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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说话算话

    五年前重返刑家后, 刑焱便以学习经营管理为由,出国留学一整年。

    在刑家,他平庸无奇, 窝囊内向, 归来的心思更是完全摆在明面上。他冠着刑家的姓氏, 哪怕只是A级Alpha, 也拥有家族产业的继承权。

    他活成了整个刑家都不足为惧的蠢少爷。

    留学的那一整年里, 刑焱靠二把手秦茂带着, 摸透了父亲刑鹤留下的军火生意与人脉势力。

    秦茂视他为新主,对他倾囊相授,但这也意味着将自己置身于险境。他拗不过父亲白叙之的坚持, 不得已拉了两位表哥入伙。陆乾和白晏虽甘愿陪他完成父亲遗愿, 他却只想独自走完这条路,可有的伤害已然造成,他无力挽回。

    刑焱接触过太多这类境外号码,只扫一眼就知道是查不出地区的虚拟号, 背下那串数字, 也毫无意义。

    卫生间里的水流声还在持续, 他拿起那部手机走进次卧,随手接了起来。

    他沉默着,对方也在沉默,听筒里没有半点声响,安静得有些反常。一秒、两秒……刑焱始终一言不发, 对方始终不出声, 就这样僵持了十多秒, 对方先掐断了通话。

    打开通话记录, 除了那个虚拟号, 没有任何可疑痕迹。他又打开信息收件箱,和之前一样,不是广告通知就是那个叫“唐唐”发来的消息,通篇都是黏人的问候。

    刑焱接着翻开相册,看到两张臭美的新自拍,Alpha穿着白晏送的新衣服,对着镜子笑得一脸傻气,还比出个剪刀手。

    他目光停在那张笑脸上,好一会儿,最后点开手机里唯一算智能的浏览器。

    历史搜索记录并无异常,多是查男装品牌和价格。再往前翻,刑焱的神色逐渐复杂,在不少关于“皮燕子撕裂”“肚子酸胀”的搜索条目中,夹着几条记录:对象的那个特别大,折腾我三天三夜,屁股会不会兜不住?肚子鼓起来是正常的吗?为什么他一使劲我就憋不住尿床?是不是膀胱出了问题?被A级Alpha掐脖子要怎么自救?辣椒水的制作方法是什么?

    毫无疑问,手机的主人是个傻子。这两个多月里发生的种种,也足够证明这一点。

    但那通境外虚拟号的来电,刑焱敏锐地察觉到异常,绝非单纯的骚扰诈骗。先前没让助理继续追查下去,这一步倒是疏忽了,这傻子果然不简单。

    他重新回到客厅,卫生间里的水流声刚好停下,索性过去敲了敲门。

    屋里没暖气,怕外头那人冻着,李晃胡乱擦去身上水渍。听见敲门声,他只当刑焱冻得受不了,匆忙套上内裤,连秋衣秋裤都顾不上穿,就开门说:“你快进来洗,还有热气呢。”

    并不宽敞的卫生间,水汽蒸腾,朦胧的镜面勾勒出一副紧实漂亮的男性轮廓,清晰地映在刑焱眼中。Alpha脸蛋红润,身上布满了红痕,他竟又想起昨夜对这副身体的贪恋,借着黑暗的掩护,做着连自己都唾弃的举动。

    如果这是专为他设下的圈套,刑焱此刻不得不认,他中招了。

    他递出那部手机,语气没有起伏:“你有电话进来,我拿的时候误触接通了,那边没说话,应该是骚扰广告。”

    “啊。”李晃猛然记起来,任哥说过晚上九点会给他打电话。他赶紧接过手机,翻开通话记录看了看,然后才说,“哦哦,是骚扰广告,谢谢啊。”

    刑焱将李晃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等对方拿着吹风机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他从不迷信,更厌恶刑家那套传承了上百年的封建做派。刑老爷子特意请来算命先生为他重算命格,他也从未放在心上,那不过是他伯父刑松贤的拙劣手段罢了。

    可冥冥之中,似乎真有天意。

    李晃躲回主卧,着急忙慌套上秋衣秋裤,头发也没吹,立马给任哥发了条短信。他没法直说有位少爷待在自己家里,只好扯谎,说江唐出院暂住在他这儿,自己刚才正好在洗澡,江唐帮他拿手机时不小心接通了。

    结果消息传送失败。

    谎没撒出去,李晃删掉通话记录和短信,幸好刑焱当成是骚扰广告。

    窗外雨还在哗哗下着,雨水砸在窗玻璃上,砰砰震响。他插上吹风机吹起头发,心里隐隐有些不是滋味。骗任哥是不对的……可疯狗的事,能怎么说啊?他跟人家又不是正经处对象。

    江唐都觉得他在受欺负,任哥要是知道了,只会替他担心。李晃一直记着自己的年纪,虽说有街坊夸他心态好,看着显年轻,可岁数摆这儿呢。再过两个月就是春节,他要三十三岁了。

    他是个很成熟的大人,不能总让任哥为自己操心。

    冲完澡,刑焱黑着脸关掉花洒。多年来他清心戒欲,何况昨夜放纵了一整晚,没料到洗个澡还能受那傻子折磨,搅得他心神不宁,在水流下迫不得已释放了一次。

    刚出卫生间,刑焱便看见客厅正中放着自己的黑色行李箱,一旁椅子上堆着他换下来的湿衣物。他蓦地想起白晏的话,这傻子不缺物质。随即,又想起早上那句从傻子嘴里说出来的“你情我愿”。

    …

    上了一天班,又被大雨折腾一通。换下来的脏衣服要洗,脏鞋子要刷,可李晃这会儿乏得什么都不想干。好在白晏送了那么多新衣服和内裤过来,脏衣服晚一天洗也没事。

    听见卫生间的水声停了,他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爬起来,一到客厅,就见刑焱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低垂着脑袋。

    “欸,你行李箱我给你装好了,还给你拿了一身衣服放床上,反正都是黑的,我就随便挑了一套,你去穿吧。”李晃说着,从玄关柜里拿出一把雨伞放在鞋架上,“这把伞也给你。”

    见刑焱仍低垂着脑袋坐那儿没动,李晃自顾自往下说。

    “我真的不要赔偿,其实那八百万我都想给你退回去的,说好三十万就三十万啊。哦,是退你七百七十万。你给我那么多,我还不知道怎么花呢,这辈子都花不完了。”

    洗衣机安装在卫生间里,他抱起椅子上刑焱那堆湿衣物进了卫生间,一股脑扔进去,扯着嗓子说:“你这些衣服,等洗好晾干了我会给你收起来的。”

    “咦?你这衣服裤子能机洗吗?西装是不是得干洗啊?哎呦,那等我明天给你送干洗店吧。”

    李晃一边碎碎念,一边把西装西裤从洗衣机内筒里捞出来,放进自己的泡脚盆里。又捞起那件湿透的衬衣,摸着就很有质感,估计也不能机洗,便放进盆里,最后只剩下一条黑色内裤。

    “你这裤衩子……”李晃觉得哪里不合适,除了自己的,他还没给谁洗过内裤,好像这一洗,刑焱就变成他老婆似的,他都没给任哥洗过。

    算了算了,不就顺手的事吗?这疯狗连他屁股都能啃下去,他给洗个裤衩子有什么的?于是洗完自己的内裤后,李晃顺手把刑焱的内裤也搓得干干净净。

    雨下个没完没了,院子也被砸得噼里啪啦。他去拿了俩衣架,把内裤挂在卫生间浴帘杆上沥水。等忙完这些鸡零狗碎,才发现刑焱还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刑总?”

    ……不会是睡着了吧?

    李晃走上前,伸手刚搭上对方肩头,手臂便被猛地一拽,整个人瞬间失衡。等反应过来,已经一屁股跌坐在刑焱腿上,转瞬就被牢牢扣住。

    结实的胳膊紧紧圈着他腰,一颗脑袋埋进他颈间。他听见靠近的呼吸,温热打在皮肤上,脖子又痒又凉又烫,是刑焱在慢慢嗅他身上的气息。李晃怕痒,下意识想缩脖子,可那颗脑袋却不依不饶,拱着他蹭了蹭。

    他懵住,木木地任由对方蹭了好几下,才迟疑着轻唤了声:“旺旺?”

    那脑袋又往他颈间蹭了一下。

    李晃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难不成又发病了?他抬手抚上那颗脑袋,摸到一头湿发,怪不得刚才被蹭得脖子发凉。

    “你怎么没吹头发啊,要感冒的!呃,差点忘了,吹风机在我房间里,我去给你拿。”

    他刚想动,圈在腰间的胳膊反倒收得更紧,根本不让他走。

    “要让你勒死了,我去拿吹风机给你吹头发,快让我起来,听话啊。”李晃揉着那颗脑袋,放软声音哄道,“你乖乖听话,等吹干头发奖励你一个亲亲。”

    “……”

    胳膊总算松开了,李晃赶紧起身进房间拿来吹风机,连忙插上电源,专心给垂着脑袋的Alpha吹头发。吹风机嗡嗡作响,他细心拨弄着发丝,心里瞎琢磨着,也不知道旺旺会不会开车,昨晚都能打水帮他擦澡了,应该会的。

    可外头雨下得那么大……不行,太危险了。

    等李晃帮刑焱吹干头发,把吹风机送回卫生间,忽然“咔”地一下,屋里顷刻陷入黑暗,客厅的灯被关掉了。他“啊”一声,刚踏出卫生间,就被裹进一个结实热乎的怀抱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抱离地面。

    他脚下一颠差点没站稳,慌忙攀住对方肩膀,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你吓我一跳,是不是困了想睡觉?我刚才就困了,让你给闹到现在。”

    被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李晃还是觉得痒,但这回没躲开。他摸黑捧住那颗脑袋,凭着感觉寻到对方的唇,贴上去用力亲了一口,亲完自己先乐了:“嘿嘿,我说话算话,奖励你的!”

    “……”

    “旺旺,你能自己睡觉不?那个房间我收拾好了。”

    没得到回应,李晃也没放在心上,只管自己念叨:“算了,我房间床大,允许你今晚跟我睡,就是得说清楚啊,今晚不能搞,只能乖乖睡觉。”

    “……”

    “听见没?又不会说话了。”

    “昨晚还跟我说了不少。

    “下次再发作,跟我说说话呀?

    “我现在跟你说的,你听得明白不?

    “算啦,下次再教你说话。”

    黑灯瞎火看不清,得亏李晃熟悉自家环境,牵着黏人精往自己房间走。

    一沾到床,他眼皮子立马开始打架。怕旺旺黏过来哭鼻子,闹得没法睡觉,他索性翻身主动靠过去,恰好枕进对方臂弯里,那胳膊居然比枕头舒服。

    “旺旺。”

    雨声哗哗不绝,窗玻璃仍被打得砰砰震响。李晃听不见对方的呼吸,便伸手去探,先摸到软乎乎的耳垂,忍不住捏了两下,手指再往前滑到眼角,他小声夸道:“没哭鼻子,你今晚乖。”

    手指又往下落,触到了柔软的唇。

    平常冷清的屋子,一下子多了别样的人气儿,被窝里也很快暖烘烘的。李晃触摸着那份柔软,明知道黏着自己的旺旺就是那个冷眉冷眼的刑家少爷,等明天醒来就会见不到,他还是被突突狂跳的心乱了脑子,变得稀里糊涂,黑暗中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前凑近,像昨夜那样主动亲了上去。

    只轻轻亲了一下,李晃又自己先嘿嘿乐了。

    “奖励你没哭鼻子,明天早上给你做好吃的,快睡吧。”

    “……”

    枕着结实温暖的胳膊,李晃很快便沉沉睡去。

    …

    平稳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刑焱在黑暗里睁开眼,慢慢抽回了被枕着的胳膊。

    他悄无声息地下床,拿起李晃的手机,拨通自己的号码,记下那串数字发给助理,同时附上命令:【查近一年的通话记录,所有境外虚拟号全部发过来。】

    接着,他又给白晏发去一条消息。

    尊悦会所。

    白晏辗转难眠,又破天荒地约陆乾喝酒。陆乾瞧他那副失恋一般的颓丧模样,也没拦着:“多喝点,醉了反倒省心。”

    “是我没保护好他……”

    陆乾还真不擅长安慰人,闷了一口酒,半开玩笑劝道:“下辈子我投胎做月老,把你们俩死死绑一块儿,哥们儿够意思吧?”

    “他说过不想待在刑家,我早该把他接回来……”

    陆乾自然心疼发小,可人死不能复生,再多言语也无济于事。他如今才明白,白晏这些年是吊着一口气在活,就为了保护刑焱。他真怕有朝一日,白晏会跟着那位小少爷一同去了。

    “小白,”陆乾只说,“振作起来,刑家老畜生还没死绝,当年那群绑匪还有漏网之鱼,就算耗上一辈子,你也得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

    吧台上的手机忽然亮起,弹出刑焱的新消息。

    陆乾拿起手机,直接用白晏的指纹解锁,点开了那条信息。

    【以你公司的名义,去一趟安慈福利院。】

    作者有话说:

    晃:被窝真暖和[摸头]

    第32章 喜欢

    李晃睡了个好觉, 做了个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梦,只不过梦里那个肉嘟嘟的小家伙,是旺旺给他生的。

    他睁眼时, 嘴角还挂着笑意。窗外飘来街坊大娘的唠嗑声, 聊起昨天那场大雨, 今天又降温, 小区锅炉房已经开始烧煤供暖, 海城今年怕是个寒冬。

    雨停了啊。

    被窝里暖烘烘的, 李晃一扭头,见枕边空空荡荡。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居然八点多了!

    好久没睡到这么晚, 虽说十点才上班,骑车过去也得花时间。他钻出被窝,陡然想起自己的电驴昨晚没骑回来,还停在尊悦附近的路牙子上。

    李晃急忙穿好衣服, 打开房门, 屋里冷冷清清没多余人气儿, 但刑焱的黑色行李箱就搁在客厅。他走到次卧门口,昨晚自己挑好放在床上的那身黑衣服不见了。

    ……原来是出去了。

    又没法给旺旺做好吃的,他从冰箱拿出昨天剩下的早点,放进蒸锅加热,接着赶紧去卫生间洗漱。刚刷完牙, 漱到一半, 手机忽然响了。

    李晃吐掉漱口水, 快步跑出去, 一看是小林打来的。

    “李晃, 今天开始先放假,等什么时候上班,我再通知你。”

    “啊?怎么突然放假了?”李晃奇怪,自己昨晚没跟旺旺搞那事啊。就算搞了,也不至于耽误上班,怎么又给他放假。

    “尊悦停业整顿了。”

    “什么!”

    小林在电话里快速解释:“你可能还不知道,前天海城出了个大新闻,牵扯到北城刑家。说白了就是一桩丑闻,刑家有个少爷在尊悦找乐子,被偷拍了不雅视频,现在传得沸沸扬扬,尊悦受到影响,陆总正忙着善后。”

    “我看过这个新闻。”李晃不知道还有不雅视频这回事。

    “我这边有点忙,先不说了。”小林最后道,“李晃你放心,休假期间薪水照发,陆总从不亏待员工。我看顶多就停业一周,你好好休息。”

    难怪醒来没见到人,是不是帮着陆总一块儿去处理了?不会又得给刑家赔罪认错吧……两个倒霉蛋。

    李晃回卫生间洗脸,这一闲下来,反倒不知道要做什么了。他从镜子后面摸出梳子,随手梳着睡乱的头发,那撮翘起的呆毛怎么都压不下去,干脆翻出那瓶发胶。

    发胶还是当初为了跟江唐拉近距离才买的,派上了用场。李晃正换着角度打理头发,发现不太对,便凑近镜子,怎么看都觉得脖子上的红印子好像更深了?

    再一算日子,全是刑焱前天晚上又嗦又啃弄出来的,颜色深也正常。他左右转了转头,仔细照了照,脑子里立马蹦出荤画面,只当自己想多了,晃晃脑袋,对自己没话说,怎么一早起来就老是惦记着旺旺呢……

    吃过早点,李晃把洗好的衣服和昨晚那两条内裤一起拿到院子里晾晒,又把脏运动鞋刷干净,晾了出去。最后找了个塑料袋,把刑焱的湿衣物全都装好,打算送去干洗。

    刚一开门,他就愣住了,自己的电驴子竟好好停在家门口的楼道里。

    大清早就去给他拿车了?不能是推回来的吧?会骑吗?

    李晃诧异地拿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摆放位置没变,他拿不准刑焱有没有动过,心里想跟对方说声谢谢,可压根没有联系方式,只好作罢。

    给车充上电后,他慢悠悠往小区外头走,回想起昨夜那个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梦,忍不住笑话自己。

    瞎做什么梦呢?刑焱是跟他一样的Alpha,两个Alpha之间生不出孩子的,真搞对象,那不耽误人家吗?

    李晃找到一家干洗店,纳闷衣服都湿透了还能叫干洗?听老板说有烘干机,便放心把衣物递过去,哪知一听干洗费要三百,当场吓一跳。

    “这么贵?就西装西裤还有一件衬衣,三件要三百啊?”

    “你这套西装可是高级货,我一摸就知道,没十几万下不来。三百是高端洗护套餐,都算你便宜了,你去别家洗,没个千八百的可下不来。”

    “……”李晃头回听说西装能贵到这种地步,不禁咋舌,想想刑焱那身份,又很合理。他掏了下裤兜,结果只摸出二百来块钱,好在店里能刷卡,爽快地把钱付了。

    “老板,不会洗坏吧?给熨不?帮我熨规整点儿。”

    “哎哟你放心,我就是干这个的!”

    李晃放下心来,路过街边水果摊,看到新鲜冬枣,掏钱顺手买了一盒,随后坐公交车往医院去了。

    VIP病房。

    “唐唐,快猜猜我给你买了什么?”李晃从身后拿出来,“是冬枣!老板让我尝了一个,脆甜脆甜的,可好吃了。”

    憨憨每回都这样,嘴上故意卖关子,东西掏得比谁都快,跟小孩子迫不及待献宝似的。江唐又惊又喜,笑出声:“哥,你不是后天才休息吗?”

