆瑶四人的组合并没有排挤她,但是要说她们是打心底里认为的挚友,那就是纯纯说假话。

    她见陆瑶的表情认真,想到陆瑶的人品和性格,心渐渐沉下来,面对面坐在床上。

    “你说。”

    “你们家最近遇到不少麻烦,有人想要侵吞你们易家的家产对吧?”

    此言一出,易晴雪的面容突然冷若冰霜,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陆瑶的话。

    见状,陆瑶继续说下去,将自己偷听到委员会一个叫做王峰和其手下准备找机会找易家麻烦的事情道出。

    易晴雪很清楚陆瑶说的是事实,虽然她并不认识这个王峰是谁,但是从大哥大嫂的对话中她意识到家中陷入困局,有人想要陷害她们,其中以委员会的心思最为明显。

    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陆瑶提到的王峰说不准就是委员会的马前卒,易晴雪本就忐忑不安的心瞬间急速跳动,整个人明显慌了神,下意识地想要下楼和大哥大嫂商量。

    陆瑶是来找同盟的,她和易晴雪是同学,勉强可以称为可以信任的对象,但加上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因此,在发现易晴雪动作的刹那,她连忙将人拦在屋内。

    不曾想,易晴雪看见拦在身前的手,眼眶泛红,仿佛在看敌人似的对上陆瑶的视线。

    陆瑶的防线可不是那么好攻破的,在她的双手压制下,易晴雪重新回到床上坐好。

    “你急什么?我的话还没说完。”

    易晴雪被压制的心中越发憋闷,没有回答,继续克制眼里的怒火,静静等待。

    随即,陆瑶将自己的打算说出。

    原本并没有准备听陆瑶接下来说话的易晴雪震惊了,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淡漠,但惊喜,再到震惊,一张樱桃小嘴张大到隐隐可以塞下一个苹果。

    她没有想到看起来风光霁月,受人崇拜的陆瑶竟然还有这种智谋,平日里完全看不出是一颗黑芝麻汤圆。

    不过比起计划,她更好奇的是:“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易家?”

    “帮你?不,我是帮我自己。”

    陆瑶的话让易晴雪更不明白了,陆瑶家是根正苗红的工人家庭,祖辈都是贫农,可以说是最安全的成分,怎么会和委员会的人牵扯上?

    她仔细地打量陆瑶好几遍,她承认在某种意思上,陆瑶挺符合长辈们对未来儿媳的标准,看着就精气神足,气血旺。

    但实话实说,陆瑶却并不是男同志们喜欢的那款,不至于和自己一样差点沦为某些人的猎物。

    易晴雪近期为什么没有上学?主要原因就是有人看上她了,只要她能够同意结婚,易家的事可以得到圆满解决。

    但不管是她自己,还是家里人都不同意。

    一个死了老婆有两个儿子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真的是一点不把易家放在眼里。

    所以最近家里都在思考出路,该如何打断那人的念想,不然一只苍蝇一直在耳边乱叫,也挺惹人厌烦的。

    只是她们忽略了一件事,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不早做决断,后果难料。

    不知为何,陆瑶从易晴雪的眼底看出不信任,随即将马强的事情道出。

    “王峰是马强的舅舅。”

    一语道尽万千。

    此时此刻,易晴雪这才明白为什么陆瑶会偷听到王峰和手下的对话,原来是早有预谋。

    比起单纯的因为什么同学情想要帮忙,她更相信为了自己利益的说辞。

    说来,她有些难以相信陆瑶和马强两个同班同学竟然因为即将到来的工作分配的事闹到你死我活,外面的时间真的是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事了。

    易晴雪当即同意了陆瑶关于合作的请求,比起让蚊子在耳边嗡嗡响,还不如一巴掌拍死。

    “好!我这就去和我大哥大嫂商量。”

    “千万记清楚我的话,我已经找好了另一位更适合在表面出手的盟友。届时你们找上门,他们会乐意合作的。”

    如果计划失败,陆瑶就只能选择亲自上手了,就是有些麻烦,容易给相识多年的秦叔等人留下记仇的印象。

    也不知道是陆瑶此刻的表情太镇定,亦或是给人可靠的感觉太强烈,易晴雪目送陆瑶出门,即将跨出门槛的刹那,她不由自主地将心底的话脱口而出。

    “陆瑶,我家里希望我嫁人脱身,你认为呢?”

    闻言,陆瑶脚下的步子顿住,心中不解易晴雪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么重要的事。

    但她的脑海情不自禁地想起【情报】中关于易晴雪未来的描述,不由得生出恻隐之心。

    虽然她的主意对另一个人很冒昧,但对比易晴雪现如今的情况,结婚对象非常重要。

    并且她和易晴雪说来也没什么矛盾,不愿对方在婚姻大事上太多波折,进而影响一个人的一生。

    “你年纪二十,大多女同志在你这个年龄会考虑结婚的事。现在时局动荡,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军队了。”

    最后一句话似是低声呢喃,不仔细听的话或许会听不见。

    但易晴雪时刻留意陆瑶的动静,怎么会没听到呢。

    其实家中为她挑选了两个结婚对象。

    一个是和她家情况差不多的世交,知根知底,虽然在时局的变动下都落魄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两家结亲,对彼此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另一个则是陆瑶提到的军人。对方长辈曾受到过父亲救助,用救命之恩定亲。纵使有挟恩求报之嫌,但为了性命,这些都是小事。

    陆瑶没有指名道姓,只是将几个月后易晴雪的选择提前告诉她。

    至于她会不会再次做出相同的选择,只有上天知道。

    而易晴雪两眼放空地目送陆瑶离开,站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

    还是闻澜亲自送走陆瑶后,发现楼上小姑子一直没有动静,上楼查看,这才发现她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

    “哎呀!晴雪你得注意点身体,万一感冒发热了怎么办?”

    说话间,闻澜推着人坐在床上,亲手帮她穿上鞋。

    回过神来的易晴雪涨红一张脸,把脚从大嫂的手里抽出,不好意思地说:“刚刚在想事情,一时出了神,我会注意的。”

    担心大嫂继续揪着她的事不放,当即用陆瑶的来意转移话题。

    “大嫂,你把大哥一起叫到书房,我有点事想和你们说。”

    闻澜第一次在小姑子脸上看到如此认真的表情,神色不由得严肃起来,当即站起身,“我去把你哥叫来。”

    书房里,易仲添捏了捏发紧的眉心,神色担忧地问:“晴雪,有什么事尽管说。”

    随即,易晴雪将陆瑶和马强的矛盾,进而偷听到王峰的谋划,以及策划的一系列事件说出。

    “大哥!我觉得陆瑶的法子很好,又不用我们亲自出手,不用担心一直盯着我们的人抓住把柄。又可以借此敲打一些人,转移视线,多为我们争取时间。”

    一番话说得易仲添心情舒畅,望向妹妹的眼神充满自豪,“晴雪,你长大了。”

    易晴雪第一次听到大哥如此夸赞,激动的心潮澎湃。

    但很快,易仲添接下来的一句话打破了她的幻想。

    “虽然你这位陆同学看起来和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我们对她,以及对徐达等人并不了解。要想合作,还得仔细打听一下,不急。”

    “啊——”易晴雪失望地喊出声,心中充满不解。

    闻澜安抚似的揉了揉易晴雪的头,耐心解释道:“若是你那同学所说属实,我们会达成合作的。”

    见大哥大嫂不信任陆瑶,易晴雪失望地垂下头,缓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把困扰她许久的婚事抉择说出来。

    “对了,大哥大嫂,我决定了和那个叫做宋霆的人结婚。他是军人,就算是全国都乱了,军队也不会乱,和他在一起,我更安全。”

    这个决定有些出乎两人的预料,毕竟黄家和易晴雪算起来还能勉强是青梅竹马,结婚后矛盾肉眼可见的会少。

    而宋霆泥腿子出身,一家子都在土里刨食,家底严重不匹配,嫁过去后估计要吃遍各种苦。

    所以原本两人是想帮易晴雪和黄家定下亲事,尽快结婚,再和易家登报断绝关系,从此安安稳稳快快乐乐地度过一身。

    之前晴雪也有此意,现在忽然变卦,难不成是突然造访的陆瑶鼓动的?

    易仲添的神色莫名严肃起来,一双狭长的凤眼冷冷盯着妹妹,“这是不是你那同学给你出的主意?”

    易晴雪没有否认,语气郑重地说:“是我问她的。”

    “是我想问她的。陆瑶无论是在宿舍,还是在班上、学校,都是一位非常可靠的同学。我想问她选择,但我还没问出口,她就提到了军人的身份。”

    “大哥,你不能因为陆瑶的来意就否定她的一切。难道她说的有错吗?”

    一向乖巧懂事的易晴雪第一次在家人面前展现出身有利齿的一面。

    “哈哈哈哈——”易仲添忽然笑出声,望向妹妹的眼眸都是满意和高兴。

    之前他还一直担心单纯天真的妹妹在没有他们的照顾后如何生存,现在看来,妹妹有了识人之明,往后独自生活不成问题。

    意识到被耍的易晴雪当即朝哥哥冷哼两声,扭动身体,避开大哥的视线。

    知道惹毛妹妹,闻澜连忙安抚,给了丈夫一个威胁的眼神。

    在两人的安抚下,书房内的气氛重新回到严肃的氛围。

    易仲添原本一直怀有期待,但是陆瑶的到来,亦或是陆瑶对马强行动的敏锐反应,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于乐观,现在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三人细细商议过后,迅速打电话联系家中交好的人脉,拜托对方打听徐达。

    至于陆瑶,在他们的判定下,已然是十分可靠的对象。

    而此时此刻,陆瑶在哪里呢?

    徐家所在的政府大院门外,一位身着灰蓝色长袖长裤,头戴同色解放帽的男子出现在这里。

    家属院的小孩子们正趴在地上打弹珠,家里受宠的更是拿着弹弓在打泥人,画面热闹非凡。

    不远处就有大爷大妈们聊天说闲话,不必担忧孩子安全。

    陆瑶的出现并未引起他们的注意,不就是一个年轻“小伙子”吗?这样的年轻人装束她们不知道看了多少。

    就在一个小男孩好不容易轮到他拿弹弓打泥人,石子飞出去的刹那,泥人轰然破开。

    “哇!我好厉害。”小军自豪地发出赞叹声。

    一旁看清好友石子落位的小孩不乐意了,反驳道:“哪里是你,是那位大哥哥才对。”

    刹那间,众人的目光落在陆瑶身上,痴迷打弹弓的小孩子立即围上来,叽叽喳喳地询问如何才能打得那么准。

    陆瑶就像是一个喜欢小朋友和教学的年轻人一样,耐心地一一教授如何打弹弓。

    大爷大妈们听到动静,留意了一会儿,发现真的是在教打弹弓后,扭过头继续说话。

    不一会儿,陆瑶都教了一遍,让他们依次模仿、实战。

    趁此机会,她叫住一位看起来格外白胖的小孩,问道:“你知道家属院里的徐达叔叔吗?”