    “尊悦停业整顿了,小林早上打电话跟我说的,先给我放一星期的假。”李晃脱下外套,转身去洗冬枣。

    “停业整顿?”

    江唐比李晃还要吃惊,尊悦是海城数一数二的奢华场所,老板陆乾还是陆家大少爷。陆家在海城根基深厚,与白家旗鼓相当,怎么都不该闹到停业整顿这一步。

    他立刻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果然正在播报尊悦停业整顿的消息。通报只称店内存在偷拍行为,严重侵犯宾客隐私,至于前天刑家的新闻,半点影儿都没了。

    “哥,这刑家也太厉害了,连尊悦都能给弄到停业整顿。”江唐唏嘘,“陆总这回算是碰上硬茬了,不会要倒闭了吧?”

    李晃:“不会的,小林说最多整顿一周。”

    江唐哪肯放过这个好机会。姓陆的根本不是好东西,那个刑家四少爷又能好到哪去?虽然他自个儿也不是啥好东西,可他一直记得刑焱来医院时,盯着他的那道眼神。

    “哥,刑家是搞能源的,你知道不?都不说那些地产啊金融啊啥的,人家有的不光是钱,是权啊。背后肯定有大靠山,有句话叫民不与官斗,一山还比一山高,陆家再有钱,摊上这种事也只能自求多福了,这停业整顿就是个警告。”

    李晃不太懂这些,听江唐说得那么严重,陆乾是刑焱的表哥,出了这种事,刑焱也会受到牵连吧?不然昨天早上为什么低声下气给刑家赔罪认错?

    “我感觉不稳定,”江唐趁机劝李晃,“你重新找个工作吧,要不自己做点生意怎么样?我手里还有点存款,咱们一块儿做个小买卖啥的。”

    “小林说陆总正在处理这个事,我等假休完再看看。”李晃把洗好的冬枣端了过去。

    劝不动李晃,江唐心里不太踏实。昨天他接到龙胜的电话,不知道龙胜从哪儿听来的破消息,以为他巴结上了陆乾,厚颜无耻地要他引荐,真他妈搞笑。

    “唐唐,吃枣儿。”李晃拿了一颗送到江唐嘴边。

    江唐张嘴咬住,如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憨憨。他其实没有存款,却总想给李晃留下点什么,哪怕是劝李晃离开尊悦,往后别再跟那些权贵扯上关系。

    “好吃。”他嚼着脆甜的冬枣,目光一瞥,注意到李晃过分发红的耳垂,再看向他那件高领毛衣,下意识伸手一拽,脖颈间当真露出一大片深浅交错的红戳儿。

    “……”李晃慌忙往后一缩,单手捂住脖子,另一只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嘴里的冬枣瞬间不甜了,江唐吐出枣核,看着李晃的小眼神逐渐幽怨,酸溜溜地问:“那马鳖易感期又发作了?”

    “那个……嗯。”李晃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含糊地点了点头。

    “哥,你骗我。”江唐脸一垮,“我是Beta,但我知道Alpha的易感期一个月才发作一次。你明明是在他易感期没发作的情况下,又跟他做了。”

    李晃哑口无言,觉得江唐没说错。

    江唐:“你不肯换工作,是不是喜欢上那马鳖了?”

    “……”李晃想说不是,脑子里冷不丁闪过昨晚黏着他要抱抱的旺旺。他也说不清这算不算喜欢,自己都主动亲上去了,应该算是喜欢的吧?

    见李晃不吭声,江唐心都要碎了:“哥,我不想说风凉话,可我真觉得你跟他没结果。他们那种大家族的人,讲究门当户对,不可能看上普通人。你俩还都是Alpha,也生不出孩子。”

    “我知道。”李晃忙不迭否认,“我,我不算喜欢他。他只是生病了才来找我,我要是不帮他,他真的会出事的。等他病好了,我跟他就没关系。”

    “因为生病了才来找你做?”江唐气急,“啥病啊就非得跟你做那种事?还把你脖子搞成这样?那你也不能白跟他做,钱呢?给你钱了吗?”

    李晃没瞒着,也确实没个人商量:“给了我八百万。”

    江唐这才满意了些,心里依旧憋着气,也清楚李晃得罪不起这帮权贵:“八百万还行,做了几次?你把账算清楚,千万不能吃亏,等他病好了,让他别缠着你。”

    “就前天晚上做了一次。”李晃没敢说实话,旺旺那一次三小时都打不住,感觉快杵出火星子了,烫得他憋不住尿,光成结就卡了好久。这笔钱他拿着烫手,现在想起来还发愁,任哥那边今天也没联系他。

    “这笔钱你一定要偷偷存好,该上班上班,跟谁都不能说。”江唐认真帮李晃规划起来。

    “等干个一两年,要不开个小卖铺吧?轻松又自在,店里装台电视,每天就看看电视,收收钱,小日子多爽?别人问起来你就说背着贷款,装穷就对了。以后再找个……实在找不到合适的Omega,其实Beta也行啦,没孩子就养只狗嘛。”

    李晃试着想象了下,这样的小日子还真是不错,越想越美,笑了起来:“唐唐,谢谢你。”跟着又说,“那咱们开个大的小卖铺,你跟我一块儿看店。”

    “跟你一块儿看店?”江唐嬉笑着打哈哈,“那不行,我长得这么漂亮,万一嫂子吃醋,以为我跟你有一腿怎么办?”

    李晃当场一臊:“哪,哪有嫂子。”

    “你人这么好,肯定会有的。”江唐从碗里拿了颗冬枣,却攥在手心里没吃,“能认识你,我都跟着沾福气了,说不定哪天我遇上个好男人,直接就嫁走了,到时候你可别想我噢。”

    “会想你的。”李晃实诚地说。

    “吃枣儿!”江唐把那颗捂热的冬枣往李晃嘴里一塞,见他鼓着一边腮帮子憨憨傻傻的,没忍住捏了捏他另一边脸蛋,“哥,你好可爱。”

    李晃嚼起来,嘟囔着:“我一个大男人还可爱,你可爱。”说完也给江唐喂了一颗。

    嘴里的冬枣又瞬间甜进心坎儿,江唐这辈子从没吃过这么香甜的冬枣,哪怕下一秒死去,他也再没什么遗憾。

    “哥,真甜。”

    “嗯嗯,甜!”

    中午,李晃在医院陪着江唐一道吃午饭,细心帮弟弟剔骨头、挑鱼刺,把江唐那小肚子喂得饱饱的。

    哄江唐午睡前,他左思右想,终究是硬着头皮开口:“唐唐,你之前那几个视频,能再给我看看不?”

    江唐秒懂,一脸坏笑:“干嘛,想学技术啦?之前叫你看,你死活不看,还叫我删掉。”

    李晃:“……”

    “才不给你看。”江唐故意逗他,“我之前是觉得陆总看着像个变态,怕你吃苦头。现在看来,那马鳖不错嘛,你都愿意为了他学技术。”

    李晃:“……”

    江唐:“看在他给你八百万,还特意给你买新衣服,把你打扮得这么帅的份上,我准许你学一学。”

    都说到这地步了,李晃想着刑焱之前在电话里同意他可以告诉江唐,便把刑焱依赖自己气息的毛病简单提了下,然后才说:“旺旺他不太懂,还要我教,我懂得也不多……”

    “他还不懂?”江唐指着李晃的脖子,“除了这儿,我看你身上也到处都是吧?这叫不懂,那世上就没人能懂了。下回他再这样,你直接给他两巴掌不行吗,反正他听你话。”

    李晃摇头:“那不行,他会哭的。”

    江唐无语:“我也要哭了!”

    李晃问:“怎么了,唐唐?”

    “输给你了。”江唐拿起枕边的手机,刚好看到群里有网友发来视频,“哇,哥,先看这个!就那个刑家少爷的不雅视频,我加的群里有人分享了,不过只有剪辑的几分钟,听说完整版有三个小时,特别刺激。”

    李晃凑过去,视频非常高清,角度正好拍到了那两个陪床的少爷像狗一样跪趴在床沿,脖子上都戴着项圈。其中一个在哭,刚抬手抹了下眼睛,一鞭子就狠狠抽了下来,挥鞭的Omega正是刑恩。他骑着左边那人,又挥鞭抽右边的,哭声越大,鞭子就越狠,嘴里还骂骂咧咧:“贱.货,等下就他妈干.死你!”说完还真撤出来去骑右边的,又挥鞭抽左边的,把两人都折磨得皮开肉绽,后背血淋淋的。

    “我去,”江唐看得目瞪口呆,“他那玩意儿有点小啊,还没我大,哈哈,就这样想干.死谁?筷子搅水缸呢,白费劲。我要是他,这辈子我都勒紧裤腰带,上厕所都得躲着人尿,哈哈!”

    李晃的注意力完全被那根鞭子勾住,想起自己背上那几道陈年旧伤,同样也是鞭痕。

    江唐:“怪不得尊悦要停业整顿,这视频一传开,他脸都丢到姥姥家了,万一想不开再闹个自杀……哥,我真怕尊悦要倒闭,不行你还是重新找个工作吧。”

    视频往后三分钟全是虐待画面,不止皮鞭,李晃头一回见到各式各样用来折磨人的器具。对方手段确实残忍,真把人往死里虐,活脱脱一个披着漂亮皮囊的恶魔。

    他这会儿既替自家老板担心,也不由得为刑焱揪心。闹出这么大的丑闻,刑家能放过他们吗?自己丢了这份工作没事,可刑焱是刑家的丧门星……

    江唐打开教学视频,把手机递给李晃。见他愣着没接,整个人魂不守舍,心里叹了口气,问道:“哥,你是不是在担心你那个马鳖旺旺?”

    “……”

    李晃很认真地想了想,摇头说:“跟我也没关系。要是尊悦真的倒闭,我就重新找工作。”

    “这就对了嘛,”江唐伸手摸了摸李晃的头,“咱们是渺小的普通人,那些豪门恩怨,也轮不到咱们来操心。”

    “嗯。”李晃应了声-

    尊悦会所。

    陆乾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地抽着烟。见白晏沉默得过分,他笑了笑:“整顿怕什么?真给我关张了都无所谓。不过刑家的手是真他妈长,敢伸到我的地盘来。”

    白晏道:“接下来风雨难料,务必小心。”

    “老干部。”陆乾随口吐槽了一句。

    茶几上的手机响起,来电显示“老东西”。陆乾接通电话,静静听着那头一通数落,等对方训斥完,他才开口:“爸,您消消火,有这劲儿骂我,不如用到床上去,缺人了跟我说,我给您安排。”

    “你这混帐!早跟你说别碰那些皮肉生意,你偏偏不听,给陆家闹出这么大的笑话!”

    “嚯,给陆家闹出笑话的不是您么?怎么让儿子背锅呢?这心真狠。我还正想说,您那宝贝私生子长得挺标志,来尊悦能当头牌,我这当哥哥的,都快为他操碎了心……”

    电话被挂断,陆乾将手机一扔,低骂道:“这老东西,管到我头上来了。”

    白晏清楚发小为何这般火气,前阵子陆乾被家里安排联姻,气得回陆家大闹了一场,对亲爹的不满只增不减,甚至还扬言要给亲爹拉皮条,多下几个崽儿,十八年后想怎么联姻就怎么联姻。

    他劝了句:“等过年你也二十九了,遇上合适的,可以考虑一下婚事。”

    陆乾回他:“大哥,你等过年就三十一了,奔四的老帮菜。”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视线齐齐落向从房间走出来的刑焱身上。见刑焱冷着一张脸,老许跟在身后战战兢兢,白晏率先开口问起检查结果。

    老许:“刑总的信息素水平已经恢复正常,先前的紊乱状况,看来在那位Alpha身边得到了非常有效的缓解。根据两次发作的情况综合来看,七天是他的耐受极限,一旦超过这个期限,就会诱发严重的戒断反应。”

    陆乾:“意思就是,只要分开不超过七天,他再回到那个Alpha身边,寻偶症就不会发作?”

    老许点头:“目前是这样,但我不建议刑总卡着这个周期。上次发作间隔只有四天,我觉得还需要再多观察一阵子。”

    白晏问:“那他的易感期还会失控吗?”

    老许:“暂时无法确定,我正在研制一款新型特效抑制剂。”

    刑焱好似在听他人的闲事,自顾在沙发上坐下。想通之后,这些问题在他看来便不值一提,折磨只是暂时的,待到腺体摘除,所有麻烦自会迎刃而解。

    陆乾电话吩咐小林走安全通道把老许送走,随即转入正题:“刑焱,刑家不是给你算过命么,说你而立之前必有一场大劫。我跟小白也替你算了一卦,倒是有个破劫的好办法,你尽快把那二愣子娶回家冲喜。”

    白晏附和道:“是该冲冲喜。”

    刑焱盯着一本正经拉皮条的两位表兄,忽然淡淡开口:“长幼有序,你们先来吧,我等着喝喜酒。”

    陆乾&白晏:“……”

    白晏难得摆出兄长的姿态:“叫你重视起来,你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吗?抱着小李哭得有多惨,我是不是也该给你录下来?一离开他就要死要活的。”

    刑焱:“……”

    白晏:“现在这节骨眼上,如果让刑家知道你得了寻偶症,后果你想过没有?小叔那边,你考虑过吗?”

    陆乾拍拍手:“说得好,以后通通给他录下来。”

    刑焱又怎么会没有考虑?尤其眼下这个节骨眼。所以他接受了白晏之前的提议,为大局考量,昨晚顺势利用那个傻子的善意,找到了缓解寻偶症的突破口。

    当然,李晃也是他易感期的一剂良药。

    说善意或许还为时过早,刑焱说:“昨晚,他的手机有一通境外虚拟号来电,我已经派小莫去查了。”

    小莫,便是刑焱在北城的心腹兼助理,也是除他们几人之外,唯一知晓全部真相的人。

    真相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刑焱能放心指派的人手其实有限,很多时候也不得不借助自己这两位表兄。

    白晏道:“怎么让小莫去查了?他在北城,最好别打草惊蛇。”

    “我还以为你让猪油蒙心了。”陆乾见表弟理智清醒,索性将自己对李晃的怀疑全盘托出,连派人前往境外追查黑暗实验的事也一并交代清楚。

    说完才劝表弟:“所以你现在,更应该考虑跟他的婚事。他对你要真有什么目的,结婚那不是顺了他的意?”

    刑焱只道:“没必要。”

    白晏的想法始终没变,在他眼里李晃就是单纯善良的老实人。至于刑焱提到的境外虚拟号,他更倾向于李晃从前受过创伤,和刑家并无关联。

    李晃与刑焱,或许是段良缘也说不定-

    从医院坐公交车回来,李晃进小区前,回头望了眼对面的农贸市场,干脆过马路进去买了点菜和肉。

    回到家他就开始忙活起来,平时他自己吃,基本就一菜一汤,保证有荤有素。今天却特意多买了些,准备做个三菜一汤,白米饭也比平时多焖了一碗的量。

    一入冬,天黑得格外快。

    李晃盛了碗米饭,望着和平常一样冷清的客厅,独自坐下默默吃饭。吃完歇了会儿,点开手机,手机里也一样冷清,没有任哥发来的消息。

    他收拾好饭桌,去院子里摸了摸衣服,今天阴了一整天,都没干透。又折回屋里碰了碰暖气片,还不是很热,烘不了衣服。

    他去洗澡,洗完顺手把内裤搓干净,拿衣架晾好,重复着每晚的习惯。之后回房间躺床上看了会儿电视,再关掉电视,关掉灯,躺下睡觉。

    结果有点睡不着。

    李晃在黑暗里睁着眼,脑子里七想八想,想的东西好像比去年一整年的经历都丰富。最后想到了江唐说的,开个小卖铺,过轻松又自在的小日子,找个合适的对象结婚,两个人一块儿守着店,然后养只狗。

    这样的生活,是他以前没想过的。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李晃都没有见到刑焱。

    天气放晴了,他的日子过得简单,没别的地方可去,便天天去医院陪江唐。

    他依然在等任哥的消息,不再关注那些新闻风波,只从江唐嘴里听到些零碎消息:受这次丑闻影响,刑恩联姻的家族主动提出解除了婚约。

    直到第四天上午,江唐顺利出院。

    李晃正帮忙收拾行李,忽然接到了福利院院长的电话,让他有空尽快回一趟福利院。

    见李晃一下子心神不宁的,江唐连忙问:“哥,怎么了?”

    “院长叫我回福利院看看,”李晃找了个借口,“说弟弟妹妹们想我了。”

    “哎呀你看你最近老是陪我,都没回福利院,快去快去!一会儿小林哥来接我呢,你就放心吧。”

    李晃始终没等来任哥的消息,心里越发不安,跟江唐道别后,便匆匆往福利院赶。

    江唐在病房里慢慢挪了几步,步子迈不太开,自暴自弃地骂,真他妈是个残废。他心底早已对龙胜恨之入骨,默默坐回轮椅,把行李包拎到腿上,独自推着轮椅离开了医院。

    恩慈福利院位于郊区,离城区将近五十公里。

    李晃直接打的车,全然没有察觉身后有辆车一路尾随。

    作者有话说:

    总想着多写点,就来晚了!

    感谢村民们的灌溉,大肥章掉落![抱抱]

    第33章 软骨头

    失眠了整整四个晚上, 刑焱靠在副驾座椅上,闭目养神。

    白晏上车前就看出刑焱状态不好,这会儿又见他疲惫地靠在座椅上, 多劝一句都嫌累, 趁红灯的间隙直接开口:“今晚去找小李, 别再硬扛了。”

    杂念丛生, 根本静不下心。刑焱阖着眼睛, 面露倦意:“再等两天。”

    “许医生前几天说的话, 你没听进去?”

    白晏并非天生沉稳自持,他也曾崩溃过,痛哭过, 深陷绝望……在国外打黑拳那几年, 对手见他无不避退,都说他性子阴狠,别人打拳为求财,唯有他是实打实玩命。这些年他一直收敛心性, 事事迁就配合着刑焱。

    “别忘了, 我随时可以单独行动, 跟刑家那老畜生同归于尽。陆乾说你死鸭子嘴硬,”白晏语气逐渐冷下来,“我看你是煮熟的鸭子,肉烂了嘴没烂。你这身软骨头,下次再往小李身上扑的时候, 要是还能这么硬气, 我什么话都不说, 把舌头割了。”

    “……”刑焱相信白晏做得到。

    白晏接着道:“等你哭哭啼啼一抱紧他, 我会把你拖走, 让你再等两天。”

    刑焱:“……”

    想通了是一回事,刑焱已经试着与自己的本能共存。可真要付诸行动,对他来说却是难如登天的考验。

    夜深人静时,他甚至生出恐慌,怕自己沦为彻头彻尾的废物。摘除腺体真的有用么?似乎只要撕开一道认命的口子,一旦就此倒下,这辈子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那个雨夜,他差一点就认了命,向本能低头妥协。一路上搜寻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只有老天听得见他心跳有多急促,他竟在担心一个无足轻重的傻子。

    多亏那场滂沱大雨,压住了他下车就想抱住对方的冲动;也多亏那通境外虚拟号来电,让他骤然清醒,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而这些难堪心思,说出口只会自取其辱,白晏和陆乾终究不会懂。

    红灯跳转。

    白晏保持着车距,一路跟在那辆出租车后方。他昨天刚以自己公司的名义向恩慈福利院捐赠了五百万善款,李晃今天就匆匆离开医院,行车路线直奔福利院方向,确实有值得怀疑的地方。

    “你是怀疑小李跟刑家有关系?”

    “暂时没有,”刑焱开口,“只是直觉那个境外号码有问题。小莫查到,李晃今年的通话记录里有三通境外来电,全是虚拟号。3月22日一通,11月23日一通,第三通就是我接到的。看样子,对方会先确认他的声音,再开口说话。”

    白晏从不会把自己的主观直觉强加给陆乾和刑焱,自然也不会阻拦他们对李晃的怀疑。他反倒希望能查清楚一切,还那善良的老实人一个清白。

    他最后道:“既然你觉得有问题,我就不劝你跟小李结婚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讲透了。以后随便你吧,真出了什么岔子,我亲自去北城收场。”

    随后,车内一片静默。

    黑色奔驰一路向北,白晏专心开车,离那家福利院越来越近。就在他以为刑焱早已睡着时,对方忽然出声,打破了车厢的安静。

    “我怕自己会失控。”

    “……”白晏头回觉得刑焱有些矫情,“从你第一次易感期失控开始,到现在,你什么时候没失控过?反倒现在能控制,你不做,打算继续失控?”

    刑焱目视前方,入冬的海城,阳光还能这么刺眼,一如他第一次失控醒来那日。

    他微眯起眼,低声道:“清醒的时候,我一样会失控。”

    白晏瞬间听出弦外之音,一针见血:“你是不敢去见小李?”

    隔了好一阵。

    刑焱重新闭上眼,那副憨相立刻趁虚冒了出来。其实从刚才起就没消停过,某个傻子一直在他脑子里上蹿下跳,嘴里还叽叽喳喳,啰嗦得要命。

    他愈发心烦意乱,说出来难堪,憋着又压抑,在过度的压抑中言语倒先失了控:“我想跟他做.爱,像发.情的畜.生一样,快想疯了,控制不住去想我跟他做.爱的画面,他的表情,他的声音,他的身体,他的信息素……这四个晚上我都在失眠,脑子里全是他,好像只有抱着他,我才能睡好。可抱着他,我就忍不住想干.他,我也真这么做了,趁他睡死的时候一直在干.他。到现在还在想,想把他从那辆出租车上抓过来,绑在床上,让他哪儿也去不了。”

    “……”信息量太大,白晏一时接不上茬。何况刑焱一口气说出这么多心里话,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让我去找他,你以为我不想找?我他妈都想干.死他了。”

    “……”白晏好几年没听过刑焱爆粗口,心里着实意外。

    “我说的这些,你能懂吗?”

    “怎么会不懂?”白晏踩下刹车,等红灯时握紧了方向盘,“我也是个正常男人。”

    没有人知道,他十七岁那年就对小少爷生出了隐秘的渴望。只是他的宝宝那时还太小,才十四岁,那样青涩稚嫩,单纯到能随时随地扑进他怀里,他一直在等他长大。

    刑焱没有再说下去。

    他回想起那个雨夜……自己换上另一副面目,伪装得纯良无害,配合那傻子演着可笑的“旺旺”,才将雨中强行压下的冲动,尽数宣泄在沉沉黑暗里。抱紧傻子的那一刻,他清楚自己已经疯了。他再一次趁人之危,趁着对方熟睡,一寸寸细细吻遍那具身体。唯有黑暗能藏住丑陋又难堪的自己,他仍旧贪婪地吻上了对方的唇,在黑暗里……一遍又一遍……

    这一回想,刑焱的头隐隐作痛,是连日失眠熬出来的。他用力揉了下眉心,顿了顿:“我并不想靠近他。”

    白晏:“物极必反。四天周期满了,今天是第五天。”

    刑焱:“我有数,今晚会去找他。”

    片刻后,白晏问了刑焱一个问题:“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你会怎么考虑你们之间的关系?”

    刑焱没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如果李晃真的只是个普通人,那反倒再好不过。等尘埃落定、做完腺体摘除,他会放李晃自由,补偿足够的财富,再为这傻子安排一个合适的Omega,保他余生安稳无忧。

    “我身上背着两条人命,”刑焱说,“这才是我该考虑的事。”

    白晏想劝刑焱,若是一辈子困在忏悔里,自认不配拥有幸福,那逝去的亲人又怎能安心?

    他之所以选择留下来,不单是想帮刑焱,亦是救赎自身,他们都该放下过往,向前走。

    但也清楚刑焱听不进去,白晏只好道:“你尽量克制好自己,别伤到小李,他对你发作的时候特别包容,耐心哄你,帮你吹头发。你也该对他好一些,人心都是肉长的,就当回报他的善意。”

    “……”

    刑焱不免又想起那晚帮他吹头发的某个傻子。

    那只手穿过他的发间,慢慢地拨弄,热风卷着对方身上淡淡的皂香散开,他勉强按捺住想要伸手拥抱的冲动。在吹风机嗡嗡的噪音里,他听见傻子傻笑着说,他的头发很软。

    前方那辆出租车突然靠边停下。

    距离恩慈福利院只剩不到几公里,白晏便驾车继续前行。刑焱透过后视镜,看清下车的身影,快步跑进了路边的超市。

    “他走得急,两手空空,应该是去给福利院的孩子们买东西。”白晏简单说明情况,“我昨天特意让公司副总亲自过去一趟,他回来跟我说,福利院的几个孩子,最大十五岁,最小六岁,个个都有不同程度的残疾。老院长无儿无女,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这福利院前身是个小收容所,专门收留流浪汉,后来陆续有弃婴被送过来,才慢慢改成了福利院。院里环境简陋,政府补贴又有限,随时可能撑不下去。”

    换句话说,恩慈福利院基本看不出什么疑点。

    院里收养的孩子几乎没一个健全的,李晃的情况还算轻,只是智力低下。还有个别重度智障、生活完全无法自理的孩子。二十多年来,已有不少孩子因病夭折。总而言之,老院长心地善良,半辈子都奉献给了恩慈。

    刑焱静静听着,目光一转,望向视野中出现的恩慈福利院-

    出来得匆忙,又怕出租车司机久等,李晃随便买了两大兜子零食和玩具。赶到福利院时,老会计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他。

    他上前招呼:“周姨!”

    “又带这么多东西来,挣点钱也不知道自己好好攒着。”周玉芬顺手接过来,“我先拿去分给孩子们,你去院长办公室吧,老蒋一早就等着你了,有好消息。”

    “啊,好消息?”

    李晃一路上都在担心,生怕任哥出了什么事,没法联系他,才转而找上院长,结果居然是好消息?

    他忙追问:“周姨,蒋伯伯身体怎么样了?还有——”

    “先别急!”周玉芬打断李晃,轻咳两声,“院里确实招了个新助理,给老蒋分担了不少活儿,还会教孩子们功课,我正发愁请不到老师呢!恩慈多亏有你们啊,孩子们才有个家。”

    “……哦哦。”李晃瞬间会意,不能提到任哥。

    这些年里,他虽说和任哥亲如家人,却对对方的社交圈子、工作情况一概不知。

    任哥随身带的那把枪,还是李晃无意间发现的,当时随口一问才得知,原来任哥在国外做的业务有一定风险,枪是用来防身的,跟古代镖局差不多。

    李晃从没见过任哥身边有其他人,此刻按捺不住好奇心,急着想见见新来的助理,快步直奔院长办公室,激动地敲开了门。

    “蒋伯伯!”

    “嗳,小晃来了啊!”老蒋起身迎接。

    老院长年近七十,李晃快步上前搀住他,扶到沙发边一同坐下。没见到新来的助理,他正要开口询问,就听院长谈起,找他是想一块儿商量福利院的改造事宜,说昨天有个公司给恩慈捐了五百万善款。

    “五百万?”李晃震惊,“这么多善款!”

    “是啊,前阵子还有一笔三十万的匿名善款。”老蒋说着,拍了拍李晃的外套,“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李晃心里有些疑惑,之前任哥还问过那三十万是不是他捐的,怎么院长反而不知情?但他不敢提起任哥,只好先说自己的想法:福利院最好再请两位老师,能教孩子们学个一技之长,哪怕是做手工也好,将来有个出路。

    “好好好,还是小晃考虑周到,我这老东西不中用咯!”

    “不是的,蒋伯伯您老当益壮!”

    一通唠嗑下来,李晃发现院长只谈这些事,他实在想知道任哥的情况,忍不住问:“蒋伯伯,那个——”

    “小晃啊……”老蒋拍了拍李晃的手背,拿起茶几上一份文件递给他,“你看看,这是我给恩慈做的未来五年规划。我哟,老骨头了,实在放心不下院里的孩子们。”

    李晃接过文件,刚打开,看到开头第一句话,猛地一怔。

    【小晃,你的一举一动可能被人监视了。】

    他一头雾水,赶紧接着往下看,越看越心惊。

    老院长在文件里提醒,他大概率已经被人跟踪、全程监听,手机也有可能被监控。嘱咐他从现在起万事小心,绝不能再提起任何跟任哥相关的事。

    以前怎么生活,现在还怎么生活,不要主动辞职,照常过日子,总之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太担惊受怕。同时和身边人保持距离,别让陌生人登门,同事或朋友最好也别领回家,凡事多留个心眼。

    一堆叮嘱的下方还写到,任哥回国路上意外受了伤,现在在医院养着,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至于新来的助理,后面会顺理成章跟他处成朋友,然后搬到他家里住。那位年轻人叫程时,26岁,是个身手极好的Beta,任哥特地派过来保护他的。

    最底下,是任哥要求老院长转达的两句话。

    【小晃,海城已经不安全,等我回来带你走。】

    【别怕,任哥答应陪你过年,一定会做到。】

    第34章 亲爱的

    看完文件, 李晃脑子嗡嗡的,很想问院长,任哥伤得重不重, 要休养多久才能好。

    可院长只是对他摇了摇头, 示意他别多问:“小晃, 我这把老骨头也干不了几年了。拿给你看, 其实是我有心想把福利院交给你来管理。”

    “蒋伯伯, 我……”李晃揣着一肚子疑问, 闹不明白院长是怕被人偷听,还是真有心想把福利院交给他,老实回道, “我怕我管理不好。”

    “不怕啊, 我还能再挺两年。”老蒋没再多说,起了身,“起来吧,去看看孩子们。”

    李晃离开办公室, 边走边掏出兜里的手机, 低头仔细摸了摸。他原先那部智能手机, 早让某个疯狗砸烂了,就是他认错车的那晚。

    这部新手机四百块钱买的,功能简单,他一直贴身带着,怎么会被人监控呢?不可能啊!

    谁在暗中监视他?还有任哥说的海城已经不安全, 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晃在活动室见到了程时, 对方样貌清秀, 身高有一米八多, 穿着米白色毛衣配休闲裤, 气质温和斯文,很像个老师,完全看不出是身手了得的保镖。

    想到对方跟任哥有接触,李晃不免生出几分亲切来,刚准备打招呼,孩子们便朝他扑了过来。

    福利院日渐萧条,如今只剩下九个孩子,三五个年纪小的立马围上李晃,齐声喊着:“小晃哥哥!”

    “嗳嗳嗳,哥哥好久没来看你们喽!”李晃挨个抱了抱孩子们。

    年纪最小的那个先天腿部残疾,走路一瘸一拐。他直接将孩子抱起举高高,原地转了两圈,逗得小家伙咯咯直乐,伸出小胳膊抱住他脖子,朝他脸上吧唧了一口。

    “哎呦,小虎你壮了啊,哥哥也亲亲你!”李晃在小家伙脑袋上回亲了一口。

    “原来你就是孩子们老念叨的小晃哥哥。”程时走上前,眉眼和煦,笑着跟李晃打招呼,“你好,我听院长提起过你。”

    李晃放下孩子,等会计周姨把孩子们都吆喝走,才伸手和程时握手。两人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李晃得知程时是港城人,距海城两千多公里,竟是大老远特地赶来……

    “你大我六岁,”程时笑问,“可以叫你小晃哥吗?”

    李晃点头:“可以啊。”

    他正想问问程时平时教孩子们些什么,就见周姨又匆匆从活动室里出来,说昨天捐赠善款的那家公司老板亲自来福利院了,要领着孩子们一块儿过去迎接。

    程时左右手各牵一个孩子,年纪最长的少年背起腿脚不便的小弟弟。老会计周玉芬带出经验来了,吆喝着余下几个孩子走在队伍最前头。

    李晃怀里抱着个先天聋哑的小丫头,刚走出老楼,迎面就撞见白晏,当即惊道:“白总?”

    老院长及时赶过来,一番介绍后,李晃这才知道,白晏名下有一家私人安全顾问公司,专为权贵们提供贴身安保服务,他自己就是老板。

    孩子们一齐鞠躬向白晏道谢,礼貌地喊着白叔叔,随后便被周玉芬吆喝着带走了。

    白晏望着那群孩子走远,向李晃解释道:“小李,我从陆总那儿听说了你的身世,了解到恩慈福利院的情况,很心疼孩子们,就想尽点绵薄之力。今天刚好有时间,过来看看。”

    孤儿身份不是什么秘密,李晃早前跟小林随口提过一嘴,没往别处多想,心里对白晏满是感激,连忙给老院长介绍,说白晏是他老板陆总的兄弟。

    一旁的程时全程默不作声。他认得白晏,对这人印象极深。哪怕白晏此刻温良谦和,他却亲眼见过对方在擂台上狠辣凌厉的一面。

    他心底一阵亢奋,插在裤兜里的手悄然攥紧,幸好白晏并不认识他。任继安冒险叫他来救场,看来得尽快和李晃发展成情侣关系,带人离开海城。

    “小李,”白晏又道,“我给孩子们带了儿童营养补剂,还有些绘本和读物,在车后备箱里。”

    李晃注意到院门口那辆黑色轿车,后备箱正敞着:“我现在就去搬,谢谢白总!”

    “小晃哥,”程时快步跟上李晃,“我帮你一起搬。”

    两个大男人搬两箱东西绰绰有余,白晏盯着凑到李晃身旁的那位青年,没有跟上去,只望了眼自己的黑色奔驰,转头跟着老院长往里走,参观福利院内部。

    “那个……”李晃一时忘了这个Beta叫什么,“箱子有点沉,我来搬吧,我劲儿大!”

    “我叫程时,你叫我小程、小时都可以。”程时忽然凑到李晃耳边,“如果有缘分成为恋人,你还可以叫我宝宝。”

    “……”李晃从没被人这么撩拨过,耳根一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这有点不合适。你也是大人了,宝宝是叫小孩子的。”

    “在恋人之间,这是很亲密的爱称。”程时神色坦荡,“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对你一见钟情了。蒋伯伯他……一直跟我聊起你,我早就想见见你。”

    程时这一停顿,李晃猛然回过神,他口中的“蒋伯伯”,很可能就是任哥。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帅,看孩子们那么喜欢你,我就知道你值得依靠,是个好男人。”程时冲李晃眨眨眼,笑得温和有礼,“你会介意我是Beta吗?”

    “……”

    难不成任哥说的处朋友,是让他跟程时假装搞对象?

    李晃牵挂着任哥的安危,偏偏眼下什么都不能问。刚把一箱儿童补剂放到地上,后座车门突然开了,他闻声歪头一瞧,先入眼的是一双长腿。深色西裤平整无褶,利落勾出腿部肌肉线条,脚上皮鞋一尘不染,贵气逼人。他视线再往上移,正是那张自己整整四天没见过的冷脸。

    刑焱的目光先淡淡扫过李晃身侧的青年,随即落回他脸上,语气不耐烦:“吵到我休息了,是缺个见证人?”