    “知道,我小叔就叫这个名字。”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陆瑶嘴角一勾,将写好的信掏出来,递到小胖子眼前,“我是你小叔的朋友,不知道你能不能把这封信交给他?你帮忙的话,哥哥给你吃糖,还教你打弹弓,只教你一个。”

    小胖子听到最后一句话,瞬间两眼放光,兴奋地接过信封,拍着胸脯保证道:

    “大哥哥你放心,我小婶在家,我马上就把信交给她。我去把我偷偷藏着的弹弓拿来,待会儿你一定要教我。”

    话音刚落,圆滚滚的身体飞速朝家属院的大门靠近,激起一地尘土。

    丝毫没有为欺骗小孩子感到羞愧的陆瑶,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恶有恶报 ……

    “小婶!小婶!”小胖子激动的喊声在家属院楼道响起。

    正在做家务的马素嫦听到小侄子的声音, 立即放下手里的针线和衣服,目光落在门口。

    下一秒,一道矮胖的身影冲破房门, 急匆匆直奔沙发而来。

    定睛一看, 马素嫦发现小侄子手里捏着一封信, 高高举起, 在空中左右弯折、飞舞, 小人儿一脸兴奋,两只眼睛闪闪发光。

    她连忙站起身, 抽出帕子给满头大汗的侄子擦汗, “着什么急?跑得一身的汗,当心感冒, 生病就不能吃好吃的了。”

    听到最后一句, 小胖子害怕的打了个激灵, 对他来说, 不能吃好吃的就是最狠的惩罚。

    趋吉避凶的第六感告诉他必须快速转移话题,连忙将手里的信封塞到小婶眼前。

    “小婶, 这是一位大哥哥托我给你送的信。大哥哥可厉害了, 他打弹弓一打一个准,好远好远的距离都能够打中。还有…还有……”

    殊不知在他努力为陆瑶增添光彩的时候, 马素嫦心中疑窦丛生, 为什么送信要通过一个小孩子?而不是邮局。

    作为政治家庭的一员,她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异常, 嘴角扯出一抹笑, 随手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抓出一把糖,塞到侄子手里和他换信。

    “好,小婶先看信, 你吃糖,待会儿小婶有事找你妈妈,随便送你回家。”

    现在来人目的不明,马素嫦可不敢轻易让小侄子一个人出门,万一出事就糟糕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信中说的事竟然是丈夫工作上的事。

    马素嫦本就慌乱的心更是起伏不定,不敢联系丈夫,担心消息泄露,但一个人坐在家里,心又没个落脚的地方。

    等到天黑,她才终于等回来了丈夫徐达。

    徐达一进门,马素嫦立即小跑靠近,咚咚咚的脚步声在静谧漆黑的屋内格外清晰。

    徐达疑惑地看着飞速靠近的身影,随手打开电灯,放下手中的公文包,眼里满是疑惑地问:“怎么了?孩子们都睡着了。”

    马素嫦先是重重点头,而后将信纸塞到丈夫手里,并开口解释。

    “这是今天下午有个年轻男人通过圆圆的手递给我的。我问过门口的大爷大妈们,说是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大约一米七五,穿的一身灰蓝色衣服,打弹弓特别准,陪孩子们玩了一会儿。除了送信,什么都没干。”

    妻子口中描述的人越是普通常见,越是让徐达警惕性越高。

    他翻开信封,看清楚里面的内容,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犹如两个铜铃挂在脸上。

    深吸一口气,望向妻子的眼神炙热无比,“要是这封信上面的内容是真的,我和大哥一直在计划的事成功的概率多五成。”

    闻言,马素嫦不由得好奇地问:“原本是几成?”

    “五成。”徐达张开大手,比划出一个“五。”

    下一刻,马素嫦看向信纸的目光都变得柔和起来,难不成这人还是来帮他们的?

    徐达摇摇头,给出自己的判断。

    “不过是互惠互利罢了。这姓张和他手底下的王峰等人横行无忌,自诩上面有人照顾,丝毫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有其他人看不惯是早晚的事。”

    “现在正好便宜我们,有了这些把柄,他们那一派的人肯定能拉下来。现如今时局动荡,必须要换大将坐镇才能平稳度过。”

    马素嫦清楚丈夫说的是什么,没有言语,默默坐在丈夫身边,给予支持。

    徐达则是打定主意先查验一下信中所说的是否为真,若是真的,必须尽快和易家的人联系。

    另一边的陆瑶离开后,直奔学校收拾行李。

    为了找出马强家的把柄,她可是在外苦苦熬了这么多天,真的是累死她了,必须回家好好补充能量。

    看见女儿回家,张桂枝原本还想和二女儿说说关于陆盼不去上学的事,但见陆瑶满身疲惫,一脸风霜,瞬间把其他的都忘了。

    “你这是在学校干什么?怎么看起来像是顶着烈日下地,晒了好几天似的,整个人看起来干巴巴的。”

    陆瑶不禁在心中夸赞母亲的视觉敏锐,但她直接将其归咎于学校安排的劳动课。

    “妈,你是不知道最近学校的劳动课是越来越多,基本上每天都要上,一小块地挖来挖去,都快成沙子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夸张的形容说得张桂枝翻白眼,不过她之后没再揪着这个问题。

    因为现如今不只是学校,运动开始后,各个单位都在积极开展农业劳动教育。

    就说她们铁路局,已经和下面的一个公社结成对口单位,到了农时,就要安排一批人去公社帮忙干农活。

    张桂枝怎么都没想到,好不容易从老家的泥地里爬出来,现在还要回去挖地。

    早十年谁能想到还有这一遭?

    转身避开母亲的视线,陆瑶不由得长舒一口气,还好母亲没继续追着问,有些事真不适合和爸妈说。

    进入房间,她发现妹妹正在认真看报、写下重点,不禁满意地点点头。

    “看起来比以前认真多了。”

    一句话将沉浸在学习中的陆盼惊醒,她扭头一脸惊喜地看着回家的二姐,满面春风的脸瞬间耷拉下来。

    “姐,真的是太难了,要是能知道局里考试考什么就好了。”

    “想太多。就算是有人能知道,也不会是我们家。”

    陆盼清楚二姐说的是真的,立即在心中祈祷所有人都无法提前知晓考试内容,不然她这样的普通工人子弟还参加什么考试。

    “姐你说的对!我继续看,一定要考上,布拉吉、小皮鞋,我来了——”

    一声长叹,陆盼继续遨游在知识的海洋中。

    陆瑶听到妹妹读书的动力,不由得扯了扯嘴角,就算是工作后有钱了,难道她真的敢买布拉吉吗?

    现在谁还敢穿这些代表享乐的衣物,就连易晴雪都得乖乖穿和她们一样的衣服。

    不过有动力是好事,陆瑶将行李放下,拿出干净的衣物去洗澡,把她蹲守这么多天身上沾上的尘土都好好洗洗。

    洗完澡,趁着有时间,掏出堆积一周的衣服坐在大院的水龙头下清洗。

    正是大院人人下班、做晚饭的时间,大家看到坐在院子里的陆瑶,纷纷打招呼。

    毕竟陆瑶马上就是铁路局的员工了,极大可能还是干部,多条人脉多条路,大家不介意提前拉近一下关系。

    但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前瞻性,譬如一直看不惯她的郭大妈和马圆圆。

    尤其是恰好今天美芝姐带着爱人和儿子回来,更是把郭大妈气得不轻,说话阴阳怪气。

    先是用母亲的身份将魏美芝一家三口按在厨房做事,自己拿着碎布和浆糊在门口阴凉处坐着,装作关心的和陆瑶说话。

    “陆瑶啊,大妈听说现在学校都乱糟糟的,老师都不敢上课,你们那学校还好吧?大妈一直没听局里传出分配工作的消息,该不会今年要和高考一样暂停吧?”

    “哎呦!大妈说错话了,打嘴,大妈就是关心你一下。”

    一番唱念做打,好不做作。

    要是郭大妈打嘴的动作再重一点的话,说不准陆瑶真的会装一下,满足郭大妈郁郁不得志的心。

    “啊?大妈你不知道吗?”

    “原来魏大爷连这个消息都不知道,我原本以为魏大爷在局里地位挺高的,那我还是不说了。”

    几句故弄玄虚的话愣是把郭大妈唬得一愣一愣的,瞬间目光呆滞,努力回忆这几天老伴回来后的模样。

    思来想去,硬是没发现什么异常,心一下子急了。

    要知道她们家就老伴魏大爷的职位最高,最受领导器重,现在有大事她们不知道,反倒是陆瑶一个妮子清楚,岂不是说明她们家被领导排挤了,这可不行。

    现在的郭大妈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想要问清楚是什么事,但又拉不下脸询问陆瑶一个小辈。

    坐在陆瑶对面的马圆圆看不下去了,她以前觉得郭大妈在大院还算是有点威慑力,有点小聪明,怎么忽然一下子脑子转不动了,被陆瑶几句话唬得团团转。

    “陆瑶,要我说,你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哪里懂得单位上的事,魏大爷在局里深耕多年,他不知道的事你能知道?”

    此言一出,郭大妈的理智回笼,顿时恼羞成怒,看向陆瑶的目光越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她真的是关心则乱,担心丈夫受人排挤,现在看来,完全是陆瑶在欺骗她。

    当即怒火暴涨,冲着陆瑶哼哼两声,“哼!现在的小孩是越来越不尊重长辈,瞎话张嘴就来,真是人人不古。”

    听到郭大妈说错成语的马圆圆一头黑线,枉她还期待郭大妈把陆瑶的气势压下去,现在看来,完全是幻想。

    当即挺直腰杆,准备好好压压陆瑶的架子,谁让她现在是工人 !而陆瑶——学生。

    什么学习好都是假的,家里有关系才是真的。

    要不然她怎么会比学习更厉害的陆瑶更早当上工人?一想到这,马圆圆的心中满是自豪,自觉比陆瑶更厉害。

    不曾想,陆瑶面前郭大妈的斥责面不改色,依旧做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郭大妈,是人心不古。还有,要想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假的,以后就会知道了。”

    可她越是这样,郭大妈和马圆圆越是不相信,眼里的鄙夷和唾弃都快溢出来了。

    嗐——陆瑶在心中无奈地叹气,怎么现在有人说好话都不相信了?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默默抓起手里的衣物重重搓两遍,淘洗干净,离开院子,回家晾衣服。

    这一幕却被郭大妈和马圆圆当作是胜利的象征,得意的高高昂起下巴,仿佛战斗胜利的斗鸡似的,尽情炫耀。

    二进院一共住了四户人家,陆瑶自家清楚,已经安排妹妹学习。

    而魏家和马家,有郭大妈和马圆圆在,两人并不把陆瑶的话放心耳里,也就没和家里人提及。

    反倒是一向安安静静的褚大妈带着孙儿们时,偷听到三人的对话,将其记在心上。

    晚上等到儿子回家,立即和他说了这事。

    齐衡吃饭的动作一顿,当即回道:“妈,我明天就去科长那里打听一下。”

    “不急,万一陆瑶说的是气话,休息天打扰领导不好,等你后天上班再悄悄打听。”

    “好。”

    母子俩的对话在大院各家热闹的晚餐下并未被人注意,夜凉如水,话语消散在空气中。

    而张桂枝饭后总算是找到机会,询问陆瑶关于三女儿不上学的事。

    “你妹说是你的主意,你是怎么想的?”