    “……不是,我不知道你在车里。”李晃没来由地心虚,生怕被程时瞧出来,赶紧给他介绍,“小程,这位是白总的弟弟刑总,善款算他们一块儿捐的。”

    “是北城那个刑家吗?”程时眼中露出好奇,“我前段时间在新闻上看到过。”

    刑焱没给青年半点眼神,目光只在李晃身上。

    这小程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呀!李晃不愿戳人痛处,刑焱整整四天没来他家,肯定是忙着摆平新闻上的烂摊子。

    他悄悄拉了下程时的袖子,对刑焱道:“刑总,你快休息吧,我们这就把东西搬走。”

    “我跟他各捐各的。”刑焱盯着李晃,“分开算。”

    “啊,哦哦,谢谢刑总的捐赠。”

    没听蒋伯伯说还有别的善款啊,不就一笔五百万吗?李晃随口应了声,搬起那箱最重的绘本和读物,稍轻些的营养补剂留给程时,两人转身往院里走。

    察觉身后投来的视线,程时刻意挨近李晃,和他聊起孩子们的近况,一路有说有笑。

    等把东西搬进助理办公室放好后,他热情问李晃:“小晃哥,我对你一见钟情,你不考虑下我吗?”

    明知是做戏,李晃心里还是别扭得慌。可他清楚程时是在保护自己,也不能给任哥添麻烦,只好点头应道:“那就考虑下。”

    程时拿出手机,和李晃互换了联系方式:“我晚上可能会忍不住给你发短信、打电话,希望不会烦到你。”

    “我不会烦的。”李晃刚说完,就收到程时发来的短信,点开一看,差点没遭住。

    【亲爱的^^】

    “你,你还是叫我‘小晃哥’吧,这个有点……”

    “有点肉麻?不舒服?”程时观察着李晃的不自在,“你没有热恋过吗?”

    “还没遇到合适的。”李晃不自在地挠了下耳朵,这戏快做不下去了。

    程时完全无法将眼前这个有些憨傻的男人,与任继安口中那个身手剽悍、气场摄人的雇佣兵重叠在一起。

    死里逃生变成个傻子,是幸,还是不幸?

    “我知道你有点不自在,是我太冒昧了。”程时没有再打趣李晃,“等我们正式确认关系,再一起生活,这样可不可以?”

    李晃点点头:“好。就是福利院跟我家离得太远了,你真跟我一块儿住,到时候怎么上班啊?”

    程时故作认真地想了下:“我是个恋爱脑,到时候肯定就离不开你了。帮院长重新请两位老师吧,正好白总捐了五百万善款,多亏有他。”

    李晃听明白了,等福利院请到两位新老师,程时就能顺理成章辞职,搬来和自己同住。

    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程时探头朝外望了一眼,见老院长领着那位白总过来参观孩子们的活动室,隐约听着要留对方吃午饭,食堂阿姨已经备好了丰盛的伙食。

    “小晃哥,你先出去招待白总吧,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李晃面对程时仍有些不自在,出去招待白晏,总比留在这儿假装谈恋爱强,转头就一溜烟跑了。

    程时关上办公室门,走进隔间休息室,取出专用通讯设备,立刻给任继安拨去了电话。

    没等两秒,对面便接通了,他揶揄道:“这么紧张?我打算跟你这宝贝弟弟,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你试试,回头请你吃枪子儿。”

    “我好怕……嘁,”程时收起玩笑,“不愧是你,料事如神。我见到刑焱了,他看你弟的眼神不一般,把人当猎物了,还对我表现出明显敌意。偏偏你弟傻乎乎的,没任何反应,我觉得用谈恋爱的方式接近更高效。另外,探测器没有出现波动,你弟目前没被监听,不过接下来就不好说了。”

    那头短暂沉默,只道:“他是个孩子,注意分寸。”

    “我没碰你弟一根手指,放心吧。”程时想起那个温良谦和的男人,眼里逐渐泛光,“一见到白晏,我血液都沸腾了,什么时候能和他打一场?”

    “等我把小晃带出境后,随你怎么来。”

    程时问:“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又中枪又骨折的,多养养吧,这里交给我。”

    “还好,不严重。最多一个月。”

    “随便你吧,我要去陪我的小晃哥吃饭饭了。”

    掐断通话,程时收拾好东西赶去食堂,发现那位白总并没有留下来吃午饭。他径直挨着李晃坐下,语气亲昵地问道:“小晃哥,分开这么久,想我了没?”

    “……”好久没吃福利院食堂阿姨做的大锅饭,李晃正吃得津津有味,听到这话差点一口饭喷出来。

    他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才纠正程时:“没有分开很久。”

    程时转头看去,会计周玉芬像哄小孩似的,用公筷给李晃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哄着他多吃点。李晃也当真像个孩子,眉眼弯弯,一口把肉吞下,腮帮子鼓鼓的,吃得一脸满足,和在场其他孩童没半点分别。

    任继安把这个弟弟保护得太好了。程时无比确信,任继安就算缺胳膊断腿,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也会爬回来把人带走。

    于是他也给李晃夹了块红烧肉,哄道:“多吃点。”

    “嗯嗯,你也多吃点!”

    吃过午饭,李晃帮做饭阿姨收拾好食堂,又哄着孩子们睡下,便准备回去。哪知程时拿着车钥匙执意要送他,他实在不好推脱。

    上了车,李晃一路心事重重,憋得难受,想问不敢问,就怕手机被坏人监控。眼看快到小区,他脑中灵光一闪:“小程,蒋伯伯的身体……还好吗?”

    为了让李晃时刻保持警惕,程时只能顺着任继安的要求,假装他们仍处在监控之下。他轻声安抚:“小晃哥,这些不用你操心,我会照顾好他的。你好好过日子,安心待着,等我来陪你谈一场甜甜的恋爱。”

    李晃:“……好吧,那你要照顾好他。”

    程时:“放心,蒋伯伯老当益壮。”

    回到冷清的家,李晃在客厅呆坐了好一会儿,拿出手机反复翻看琢磨,要不要拆开检查。转念又摇摇头,不行不行,万一被坏人发现了,会打草惊蛇,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忽然想起江唐今天出院,不知道安顿得怎么样。李晃刚准备打电话问问,敲门声就响了。

    他现在变得格外警惕,悄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一瞧,竟是白天才给他甩过冷脸的某人。

    四天都没露面,现在才过来,是新闻的烂摊子解决了?李晃心里想着,随手打开门。还没等他开口,黑影便猛地扑了上来,捧住他的脸,一个狂热的吻瞬间堵住了他所有呼吸。

    “唔——”

    第35章 狗皮膏药

    吻上李晃的瞬间, 刑焱清楚自己又疯了。他吻得急切凶残,舌头蛮横堵死李晃的嘴巴,带着一股子恨不得把人当场吞了的猛劲儿。

    这个Alpha从头到脚都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浓烈的蜜桃味信息素顷刻压下来, 吻里掺满了野.兽的狂.暴, 连啃带咬。李晃一时没招架住, 整个口腔被搅弄了个透, 几乎气竭。他抡起胳膊去推刑焱, 后脑勺却被扣住,对方臂力惊人,单臂就死死箍紧他的腰, 两人严丝合缝贴在一起。就在李晃快要缺氧脱力, 拳头使出劲想往刑焱背上招呼时,滚烫的气息骤然褪去,吻跟着停下,一颗脑袋重重垂在了他肩膀上。

    “……”

    他呼哧喘着气, 胸口剧烈起伏, 闻着空气里散开的蜜桃香, 原本推拒的拳头一点点张开,转而抚上了往他肩窝里蹭的那颗脑袋。

    那颗脑袋微微动了动,乖顺地任由他摩挲。

    脑子一时缺氧发懵,李晃还没完全缓过神,心跳乱得厉害。这疯狗……刚才从猫眼里看着明明挺正常的啊, 怎么回事?可只有旺旺才会这么亲他, 黏他。

    家门还敞着没关, 那脑袋又往他颈间拱, 李晃被蹭得仰起头, 迟疑着开口:“旺旺,门没关,你先松开我。”

    刑焱深深吸着李晃腺体散发出的信息素,纯净得近乎无味。就连这缕旁人都察觉不到的气息,也只能属于他。他半敛着眼,痴迷贪恋着,眼底溢满占有欲。

    怎么抱得更紧了啊……李晃挣了下,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高领毛衣,隔住了那阵痒意,就是挡不住打过来的呼吸,依旧很烫。他缩了缩脖子,轻轻揉着那颗脑袋,忽然想到程时中午说的“宝宝”,怀里的大个子这会儿就跟个宝宝似的,比福利院五岁的小虎还黏人。

    “你怎么跟个宝宝似的。”李晃心里想着便脱口而出,“比小虎还黏人。”

    “……”

    “以后干脆叫你宝宝得了。”李晃把自己说乐了,“你块头比我都大。”

    “……”

    有住户下楼的脚步声传来,李晃心头一急想关门,拍着刑焱的背叫他撒手,只听“咔”一声,灯灭了,紧接着“砰”一声,家门被关上了。

    客厅瞬时变暗,只有卫生间和厨房的窗户透进一些光。昏暗中李晃看不清刑焱抬起的脸,连眼神都没对上,刚想说点什么,呼吸就又被堵死。他本能往后躲,却被抱着一转,整个人直接贴在门背上,退无可退,这才发觉刑焱并没像先前那样凶地往死里亲他,柔软的舌尖细细蹭过他的唇,探进嘴里也不蛮横,亲得很温柔。李晃本来就乱的心跳,顿时咚咚狂跳,不知该怎么应对,他被箍在紧实的臂弯里被动承受着,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了松……

    暮色沉沉,从两扇窗户溜进客厅,光线朦胧,两人像在黄昏里陷入热恋,紧紧抱在一块儿。唇.舌交缠间,吻愈发地深,李晃被亲到迷糊,脑子里什么也顾不上了,凭感觉主动迎合上去。

    刚一主动,原本和风细雨的亲吻立马变成狂风暴雨。他唔唔地抗拒着,差点喘不了气撅过去,汹涌的吻转眼从他唇上移开,卷走唇角边的唾液,顺着脸颊一路吻到耳边,忽地一阵刺痛,耳垂被疯狗故意咬了一口。

    亲得好好的发什么疯呢?李晃有点不乐意,气呼呼正想说话,毛衣领口就被粗暴扯开,他心疼坏了身上这件价值上千的毛衣,一边喘着气一边急着嚷:“要拽坏了!”

    下一刻,他的嚷嚷被一句低语盖了过去。李晃没听清,还在惊讶旺旺居然会开口说话,脖子就被猛地一口咬住。

    他倒抽一口凉气,心说疯狗回来了?这是旺旺吗?不会易感期要发作了吧?李晃吓得赶紧抱住那颗脑袋,急声问:“你是旺旺不?刚说的什么?”

    “你是我的。”

    “……”带了点委屈的低语飘进耳朵,李晃当场傻了眼。

    “是我的。”

    一整个下午都在发疯想这人,到底有什么值得去想的,刑焱说不清。他把脸埋进李晃的颈窝,自暴自弃地认命了。说出这句话,让他挫败、难堪,他不仅输给了自己的本能,还输给了这个傻子。

    是这个傻子把他变成彻头彻尾的废物,怎么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勾搭别人。

    “旺旺?”李晃语气放得很轻,试探着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听着Alpha软软的嗓音,刑焱结束了这场确认。李晃之前对他暧昧,对他好,照顾他,不过是冲着“旺旺”这个身份。而在他易感期发作时,李晃是被陆乾下药,被白晏用枪逼迫,其实百般不情愿跟他做.爱,几乎见他就躲。但面对旺旺,倒异常热情主动,还会特意放软声音撒娇。

    “你是我的。”

    “……痒啊。”李晃下巴被蹭得发痒,躲又躲不开,发现是复读机旺旺,实在拿人没办法,只好揉着对方脑袋哄,“好好好,我是你的,行了吧?不许蹭了。”

    才刚这么哄了一下,呼吸就再次被堵死了。

    什么都是一回生二回熟,包括亲嘴。确定并非疯狗的易感期,是黏人讨喜的旺旺,李晃也不再慌张,一把勾住对方脖子吻了回去。

    中午程时问他有没有跟谁热恋过的时候,他脑子里就闪过一个人影,还回想起一些荤画面,把自己臊得十分难为情,因为前两晚他刚好做了荤梦。

    梦里全是刑焱。

    李晃压根不懂什么是热恋,热恋又是什么滋味。他只知道眼下这样特别痛快,特别满足,想一直亲下去,还想做那档子事,想要刑焱多捣捣他,然后两个人窝在暖烘烘的被窝里,一块儿睡大觉。

    暮色散尽,老小区的路灯光线黯淡,没多少光能透进屋里,客厅彻底黑下来。

    “唔……”李晃偏头躲了下,细密的吻落在唇角和脸颊。他索性仰起脸给刑焱亲着,又喘又笑,“不能再亲了,天黑了要做饭,我做饭给你吃唔——”下巴被掰正,又是一连串黏糊的吻。

    不知亲了多久。

    李晃快没时间概念了,身体早就燥热得不行,全程敬礼。他好意思亲,却不好意思去扒刑焱的裤子,比起做那档子事,他更想下厨做饭,两人坐下来好好吃一顿,吃饱了才有力气折腾!早点吃完,还能带旺旺看会儿电视,教旺旺说话。

    这么想着,李晃狠心别过头,伸手抵住刑焱的脸不让他亲,又顺势捂住他的嘴:“光亲嘴又不能饱,你不饿我还饿呢。”

    “……”

    “你听话,等我做好饭,咱们吃饱洗完澡,奖励你亲个够。”感觉腰间的胳膊越收越紧,李晃被勒得没法,闷笑一声,“你是狗皮膏药啊,这么黏人。”

    “……”

    “快撒手,再不听话,不给亲了。”

    话一出口,李晃又怕语气太硬,惹得旺旺哭鼻子,立马软下口吻哄他:“只要你乖乖听话,晚上就跟你做一回,正好新学了技术,保管咱们都舒舒服服的。”

    “……”

    腰间的胳膊终于松开,李晃摸到开关打开灯,只看见刑焱走进卫生间的背影,随即玻璃门被带上。他低头瞥了眼臊人的帐篷,尽量平复下来,才过去打开冰箱,看看晚上能做点什么菜。

    卫生间里,刑焱低头盯着那折磨他的东西,始终没抬头去看镜中的自己。他清楚自己此刻有多清醒,或许该庆幸,仅凭亲吻便能稍稍缓解这份煎熬。他没有像发.情的畜.生一样满脑子只剩交.配,不至于就地把人做了。他尚且还能克制,纵使这份克制于他而言痛苦至极,可他,是突破S级的Alpha,若放任失控,只会伤到那个傻子。

    家里突然多了个黏人精,怎么办……?

    李晃都想上网搜搜这个问题,有没有人跟他遇上一样的情况。正腌制着鸡丁,身后忽然就黏过来一块狗皮膏药,也不吭声,只管抱着他,下巴搭在他肩头看他忙活,还时不时凑上来亲他一下,一会儿亲耳朵,一会儿亲脸蛋,再不就往他颈窝里蹭,拿鼻子嗅他的气息,搞得他根本没法好好做饭。

    “不准亲了,你这样我怎么做饭?”

    好不容易把鸡丁腌制好,李晃准备去洗手洗菜,偏偏这狗皮膏药黏得紧。他实在吃不消,刚转头想数落两句,唇就被啄了一下,偷袭得逞的人反倒怕羞,往他颈窝里一躲,不敢看他似的。

    这叫个什么事?

    “都说了不准亲,再这样,不给你饭吃。”

    “……”

    李晃倏地反应过来,扭头问道:“旺旺,你会自己吃饭吗?”

    “……”

    “怎么又不会说话了。”李晃拖着狗皮膏药挪到洗手池前,洗完手,便开始处理豌豆尖。

    他一边择菜一边碎碎念:“要么闷着不吭声,一开口就跟复读机一样,这样可不行呀。你不说,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只能随便看着做了。红烧肘子你爱吃不?算了,你明天一醒就变回去了,万一又给我甩脸子……有什么吃什么吧,不能挑食。”

    “……”

    厨房窗户没装窗帘,李晃转头瞅了眼,好在住一楼,窗外正好有棵树挡着,不然被路过的街坊看见了,怪不好意思的。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李晃放下菜,匆忙甩干手上的水,掏出来一看,是程时打来的。

    刚要接听,才想起身后还黏着块狗皮膏药。他拍了拍腰间环着的胳膊:“旺旺,你去客厅自己玩会儿,我接个电话。”

    腰身瞬间被箍紧。

    “哎呦,你让我接个电话呀!”

    李晃连哄带劝、生拉硬拽,愣是赶不走人,反被狗皮膏药搂着亲了一顿。直到电话自动挂断,他一想没接到也好,手机没准正被坏人监控着,程时也不会在电话里聊任哥的事,等明天解释一句自己在洗澡就糊弄过去了。

    结果一条短信弹了进来,他顺手点开。

    【亲爱的小晃哥,吃晚饭了吗?我有点想你。】-

    老小区的单元楼一排排挨着,李晃住的前楼,三楼拉着窗帘的阳台上,男人透过帘缝紧盯对面一楼102室的厨房,把窗帘缝隙拉得更严实,随即拨出一通电话。

    “白总,刑总下午直接来我这边了,在阳台站了快俩小时。有辆大众送人回来,那男的和李晃牵了手,举止看着挺暧昧。车一走,刑总就冲下楼了。”

    白晏对刑焱的莽撞丝毫不意外,但生出了别的担忧。从福利院回来的路上,刑焱的状态就很糟糕,始终眉头紧锁,脸色极差,既不像戒断反应的前兆,也不像易感期将至的征兆。

    他亲自把人送回尊悦,亲眼看着刑焱上楼,况且是刑焱自己要求回的尊悦,转头却直奔李晃住处。

    明显是被情爱冲昏了头脑,不然那天怎么会大清早,专程替李晃把电驴骑了回去。这茬白晏没跟陆乾提起,免得被陆乾拿来打趣笑话刑焱。

    “白总,车牌号我派小丁去查了。”

    “行,多盯着点。”

    “还有个情况,涉及刑总的隐私……”

    “说。”

    “好的。”男人立刻汇报,“李晃在厨房做饭,刑总一直抱着他亲,来来回回亲了得有半个多小时,还把人抱到了台面上,瞧着可能要办正事。一楼有树遮挡看得不太清,不过楼上能看到一点,稳妥起见,厨房那边最好装个窗帘。”

    白晏:“……”

    作者有话说:

    村民们,今天有点忙[咬手绢]

    俺努力多写

    第36章 占便宜

    李晃被黏得没一点辙了。

    他就想回个短信, 手机被抢走不说,还被缠着一通亲,舌头都快让狗皮膏药弄麻了。费老鼻子劲才勉强脱开身, 也不知道刑焱哪来那么大牛劲儿, 直接给他抱坐到了台面上。

    “你闹什么。”

    刚来得及挤出这一句, 李晃在灯光下甚至没看清刑焱的脸, 对方就一头扎进他怀里, 只顾紧紧抱着他, 闷不吭声。

    “哎你真是……”他推了几下埋在胸口的脑袋,“我这围裙脏着呢,全是油点子, 把你头发蹭脏了, 快让开!”