    “妈,现在高中暂停,恢复日子没提,就算是盼盼考上高中又能怎么样?”

    陆瑶的话正是张桂枝的担忧,在听说高考暂停后,她的心漏了一拍,普通人唯一的上升渠道被阻,以后可怎么办?

    就像是她们夫妻俩进城早,55年之前,农村人想要参加城里招工还是比较容易的。

    但之后各个单位和厂子招工开始局限于城里户口,反应迟钝的,譬如老家的大哥大嫂,就一辈子被圈在黄土地里,难得脱身。

    现在张桂枝最担忧的就是高考暂停没个准信,万一停它个十几年,两个小的可怎么办?

    三女儿还好说,十五岁了,请街道办改多个一岁,买个工作上班好歹有个出路。

    但小儿子怎么办?年纪不够上班,学又没个出路,真的是愁死她了。

    张桂枝一脸愁容地坐在椅子上,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

    “现在外边这么乱,你妹上的中学好歹是我们局的职工子弟学校,有上面的领导盯着不会乱,但高中就说不准了。”

    “所以,我想找找关系,给你妹买个工作。妈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家里的情况就是这样。”

    说来惭愧,张桂枝的声音不由得哽咽。

    陆瑶清楚家里的安排都是为了一家人更好,她丝毫不怀疑如果现今面对困局的是自己,爸妈一定会给出相同的安排。

    “妈,我的工作学校会安排,现在当然是优先妹妹。”

    说到这,她反倒出声给母亲增加一点紧迫感。

    “妈,我觉得找关系买工作,时间一定得抓紧了。就说对门的马圆圆,马主任刚给她找好菜站的工作。和我玩的好的邱嫚嫚,她爸妈也给她在供销社找了工作。其他人都出手了,肯定得抓紧,万一政策变动,就不好了。”

    还真别说,陆瑶一番话下来,张桂枝顿时心急如焚,觉得自己的速度太慢了。

    张桂枝一边在堂屋绕圈,一遍焦急地拍手,“你算是提醒妈了,我还不紧不慢,其他人早就动手了。明天我就出门打听,顺便问一下你大哥那边有没有什么工作的消息。”

    至于陆瑶当然是养精蓄锐,明天回校,还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她。

    一夜好眠到天亮,连续几天熬到深夜的疲惫一下子全都缓过来了。

    她是睡得香,但徐家和易家因为她的关系完全兴奋到睡不着。

    徐达看过信纸后,连夜找人检查了王峰姘头的后院,真叫他的人在水缸底下发现了满满一箱的金条。

    一时间,狂喜涌上心头,他清楚只要自己人赃俱获,就能借王峰的事清扫委员会的蛀虫。

    因此,翌日一大早徐达就不请自来上了易家的门。

    易仲添昨天就已经联系好家里最后的人脉,决心将觊觎他妹妹的张家一网打尽,用徐家的名号正好。

    双方一番讨论下来,只觉得是天赐良机,当即决定在最短时间内动手。

    期间易仲添敏锐地察觉到给徐家送信的人是陆瑶,但陆瑶又不愿意在徐家人面前表明身份,因此他帮助陆瑶遮掩一二,并未向徐达解释二人合作的联络人是谁。

    又是一番激烈的讨论,陆瑶则是静静地在家休养生息。

    正好妹妹要学习,就由她盯着弟弟学作业。

    迄今为止,陆瑶还没在【情报】上看见高考恢复的消息,而知识青年下乡越演越烈,去年的【情报】信息甚至已经到了强制下乡的地步。

    街道办执行的政策表明,只要是多子女家庭,必须有一个孩子下乡。

    而她们家四个孩子,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她们三个大的肯定都有工作,那么能下乡的人就只有一个——小弟。

    要想不下乡,就只能有工作,或者是依旧是学生身份。

    工作是不可能的,在越演越烈的局势中,她们家这样的特殊情况必然是街道办的重点关注对象,买工作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就算是街道办放松,枣树胡同其他人家也不会轻易放过她们。

    别人家家家户户都有孩子下乡,就你家特殊各个孩子有工作。

    万一被扣帽子的话,别说下乡,小命都成问题。

    因此,陆瑶辅导时态度格外的严厉,把陆强军吓得身体一抖一抖的,不敢分出一丝心神,全神贯注于作业本上。

    陆强军表面认真学习,内心在哀嚎:二姐什么时候才去上学啊——

    他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期望二姐去学校,学习真的是太难了。

    在陆瑶带上行李准备回学校的那一刻,陆强军激动的差点哭出声,哽咽地说:“二姐,你去学校了?”

    小弟的小心思陆瑶一眼看穿,对着同样送行的妹妹叮嘱道,“你记得看着点小弟,别让他到处乱玩,外面乱的很,要是被人抓走,我们家可救不了他。”

    “姐,我知道,会看紧他的。”陆盼想也不想地答应下来。

    随着她看报纸了解到的时事越多,越看明白时局的变动之大,像小弟这么跳脱的人,必须得看紧了。

    因此刚逃脱二姐魔爪的陆强军,马上迎来三姐的紧箍咒。

    学校宿舍,张群芳和洛艳红敏锐地发觉陆瑶的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上不少,不再是那种一看就紧绷的样子。

    两人这次回亲戚家,都得到了肯定的信号,误以为陆瑶和两人一样,立即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分配工作的事。

    “陆瑶,看你的样子应该也打听到了。我小姑父说,像是我们这样的中专并不受到影响。”张群芳先给大家抛出一颗定心丸。

    而后继续补充道:“比我们小两届已经入学的也一样。只要成分、背景没问题,都能分配到工作。”

    “我叔伯那边也是这样说的,让我放心。”至于更多的洛艳红有些不好意思说,走后门什么的,不是她的作风。

    刘思学上次就说过类似的话,这次只是当听众。

    随即,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陆瑶身上。

    陆瑶疑惑地对上三人的目光,用手指指了指自己,问道:“我?我家里没什么关系背景,没打听到什么。”

    张群芳和洛艳红错愕地收回眼神,连连摇头。

    “我们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问问。”

    “没错,我就是…呃……”

    好吧,两人在说谎方面实在是没什么天分,陆瑶一下子就看穿了。

    她明白两人误会了上周她的去处,想要说些什么,但现在马强家的事还未暴露,她肯定不能提前透露消息,所以挑挑拣拣说了易晴雪的事。

    “其实,我就是去外边逛了逛,看看各个厂子是否招工,顺便探望了一下易晴雪。”

    听到易晴雪的名字,洛艳红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担忧起来,她是真的关心易晴雪的状况。

    “易同学身体怎么样?听说是病了。”

    “的确是病了,我去的时候她还躺在床上。”

    “啊!严重吗?”

    “不严重,但是看她样子就知道从小体弱,一点点小病就要躺在床上好些时间,反反复复。”

    陆瑶说话的时候在心中不停地和易晴雪道歉,她不是故意的,话赶话说到这了。

    闻言,洛艳红丝毫没有怀疑,就易晴雪入学开始那副单薄的身体,惨白的肤色,看着就知道身子骨不好,不禁生出也去探望一番的心思。

    她刚想开口组织宿舍一起去,却看到张群芳和刘思学脸上异样的脸色,忽然想起易晴雪让人避讳的身份,没有说出来。

    对过信息,四人都对即将到来的工作分配信心满满。

    翌日,每个人都是兴致勃勃地去上课。

    当陆瑶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教室里,正在得意自己仅用一个眼神就吓退班长的马强,忽然变了脸色。

    尤其是他敏锐地注意到陆瑶脸上的神采更盛,越发好奇她上周的踪迹。

    一时间,心里像是有蚂蚁在爬似的,难受得表情狰狞,把想和他搭话的人吓得退避三舍。

    上课的老师注意到学生们的变化,像是一个机器人似的,将手里的课本一字一句地念出来,不敢增添一点个人的色彩。

    整个上午的课程,就在老师们犹如念经一般的上课中度过。

    不只是马强好奇陆瑶上周的去处,徐媛媛也好奇,上周班长没出现,可是让马强那群人好一阵得意。

    “陆瑶,你去哪儿了?你是不知道上周马强有多嚣张。”

    “没去哪儿,他们又干什么了?”陆瑶随口回答,反问道。

    徐媛媛对陆瑶的隐私并不感兴趣,说到马强等人的所作所为,她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似的,说个不停。

    “他们像是从你身上尝到了滋味,上课的时候不怀好意地盯着一个人,直至把人吓跑才停止。你应该也发现了,班上的人比上上周又少了不少,都是他们的功劳。”

    “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们等着看马强等人自食恶果就好。”

    陆瑶的话让徐媛媛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现在她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在心中默默期待马强更早踢到铁板被严惩。

    她不知道的是,马强已经踢中了陆瑶这块铁板。

    陆瑶更是没想到马强等人越来越恶劣,再一次庆幸自己没有再等待,再等天谴,说不准还有谁要在此之前受到迫害。

    这一切尽快结束为好。

    下午,迎来了陆瑶在母亲面前当做借口的劳动教育课。

    当然她说的时候是夸张了一点,不至于挖土碎成沙的地步。

    因为首都铁路机械学校是新建的,还建在市里的郊区,这里有着大片大片空闲的土地,学校用来上劳动课,上个几年不成问题。

    尤其是开荒,需要的人手更多,速度更慢,完全可以满足学校的劳动教育需求。

    今天陆瑶她们班分到的就是开荒。

    开荒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将土地表面的野草全部去除。

    幸运的分到镰刀,可以用刀挥砍,一下砍掉一大片,但更多的是和陆瑶这样没有工具的,别说镰刀,手套都没有,空着手在地上拔草。

    不过一会儿,烈日下拔草的学生们各个垂头丧气,满头大汗,却没一个人敢说累和休息。

    就连想要找茬的马强在繁重的劳动下都没心思找陆瑶的麻烦,就怕找人的时候被人说是借此休息,被举报不热爱劳动,好逸恶劳。

    烈日下,陆瑶随手扔下手里的杂草,直起身缓解腰部不适,抬眼间,仿佛看到草木在扭动。

    她连忙从腰间掏出水壶,往嘴里猛灌水,避免中暑。

    一旁的徐媛媛已经喝完水,看到陆瑶喝水,不由得舔了舔嘴唇。

    她不好意思地朝陆瑶靠近,“陆瑶,能分我一点水吗?最近天真的是越来越热了,真不知道农民兄弟们该怎么下地。”

    “把你的水壶递过来。”陆瑶没回答后面的问题,直接分水。

    农民天热如何下地?当然是不下地!