    那颗脑袋却无动于衷,推也推不开。

    “不准再闹了,你老这么堵着我,我还做不做饭啊?旺旺!”

    听见这声称呼, 刑焱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他知道自己刚才失控了, 看到那条暧昧短信时, 差点把李晃的老年机砸烂,万幸靠着亲吻压下了戾气,没让这个傻子看到他的眼神。

    他不太能理解李晃说的“甩脸子”,自那场锥心刺骨的绑架案过后,整整十三年, 他的表情始终这样, 早已不太会笑了。

    “那个短信……”就算旺旺未必听得懂, 李晃也觉得自己该解释一下, 可怎么解释是个问题。还好程时送他回来的路上, 跟他强调了一嘴是院长的远亲,方便到时候他给同事朋友介绍。

    等会儿给旺旺洗个头吧。李晃轻轻揉着胸前那颗脑袋,先介绍起自己:“旺旺,你今天跟白总一块儿去了恩慈福利院,记得不?我就是在那个福利院长大的。”

    窗外有风刮过,刑焱听见树叶沙沙作响。嘈杂的老小区,竟也有这样静谧的时刻。

    “我是个孤儿,两岁那年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院长伯伯和会计阿姨对我很好,他们就像爸爸妈妈一样,一直照顾院里的孩子。”

    “我之前管你要那三十万,就是想翻新福利院,老楼都三十多年了,暖气也不热,我想给孩子们盖个新宿舍。可惜地方太小,要把老楼拆了重建才行,蒋伯伯就说算了,等开春了再翻新。

    “给我发短信的那个人叫程时,是蒋伯伯的远亲。蒋伯伯年纪大了,这阵子身体不太好,程时就来帮下忙。福利院是蒋伯伯一辈子的心血,他没结过婚,也没孩子,不放心把福利院交给别人,说要交给我管理。

    “不过蒋伯伯还能再挺两年,到时候我再看情况。反正程时给我发短信,就是在那儿待着无聊,跟我闹着玩的,你不要当真。

    “他才二十六岁,年纪还小呢,我拿他当弟弟的。对了,旺旺你多大啊?”

    李晃想起刑家风波的新闻里除了刑恩,其他成员没提年龄,刑焱看样子也就二十来岁,忽然咧嘴一笑,使劲揉了把对方的头发:“肯定小我好几岁,你也是弟弟。”

    “……”

    “好了,快让我做饭,我去开电视给你看。”李晃刚用手捧起那脑袋,刑焱就扯着他的毛衣领口往他颈间蹭,他怕痒,没几下就被蹭得浑身刺挠,结果脖子一疼,瞬间被咬清醒了。

    “嘶……你这狗,开始咬人了啊!”疼的那块地方又被轻舔了两下,李晃舍不得再数落。

    他跟自己说,犯了病的旺旺就是个憨子,古怪没正形,闹起来哪儿像个大人?就当是哄宝宝算了,指不定哪天再犯病,还要他把屎把尿呢!

    “再让你亲两下,就乖乖去看电视,好不?”

    这傻子到底是有多喜欢看电视……刑焱单手掌住李晃的后脑,将人压向自己,顺着颈间往上,从耳垂辗转吻回李晃的唇。刻意不正脸相对,以免被傻子看穿伪装,认为他在甩脸子,继而躲着他。

    触到柔软的唇舌时,刑焱仍说不清,为什么一整个下午都在发疯想这傻子,原本只想稍微缓解煎熬,此刻却贪恋着对方的唇,怎么都亲不够。

    ……

    说好让亲两下,李晃自己倒先迷糊上了。之前也不是没跟刑焱亲过,可感觉就那样,他从不知道亲嘴能这么舒服,甜丝丝的,亲了还想亲,四肢几乎都缠在了刑焱身上,连什么时候被整个儿抱起来的都浑然不觉。

    刑焱单臂托稳他的臀,轻松把人抱去客厅。感受到李晃热切的回应,他睁开眼,凝着近在咫尺的眉眼。李晃睫毛浓密,双眼紧闭,一副全情投入的模样……

    吻突然中断,李晃懵懵地睁了眼,才发现自己整个人挂在刑焱身上,惊得赶紧挣了下来。仓促间完全没留意刑焱的眼神,臊得脸上挂不住,自己一大男人,亲个嘴怎么还往人身上爬啊!

    他没好意思看刑焱,一把牵住对方的手往房间里走,边走边岔开话题:“客厅里没安电视,我就晚上睡前看一会儿。”

    刑焱垂眼,看向牵在一起的手。

    李晃把人牵到床头柜旁的单人沙发前,不忘介绍这沙发坐着有多舒服,是专门买来看电视的,花了三百多块钱,毕竟靠在床上躺着看电视对颈椎不好。

    他嘴里碎碎念着,等刑焱坐下,便打开电视,把遥控器递到人跟前,细心教刑焱怎么调台,然后随便切了个少儿频道,给刑焱放起了动画片。

    “这动画片好看,你先乖乖看,我去做饭啊。”

    刑焱:“……”

    直到厨房那边传来咚咚咚的切菜声,刑焱拿出手机,先给北城的助理小莫发消息,交代匿名捐款的事。转头又给白晏发了一条,让他抽空看看恩慈福利院周边有没有能拿的地皮。

    白晏很快回了消息。

    白晏:【拿地皮做什么,打算扩建福利院?】

    刑焱:【嗯。】

    白晏:【没必要。恩慈福利院规模很小,孩子和护工加起来就十几人,比不上别家福利院,也好多年没收过弃婴了,扩建了反倒徒增负担。】

    刑焱:【我来承担。】

    白晏:【你确定你没发作?头脑清醒吗?】

    正因为清楚白晏为何处处操心,刑焱一直对这位被白家收养的表兄心存亏欠。他不希望对方为自己过多担心,回了条:【没发作,很清醒。】

    白晏:【清醒就好,记得给厨房的窗户装上窗帘,注意隐私。】

    刑焱脸色微变,光顾着亲傻子,倒忘了前排三楼那一户。他冷着脸回:【我人在这儿,轮得到他盯着?没眼色,撤走。】

    白晏:【别意气用事,没人想看你们亲热。】

    刑焱自然知道那位保镖是二十四小时保护李晃,自己也不可能一直守在这儿,还得卡着周期回一趟北城刑家。而傻子傻乎乎的,没眼力见,话又密,跟谁都能叽叽喳喳聊起来……

    他交代白晏再多派一个人过来,刚好李晃对门没人住,想办法联系房主,把房子租下或是买下都行。

    白晏:【送小李回来的人,我正在查。福利院那边,我建议让小叔去吧,他这十几年一直在做公益,由他出面,刑家那边不会发现端倪。刑恩的丑闻风波已经压下去,你现在多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别让刑家注意到小李,记住你跟他是一体的。】

    刑焱蓦地想起李晃洗澡时哼唱的调子,还有老年机设成来电铃声的那首歌,是他父亲最喜欢的歌,便由着白晏去安排了。

    【今晚别盯着。】

    海城另一边,独自在住处喝闷酒的白晏看到这条消息,并不想过多干涉刑焱,刑焱要是真对李晃动了心,他乐见其成。日子这么煎熬痛苦,总得添点糖来麻痹自己。

    他成心问刑焱:【不能回房间再亲热?做个饭要多久,这都忍不了?】

    不过几秒,他收到回复,就两个字。

    【不能。】-

    三色鸡丁炒好了,再炒香菇和西兰花,汤最后烧。李晃刚给西兰花焯完水,还没起锅烧油,狗皮膏药又黏了过来,从身后抱住他不肯撒手,一会儿要亲,一会儿要蹭着闻。

    “我才炒好一个菜,你就来,动画片不好看啊?”

    也没指望等来回应,耳边响起低低的一声“嗯”,李晃一愣,回头想看看会讲话的旺旺,脸蛋就被亲了,对方亲完又往他颈间蹭着瞎闻。

    “旺旺,你会嗯了!是不是跟动画片学的?”

    “……”

    “真是有进步,等吃完饭洗完澡,我再陪你看会儿电视,教你说话!”

    “……”

    李晃一高兴,这回也不赶人了,本来也赶不走。他就这么拖着狗皮膏药在厨房里来回忙活,空闲之余,偶尔转过头,把脸凑给刑焱亲两下,算作对方会说话的奖励。

    于是后面一菜一汤就做得有点费劲,等李晃端上桌,一瞧墙上挂钟已经八点半了。

    他盛了满满两碗米饭,又特地拿了空碗和勺子,单独给刑焱盛了一碗汤:“烫,先给你盛一碗晾晾。这个豌豆尖嫩得很,跟鸡蛋一块儿烧汤很好吃的。”

    刑焱并不想吃这顿饭,尤其跟傻子面对面坐着,可闻着空气里的饭菜香,那碗清淡的汤还不错。他尽可能低着头,避免与李晃视线接触,安静地吃着。没多久,碗里多了一勺鸡丁。

    “旺旺,尝尝我做的炒三丁,是我跟着菜谱学的,我弟说过很好吃。”李晃也给自己舀了两勺,就着米饭大口吃起来,“嘿嘿,我也觉得很好吃。”

    弟弟,那个叫江唐的Beta……

    刑焱抬眼,看李晃捧着饭碗一口接一口。自己纯属多虑,这傻子吃起饭来眼里只有饭,分不出心思注意别的,一边吃,嘴里还能不停念叨,没半点饭桌上的规矩。

    “对了,你的西装我送去干洗了,明天就能拿回来。干洗店老板说你那套西装没十几万下不来,吓我一跳,真的要十几万吗?那老板不能宰我吧?”

    “……”

    李晃又扒了一口饭,咽下肚后自顾自往下说:“你的裤衩子和袜子,我给你收进行李箱了。以后裤衩子得自己洗啊,这种贴身的,一般两口子才帮着洗的。”

    “……”

    这种琐碎小事,李晃向来想到哪说到哪,话根本不太过脑子,等说出来后自己先一顿。

    对啊,他跟旺旺又不是两口子,结果刚才又亲又抱,这会儿还一起坐着吃饭。等洗完澡,再搞那档子事……自己现在这样子,不就是把旺旺当成老婆了吗!

    旺旺会愿意做他老婆不……

    越想越没影儿,也没可能。李晃不乐意想了,埋头扒饭,却有些没滋没味。

    抬头一瞧,见刑焱跟前的饭碗空了,他惊道:“旺旺,你全吃完了?饱了吗?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不知道傻子在想什么,发了那么久的呆。刑焱抓住李晃伸过来的手,放下筷子,示意自己吃饱了。

    看着挺憨傻,手艺倒是不错,做得比白晏好吃。

    李晃问:“真吃饱了啊?”

    “……嗯。”

    听到这一声回应,李晃立马又吃得有滋有味。他望了眼低头发呆的Alpha,长得俊俏也就罢了,连发型都俊俊的,又年轻又精神。这可是豪门少爷,他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权贵,早晚要跟大户人家联姻的,哪里瞧得上他这种普通人?

    这么一想,李晃瞬间觉得自己占便宜了。

    想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不可能的事就不要想了,过好当下。刑焱愿意跟他处就处着,什么时候病好了不愿意跟他处就分开,横竖他不亏。再说亲嘴和搞那事都挺快活的,人活着图的就是快活嘛!

    以后也处不到这样的了。

    想通后,李晃不再把刑焱当成老婆,只当是随时会分手的对象。

    不过自己比人家大上好几岁,多照顾一点是应该的。等收拾好饭桌,洗完碗筷,他把刑焱的行李箱拉到次卧打开,拿出换洗衣物和浴袍,催对方先去洗澡。

    “旺旺,你先去洗澡,我给你把明天要穿的准备好。”

    察觉手机震动,刑焱便接过浴袍先去了卫生间。

    李晃瞧着黑漆漆的行李箱,挑来挑去,自己也不懂搭配,随便拿了一身放在床上。余光瞥见床头柜上的那盒套,想起过阵子程时要搬来,得藏自己房间去,包装盒也得丢掉,却意外发现数量不对。

    他摊在床上一个个数过来,真的少了!一盒十二个装,他就研究的那天晚上拆过一个,帮着戴到一半就被旺旺扯下来扔了,嫌难受死活不肯戴,怎么凭空一下子少了五个?!

    李晃后背一凉,不会是监视他的坏人偷偷进过这屋吧?顺走了五个套?紧跟着他又想起一个大问题,油早就用光了,今晚没法做。也好,这房子说不定正被人盯着,今晚不能做。等明天,他得想办法把家里好好检查一遍。

    坏了,还没给程时回短信。

    李晃匆忙回到客厅拿上手机,见卫生间门关着,赶忙躲回房间给程时回了条短信,理由合理恰当:【刚在洗澡,没接到电话。】

    没想到程时立刻给他回了:【洗了一个多小时吗?】

    李晃一阵尴尬,回了个“对”字。

    程时:【小晃哥,我想你的时候,很希望你能马上回我消息。对不起,是我的问题,可你回得太慢,我忍不住胡思乱想,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哪怕做戏,李晃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把短信内容来回仔细看了两遍,慢慢琢磨出了意思,程时看他回复太慢,担心他出了什么事。

    可坏人到底是谁?到底谁在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啊?还有那套子,莫名其妙少了五个,太奇怪了!刑焱又不喜欢戴那玩意儿,不可能是他。

    白天李晃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儿心里着实有点后怕,除了找程时帮忙,不知道能怎么解决。

    他认真思考,回复过去:【小程,我真的不讨厌你,是天冷我就多洗了会儿澡。我最近休假,明天打算再去福利院看看孩子们,要我给你带点什么不?】

    程时:【你要过来看我了?】

    李晃连遮掩的说辞都思考好了:【嗯,我想跟你多聊一聊热恋的问题。】

    程时:【你答应和我热恋了?我明天去接你^^】

    家里还有块狗皮膏药,李晃哪里敢让程时过来,万一程时隔天一早就来接他……他着急打字,拇指刚按上字母键,手里的手机就突然被抽走,都没反应过来,只听见“砰”地一声,手机竟被直接砸了。

    “你,你干什么啊!”

    李晃看着被摔进角落的手机,好在老年机耐摔,没散架,但屏幕黑了。他快步过去,俯下身要捡,腰就被横过来的胳膊一把箍住,身体陡然腾空,大脑有一瞬眩晕,等回过神,人已经被抛在了床上-

    恩慈福利院。

    没等到回信,程时一通电话飙到任继安那里,直截了当:“你弟不对劲。不是我多管闲事,这种时候你还想着全身而退?倒不如让我直接把他带走。”

    “还不是时候,你多留心。”

    程时:“如果你是担心福利院出事,我勉为其难,帮你把他们都带走。”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毁了小晃的生活。”

    程时笑道:“兄弟,你三十六了,这么天真?你弟说明天要来福利院找我,你就不担心他好奇自己的过去?说不定早晚有一天,他会想起来。”

    “不会。”

    程时:“他已经失忆了,你还催眠得那么彻底,让他以为现在的人生才是真实的,这样真的好吗?别说握枪了,他连被人盯上都毫无察觉,傻乎乎地来求助我,不是反而更危险?而且,人的好奇心是挡不住的。比如现在,我就很好奇你为什么对他这么执着。”

    “少打听。”

    程时嘁一声:“你那房子钥匙是不是该给我了?”

    “在院长那儿,找他拿吧。”

    程时打趣:“家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地下室别去。”

    程时:“你成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你不会想知道。”

    一听任继安这话,程时立马失了兴趣:“我明天去接你弟,有情况再联络。”

    “保护好他。”

    第37章 宝宝

    刑焱在卫生间里没接刑恩的骚扰电话, 任手机震个不停,直到自动挂断。紧接着短信一条接一条骂进来,他逐条看完, 一并删除, 免得脏了手机。

    刑家其他人谁都能动, 唯独刑恩暂时动不得, 丑闻风波不过是道开胃前菜。他转头给陆乾发去消息, 提醒对方多留心, 刑恩禁足期满后,随时有可能闹到尊悦。

    陆乾倒无所谓,只回了一句:【让他来, 一年没见, 我还真有点想他。】

    尊悦停业整顿,无疑是打陆乾的脸。刑焱清楚自己这位表兄心眼儿不大,又特意提醒:【适当教训下,别动他。】

    陆乾:【这蠢驴在刑家不受宠, 你这么宝贝他是几个意思?】

    刑焱:【下个月他生日, 我给他准备了惊喜。】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 刑恩又发来一条短信。刑焱点开,脸色骤然转阴,几乎起了杀心。

    【刑焱你他妈的敢阴我?自己没本事,就联合你表哥一起搞我是么?想为你弟报仇?刑钰死了是他活该命短,跟刑家没关系, 你跟你那私生子爹一样有被害妄想症?还想搞我, 就凭你们两个傻逼?再加一个白晏, 三个傻逼顶一个诸葛亮?哈哈哈, 多亏你们, 韩家那个傻逼Alpha和我解除婚约了,我现在心情特别好呢!你们这群Alpha,全他妈是傻逼!】

    这不是北城的住处,没有能用来平复情绪的隔离室。刑焱待在这间对他而言过分狭小的卫生间里,硬生生压下滔天恨意。若连一条短信都忍不了,他又怎么会走到今天?