    农民也是人,又不是傻子,顶着烈日下地把自己晒坏了可没多余的钱买药吃。

    一般在盛夏时节,爷奶、大伯大伯母都是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趁凉快下地。

    到了中午天最热的时候就休息,等到傍晚气温降低再继续上工。

    谁会和她们学校的劳动课安排一样死心眼,都是夏天了,还安排在下午,真的是让陆瑶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且现在的时局变化可不准人对这种事发表反对意见,暂时只能受着。

    就在学生们犹如不知疲倦的老黄牛一般在草丛中开荒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家不约而同地转身看去,放下手里的农活。

    只见一行身着不一的人群朝众人靠近,刚开始距离远,有人还以为是学校领导来视察,但当人凑近后,大家看清楚来人胸前的徽章和手臂上的袖章,纷纷慌了神。

    一个个低下头不敢再看,担心一个眼神对视就把自己拉走。

    除了马强以及和他玩得好的同学,看见来人就像是看见亲人似的,直接走上前准备打招呼,生怕大家不知道他有一个在委员会任职的舅舅。

    就在这时,靠近人群的队伍为首者招手示意老师模样的人靠近,问道:“你认识马强吗?”

    精神极度紧张的老师并未注意到来人语气的严肃,误以为是马强的舅舅来找人,当即转身看去,指着嬉笑靠近的马强说:“他就是马强同学。”

    反倒是兴奋的马强抬眼间留意到来的人他一个人都认识,身体瞬间紧绷,眼神戒备地看着来人。

    前来抓捕的刘群一双鹰目锁定马强的一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动起来。

    “给我抓住他!”刘群一声令下,身后的人立即朝马强奔去。

    而马强也在第一时间朝身后密集的草丛奔去,只要他能逃到不远处的草丛中,这群人别想抓住自己,等舅舅发现,一定会来救他。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在场每一个老师和同学的预料,一向在校凭借舅舅身份不可一世的马强竟然被委员会的人抓捕。

    众人震惊得下巴掉在地上,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而陆瑶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立即意识到她们的计策成功了,目光紧紧锁定在马强身上。

    但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前来抓捕的人抓捕手法如此粗糙,竟然叫马强发现,准备逃跑。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马强竟然直勾勾地朝她所在的方向奔来。

    天赐良机,陆瑶可不会错过。

    就在马强误以为自己马上就可以逃入草丛,遮掩身形时,忽然一条腿拦住他的去路,人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胸口瞬间燃起熊熊怒火,心想:别叫他看清楚是谁,等他舅舅来了看他不把她打个半死。

    小命危急,马强摔倒在地的瞬间四肢撑起,想要爬起来继续逃跑。

    四肢还没撑起身体,只觉得一股巨力按住他的两只手,就像是两把钳子,叫人无法挣脱。

    “谁!”马强愤怒地扭头看去,猝不及防对上陆瑶的笑颜。

    “马强同学,你跑什么?身为公民有义务配合委员会的工作。”

    “你——是你!”

    此刻马强要是还不明白的话,他就是傻子,当即一阵污言秽语威胁,让陆瑶把他松开。

    而快速追来的刘群,看到被牢牢禁锢在地上的马强,心里松了一口气,看向陆瑶的眼神都是满意。

    “这位同学说的好,配合我们的工作才是一个好学生应该做的。”

    话音刚落,大手一挥,手下的人接替陆瑶的工作,将马强两条胳膊捆在身后,限制行动。

    此行任务完成,刘群押着马强离开,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情势突变之快让在场的师生们猝不及防,一群人望着刘群等人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直至双腿发麻,才眨了眨疲惫酸胀的双眼。

    不少曾经受过马强欺压的学生纷纷发出声音。

    “马强这就被抓了?”

    “肯定是他那个在委员会的舅舅被抓了。”

    “哼!恶有恶报,我看他这次是遭了。”

    ……

    随即,不少人将目光落在和马强混迹在一起,助纣为虐的人身上。

    也不知道是谁发出第一个进攻的信号,受过欺负的学生一拥而上,让对方好好感受什么是人民的制裁。

    而待在陆瑶身边的徐媛媛恍惚意识到什么,望向陆瑶的目光染上强烈的敬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分配工作 ……

    烈日杲杲, 群情激愤的学生们扭打在一起,裸露出黄泥的地面激起阵阵尘土,仿佛一团黄云笼罩在众人身上。

    老师们想要上前阻止, 但根本无法插入, 只能站在人群外扯着嗓子出声阻止。

    但显然没用, 泄愤的学生们打到两手发软才渐渐停下手。

    “好了好了!马上就是要分配工作的人了, 打人万一被举报了怎么办?影响前途。”

    老师的话关心的意思都快溢出来了, 但第一批上手的人完全不在意。

    “哼!这些人助纣为虐,想要举报我们, 我们不举报他们和被抓走的马强是一伙的, 都算我们心善。”

    “关潮说的对!我看我们学校应该处理一下这些蛀虫。”

    “老师,我们要不然直接把他们扭送到公安局吧?我看说不准警察正在找他们。”

    ……

    大家的话瞬间将被打的人胆子吓破, 刚刚还想着反咬一口, 一想到才被抓走的马强, 当即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老师看着不知天高地厚, 也不留一丝情面的天真学生们无奈摇头。

    她没有表现出对任何一个人的偏向,正好被委员会的人打搅, 干脆结束今天的劳动课。

    “办案的事自有警察负责, 现在回校。”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回校,路上尽是欢声笑语, 每个人的身上都流淌着一股自由的朝气。

    没了马强这颗大毒瘤, 大家的心都畅快不少。

    徐媛媛脸上挂着一抹自得的笑,一种只有我知道一切的笑, 时不时看陆瑶一眼, 偷笑出声。

    这副模样把陆瑶都看怕了,心里毛毛的,不就是觉得马强的事和她有关, 至于这样吗?

    不止是徐媛媛,一个专业的同学感知敏锐的都觉得陆瑶在其中肯定出了不少力。

    要不然为什么马强刚盯上陆瑶,然后陆瑶就消失一周,今天上学第一天马强就被抓走,班长明显是一个大家看不穿的能人啊!

    一时间,陆瑶只觉得同学们看向自己的目光夹杂着倾佩和亲近之意。

    加上刚刚马强想逃窜时她出的那一手,本就受欢迎的陆瑶被靠拢而来的同学们围得团团转,耳边全是同学们激动的请求毕业后一定要继续联系的声音。

    仅凭马强出事这一手,大家就见识到陆瑶的厉害,以后说不准真有能请班长出手的地方。

    同学们的热情陆瑶实在是无力招架,而且制裁马强一家的事也不能明晃晃说出来,偷偷干,偷偷看,不好吗?

    回到学校后,在陆瑶再三拒绝下,她才从包围圈中脱身。

    张群芳和刘思学看着陆瑶大汗淋漓,头顶的碎发浸满汗水贴在头皮上的画面,忍不住露出笑容,打趣道:

    “我们陆班长是越来越受欢迎了。”

    “不知道陆班长有没有时间陪我们这些糟糠之舍友去食堂吃顿饭?”

    闻言,陆瑶给了两人一个“收敛一点”的眼神,摸了摸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头发,“算了,还是买个菜馍馍吃,再不洗澡,我都要腌入味了。”

    这话瞬间得到三个舍友的赞同,不止陆瑶,她们挖了一下午的土,身上的汗水和尘土也没少多少。

    和她们一样打算的人很多,回到宿舍楼的水房,拥挤程度超出大家想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女宿舍楼的人比较少,加上后两届的师妹们没上劳动课,陆瑶她们可以一次性占据三层的水房,忙活一阵,总算是清爽的从水房走出来。

    总的来说,因为插入马强这个插曲,第一天的劳动课痛并快乐着。

    陆瑶吃过晚饭,一身轻松地躺在床上,她是真的没想到徐家和易家的速度那么快,短短两天的时间就把马强头顶上的势力一网打尽。

    若是被徐达和易仲添知道她的想法,只会说:兵贵神速。

    速度慢让人反应过来的话,哪里会有现如今这么好的效果。

    两人通过假借他人的手举报王峰收受贿赂、截流国家财产的信件,一举缴获埋藏在水缸底下的金条。

    王峰的姘头一看自家地里埋的东西枪毙她十条命都够了,当即像倒豆子一样将有关王峰的事全部说出来。

    因此,徐达在短时间不仅搜到了金条,还知道了王峰藏匿从各家打砸得来的古董、珠宝等财物的地方。

    一番搜捕下来,王峰想要逃基本上是不可能的,立即被抓捕审讯。

    为了戴罪立功,王峰这小子也是不要命了,不等徐达他们审问,直接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全部说出来。

    在他的大力配合下,无论是顶头上司张会长,亦或是姐夫马主任、侄子马强的所有罪行都暴露在朗朗乾坤之下。

    所以说为何速度快,只能说这些欺软怕硬的投机分子,本来就是这种软骨头。

    没了马强这颗毒瘤,学校的日子过得特别快和舒心。

    陆瑶只觉得日子一下子就来到了分配工作的日子。

    严明湖手里拿着上级分配的单位介绍信,一双明亮的眸子将下面激动的面庞扫了一遍。

    “相信大家都知道老师手里拿的是什么?是事关大家未来在哪个岗位上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的大事。作为祖国的未来,我们青年知识分子必须要将所学投入到祖国的发展中。”

    “现在,我念到名字的上来领取介绍信。”

    短短一句话瞬间将在场的人心高高吊起,一个个伸长脖子、瞪大眼睛,仿佛这样就能穿过信封,看清楚里面介绍信写的是什么。

    不出大家所料,严明湖喊的第一个名字是“陆瑶!”

    陆瑶缓缓站起身,朝班主任投去一个微笑,从严明湖不舍的目光中接过信封。

    两手捏住信封的时候,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哪怕平日里表现的再稳重,在面对标定未来道路的信封前,心还是忐忑。

    同学们羡慕的目光聚集在陆瑶身上,毕竟班长身上的优秀标签实在是太多了。

    不仅在班上担任最关键的班长职务,学习成绩也好;还曾参与过多次案件的抓捕,立下大功;家庭是最光荣的工人家庭,祖上八辈贫农,成分也好,简直全身上下都是闪光点。

    这样的人没分到好单位是不可能的。

    只是大家一个班的,都是一个专业,能分到的岗位都是一样的,就是具体工作地点不一定一样。

    一些平日里成绩好的,已经在乞求上天让首都铁路局今年多招收一些无线电专业的学生,让他能留在市里工作。

    家里有关系的,则是在默默计算少了陆瑶这个名额后,按照分配次序是否还能轮到自己。

    可以看出,在大家的想法中,班长肯定占据了铁路局电务段的一个岗位。

    当然,陆瑶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能够将三年所学用到岗位上,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她拿着信封回到座位,刚落座,就感觉到四面八方朝她投来的炙热目光,哪怕班主任叫了下一个人上台领取介绍信,都没能转移大家的视线。

    身为同桌的徐媛媛更是急不可耐地将脑袋伸到陆瑶肩头,急切地问:“陆瑶,快给我看看,你是分到哪里了?”

    急不可耐的语气把陆瑶的情绪带得更加紧张,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当信封落在桌面时,她的双手稳稳压住信封,选择用冷静面对未来。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陆瑶缓缓揭开信封,抽出介绍信。

    刚打开,映入眼帘的最顶端的五个大字让她和徐媛媛的嘴巴震惊到可以塞下拳头。

    甚至徐媛媛惊讶到不自觉喊出声:“铁路公安处!”

    同样好奇的同学们听到叫喊声,下巴直接掉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盯着两人的方向,久久没能看到两人有其他动作,立即意识到徐媛媛说的是真的。

    一时间,一个个问号浮现在同学们头顶,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在场大多数都是铁路局内部职工子弟,或者是未来想要在铁路局工作的人,都对铁路局内部的科室有所了解。

    虽然铁路公安处带了“铁路”两个字,但是它其实是归属于公安系统,是警察。

    只是由于铁路管理和列车安全管理需要,从中分配部分人员在列车、轮船等地方维护群众安全。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警察,只是执行任务在火车上而已。

    这个岗位远远超出了同学们的预料,不由得担心自己分配到的岗位会不会和班长一样奇特,本就紧张的心瞬间慌了神,顿时脸色煞白,腹中绞痛。

    而作为事件的主人公——陆瑶的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她只是有点意外而已。

    无论是电务段,或者是铁路公安,她都有信心能够胜任,只是疑惑这次分配单位是如何操作的。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在公安局的眼里可是一个香饽饽。

    不说早期参与到的公厕埋金案、废品站特务案和特大拐卖人口案,就说她进入中专学校学习后,每周仅有一天休息时间,也不忘关心民众安全,暑假、寒假更是积极参与到打击罪犯的活动中,早已经被公安系统内部的领导记在心上。

    因此,在了解到陆瑶马上就要分配岗位后,公安系统的人毫不客气地插了一杠子。

    而占据主导权的铁路局又怎么会甘心呢?

    虽然学校是和市政府共建,但里面的大多数学生都会进入铁路局工作,尤其是陆瑶还是内部职工子弟,更应该留在铁路局的电务段发光发热。

    双方激烈争抢,唇枪舌剑,一番缠斗下,上级领导拍板了。

    既然你们都想要,那就给安排到两家共同管理的岗位——铁路公安。

    当然了,明眼人都能看出领导的偏向。

    陆瑶就这样水灵灵地落在了铁路公安处的单位,要是她知道自己是被争抢后落在出人意料的铁路公安岗位上,估计会哭笑不得。

    不一会儿,陆瑶就收拾好心情,将单位介绍信塞回信封里。

    沉默许久的徐媛媛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凑近,满含歉意地低声道:“班长,我不是有心的。”

    “又不是你的错,早晚大家都会知道彼此分配的单位。”

    徐媛媛没能从陆瑶的眼底看出一丝勉强的意思,错愕地点点头,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追问道:“班长,你不觉得分到的单位有些不大对吗?”

    陆瑶明白对方的意思,摇摇头说:“其实挺不错的,我在破案方面还算有点作为。”

    此言一出,徐媛媛才想到陆瑶除了专业名列前茅,她还是一个在大案中屡次立功的人,真的是刚刚都不知道脑子飞哪里去了。

    “对哦!”她情不自禁发出惊叹声。

    前后桌的人也渐渐反应过来,说不准班长分到铁路公安处,正是因此。

    等全班的单位介绍信发放完毕,大家更加确认了之前的想法。

    因为除了陆瑶一人,其他人分配的岗位都在大家预料当中。

    一时间,同学们不知道是应该恭喜,还是应该安慰。

    看出大家心里的想法,陆瑶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就算是我需要每天上车出差,也用不着这么担心吧?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敢在火车上犯案的罪犯,我可不会手软。”

    说着,她做出一个擒拿的手势,看得不少人后背一紧,脑海中不由得浮现马强被抓时的惨烈姿态。

    大家赞同地点点头,班长练了十几年的功夫可不是吃素的。

    随即,大家不再继续揪着这个话题,不舍地陆陆续续离开教室,告别学生时期。

    陆瑶离开教室后,往宿舍走去。

    经过她前几个星期陆陆续续犹如仓鼠一般的搬家,宿舍内剩下的个人物品很少,这次回家只需要带上垫着的凉席、两身衣物和洗漱用品即可。

    分到工作的好消息,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尽快回家给家里人看。

    但没想到回到宿舍,看到一个意外的人。

    “你怎么回来了?”

    自从和陆瑶合作暂时解决家里的麻烦后,易晴雪觉得陆瑶是一位十分可靠的人,面对她的提问,笑着解释道:“来取回放在宿舍的物品。”

    之前易晴雪离开的太匆忙,宿舍内的确还有不少她的个人物品。

    不说其他,仅仅就床上铺着的棉被、褥子,就是普通人家最珍贵的财产,来取回的确合理。

    但是令陆瑶没想到的是,易晴雪看到宿舍回来的人聚齐之后,慷慨地表示:“大家有什么喜欢的,尽管拿走。我马上就要和新婚丈夫离开首都,去往外地随军,带不走的都打算处理了。”

    一连三个劲爆消息差点将宿舍的震晕。

    黄梅颂一脸贪婪地盯着易晴雪床铺上光溜溜的缎面被套,挪不开眼地追问:“你真的不要了?”

    “喜欢你就拿走吧。”

    此言一出,黄梅颂第一次觉得这个资本家子女还是挺可爱的,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易晴雪的被子抢到怀里。

    如此急不可耐的姿态让好友程慧的面容有刹那的裂痕,她轻咳两声,“咳咳。”

    “既然晴雪你要去外地,我就帮你解决一点麻烦,这褥子我带回家给弟弟妹妹睡。”

    虽然垫着的褥子不如被子厚实,但已经是床铺上第二高价的物品。

    比起两人急着争抢财物,洛艳红更好奇的是易晴雪短时间内结婚的事。

    “你怎么突然结婚了?”

    闻言,易晴雪的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笑,“是家里介绍的军人同志,很是可靠。而且我年纪也不小,是时候该结婚了。”

    说完话,目光流转间,她最后一眼下意识地落在陆瑶身上。

    说来要不是陆瑶的话,她也不会那么快下定决心,要不然现在都不会知道看似知根知底的黄家其实根本没有和她结婚一辈子的打算,而是图谋易家的财产。

    就连她们家之前遭遇的几次危险,背后也有黄家的身影。

    现如今,易晴雪打算跟着爱人随军到南边的海岛,大哥大嫂也打算散了家财回到老家,保全一家性命,以图后计。

    因此,一些身外之物她们是真带不走,宿舍的送给舍友,家里的送给街道,请她们安排。

    就连住了几十年的房子,也打算租给街道,给其他住房紧张的群众租住。

    易晴雪的话让洛艳红说不出反驳的话,毕竟二十岁的确是结婚的年纪,在她们乡下,甚至更早,十五十六都有。

    而她今年二十三了,老家的叔伯婶娘们写信都在惦记她成家的事。

    说来惭愧,洛艳红在找对象方面真的没什么天分,估计参加工作后麻烦单位工会和妇联了。

    “军人同志好,国家保证的可靠!”对于易晴雪的选择,她非常赞同。

    张群芳赞同地点点头。

    而黄梅颂没想到易晴雪都到了这份上竟然还能找到一个可以随军的对象,拿起易晴雪的个人物品更是不客气。

    拿了太多东西,她也知道不好意思再待下去,拉着程慧大包小包地往家赶。

    留在宿舍的几人这才想起她们还没交流分配单位的事,以后说不准能互相帮一把。

    易晴雪就不说了,往后天南海北,能不能见一面都难说,留个易晴雪的地址,往后可以寄信。

    但陆瑶四人不一样,四人对了一下,发现她们四人的单位都还成。

    陆瑶、刘思学和洛艳红,在一定程度上来说,都会在首都火车站工作,以后能常常见面。

    让人想不到的是一向没多少话的张群芳竟然分到了妇联,和铁路局有一段距离,想要见面估计得特意约定。

    看出大家的不舍,张群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说:“我小姑父说我的性子更适合妇联的工作。”

    一语明了,原来是家里的安排,大家都没有多说什么。

    因报道日期是明天开始,张群芳需要先去亲戚家借住,在小姑和小姑父的催促下,第一个离开。

    接着是刘思学,她的姐姐来接,二人笑着挥手告别。

    洛艳红不愿打扰爸妈的战友,决意先在火车站招待所住一天,明天报道后询问宿舍安排,直接住宿舍。

    因此她是打算和陆瑶一起回铁路局,但没想到舍了个人物品的易晴雪迟迟没有离去的意思,让两人疑惑不已。

    陆瑶看对方的表情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还有什么事吗?”

    易晴雪等来等去也没等到两人独处的时间,因此朝洛艳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拉着陆瑶的衣摆说:“我有点私事想和你说。”

    见状,两人往外走去,一路下楼,来到宿舍楼后面的角落。

    僻静的角落让陆瑶心中疑窦丛生,身体做出下意识地条件反射,“你要干什么?”

    警惕的目光吓易晴雪一跳,但她也清楚自己的行为让人戒备很正常。

    所以她二话不说从一直背在身上鼓鼓囊囊的背包里掏出一个约手掌宽的布包,递到陆瑶眼前。

    同时,她担忧的左顾右盼,确认没人偷听,才轻声道明布包里的物品。

    “这里面是徐家和我大哥给你的谢礼。其中有一根是你发现的王峰的赃物,徐家添了一根,我家给你三根,凑了五根,以后你可以借助这些好好过日子。”

    一句话说的陆瑶心惊肉跳,左眼皮狂跳,目光触及布包一秒,迅速移开。

    “你们家也太客气了,我的做法并不是为了你们,是为了自己,实在不用感谢,谢礼你还是收回去吧。”

    话还没说完,易晴雪激动地将布包塞进陆瑶怀里。

    “话虽如此,但目前我家维持的一切少不了你的功劳,这些是你应得的。”

    沉甸甸的分量落在掌心,陆瑶说不心动是假的,但是五根大黄鱼就算是她掏出来也不是她们家的家底能够拥有的,出手让人察觉很危险,这抱着和抱炸弹有什么区别。

    但易晴雪显然是下定决心,根本不容拒绝,两条腿跑出今生最快的速度,一溜烟消失在校园里。

    陆瑶抱着烫手的礼物,回到宿舍。

    洛艳红看见了,但她以为是上次陆瑶去探望过易晴雪,对方给的谢礼,就像是慷慨给黄梅颂等人宿舍个人物品一样。

    因此,她根本没在意,两手拎着行李袋,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包,喊道:“走吧。”

    “走!”