    他一遍遍深呼吸,逼自己不去想那两根断指,虚弱的哭喊声还是在耳边萦绕不散。

    “呜呜……爸爸……小白哥哥,好痛……”

    刑焱强忍剜心之痛,不再维持往日那副窝囊模样,反倒端起兄长的姿态,回复刑恩:【小恩,有被害妄想症的人是你,我很快会帮你治好。】

    短信发出去,刑焱并没有因此缓过来。他双手撑着洗脸台,闭了闭眼,幸好这是在傻子的家里,幸好还有个傻子,能缓解他的煎熬与痛楚。

    他是突破S级的Alpha,但这有什么意义?

    他也是血肉之躯,也有害怕的东西,始终不敢回想十三年前那场噩梦。

    为什么当年死的人不是他?他一步步走到今天,就算报了仇,让整个刑家从此消失,也换不回早已逝去的生命。

    父亲,你为什么要出意外……

    刑焱在痛楚中开始怨恨自己的Alpha父亲。

    一切果,皆从因起。整个刑家骨子里都是扭曲的,基因卑劣,他自己也不例外。变异的第二性征,让他受尽折磨,他根本不想要这份强大的能力,厌恶那甜腻得令他作呕的蜜桃味信息素。

    他只想做个普通人,宁愿生来就是个Beta。

    偏偏在极致的痛楚里,刑焱能依赖的只有李晃。他想,或许再抱一抱那个傻子,就不会这么煎熬了。

    他怎么能想到,愿意给他抱、给他亲的傻子,这次却背着他勾搭别人。

    “我的手机——!”

    李晃被扑倒在床上,怎么也起不来。刑焱等级比他高,块头比他大,他使出浑身牛劲儿挣扎都没用,深知等级之间的悬殊差距,只能无奈嚷嚷:“你快起开,我真的着急!”

    耳垂被狠狠咬了一口,李晃痛叫出声,脾气一下子上来了:“你这疯狗起开啊!”他龇牙咧嘴,摸不准耳垂是不是被咬破了。这哪里还是旺旺?旺旺也就在捣他的时候狠了些,才不会这样乱咬人。就算啃他,也是用牙齿慢慢地磨,只会让他快活。他又气又急,死命挣扎着。

    “我叫你起开啊——!”

    电视机还开着,正播着广告。

    肯定是易感期发作了,要变疯狗了,问题家里没油……李晃怕屁股蛋子今晚要开花,持续嚷嚷着,两腿胡乱蹬踢,冷不丁在嘈杂的广告声里,听见一阵轻很微弱的吸鼻子声。

    他停下挣扎,随后听清了那句有些颤的低语。

    “你是我的……”

    李晃这脾气跟龙卷风似的,来得快,去得更快。他立马抬手抱住压在他身上的Alpha,一只手顺着刑焱的背,一只手揉着埋在颈间的脑袋,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乖啊,不要哭。”

    “我的……”

    “嗯,是你的啊。”李晃管不了房子有没有被监视,天塌下来也得先把这哭包哄好。不论大人小孩,他这辈子最见不得人掉眼泪,谁哭都让他心里不好受。

    房间里亮着灯。

    李晃躺着正对天花板的顶灯,光线晃得眼晕,他扭头亲了亲刑焱的发顶,轻声哄道:“旺旺,先起来好不?”

    “你是我的。”

    哄也哄不好,赖着不肯起来。李晃什么时候遇上过这么黏人的狗皮膏药?到底是少爷性子,回个短信而已,就跟他闹脾气,还把他手机给砸了。他被压得胸闷气短,微弱的吸鼻子声又钻进耳朵里,何止是心软,心都要化了。

    这疯狗……怎么一犯病就可怜成这样?

    李晃一想,好歹算是处上了,自己正在占豪门少爷的便宜。刑焱明天醒来的事留到明天再说,眼下先把人哄好要紧:“我是啊,又没说不是你的。我以后都叫你宝宝还不行吗?你先听话起来。”

    “……”

    刑焱抿着唇,只因一时难忍的痛楚,竟在傻子面前如此丢人,还被当成小孩子一样哄。应该排斥,应该抵触,他却控制不住地贪恋这个傻子。

    耳边发颤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李晃以为程时教的这个爱称起了作用,还有点窃喜。他抱紧刑焱,又顺了顺他的背,乐呵喊道:“宝宝,你快起来,再这么压着要把我闷断气了。”

    “……”

    刑焱深深嗅着李晃身上的气息,一缕淡淡的信息素掺了进来,勾得他上瘾。

    只是与李晃这样贴着,痛楚就缓解下来,尽管那个新称呼非常难听,但他是口齿不伶俐的旺旺,别无选择。

    “快起来呀,我身上沾着油烟,床单弄脏了明天又得换。”李晃摸不透这块狗皮膏药,试着又喊了声“宝宝”,唇立刻就被堵住。有过先前绵长的亲吻,他几乎下意识就张开嘴,没一会儿便被吻得五迷三道,连衣摆什么时候被撩上去的都不知道。等吻突然停下,毛衣和秋衣被整个从头上拽下来,感觉到凉意,他才猛地回魂,一把推开往自己胸口嗦的脑袋,找辙说房间里太亮堂,结果压根不管用。呼吸再次被封住,没亲几下裤子也飞了,屁股蛋子忽然被掐了一把,李晃终于受不住,嚷嚷着要去洗澡,哪知刑焱直接把他从床上抱了起来,跟抱小孩儿一样。

    “哪有你这么抱的。”李晃抱住刑焱脖子,没打算跟哭包计较这茬,只有点不满地嘟囔着,“我是一身牛劲儿的Alpha,岁数还比你大,以后不能这么抱我,你不臊,我臊啊。”

    “……”刑焱托稳乖乖挂在他身上的Alpha。这傻子是真笨,兴许给颗糖,就能被人勾搭走。

    李晃其实一点都不笨,做饭的时候他就纳闷过,旺旺怎么越来越机灵,还越来越招他稀罕。在他的认知里,那个冷眉冷眼的刑家少爷向来只会给他甩脸子,骂他蠢货,所以半点疑心都没起。

    他歪头抵着刑焱的脑袋,接着嘟囔:“光扒我的,你怎么穿得好好的?一会儿我就给你也扒了。”

    “……”

    为了试探狗皮膏药到底有多机灵,李晃反倒先耍起小聪明:“宝宝,你帮我把拖鞋拿过来呀。”

    “……”

    年龄不重要,这是个心智幼稚的傻子,时常透着孩子气。没必要与傻子论长短,刑焱放下最像宝宝的人,转身回房拿拖鞋,嫌电视开着太吵,刚顺手关掉,卫生间那儿又传来一声喊。

    “宝宝,再给我拿条裤衩子来,就在床上!”

    “……”刑焱转眼一扫,李晃枕旁放着一套叠好的秋衣秋裤,上面摆着内裤。他没拿,径直走出房间,只见客厅光线暗了下来,卫生间的灯也关了,里面响起了水流声。

    傻子摸黑在洗澡,倒正合他意。

    李晃正冲着澡,心想自己逃过这一劫真是不容易,好好的家被坏人盯着,洗澡都得偷偷摸摸的。不过跟刑焱一块儿洗澡,总好过在亮堂的房间里被折腾到屁股开花。他拿浴球搓着香皂,打出许多沫沫往身上擦,闭上眼哼起小曲儿。谁料没哼两句,花洒底下,脸就被刑焱捧住一顿猛亲。

    “唔——”他惊得睁开眼,昏暗里什么也看不清,又被水流冲得闭上。不是,这人怎么走路都没声啊!

    吻上李晃的每个瞬间,刑焱都清楚自己疯得厉害。

    至少今晚,他不会再克制自己。

    这腻腻歪歪的澡一洗,时间就跟水流似的哗哗溜走。李晃起先还心疼水费,哪怕银行账户里存着将近八百万,也架不住被刑焱亲得晕晕乎乎,连要给程时回短信这一茬,都忘得一干二净。

    洗完澡,他还飘飘然的,简直不敢相信,犯病的刑焱居然会帮他搓澡、擦水渍、吹头发,还把自己那件浴袍给他穿,怎么突然机灵成这样了?

    李晃忍不住奖励刑焱,凑近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不忘夸夸:“宝宝,你今晚真棒!”

    “……”

    “你刚才给我吹头发的时候,我都快把你当我老婆了。”

    “……”-

    房间里黑黢黢的,被窝里暖烘烘的。李晃枕着结实的胳膊,搂着刑焱的腰,手在他胸腹肌上一阵瞎摸,嘴里不住夸赞。夸到一半,才想起还躺在角落里的手机。

    眼下不能开灯,电视也不能看,明天得想办法跟程时说清楚,看看怎么给家里做个排查。

    他一下拉过被子,把自己和刑焱的头一并蒙住,窝在被窝里小声说起了悄悄话:“宝宝,今晚不陪你看电视了,也不做那事,咱们睡觉吧。”

    感觉到呼吸慢慢靠近,李晃摸到柔软的唇,贴过去亲了亲,才继续说:“不是不跟你做,是油没了,知道不?就那个油,上回你把一整瓶都给倒了,我是Alpha,那儿干啊,不抹油做不了,等明天我上超市看看,下回再跟你做。”接下来,就安心等刑焱睡着,再偷偷去捡手机,老年机耐摔,应该坏不了。他计划得很美好,却被刑焱一个翻身扑倒,柔软的头发丝在他身上一点一点划过,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被子被刑焱拱成了山包,他一激灵,伸手想推,奈何推不动,身体很快热了起来,像有密密麻麻的虫子在挠。明明冬天了,他闷出一身汗,脑袋探出被窝喘了口气,黑暗里,那触感反而更加清晰……李晃呼吸逐渐急促,直到被柔软的触感绽开,他低声哼哼着,很想说那儿不卫生,可膝盖无意识地缠紧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自己都说不清是想推开,还是舍不得对方离开,只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又急又乱,恨不得往刑焱身上蹦似的……他的心,好像不是他的了。

    到头来,那部老年机就静静躺在角落,彻底被主人遗忘。

    ……

    李晃又睡了个好觉,依旧做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梦。只不过这回梦里又多了个肉嘟嘟的小家伙,他怀里抱着一个,刑焱手里牵着一个,正好凑成一家四口。

    他睁开眼,嘴角不自觉弯起笑意,枕边不是空空荡荡,多了个热乎的大暖炉。

    他看得有些失神,睡觉的模样还这么俊俏,从眉毛到鼻子,再到好看的唇形,哪哪都顺眼。就是不知道一会儿睁了眼,会不会又甩脸子……

    窗帘缝隙透进来一丝微光,李晃悄悄伸出手,想去碰一碰刑焱的眉,刚凑近又怕把人吵醒,只好就这么静静望着,脑子不听使唤,蹦出些有的没的。

    比如梦里那两个肉嘟嘟的小家伙到底像谁?光是脑补刑焱挺着孕肚要生孩子的模样,李晃就忍不住发笑,自己偷乐着,扑哧一声,恰好对上一双睁开的冷眼。他心里一咯噔,慌忙往后一缩,结果腿酸屁股疼,小腹还胀胀的,一个没留神,从床上栽到了地板上。

    “哎呦——!”

    “……”刑焱精神紧绷惯了,睁眼一瞬只是本能反应,并非吓唬李晃。

    这个傻子……他迅速掀开被子,刚要下床去抱,就听对方急忙开口撇清关系。

    “那什么,你昨晚又犯病了,我是看在八百万的份上,才好心收留你的,还给你做了一顿饭。”

    “……”

    “你不能对我甩脸子。”李晃撑着床爬起来,那儿隐隐发疼,只怪自己昨晚心太软,光靠舌哪比得上油啊?实在是旺旺太好了,还懂得心疼他,帮他弄了起码得有一小时。这世上还有谁,能不嫌弃地往他那儿钻一小时?要是换着做,他都不太乐意。这么一回想,李晃倒觉得有点对不起刑焱,早知道昨晚就不坐人脸上了。他暗暗发誓,以后不能再这样,不能因为旺旺闹脾气,就答应这种欺负人的事!

    刑焱沉默地坐在床上。

    “你的衣服在次卧,”李晃贴心地说,“我去帮你拿。”

    “不用。”

    “哦,那你自己去拿吧。”李晃识趣地没再搭话,站直后不禁感叹自己身子骨结实,被折腾到后半夜还能站起来,要是个Omega,不得直接瘫在床上?

    他从衣柜里翻出秋衣先套上,没好意思看身上的印子,又找出一件高领毛衣无奈穿上。心里数落自己,真把旺旺惯成马鳖精了,嗦哪儿不好,非逮着他脖子嗦。不对,是哪儿都嗦了,脖子嗦得最勤快,冬天还能遮一遮,等开春了都没法出去见人。

    开春之后……

    李晃忽然想,那个时候,刑焱的毛病应该好了吧。

    刑焱盯着衣柜前正在穿衣服的Alpha,昨晚那样热情主动,完全向他敞开自己,明明困了还牢牢咬着他不放,撒娇喊他宝宝。一觉醒来就变脸躲着他,到底是谁在给谁甩脸子?

    区区一个傻子……

    李晃刚套上裤衩,隐约听见敲门声,浑身瞬间一激灵,迟钝的脑子这才想起最要紧的事,他昨晚忘给程时回消息了!

    完了!

    他赶忙捡起角落的手机,长按开机,见屏幕亮起,确定没坏才松了口气。刚打开房门,门外又传来两下敲门声,不是幻听,确实有人来了。

    “咚咚——”

    李晃连秋裤都顾不上穿,随手扯出一条运动裤就猴急往身上套,火急火燎喊刑焱:“喂,你就在这屋里待着啊,我朋友来找我了,不准出来。要是听到脚步声,你就赶紧躲到窗帘后头去。”

    刑焱:“……”

    “哎不行不行,你那么大个子,我衣柜也塞不下……”李晃急得团团转,在房间里环顾一圈,最后灵机一动,指着床说,“你躲床底下去。”

    刑焱:“……”

    第38章 不熟

    “听见脚步声, 你就躲好了啊,知道不?”

    刑焱冷眼看着李晃又是揉屁股又是揉腰,颠着跑了出去, 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谁啊?”李晃冲着门喊了一嗓子。

    “小晃哥, 我来接你了。”

    真的是程时!李晃快要急疯了, 无比后悔昨晚惯着刑焱胡闹, 自己还学着片儿里的姿势教他, 反被折腾得更凶, 这会儿走快些,小腹就一阵酸胀。他嘴上应着“等等”,先冲进次卧, 把床上的衣物塞进衣柜, 行李箱推到角落,假装是自己的。

    又捂着肚子冲进卫生间,管不上刑焱的西装多昂贵,把两人换下的衣物一股脑塞进洗衣机, 匆忙照了下镜子, 确认高领毛衣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这才过去开门,故意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我刚睡醒。”

    程时见李晃一脸迷糊憨相,头顶翘着一撮呆毛:“十点了,刚睡醒吗?”

    “啊, ”李晃眼神一懵, “十点了?”

    “看不出来, ”程时笑眯眯地逗李晃, “小晃哥还是一只贪睡的猪, 我六点就起来帮食堂阿姨准备早餐了。”

    “……”李晃当场臊得想钻地缝,赶紧招呼人进屋坐,正说着不用换鞋,猛地瞥见地上那双忘了藏的皮鞋。见程时没低头留意,他一把拉住对方的手往屋里请,同时脚往后悄悄一踢,将皮鞋踢到鞋架侧边挡了起来。

    “这么热情,”程时故作惊喜,“这是我们第一次牵手。我舍不得洗手了,怎么办?”

    李晃还处在慌乱中,随口应付道:“那不行啊,你上完厕所也得洗手。”

    程时:“……”

    “那个,”李晃没话找话,“你吃了吗?”

    “小晃哥,”程时笑着重复,“我六点就起来帮食堂阿姨准备早餐,当然吃过了。”

    “……哦哦,我这不是刚睡醒吗,还有点犯迷糊。”李晃一时间不敢进卫生间洗漱,不知道刑焱躲好了没。

    程时随意扫了圈客厅,见李晃就站在边上不肯去洗漱,防贼似的盯着自己,不由生出那么一丝怜悯。

    曾是穿梭于枪林弹雨、警觉过人的剽悍Alpha,如今失忆又遭深度催眠洗脑,半点城府不剩,所有心思全明晃晃写在脸上。这般直白外露,不是给刑家那少爷可乘之机么?

    不过幸好现在傻乎乎的,真要试探也探不出什么,何尝不是另一种自保。

    程时在沙发上坐下来:“你去洗漱吧,我坐着等你。”

    “好。”李晃忐忑地进了卫生间,一撩袖子,俩小臂上也被盖了不少红戳儿,灰溜溜把袖子拽回去遮住,就算遮住看不见了,脑子里却记得清清楚楚。

    唐唐真没说错,刑焱就是个马鳖精,把他身上嗦得没几块正经皮肤。刷牙时李晃忽然想,不对啊,自己在紧张个什么劲儿?真被程时发现刑焱,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自己都三十二岁了,跟人处对象本来就很正常,虽然处的这个对象不太正常吧。

    唉……可惜房间那位现在是给他甩脸子的少爷,不是昨晚黏着他的狗皮膏药。

    李晃脑子乱成浆糊,一堆问题想不明白。

    为什么非得跟程时做戏谈恋爱?做朋友也能搬过来跟他一块儿住啊。自己真的被监视的话,刑焱是不是也被坏人盯上了?他会连累刑焱吗?任哥为什么不让蒋伯伯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说要带他走,又要带他去哪里?以后还能回海城吗?