    陆瑶随手将布包塞进行李袋里,身上绑着凉席,另一只手帮洛艳红抱着搪瓷盆等小件,朝铁路局而去。

    两人算是离开晚的,公交车上不算拥挤,可以坐下歇息一会儿。

    今天司机不知道看了多少从首都机械学校出来的毕业生们,听说他们这一批幸运地分到了工作,望向车厢里的年轻男女们眼里都是羡慕。

    心想:要是他家的孩子读书厉害一点该有多好,那样就不用他厚着脸皮求爷爷告奶奶,才给弄了一个临时工的工作。

    车厢门刚关上,他就迫不及待地重复上一班次所说的话。

    “听说你们学校今天的毕业生都分配到工作了?真是厉害。”

    此言一出,车厢内的学生们纷纷露出满意的笑容,当初报考中专学校,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不愿让司机话落在地上的学生连忙回道:“是组织的照顾,敦促我们尽快为祖国的建设添砖加瓦。”

    司机听到这话,探究的目光收敛不少,生怕说错一句话引起麻烦。

    在司机和同学们的一问一答中,基本上上了这辆车的乘客都知道了全市中专院校分配的事。

    大家不自觉地将中专院校如火如荼的工作分配,和刚宣布暂停高考的事对比,只能说都是命啊。

    显然,陆瑶她们就是命好的那批。

    一路纷纷扰扰,总算是到了下车的时候,大爷大妈的热情真的是让人无法招架。

    就连一向热心肠的洛艳红都不自觉地吐了一口气,自从身旁的大妈知道她们毕业分配工作后,一个劲地介绍自家孙子相看,想要结亲,把洛艳红弄得羞涩又烦躁。

    虽然她期待介绍,但车上陌生大妈推销似的介绍,还是超出她的想象。

    第一次看见洛艳红的窘状,陆瑶情不自禁勾起嘴角。

    “放心吧,车上的大妈不会再遇见。只是家属院大爷大妈的热情和她不相上下,你可得把握住喽。”

    “啊?”洛艳红发出疑惑的声音。

    “哈哈哈哈!”这次陆瑶是真的忍不住了。

    笑声一出,洛艳红立即意识到陆瑶在逗自己,拎着手里的行李就朝陆瑶扑过去,准备好好教训她这张嘴。

    两人你跑我追,很快就来到了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

    拎着东西跑了一路,两人气喘吁吁地站在招待所门前。

    陆瑶缓了口气,抬手指着门牌说:“这就是招待所,对内部职工还有优待,你记得把单位开的介绍信给对方看一眼。”

    “行,我知道了。估计你家里人在惦记你,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能行。”

    对此,陆瑶丝毫不担忧,都送到门前,只要长嘴住进去不成问题。

    但她还是拎着行李把洛艳红送到柜台前,才转身离开。

    回到枣树胡同的陆瑶受到大爷大妈们的热情迎接,一个个迫不及待地打听她的工作岗位。

    对此,陆瑶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她的岗位挺好的,至少此刻她是这么认为的。

    而且大家早晚会知道。

    “还不错,分到的是铁路公安处,以后就是火车上的乘警了。”

    “啊?”这个答案出乎绝大部分人的预料,情不自禁发出疑惑的声音。

    刘大爷虽然同样困惑,好歹还能稳得住,咂巴咂巴嘴里的老烟杆,点点头说:“警察好,警察可以保护群众,这个工作好。”

    其他人在这句话后也纷纷反应过来,发出贺喜的声音。

    “我看陆瑶这身手做警察正合适,让那些魑魅魍魉无处遁形。”

    “之前瑶丫头就多次参与破案,我看以后铁路上肯定能更安全。”

    “最好将那些扒手全部抓起来,上次我回老家探亲,衣服上就被划了一个口子。”

    ……

    说着说着,话题都不在陆瑶身上了,而是转变为对火车上各色人太多,人员混杂,各种小毛病不断的吐槽。

    “呼——”顺利从大爷大妈的保卫中脱身,陆瑶轻吐一口气。

    就这样,她顺利地穿过胡同,回到11号大院。

    正好碰到了王大妈,王大妈对最近张桂枝天天念叨的陆瑶分到工作的事羡慕嫉妒的很。

    早知道……

    早知道高考暂停,上不了大学,中专毕业就是高学历,分配工作,想当初她费那些劲干什么?

    因此,一看到陆瑶的身影,她就忍不住出声,“妮儿!听你妈说,你们是分到工作了吧?留在我们局里吗?”

    “诶呦!”陆瑶被突然的人声吓一跳,定睛一看,王大妈正坐在柴火堆里不知道干什么,不仔细看,根本不会留意有人在那里。

    “大妈您消息真准。以后我就在火车上当乘警,说不准我和金雄哥还能做搭档呢。”

    王大妈一听这话,心里的情绪消散不少,笑得花枝乱颤。

    “你金雄哥哪有你那么厉害,不过是从临时工做起,好不容易在火车上站稳脚跟罢了。”

    一说到最得意的儿子,王大妈愣是和陆瑶絮絮叨叨好几遍一样的内容,才松口放她走。

    进入二进院,陆瑶揉了揉发麻的耳朵,快步朝家里走去,再多来一个“王大妈,”她可就受不了了。

    正在家中学习的陆盼听到推门声,脑子一转,立即意识到是二姐回来了。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纸笔,打开房门,惊喜地看着眼前的身影,“姐!你回来了。”

    “嗯。”陆瑶点点头,放下手中的行李。

    见状,陆盼热情地上前帮忙,还没帮整理多少行李,就图穷匕见。

    “姐,你分到的单位是什么?介绍信呢?”

    陆瑶无奈地摇摇头,将介绍信从包里掏出来,“是在火车上当乘警,明天去报道。”

    “哇!”陆盼兴奋地发出尖叫声,打开信封的动作小心翼翼,瞪大眼睛看清楚信上的内容。

    亲眼确认陆瑶的说辞是真的后,激动地在堂屋蹦蹦跳跳。

    趁此机会,陆瑶连忙带上行李往房间走去,准备将布包里的五根大黄鱼牢牢锁在自己的秘密金库里。

    等她把一切藏好出门,就看见正在享受余韵的妹妹,两眼闪闪发光。

    陆瑶忍不住笑骂一声,“没出息。与其盯着我的介绍信,不如抓紧时间看书,招工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宣布了。”

    愉悦的心情被打断,陆盼不满的瘪着嘴,“姐,你就不能让我多开心一会儿吗?”

    “等你也收到转移粮食关系的证明时,你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高兴。”

    “好了好了,我去看书,管家婆。”陆盼了无乐趣地摆摆手,回房看书。

    陆瑶一个人站在堂屋,将需要清洗的物品取出,坐在院子清洗。

    之后看时间不早,从母亲的秘密地点找出钥匙,打开爸妈的房门,取出家里所剩不多的咸肉,来到厨房,大干一场。

    放学后和同学们玩了一会儿才回家的陆强军,刚进入大院就闻道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鼻子犹如探测器一般耸动,循着香味一步步靠近。

    走着走着,来到自家门前,刹那间,狂喜涌上心头,扯着嗓子喊道:

    “妈,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竟然做肉!”

    人冲进厨房,看到的只有放假回家的二姐,激动的目光再添几分,“二姐,你回来了!”

    陆瑶一句废话不说,按住激动的小弟,发出命令,“坐下看火。”

    只要能吃肉,陆强军再热都受得住。

    不一会儿,张桂枝也回家了,一闻到自家厨房的香味,立即明白是二女儿的手法,想着回家一路上听到的贺喜声,心中的愤怒瞬间被喜悦所取代,扯着一副悠长的语气装作斥责。

    “明天就要去局里报道,弄得一身饭菜味怎么好?还是妈来做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阖家庆祝 ……

    听到喊声的陆瑶和陆盼不约而同地低着头偷笑, 两人哪能不明白母亲的真实意图。

    满足了炫耀心思的张桂枝看了一眼没多少动静的院子,下巴一抬,大步走进厨房。

    “妈来做饭, 再去拿几个鸡蛋。”

    听到今晚还有鸡蛋吃, 陆强军兴奋地从凳子上跳起来, 人已经冲到门口, 声音才响起。

    “妈, 我去——”

    张桂枝瞥了一眼只知道吃的小儿子,温柔的目光落在二女儿身上。

    虽然前几个星期就从女儿的口中知道了工作分配确定的事, 但直至这一刻, 确认工作名额拿到手里,她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不过她和胡同的人有一样的困惑, “怎么给你分配到的是乘警?我记得没错的话, 你的专业应该要坐办公室的。”

    “这个说不准的, 专业只是参考, 我觉得自己在破案上面还是有点能力的。”

    话是这么说,实则陆瑶是觉得身上的【情报】在搞情报方面有点东西。

    既然有能力, 当然是物尽其用, 利用上天的恩赐洗涤罪恶,再好不过。

    “那倒也是。”对此, 张桂枝毫不怀疑, 看家里堂屋墙上张贴的警局送来的奖状就知道。

    而且当警察也不错,比她和丈夫的工作轻松多了, 还能坐火车到全国各地转一圈。

    仔细一琢磨, 张桂枝已经认可分配到的工作是乘警的事,转而问起其他。

    “单位有说什么时候去报道吗?”

    “明天。”

    “这么赶?”张桂枝的语气和动作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手里翻炒的动作不停, 差点将土豆块炒成土豆泥。还是陆瑶及时将锅铲接过手,才让土豆块幸免于难。

    两手空着,张桂枝一五一十地举起双手和陆瑶理顺接下来需要做的事。

    “你工作这事,得和家里的亲戚说一声吧。你大哥大嫂上次我去的时候和他们说过,估计心里正在惦记你工作的事。还有老家那边,你爷奶虽然……但还是挺在乎你这个大孙女的。”

    “哎呀!说到你爸我就生气,明明知道你马上就要毕业回家,硬是拒绝不了同事的请求换班。你看看,你工作分配这么大的事都不在家,真是的!”

    说着说着,张桂枝心里怒火翻涌,恨不得当场把丈夫骂个狗血淋头。

    取来鸡蛋的陆强军看见母亲的举动,根本不敢露面,生怕把自己骂进去。

    还是陆瑶出声安抚才让母亲的情绪平复下来。

    “妈,明天报道,又不是正式上班,来得及和大家宣布好消息。”

    “那就好。”张桂枝仔细想了一下,依旧觉得家中的人手不够,必须把丈夫叫回来帮忙。

    因为她准备在女儿正式上班前,叫上家里人聚一聚。

    买菜、联络人都要人干,可不就不够人手了吗?

    心里急得火急火燎,眼角余光看见躲在门后的身影,立即有了发泄的出口。

    “捡个鸡蛋而已,是去捡金子了,还不回来!”

    陆强军被吼声吓得身体一抖,连忙双手捧着呈上鸡蛋,“妈,四颗鸡蛋。”

    张桂枝迅速接过鸡蛋,快速敲开、打散。

    正好陆瑶提前炖煮的咸肉片土豆茄子已经熟了,盛出来,洗锅,迅速翻炒鸡蛋,晚饭开始。

    今天是家里的好日子,张桂枝在开饭前心情重新染上喜悦,大手一挥,“吃吧!”

    四个人吃两个肉菜,算是奢侈一把,美食当前,大家都腾不出嘴巴说话,几乎是沉默地吃完晚饭。

    张桂枝扫了一眼三个孩子,指着小儿子说:“你洗碗,妈回单位一趟。”

    闻言,陆瑶瞥了一眼屋外的晚霞,疑惑地问:“妈,你回去干什么?”

    “和你爸的同事说一声,要是看见他回来,就叫他请个假回家。不说了,万一错过就不好了。”

    张桂枝急促地摆摆手,飘飘然朝屋外走去。

    陆瑶简单一思考就清楚母亲的目的,见天色还早,没有跟上去。

    她回头对上两双困惑的眼神,解释道:“妈准备明天叫上大哥大嫂一起吃顿饭,庆祝我分配工作的事。”

    “哇!”陆强军脸上一扫被安排洗碗的憋屈,瞬间扬起灿烂的笑脸,追着问:“二姐,真的吗?明天家里又要做好吃的!”

    “就知道吃!”陆盼吐槽了一下抓不住重点的小弟,连日紧绷的思绪变得轻松愉悦。

    心想:总算是能光明正大的休息一会儿。

    大舅不说二舅,两人的心思在一定程度上是相等的。

    陆家充斥在陆瑶分配工作的喜悦当中,听到消息的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身为街道办的主任,马兴祥对此事早已心里有数,吃饭时忍不住夸出声:“陆瑶这丫头身手好,脑子转得快,我估计分到乘警的职位是派出所这边出了力。”

    闻言,王春霞好奇地追问道:“难道乘警很好?我听说袁科长的儿子可是去了采购科,油水厚厚的,哪里是跟着火车天南海北到处站能比的?”

    “目光短浅。”马兴祥一句话瞬间引来家里妻女的不满。

    王春霞不满是丈夫敢这样说自己,马圆圆则是不满父亲竟然夸赞陆瑶那个凶神恶煞的武夫。

    自知惹怒爱人,马兴祥连忙道歉,“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我说错话了。”

    他看了一眼家中懵懂无知的无双眼睛,缓了一口气,解释道:

    “你们只看到袁科长的儿子去了采购科,采购科的油水是多,私底下的东西多。但陆瑶,一个原本该坐办公室的,竟然分到了公安系统,和我们铁路局有一定关系,但局里又管不了她的部门。说明什么?”

    “什么?”马圆圆疑惑地瞪大眼睛。

    马兴祥看见女儿的样子就来气,憋着怒火说:“自然是上面有人看重她。”

    “袁科长再怎么捣鼓,都是我们局内部的事,他就是个科长,能量有限,难不成还能给儿子捣鼓采购科科长的职位?若是他们家没有更上层的关系,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采购科看起来光鲜亮丽,但也是关系户的大科室,要想混得好,还有得看。

    “但陆瑶,她之前可是在区公安局都挂了号的。加上这次工作分配是公安系统,我觉得她呀,未来不可限量。”

    “嗤!”马圆圆对父亲的话嗤之以鼻,什么未来前途好?都是空话,大饼实实在在吃到嘴里才是真的。

    她的想法神奇的和郭大妈想到一块去了。

    一想到陆瑶没能坐在办公室,而是要挤在人员密集的车厢里处理各种警情,郭大妈就忍不住笑出声。

    在她心里,乘警甚至连附近最普通的派出所都不如。

    好歹派出所大多时候处理的都是居民们鸡毛蒜皮的小事,没危险不说,就是在家门口上班,近且轻松。

    但乘警呢?每天都要挤在火车上,这年头的火车真的是什么都有。

    不止是浑身臭汗的乡下人,还有乡下人带来的鸡鸭,各种乱七八糟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特别是天热的时候,郭大妈能被熏晕在座位上。

    想到未来陆瑶天天都处在这种条件下工作,得意的嘴角怎么都弯不下。

    而对于11号大院其他的人家来说,陆瑶乘警的这份工作只需要她们碰到时恭喜一声就行了,都是一个大院的,说不准以后能有什么帮上忙的地方。

    陆瑶三姐弟待在家里洗漱过后才等到母亲回家。

    张桂枝进门时一脸笑颜,得意的眼角皱纹挤在一起,丝毫看不出出门时还是强压怒气的模样。

    陆瑶想起母亲出门时的目的,忍不住问了一句,“妈,爸应该还在线路上吧?”

    “我给他的工友留信了,回来就会看到。”张桂枝不在意地点点头,“这趟去我也请了个假,明天留在家里请客吃饭。”

    此次出门,极大满足了她想要炫耀的心思。嘴上说是给丈夫留信,实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她们清洁工的办公室里侃大山,向同事们分享教育儿女的经验。

    听着大家的夸赞声,张桂枝浑身上下像是被温流洗涤一遍似的,浑身畅快不已。

    心中的欲望得到满足,她望向三个孩子的目光带着一众柔和,当即下发命令。

    “明天家里要请客吃饭,老三、老四陪我一起早起去肉摊买肉、菜站买菜,回来做饭。”

    “老二你休息,天亮后先去报道。我估计你报道后应该还有时间,再去你大哥大嫂家一趟,叫上亲家一起来吃饭。”

    来自母亲目光的威势无人能挡,三人齐刷刷地点头。

    见状,张桂枝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示意三人回房睡觉,明天可是有大事要办。

    或许是陆瑶自己也觉得自从眼前出现【情报】,她真的借此实现了躲避危机的目的,心中泰然,几乎是一躺上床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翌日醒来时母亲已经带着妹妹弟弟买肉买菜回来。

    她翻身下床,走出房门,看着摆放在桌上鲜红的猪肉、翠绿的瓠子、紫色的茄子……每一种都格外水灵。

    “妈,你们今早起的也太早了吧?这些菜看起来格外好。”

    闻言,张桂枝得意一笑,“那可不?今天我们家可是第一个买肉的,买的都是最好的肉,肥嘟嘟的,看着就油水多。”

    抒发完得意的心情,她看着显然是刚醒的二女儿,连忙出声敦促。

    “都什么时间了?快洗漱干净,吃完早饭,就去报道。之后再去机械厂通知你哥嫂一家,叫人来吃晚饭。时间紧张,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着急!”

    “我知道了。”不过一夜,陆瑶就感觉到分到工作的余温快要在母亲的心里消失,真的是快啊!

    她连忙带上牙刷、脸盆和帕子出门洗漱。

    之后吃过奢侈的早餐——饼干配麦乳精,带上学校发放的单位介绍信、自己的户口本等身份证明证件,往铁路局办公大楼走去。

    虽然铁路公安处和铁路局不是一个系统,但由于其工作性质的特殊性,办公室暂时在铁路局内,并且和火车站派出所紧紧挨着,只隔了一堵墙。

    今天和陆瑶一样前来报道的人有很多,一个个满怀期待的年轻人朝铁路局办公楼走来,构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门卫清楚今天是新人报道的日子,简单检查了一下证件,迅速放人通过。

    在看到陆瑶的介绍信时,眼里眸光一闪,嘴角的弧度变大,指着对面的矮楼提醒道:“你的报道地方在那,去吧。”

    “谢谢同志!”

    陆瑶一抬眼就看到了对面的两层红楼,和矗立在眼前的铁路局大楼的六层建筑完全无法比较,对比起来,有种落寞感。

    等她靠近红楼才发现,这里不仅是铁路公安处的办公地点,也是铁路局保卫处的办公地点,两块黑色的标牌明晃晃地写着名字。

    想来应该是特意安排,毕竟双方都是负责安全事务的。

    陆瑶的身影一跨入一楼,立即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作为楼内为数不多的女同志,姜云立即站起身靠近询问。

    “小姑娘,你是走错路了吗?”

    “不是,我是今天来报道的新同志——陆瑶。这是我的身份证明。”

    姜云怀着困惑将眼前的小姑娘仔细打量好几遍,怎么都觉得陆瑶身上一股学生的朝气,怎么会是新同事呢?

    可当她打开证件,看清楚上面的工作单位,眼睛不自觉地瞪大。

    “你竟然是中专毕业分配到铁路公安处的!”

    惊讶的喊声立即吸引在场众人的注意,大家的目光纷纷朝陆瑶聚集。

    不是大家好奇心太强,而是这种案例太少。

    目前国内的大多数厂子保卫处和公安系统的人员,来源大多数是军队的退役士兵、下乡民兵选拔,亦或是留用的警用人才,其他来源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更何况陆瑶还是一个女同志,这样的人就更少了。

    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炙热视线,陆瑶觉得自己的后背都快被灼伤,她忍不住出声唤醒眼前呆愣的同志。

    “同志,你好!我想问一下铁路公安处的报道地点在哪?能麻烦你指一下路吗?”

    声音将姜云唤醒,她的眼睛和耳朵确认刚刚看到的、听到的是真的,顷刻间,浑身上下的细胞陷入狂喜。

    “哦哦哦!我带你去,我带你去。”

    姜云毫不客气地抢过接待陆瑶的任务,指着不远处的人事办公室说:“那里就是报道的地方。”

    路上,她还积极地介绍自己的身份,恨不得把光辉杀敌的经历说个遍。

    因为她终于等到了一个新的女同志,说不准以后还能搭班,天知道她和那群喜欢抽烟解压的臭男人搭班有多痛苦。

    短短的一段路,两人愣是走出了刀山火海的架势。

    走到人事办公室门前,陆瑶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未来同事的热情真的难以抗拒啊,终于到了。

    “谢谢姜同志,接下来我自己来就行。”

    “哦?好,你去吧。”姜云意识到不能再继续聊天,憋闷的后退一步。

    “叩叩!”陆瑶敲响房门。

    “请进——”

    随即,陆瑶推开门,进去后转身合上,对上办公室内两个同志疑惑的目光,立即出声解释。

    “我是新来报道的陆瑶,这是证明证件。”

    此言一出,坐在靠里的女同志隋玉安立即发出惊叹声,“你就是陆瑶!”

    陆瑶和另一个同事疑惑的目光明晃晃挂在脸上。

    隋玉安连忙笑着解释道:“陆瑶同志的名号之前我听处长说过,说是他好不容易从其他人嘴边抢来的人才,叫我们一定要好好对待。”

    随即,目光一转,落在陆瑶身上,“来,我来帮你办理入职。”

    陆瑶连忙上前走几步,将所需证件递到对方手里。

    隋玉安见坐在对面的同事还没反应过来,继续介绍道:“哎呀!就是隔壁吴所长他们经常挂在嘴边的陆瑶,她可是还没参加工作就参与破获多起大案,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哦——”白桦这才反应过来,望向陆瑶的目光满是佩服。

    她没想到眼前嫩生生的陆瑶竟然是大家嘴里的陆瑶,真是人不可貌相。

    在两人好奇的目光中,陆瑶总算是办完了入职登记。

    就在她以为可以回家时,热情的隋玉安突然站起身,“来,陆瑶同志。我带你去后勤领一下工装和福利。”

    “多谢!”陆瑶这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两人走出办公室,对上众人炙热的目光,其中以带路的姜云最为浓烈。

    隋玉安走动的步子一顿,没给一个多余的眼神,带着陆瑶就往走廊后面的后勤办公室走。

    “你们这批分配来的学生挺幸运的,刚好卡在十五号之前,到了月底,你们就能领一个月的工资。”

    闻言,陆瑶眉毛一挑,还真是件幸运的事。

    到了后勤办公室,隋玉安大大方方地给同事们介绍了一下陆瑶的身份。

    都是一个系统的,大家之前对陆瑶的名字有所耳闻,其中还有人从处长的嘴巴中听过。

    因此陆瑶领到的工装一根多余的线都找不到,还给她分了手套、橘子等福利。

    隋玉安亲自送陆瑶到门口,耐心叮嘱道:“先在家好好休息,后天再来上班,到时候新一轮的分班会调整,正好把你放进去。”

    “多谢您的提醒。”陆瑶抱着满怀的福利努力挥手告别。

    从小红楼到铁路局大门短短一段路,她就发现自己手里的东西比局里的人还要多,看来铁路公安处的福利标准很不错嘛。

    她满面春风地从大门出来,抬脚往家的方向走去。

    不曾想,忽然一道人声将她拦住。

    “陆瑶同学!”