    好乱啊……李晃想得头大,忍不住想起了开心的事。尽管昨晚嘴快被刑焱亲秃噜皮了,他心里反倒美滋滋的。

    犯病的刑焱对他特别好,知道他困,事后就打水帮他擦澡,清理干净。水只要有一点点凉,立马换一盆新的,毛巾总是热乎乎的,擦得他浑身舒坦。刑焱还把胳膊给他当枕头,连睡觉都紧黏着他,等于白捡一个大暖炉,要不自己能睡过头吗,差点叫程时看笑话。

    等洗完脸,李晃连雪花膏都没抹就窜出卫生间,见程时还坐在沙发上,他安了心,只想立刻动身,生怕刑焱真傻乎乎往床底下钻,多可怜啊。

    “小程,你去车上等我吧,我穿件外套就跟上。”

    “小晃哥,”程时起身,“不带我参观下我未来的家吗?”

    “……”李晃着急走,主要是心里攒着一堆想问的,奈何房间里藏着个少爷,“下回再参观行不?我睡过头了,还得给孩子们买点东西,怕赶不及。”

    程时瞥过李晃发红的左耳垂,依稀能看见浅浅牙印。他昨天在电话里故意没跟任继安说透,就是想亲自过来印证。倘若属实,他都能想象出任继安会是什么脸色,实在有意思。

    不过至少能确定,李晃眼下是安全的。

    “耽误不了几分钟嘛,带我参观一下。等下次,我直接拖着行李箱搬过来了。”程时说着,一把牵起李晃的手,“早上我还跟蒋伯伯聊起你,他听说我对你一见钟情,特别支持我追你。”

    “……”李晃分辨不出,程时口中的蒋伯伯,到底是老院长还是任哥。

    他正琢磨该怎么解释房间里的大活人,自己乐意做戏演对象,可刑焱不一定乐意啊!那不做戏演一对,就没法给程时解释,家里又不是没空房间,两个大男人为什么非得睡在一块儿?

    还没琢磨出个结果,房门就咔哒一声开了。

    迎面撞上一双冷眼,那表情莫名凶巴巴的,李晃下意识甩开程时的手。再定睛一瞧,只见刑焱胸口敞开一大片,皮肤被黑色浴袍衬得更白皙,从锁骨到胸口赫然有几个扎眼的红印子……他想起来了,是昨晚自己被颠得太狠,气急时咬出来的。这疯狗真是的,怎么不裹严实点再出来啊,好意思给他甩脸子!

    “这位不是……”程时佯装震惊,看向李晃,“小晃哥,你背着我偷偷有人了?你昨天才答应接受我的,还作数吗?”

    黑影从身旁擦过,径直去了卫生间。李晃一想起刚才那副凶巴巴的冷脸,就知道自己把刑焱惹毛了,能躲则躲,哪里还敢凑上去演两口子,慌乱间脑子转得更慢,干脆胡乱甩锅。

    “不是,我没偷人,是刑总昨晚路过,在我这儿借住了一宿。我跟他没睡一个房间,他身上那红印子也不是我弄的,是……”他越编越乱,瞎话顺嘴就来,“是他对象弄的。因为他是我老板的表弟,我才好心收留他,我跟他不熟的。”

    程时瞧着李晃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真够憨傻。听卫生间响起洗漱声,他伸手握住李晃的手,认真道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了,我相信你。”

    李晃替自己捏了把汗,好歹算是糊弄过去了,反正程时不问,他就装傻到底。

    料想刑焱不会多嘴,估计都不带搭理人,他让程时等一会儿,借口去院子拿衣服。得亏院子连着主卧,自己趁机回房穿条秋裤,也没什么不妥。

    程时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会一会刑家四少爷,趁着这空档,他闪到卫生间门口,礼貌打招呼:“刑总您好,我们昨天见过,我是蒋院长的助理。”

    见对方无动于衷,低头盯着手机,程时并不意外,低声道:“很感谢您和白总对恩慈福利院的关心,只是您在我男朋友家留宿,未免有失身份。”

    刑焱刚好收到白晏发来的消息。

    对方效率很高,已经查到了程时的个人资料:港城人,二十六岁,Beta。三岁被养父母收养,六岁便随养父母移居海外,履历干净正常,除了养父十年前意外离世外,再无任何可疑之处。

    唯一值得怀疑的是,程时整整十年没回来过,却在一个月前突然回国,直奔海城,入职恩慈福利院。至于他昨天开的那辆大众,也是租来的。

    白晏:【他和院长的亲属关系,还在查。】

    程时暗暗打量眼前身形高大的男人,Alpha得天独厚的基因优势让对方气场极强。身为Beta,他清晰感受到那股无形压迫,血液一阵沸腾,这是连任继安都要刻意避开的人物。

    “刑总,”程时听着房间里的动静,低声补上一句提醒,“我这人心眼小,麻烦您离我男朋友远一点,行吗?”

    就为了这种货色,那傻子竟敢让他躲在床底下?刑焱转头,直视程时略带挑衅的目光。他神色平静,淡淡反问:“你是什么身份,这么跟我说话?”

    程时客气一笑:“以李晃男朋友的身份,希望您注意分寸。”

    “这样……”刑焱了然收回视线,转向镜面,指尖抚上锁骨处的齿痕,想起昨晚那傻子主动要骑他,坐上来没一会儿又孩子气地说不要,跟他直嚷嚷,吵得要死,还闹脾气趴他身上胡乱啃咬。他指腹轻轻蹭过那处痕迹,没给程时半点眼神,只道,“你男朋友昨晚咬破我这儿,这笔账,你准备替他跟我算?”

    “……”

    程时站的角度,恰好能从镜中瞥见那几处暧昧红痕。果然,昨天在福利院门口,这位刑家少爷将他视作情敌了。

    任继安要是知道这两人早已生米煮成熟饭,绝对连夜就着急赶回来,伤都没养好,别死在半路上……

    程时决定先静观其变,让兄弟安心养伤。在他看来,这倒是个出乎意料的好局面,关键就看李晃能不能拿下这位少爷。

    他正想探探刑焱对李晃的态度,李晃就出来了。

    “小程,我好了!”

    “好,我正好跟刑总打个招呼。”程时看了刑焱一眼,打开门后大方先走一步,“小晃哥,我先去热车,今天又降温了,可不能冻着我的宝贝。”

    李晃一心只想着要跟刑焱交代几句话,压根没仔细听程时在说什么,随口点头应下:“嗯嗯,你快去。”

    总算逮着机会,他赶紧凑到卫生间门口,见刑焱站在洗脸池前照镜子,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便匆匆交代:“你的衣服裤衩子都在次卧衣柜里,走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关好。不用给我赔偿,昨晚本来就是我自己乐意的。”

    “乐意什么。”

    听刑焱忽然这样问,李晃想当然以为他不记得昨晚的事,毕竟之前发作,也有过醒来就忘的情况。真要是记得,刑焱早跟自己算账了吧?搞不好会指着他鼻子骂“蠢货,为什么坐我脸上,我的脸是凳子吗”。光这么一想,李晃心里就有些发虚,解释道:“乐意跟你搞那个事。”

    “什么事。”

    “就……裤.裆里那点事啊。”荤画面在脑子里瞎蹦哒,李晃没好意思看刑焱,挠着头刚说完,衣领就猛地被揪住,整个人被用力往前一拽,他猝不及防地近距离对上那双冷眼,瞬间懵了。

    “不是跟我不熟吗,”刑焱的目光锁在李晃脸上,“怎么反倒乐意了,喜欢被我干?”

    “……”李晃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呆呆望着刑焱。

    “跟我不熟?”刑焱又将人往身前拽得更近了些,“咬我是什么意思?”

    李晃脑子一下转过弯来,明白刑焱为什么生气了。

    他抬手去掰刑焱的手,想挣开束缚,好好一件羽绒服都快被扯皱了。可见识过刑焱那比他还猛的牛劲儿,根本掰不开,只能带着委屈不满反驳:“你跟我凶什么啊?自己不把浴袍穿好,让人看见了,又不是我的错!”

    刑焱:“……”

    “撒手!”李晃使劲掰着刑焱的手指头,边掰边反驳,“我好心收留你,你还给我甩脸子,你凭什么给我甩脸子?怪我咬你,是你杵太狠了我肚子难受,叫你慢点儿你也不听,跟聋子似的,我还没怪你是个马鳖精呢!把我身上嗦得到处都是红印子,我跟你甩脸子还差不多!”

    “……”

    刑焱倏地松手,盯着气呼呼整理衣领的男人,无话可说,自己跟一个傻子较什么劲?

    李晃拍着皱巴巴的衣领,越想越不痛快,拿眼瞟着刑焱:“是你不对。我现在没工夫跟你掰扯,你穿上衣服赶紧走,把门带上,别忘了。”

    刑焱看着李晃扭头就走,听关门声响起,他立在原地没动。

    这个随便就跟人跑的傻子……-

    一坐上程时的车,李晃还有点不痛快,转头问对方:“小程,你的手机能借我用用不?”

    程时一眼就瞧出李晃的情绪不对,他把手机递过去,顺口关心了句:“怎么了?”

    “没怎么啊。”李晃以前用过智能手机,接过来很快就找到备忘录,敲了一行字,又把手机还给程时,还特意找话打掩护,“我那老年机不太好使,想换个智能的,借你的看看,好用不?”

    程时点开备忘录,看到了那行字。

    【能不能告诉我,监视我的坏人是谁?】

    他收起手机,转而望向一脸单纯的李晃,只是问:“小晃哥,你和刑总是在谈恋爱吗?”

    “啊,没有没有,我没跟他谈恋爱!”李晃连连摆手澄清,“我跟他谈什么呀,他是刑家少爷,我就是个普通人,还都是Alpha,谈不起来的,你不要瞎说。”

    程时:“都是Alpha怎么了?真爱可以包容一切。”

    似曾相识的话,李晃以前也听任哥说过,他一直深信不疑。只是能包容他的人,不会是刑焱。

    他摇摇头:“不是第二性征的问题,我跟他又没真爱。”疯狗刚才还凶他呢,一点都不好,不是昨晚那个会照顾他的狗皮膏药。

    程时没再往下接话,还不能让李晃知道,所谓的坏人……

    就是那个刑焱。

    作者有话说:

    晃:[抠脑壳]

    第39章 跟他很配

    程时把车驶出小区, 找了处能靠边停的位置,交代李晃在车里等着。他跑去路边包子铺买了俩肉包和一杯豆浆,匆匆赶回车上, 叮嘱李晃先吃早餐。

    一觉睡过头, 李晃早就饿了, 接过早餐时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啊。”

    程时借机打量着李晃, 那张脸确实生得出众, 可扑面而来的憨傻气, 让这个Alpha失去了本该有的凌厉,只剩天真单纯,还不时透出几分孩子气。

    也难怪任继安一直把李晃当成孩子看待。

    李晃吃东西一向专注, 等一个肉包子下肚, 才发现程时正盯着自己,他以为对方是馋了,便把另外个肉包子递过去:“你吃。”

    “你又犯迷糊了,我吃过了来的。”程时笑着说。

    “那你看着我吃, ”李晃解释, “我还以为你想吃。”

    “小晃哥, 你长得真好看。”

    “呃?”被程时没头没尾突然夸了一句,李晃顿时接不上茬,讷讷回夸,“你长得也好看。”

    程时:“谢谢。吃完直接出发吧,你别给孩子们买东西了, 钱自己存着。现在有白总那笔善款, 我昨晚已经列好采购清单, 周姨会安排。”

    李晃这会儿才想起, 还没单独跟白晏道谢。正好昨天刑焱说过要分开捐, 他盘算着从自己七百多万的账户里,再匿名捐出五百万,这样任哥也不会想到他头上。

    程时通过中央后视镜,看着埋头认真吃包子的Alpha。

    境外黑市的悬赏单上,任继安的暗花赏金已飙到整整两亿,甚至比某国头号毒枭的身价还要高。舍得砸出这笔悬赏的幕后之人,偏偏出现在李晃家里,程时只觉得魔幻。

    要拿下刑焱绝非易事,这点程时心知肚明。不过生米已然煮成熟饭,无可挽回,倒不如顺势而为,想办法利用起来,哪怕打探些情报也好。

    他几乎断定,任继安拨出的那通电话就是刑焱接的,只是任继安再谨慎,也猜错了方向。谁能想到,李晃压根没被人监视,反倒和刑焱有了一腿。

    等李晃吃饱喝足,程时继续开车,大众一路向北,往恩慈福利院驶去。

    “小晃哥,”程时随口问,“刑总的对象,就是你吧?”

    李晃立马否认:“不是,我跟他没关系!”

    “放心,这车没被监听,你的手机目前也没问题。”程时搬出李晃最关心的事,“你不是很担心任哥的情况吗?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和那位刑总,到底是什么关系?”

    “……”

    李晃差点就脱口而出时,脑子像被什么锤了下,猛地一抽,莫名对任哥生出几分陌生感,仿佛记忆里根本没有“任继安”这个人,这是谁的名字?

    可任哥实实在在地救过他,照顾过他。他恍然意识到,自从断了联系,他就再也接触不到任哥了,只能通过院长和程时才得到一点消息。

    其实从以前开始,他就一直接触不到任哥,为什么院长和程时能跟任哥联系,他不行呢?是坏人只盯着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小程。”

    车没被监听,李晃终于问出心里的疑惑:“我手机没问题,任哥为什么不联系我?要是我家里被监视没法联系,那我现在出来了,昨天还去了福利院,他怎么不找我?为什么只让院长和你跟我联系?我连他现在的情况都不清楚,全是你们在说。”

    程时目视前方,神色微变。李晃竟没表面看起来那么傻,稍微动动脑子便能想通,并非全无警惕心。就算他搬出任继安的消息作为交换,李晃也没松口吐露和刑焱的关系。

    好奇心真是难挡啊,这就有点棘手了……他可不想唤醒李晃的记忆,谁让他欠任继安一个大人情。他们哥俩之间的事,还是不插手为好。

    刚好红灯,程时慢慢减速,开口道:“小晃哥,你不该怀疑你的任哥。”

    “……”

    李晃从没有怀疑过任哥,只是脑子太乱了,越想理清,越乱成一团。他下意识抬手,去摸头上那道长长的疤痕,幸好昨晚卫生间没开灯,刑焱没看见。后来刑焱帮他吹头发,他也刻意用手挡着疤痕,把吹风机抢过来自己吹了。

    他有在听任哥的话,有在认真保护自己。

    “我没有怀疑任哥,我就是……”李晃难受地抱住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还让任哥替我操心。他照顾过我,我也想照顾他。”

    “怎么会没帮上忙?”程时及时安慰李晃,“你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他就放心了。”

    李晃忍不住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任哥伤得重不重,要休养多久才能好?他真的会回来陪我过年吗?”

    程时斟酌着,等红灯跳过去,车缓缓起步,他顺着任继安的叮嘱问:“他在国外做业务,这你知道吧?”

    “知道!”李晃忙说,“任哥说跟古代那个镖局差不多,专门帮雇主办事。有的雇主那活儿不好干,就会有点危险,但挣得多。他还说等攒够了钱,就退休回来养老。”

    原来任继安都说到这份上了……

    程时道:“对。他业务能力很强,一些老雇主就愿意找他。这次接了个大单,能挣不少,但光靠他一个人不好办,就找了以前合作过的搭档。那人起了贪心想独吞酬金,趁夜里对他开了一枪。”

    “啊?”李晃心瞬间揪紧,声音都慌了,“他中枪了?”

    谈起这茬,程时也是佩服。任继安冒险接下那个暗杀任务,就为攒够家底,保自己和李晃余生安稳。连私人岛屿都买上了,游艇、船只、直升机一应俱全。那股拼命劲儿,要是没被悬赏追杀,估计真能把月亮摘下来捧给李晃。

    任继安原本找他联手合作,结果临时又派他回国,另找了个不靠谱的。曾经过命的兄弟,为了两亿悬赏金转头背叛,如今任继安身边再无一个可信之人。

    如果连李晃都要怀疑,程时替任继安感到可悲。

    “别担心,你任哥不是吃素的,早有预料。那一枪打偏了,没伤到要害,取出子弹休养一个月就能恢复。他不联系你,就是怕你瞎担心,我没多说别的,也是他特意交代的。有什么事,他会亲自回来跟你解释。”

    李晃没有再追问下去,只说:“好,我等他回来。”

    “那你和刑总,”程时试探着问,“是在一起了吗?我不是想打听你的隐私,之前听任继安聊起过你,他说他的弟弟想结婚了,还挺操心,怕你被骗被欺负,我就多嘴问一句。”

    李晃忽然想起开春时和任哥通的那通电话,自己当时在电话里提过想结婚这回事,任哥还问他打算找个什么样的人。

    那阵子李晃总觉得家里冷清,下了班不想回家,天天守着电视也没什么意思。接到久违的电话,他还有点委屈地跟任哥抱怨:“没人喜欢我……我想找个不嫌弃我,愿意跟我过一辈子的人。”

    他还记得当时任哥是怎么安慰他的。

    “我们小晃这么棒,淳朴善良,踏实稳重,积极努力过日子,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你。任哥什么时候骗过你?或许那个人今年就会出现。”

    所以入夏的时候,江唐出现了。

    然后,刑焱也出现了。

    “我没跟他在一块儿。”

    不久前刚被程时亲眼撞见,再装傻也没用了,李晃只好如实说下去:“是他易感期发作,我正好去我现在上班的会所找我弟,找错了车,就跟他有了那档子关系。后来他生病了,依赖我身上的味道,又过来找我,他犯病的时候看着很可怜,我不忍心,就帮了他一把。我没被欺负,也没吃亏,他给我钱的。”

    程时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追问:“他依赖你的味道?是信息素吗?”