    陆瑶将目光从怀里的东西转移到声音发出的地方,一眼就看到了兴奋的李景元。

    “李警官。”

    李景元看了一眼陆瑶的位置,快步靠近,凑近才看清楚她怀里的衣服,草绿色的上衣和藏蓝色的裤子,和他身上的衣服如出一辙,脸上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你这是……”

    “哦。”留意到对方的目光,陆瑶笑着抬起怀里的工装,介绍道:“这是我刚领取的工装。”

    “你不是分到铁路局了吗?”

    “不,我分到的是铁路公安处。”

    此言一出,李景元眼里的震惊和遗憾都要喷出来了,他激动地直拍大腿,“哎呀!”

    激动的叫喊声迅速在人来人往的大门口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大家看清楚他身上的制服,知道是警察后,默默收回视线。

    但陆瑶依旧感受到强烈的尴尬在空气中弥漫,努力抽出一只空闲的手,拉着不知道激动什么的李景元往一旁人少的地方走去。

    好一会儿,李景元才缓过来,带着质问的口吻问道:“你怎么就去了铁路公安处?可以来我们派出所的嘛。都是一样的离家近,大家还互相认识,做事多方便啊。”

    陆瑶的表情呆滞一瞬,给出答案,“工作分配的事都是上面的安排。”

    说到这,李景元更激动了,连连发出叹气声,最后遗憾地表示:

    “早知道还能这样干,所长和秦队长肯定追着要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不过我们是一个系统的,调动应该不难,我去找秦队长问问。”

    忽然自说自话,不等陆瑶反应,人急匆匆往回走,跑进单位。

    而陆瑶早在入职时就从他人口中听到了她工作分配的相关内幕,清楚李景元做的都是无用功,潇洒的回家。

    回到家,一家人看着崭新的警察服装,两眼放光。

    陆强军更是羡慕地流口水,恨不得直接扑上去用手感受。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有动作,已经被伟大的张桂枝同志发现,扼杀在摇篮里。

    陆德福看着警服,嘴里连说了三声好,“好好好。”

    陆盼羡慕地轻轻用手一碰,问道:“姐,你后天才去上班,这身衣服要洗一遍吧?”

    “肯定要洗,刚从厂里出来的衣服一股机油味,妈来帮你洗。”张桂枝抢先回道,两手已经抓住放在一旁的手套,对其做出安排。

    “你们单位的福利不错,入职还能领这么多东西。要是再来一副手套,再加上家里的,都能织出一条线裤。”

    “衣服我自己洗,妈你忙活饭菜就够累的。”

    陆瑶的话让张桂枝的心十分妥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立即指挥陆瑶先带上礼物上金家的门,把亲家一家请来吃晚饭。

    至于洗衣服的事,她看着安排。

    陆瑶看了一眼天色,担心太晚去的话碰上大嫂一家吃午饭,当即拎上礼物出门。

    说来,陆瑶踏足机械厂的次数格外少,一只手的都能够数过来。

    一是因为她上学,每周就一天的休息时间,加上还要时不时解决【情报】上出现的事,基本没空走出铁路局。

    二是,不止是她,她们一家都来的少。最近来的多还是因为大嫂生孩子,经常过来送东西、问候。

    想到这,陆瑶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刚出生的小侄女的模样,情不自禁打了个激灵,也不知道现在小侄女长开了没有。

    “叩叩!”

    “来了——”门内传来一声回应。

    随即门把手扭动,门一打开,出现在眼前的赫然是大哥的岳母劳新沂同志。

    “婶子。”陆瑶微笑着打招呼。

    “诶?瑶瑶,你怎么有空来了?快进来坐!”劳新沂看见是女婿的妹妹,立即将人拉进屋里。

    客厅内的人听到来人的称呼,纷纷抬头看过来。

    陆瑶一一笑着回应,同时将手里的奶粉和红糖递过去,“婶子,这是我妈和同事淘换来的奶粉和红糖,给嫂子补补身体。”

    要是其他的东西,劳新沂可能会拒绝,但奶粉和红糖都是刚生孩子的女儿和刚出生的孙女需要的。

    她眼里露出真切的感激,将礼物攥在掌心,“你回去一定要代我们全家谢谢你妈,这礼物可真是送到心坎上了。”

    “对了,你还没见过两个多月大的骄骄吧?她现在正好是醒着的。”

    陆瑶点点头,满怀期待地朝客厅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在大哥怀里白白嫩嫩胖嘟嘟的小娃娃,简直是脱胎换骨,像换了一个孩子似的。

    陆金龙看见妹妹上门,心中疑惑,站起身,将女儿抱离怀中,递给靠近的二妹。

    “来看看,我们家骄骄多可爱!”

    炫耀的心思溢于言表,陆瑶对于亲侄女当然不会吝啬夸赞,“真好看,幸亏都随大嫂。”

    此话一出,陆金龙脸上尽是赞同的意思,“外人还说女孩随爸,还好你侄女乖,随妈,往后结婚找对象都容易一些。”

    “哥,骄骄刚两个多月,你就想这么多了。”

    说到这事,金奇也是哭笑不得,不明白爱人怎么想得这么远,和陆瑶很有共同话题。

    陆瑶抱着香香软软的侄女坐下,对着坐在沙发上的人喊道:“大嫂、叔叔。”

    和脑子全是女儿的陆金龙不同,金奇几乎是陆瑶坐下来之后,就想到了她的来意。

    “瑶瑶,你们工作分配的岗位应该出了吧?”

    “还是嫂子你惦记我的事。出了,我今天早上已经去办理入职了,以后就是铁路公安处的人,当乘警。”

    陆瑶的话一出口,立即引来几人困惑和惊讶的目光。

    陆金龙在妹妹的指导下找了那么多书,自然清楚妹妹的专业学的是那些内容,跟警察可以说是关系不大。

    他的心不由得替妹妹担忧,“你怎么是乘警!不应该留在电务段工作吗?”

    “这些都是组织分配的,而且我相信自己在警察的岗位上也能发光发热。”

    陆瑶的话得到金奇明的强烈赞同,比如他,他就没留校授课,而是深入一线,要不然现在他们一家在哪都说不定。

    “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有这种心态很好,把自己当成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金奇实在是听不惯她爸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开口安慰。

    “我相信妹妹你一定能做到,之前你不就多次参与破案吗?说不定就是组织觉得你在警察的岗位上更能有所成就。”

    此时,陆金龙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附和弥补,“你大嫂说的对。”

    现在木已成舟,说再多都是空谈,还不如一心一意做好当前的事。

    陆瑶对工作分配的事接受良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直接道明来意。

    “因为工作定下,所以我妈准备在家庆祝一番,特意让我来邀请你们一起参加。”

    这等喜事金家当然不会扫兴,当即答应下来。

    “是该庆祝庆祝,你叔当年不知道多想你嫂子能和你一样往上读。现在多了你们家这个亲家,也算是圆了他的一个念头。”劳新沂笑道。

    金奇没想到母亲竟然当场揭短,羞愧的无地自容,只能抱着女儿遮掩一二。

    “嫂子也很厉害,我听说现在都是四级工了。”陆瑶当即对着大嫂夸赞。

    劳新沂和金奇明自然对女儿现如今的成就满意,对陆瑶这样懂礼貌的孩子更是喜欢。

    一时间,客厅里满是欢声笑语。

    婉拒了金家留下吃饭的好意,陆瑶快步踏上回家的路。

    刚进入院子,就看到了晾晒在绳子上的警服,她无奈地摇摇头,她妈真的是说一套做一套,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瑶嘴角飞扬,大步进入家门,看着摆出来的炸丸子,对母亲看重今天庆祝宴席的程度再拔高一个度。

    “妈,我已经和嫂子一家说了今天晚上一起庆祝的事,她们全家都会来。”

    一听这话,最激动的是陆盼。

    她一把抓住二姐的胳膊,目光期待地问:“那小侄女是不是也会来?”

    “当然!骄骄才两个多月,大人都出门,留她一个人在家可能吗?”陆瑶疑惑地看着兴奋的妹妹,问道:“你怎么想起来骄骄了?”

    “哼!”说到这陆盼憋闷不已,“还不是对面的马圆圆说她侄女最好看,我要和她比一比,我们侄女更好看。”

    想到今天看到的犹如脱胎换骨一般的侄女,陆瑶给妹妹吃下一颗定心丸。

    “你肯定会赢。”

    “真的吗!”想到看到的刚出生的侄女,陆盼还有些担心,之前不过是不愿输给马圆圆强撑罢了。

    看到妹妹激动的模样,陆瑶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妹妹和马圆圆的心思了。

    她随手捏了一颗炸丸子,往厨房走去,帮忙一起做饭。

    一家人吃过简单的午饭,继续忙活。

    整个大院的人都感受到了陆家庆祝陆瑶分到工作的喜悦氛围,弥漫在整个大院上空的肉香味,想让人忽略都难。

    小孩子们可不懂那么多,闻到肉香味就流口水,直接用就地打滚的姿势乞求家里炒肉。

    家长们可不会惯着孩子,直接来上一顿竹笋炒肉。

    金家进入11号大院时,立即感受到大院奇异的氛围,闻着鼻尖的香味,若有所思。

    陆盼从中午起就惦记侄女,眼见饭菜做的差不多,直接坐在门口等候。

    所以到大哥抱着侄女的身影出现,她第一个就发现了,兴奋地直奔大哥一家而去。

    “大哥!快,把骄骄给我抱抱。”

    陆金龙看着快和风融为一体的三妹,小心翼翼地移开手,“你能抱得住吗?”

    “这有什……”陆盼下意识地回道,站定在大哥面前的刹那,看着肥嘟嘟的侄女,胳膊上的肉一节节的和轮胎似的,不禁发出疑惑的声音,“大哥,你该不会是把骄骄和别人家孩子换了吧?”

    “说什么傻话!”陆金龙当即给三妹一个脑瓜崩。

    理智回笼的陆盼双颊当即升温,不好意思的和大嫂一家打招呼。

    “大嫂,叔叔婶婶!我就是…就是……不是故意的。”

    “哈哈!骄骄出生后饿一顿就鬼哭狼嚎,家里喂得多就长得胖了。”

    听到大嫂的解释,陆盼更是羞愧的无地自容。

    陆金龙好心给妹妹解围,将孩子送到陆盼手里,沉甸甸的手感总算是让陆盼有了实感,她一定能在和马圆圆的比拼中获胜。

    “嘿嘿!骄骄长得真好,别人家的孩子根本比不了。”

    孩子气的话让人很快忘了她之前的话,金奇明和劳新沂夫妻俩没再等几个孩子,拎着礼物上门。

    金奇和陆金龙则是在陆盼抱不住的时候将女儿接过手,一起进屋,准备吃晚饭。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