    “嗯,还有我身上自带的味道。他昨晚又犯病了,看着可怜巴巴的,我没法不管他。”李晃紧接着说,“小程,你不要觉得我受了欺负,其实是我自己乐意帮他。白总一直跟我说谢谢,还给福利院捐了五百万,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我早就想翻新福利院了。”

    “……”

    又遇上一红灯,程时回想方才短暂的交锋。刑焱那毫不掩饰的敌意,刻意显摆身上咬痕的德行,满身醋酸味儿都快扑到他脸上了……这和李晃说的情况,明显有出入。

    亏他昨晚问任继安要了房子钥匙,提前做好两手准备,现在看来都没必要了。该劝李晃把握住机会才对,好好教他怎么谈恋爱,包括床上功夫。

    若李晃真有本事拿下刑焱,基本等于保住了自己和任继安的命,往后这兄弟俩也不至于落得四处逃亡的境地。毕竟整个佣兵团,最后活下来的,就只剩他们俩了。

    如果让刑焱知道李晃还活着……

    程时到这一刻才清楚,任继安把李晃保护得有多好。即便将他安置在离刑焱这么近的海城,也从没过分担忧,这些年只身一人在刀尖上往死里挣钱。

    “小晃哥。”

    “啊?”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来电铃声打断了二人。

    “月亮代表我的心?”程时稍稍放慢车速,对李晃说,“你先接电话。”

    “是以前上班那厂子里头听过的,我特别喜欢。”李晃说着掏出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是小林。他第一反应是尊悦整顿结束了,算算都过去六天了。

    刚接通,那头就问:“李晃,江唐在你那儿吗?”

    “不在啊,”李晃奇怪,“不是昨天上午让你接走了吗?”

    小林道:“没有。江唐前天特意给我打电话,说今天出院。我现在过来接他,才知道他昨天上午就办了出院。问了护士,说是你接走的。”

    “……”

    李晃一下紧张起来,江唐昨天上午明明跟他说得好好的,会住进陆乾安排的宿舍,还说那公寓离尊悦近,以后上下班方便。他跟小林简单说了几句,挂了电话正要打给江唐,才看到收件箱里有江唐发来的短信。

    昨晚手机关了一夜,早上又一直手忙脚乱,都没掏出来看过。

    【哥,我偷偷跑回老家啦!对不起,你别不高兴,我不想再拖累你了。还记得咱们前几天聊的吗?等你开了小卖铺,我就回来帮你看店!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被那些有钱人牵着鼻子走知道不?我手机快没电了,充好电再找你噢~喜欢你的唐唐留。】

    李晃随即拨通江唐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关机提示。他不死心又重拨了一遍,依旧关机。

    短信是昨晚半夜发来的,他知道江唐最怕黑,大半夜的,人到底在哪儿发的消息?真的自己回老家了?那脚还没好利索……

    “小程,靠边停车。”

    听着这声沉稳的口令,程时恍惚生出错觉,极短的一瞬里,他竟从李晃身上察觉到了某种气场。

    车刚靠边停稳,李晃又变回那副憨傻模样,把手机递给他,神色慌乱地问他,这条短信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唐唐是我弟,我怕他出事。”李晃急坏了。

    程时接过手机,把短信仔细看了一遍。回国前,他听任继安提起过江唐这号人,但任继安了解得也不多,只提醒他留意一下。

    “这短信看着没什么不对劲。”程时宽慰道,“先再等等,他手机说不定在充电,也可能在补觉,要是下午还打不通,我帮你一起找他。”

    李晃懊恼得不行,都怪自己昨晚被狗皮膏药亲昏了头,只顾着快活。他赶紧给江唐回了条短信:【唐唐,快开机,我等你!】-

    白晏在尊悦楼上的健身室找到了刑焱。

    刑焱刚健完身、冲过澡出来,身上披着浴袍。见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白晏很清楚怎么回事,保镖早已实时向他汇报过情况。

    昨晚还好好的,能跟李晃在厨房里亲热那么久,两人就跟真谈上了似的。那个叫程时的Beta一出现,刑焱气性就这么大,终归不是好事。

    “什么时候回北城?”白晏开口问。

    刑焱冷淡道:“现在。”

    “尊悦这边还在整顿,”白晏探问,“要带上小李吗?”

    “别跟我提他。”

    白晏没兴趣往枪口上撞,问题刑焱这醋劲儿不是一般的大,占有欲也过强。

    他尝试开导:“昨晚不是处得挺好?我以为你们谈上了,怎么回事?”

    “谈上了?”刑焱脸色冷下来,“我看着很傻?跟他很配?”

    白晏直接沉默。这种时候,沉默是最明智的。

    “要谈你谈,少给我拉皮条。”

    “我谈不了,你胸口还有他的牙印。”白晏放弃明智。

    “……”

    刑焱一想起早上那傻子对他的种种态度,就克制不住地想把人抓过来,牢牢绑死在床上。

    “去穿衣服吧。”白晏转开话题,见刑焱站着没动,便静静等着。

    “你去,”刑焱蹙着眉,望向落地窗外的阳光,“去找他,带他一块儿走。”

    “这是让我给你拉皮条?”

    “……”

    第40章 服个软

    李晃忘不了江唐在病房盯着窗户发呆的那股忧郁劲儿, 怕弟弟想不开,一路上心都悬着,隔几分钟就打一回电话。所幸车子快抵达福利院时, 终于打通了。

    “唐唐!你在哪儿啊?你那脚还没好利索, 就瞎跑。”

    “哥, 我已经到云城啦!”电话那头, 江唐笑嘻嘻的, “不信我等下给你发照片, 哎呀你那老年机,连个社交软件都没,回头给你发彩信。”

    听着江唐欢快的声音, 李晃还是没法放心:“真的吗?你不要骗我。”

    “骗你干嘛?不信你换个智能手机, 咱们加好友,我马上把照片发给你。算了别换了,智能手机诈骗多,你乱点网站被骗了钱, 我也帮不上忙。我真的回老家了, 还没跟你说过吧?我爸妈走得早, 我从小就寄宿在叔叔家,他现在年纪大了,我回来照顾他。叔叔喊我吃饭了,先不跟你说了啊哥,得空再联系。”

    那头确实有人在喊江唐小名, 李晃暂时放下心, 挂断前叮嘱他常联系。随后又发了条短信, 让江唐发一下银行卡号, 自己明天汇钱过去。

    可江唐拒绝了, 只回了一句:【我洗心革面啦,以后靠自己双手努力挣钱!】

    李晃刚放下的心又悬了上来,江唐一进社会就混黑,没正经工作经验,那小身板能干什么?难不成想去酒吧跳钢管舞?尊悦要是一直停业整顿……

    望着出现在视野里的恩慈福利院,他忽然问程时:“小程,你这助理岗位难不难做啊?”

    江唐也算半个知情人,知道任继安的存在。程时略一思忖,贴心问道:“是想给你这个弟弟安排工作?助理不难做,不过有别的岗位更适合他。”

    李晃连忙问:“什么岗位?”

    “就我手头上的采购差事。”程时说,“明年要翻新,采购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周姨也五十多了,又要负责财务,我昨晚还想着给她配个帮手,以后专门管院里的采购。”

    李晃很是心动,这差事不比在尊悦差,还管吃管住。他向程时道谢:“谢谢你小程,等我弟什么时候回海城,我跟他商量商量。”

    “跟我还这么见外?”程时现在一心想拉近和李晃的距离,“小晃哥,恩慈永远是你的家。不管遇上什么难处,回家就好,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们。”

    醒来后的那几年里,李晃所能感受到的温暖,全都来自任哥和福利院。听程时这么说,他心里又念起任哥对他的好。

    “小程,我能不能跟任哥通个电话?用你的手机接,你帮我问问行吗?”

    “有时差,我晚点帮你问问。”

    “好!”

    其实根本没有时差,任继安此刻就藏在港城边境一家诊所的地下室里养伤,每次回来都跟偷渡似的。程时觉得自己真是为这哥俩操碎了心,可说到底,关他什么事?他办完任务拿到钱,这场交易就结束了。

    只是他忆起十年前,在自己被养父侵.犯的那一刻,是任继安像英雄一样出现,救了他。他亲眼看着任继安开枪打死那老畜生,冷静处理完尸体,然后帮他解开被铐在床头的双手,轻声问他:“怕吗?以后不用怕了,你会有新的人生。”

    他以为他的人生早就烂透了。

    “小晃哥,”程时将车熄火,冲李晃温和一笑,“别太担心,下车吧。”

    正巧赶上食堂饭点,李晃不久前才吃了俩大肉包子,搁平时还能接着吃,可这会儿心情闷闷的,没什么胃口。跟老院长和孩子们打完招呼,他便待在程时的办公室里。

    程时也不勉强,打包好自己那份饭,还给李晃带了一份水果回办公室,把昨晚的采购清单拿给他过目。

    清单足有好几页,李晃刚准备翻看,手机就响了,竟是白晏打来的。

    程时瞥见来电显示,兴许和刑焱有关,便顺势引导李晃:“应该是和善款有关,你直接接吧。正好跟白总提一下,善款的使用全程都会公开透明。”

    早和白晏交换过手机号,还没怎么联系过。李晃没多想,当即接起:“白总。”

    “小李,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身边有没有人?”

    程时立刻对李晃比出噤声的手势,摇了摇头。

    小程早上都见过刑焱了,想来也没别的事。李晃便回白晏:“没有,白总你有事就说吧。”

    “是这样,尊悦恢复营业还需要一阵子。你上次去北城,我没好好招待你,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希望你能给我个弥补的机会,我想带你去北城玩两天。”

    “啊?”李晃满脸错愕。

    “另外,刑焱他有点起床气,早上起来可能对你不太礼貌,你别往心里去。其实他回来就意识到自己不对了,但好面子,不好意思跟你说。”

    一心惦记着江唐和任哥,李晃本来都忘了这茬,又想起刑焱凶他的疯德行,不满地跟白晏打小报告:“那他起床气也太大了,明明自己的错,跟我凶,还使劲扯你送我的羽绒服,都给扯皱了,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他太过分了,我帮你教训他。等会儿去接你,散心玩两天就回来,好吗?”

    程时竖着耳朵偷听,心里连连诧异,没想到李晃和刑焱居然发展到这种地步了,连白晏都得客客气气地讨好。难道……刑焱生的病是指信息素成瘾?离不开李晃了?

    他及时比划手势,示意李晃答应下来,去北城散散心,也好和刑焱增进感情,早日把人拿下。偏偏李晃没看他,只顾啃着他带回来的水果,当场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我不去,谢谢白总。”李晃一口一颗葡萄,连皮都没吐,边吃边说,“他要是真意识到自己不对,教训就算了,帮我说他两句,叫他下回不要跟我凶,我没往心里去。”

    程时:“……”你倒是去,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白总,我现在在福利院看采购清单。你捐的善款,每一分钱都会用在福利院翻新和孩子们身上,到时候会把清单发给你的,请你放心。”

    等李晃挂了电话,程时抓紧劝他:“小晃哥,你怎么不去北城散散心?越是这种可能被人盯上的情况,你越要表现得自在放松,快给白总回电话,说你去。”

    “不行啊,”李晃摇头解释,“我想等任哥的电话。他那边现在是几点?”

    “……”程时差点吐血,早知道刚才在车上就不该应下这事。他积极劝李晃,“不是就去玩两天吗?我跟他有固定的联络时间,不耽误你散心,去吧。”

    李晃:“他那么不容易,我还出去散心,真不像话。”

    程时:“……”

    李晃低头翻看清单,程时列得很详细,不仅记着每个孩子的近况与病征,还依照各人需求做了细心规划,连小姑娘用的卫生棉都考虑到了,也专门为年龄最大的男孩提前采购了抑制剂。

    他感叹道:“小程,你好用心啊,有的我都没考虑到。小梅快十三岁了,是得给她准备,到时候让护工阿姨教她怎么用。”

    “是你的任哥用心。”程时适当透露,“每个孩子的情况,他都非常了解。你还不知道吧?他跟你一样,也很担心孩子们的将来,另外攒了一笔钱,交给蒋伯伯管理,还买了一栋公寓楼,以后每个孩子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家。如果找不到工作,任继安也会尽量保障他们的余生。他那么努力挣钱,就是为了恩慈这个家。”

    李晃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一直以为福利院快撑不下去了。

    程时:“不过这些事必须低调,一旦引起外界关注,可能会给福利院带来麻烦,所以他没告诉你。”

    李晃:“……”

    程时没跟李晃透露的是,恩慈日渐破败,其实是任继安刻意没去修缮。他有意让这座福利院慢慢被世人淡忘,待到往后海城再无恩慈福利院的影子,自然也没人再过问孩子们的去向,那些尘封旧事,也能彻底烟消云散。

    但世事难料,白晏那笔五百万善款一捐,直接打破了福利院的低调,还顺势将恩慈与刑焱牵扯到一起。等任继安回来,处境更是岌岌可危。

    “他那么努力挣钱,我都帮不上什么忙。他还给我买房子,三室一厅那么大……”

    见李晃一脸难过,程时起身安慰他:“小晃哥,你也给福利院捐了三十万,这不是一笔小钱,你真的很棒。也因为你,白总才愿意出资捐助,你早就帮上大忙了。”

    “小程,”李晃一把抓住程时胳膊,仰起脸望着他说,“我现在就想跟任哥说说话。”

    再一见李晃露出委屈巴巴的劲儿,一双黑亮的眼珠子直直盯着人瞧,程时算明白了,任继安怎么会跟个爹似的。他都觉得自己像个爹了,就冲这份孩子气,不顺着哄能行吗?

    “行行行,等他醒了我就帮你打电话问,保证让他跟你说话。”

    “嗯!谢谢你小程。”

    李晃不愿去北城散心倒也好,程时打算暗中打探,若确定刑焱对李晃的信息素成瘾,他们这边便能占据上风。二人陪着孩子们在活动室玩了一通,安顿孩子们午睡后,白晏竟又大驾光临。

    程时走出办公室,眯眼望向院门口,没看到白晏昨天开的那辆奔驰,反倒瞧见左侧树底下停着一辆车,只探出半截车头,停得还算隐蔽。

    他瞬间了然,对方刻意低调,发短信约李晃出去碰面。显然,刑焱本人在车里。

    而老院长和会计跟着孩子们的作息,也会午休一会儿,眼下没准是个促进感情的好机会。

    “小晃哥,等下。”

    程时喊住李晃,扫了一圈办公室,没什么合适的东西,随手拿起桌上那袋李晃吃剩的水果,交给他:“我猜刑总也来了。他昨天提过要捐款,说真的,孩子们的未来需要他帮扶,我非常感激他,你别空着手去,好好谢谢刑总。白总那边我来招待就行,刚好把采购清单拿给他瞧瞧。”

    “这……”李晃瞅着袋子里那十几颗葡萄和七八颗冬枣,再糊涂也觉着不妥,“不行的,不合适。”

    “怎么会?”

    葡萄也别有一番情趣,就看那位刑总会不会吃了。程时张嘴忽悠道:“别的场合肯定拿不出手,但这里不一样。这是我们恩慈福利院的心意,大人小孩都吃一样的东西,吃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礼轻情意重,他有捐赠的心,一定能体谅我们。你拿山珍海味去招待,反而不合适。”

    “嗯……”李晃点点头,“有道理,小程你好会说啊。”

    程时眉梢一挑:“跟你任哥学的。”-

    白晏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从被李晃拒绝开始,刑焱那脸色就一直阴沉沉的。他已经尽力,只能劝刑焱:“待会儿小李过来,你服个软,哄一哄他。”

    刑焱没理这茬:“你进去随便转转。”

    下车前,白晏成心给刑焱泼冷水:“我拉皮条没用,关键还得看你。他昨晚愿意跟你亲热,心思明显在你身上,你不好好珍惜,反过来凶他,上辈子是坛醋?神经病犯了?待会儿要是哄不好,趁早别祸害他,你自生自灭。”

    刑焱:“……”

    白晏推门下车,关上车门前又补一刀:“是你离不开他,不是他离不开你。”

    “白晏。”刑焱出声交代,“太亮了,帮我隔离。跟他说,我状态不好。”

    白晏探进去看刑焱一眼:“你状态什么时候好过了?”

    刑焱:“……”

    “别再凶他。”白晏升起隐私隔板,随即关上了车门。

    “白总!”

    看见快步跑过来的李晃,脸颊被阳光映得红扑扑,手里还提溜着一袋水果,实在天真单纯。白晏疾步上前:“别急着跑,是我们打扰你,给你添麻烦了。”

    “你们不是要回北城吗?”李晃微喘着说,顺手从袋子里抓了把果子递向白晏,“给,这是今天中午食堂分的水果,冬枣可甜了,葡萄也很甜!”

    “谢谢。”白晏摊开手,看着手心里那三颗冬枣和五颗葡萄,只觉得刚才对刑焱的教训还轻了。

    “礼轻情意重,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李晃热情招呼,“就是我刚才吃掉一半了,等你下回来,我请你多吃。”

    “没事,以后有很多机会可以来。”

    白晏故意晾着车里的刑焱,在树底下吃起冬枣,和李晃闲聊采购清单的事。那位叫程时的Beta恰好赶来接待,他才又道:“小李,我正好去看看那份清单,你去车上吧,刑焱他状态有点不好,不过他真的知道错了。”

    见李晃朝着车走去,程时欣慰不已,抬手示意白晏:“白总,外面风大,请去办公室里坐吧。”

    白晏正有此意:“有劳。”

    李晃当真以为刑焱知道错了,要为早上的事跟他道歉。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刚关上车门,正奇怪车里怎么那么黑,就被一股力量猛地拽走。不过一秒,整个人就被刑焱抱坐在腿上紧紧圈住,柔软的唇贴上来时,他惊得忘了反应。

    ……原来白总说的状态不好,是刑焱犯病了?!

    作者有话说:

    孕反进入倒计时——

    宝宝:baba,mama,想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