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你饶了我吧~
转眼间, 五月过去,六月也到了一半。
这一个多月里,赵慕云过得快活且自在。
原本要学做生意的事, 早被他抛到了脑后,全被各种吃食占据了。
人更是三天两头往田里、后山跑,整个人晒黑了些,也比往日圆润了不少。
小少爷原本还担心自己长肉了不好看, 被林晓一句“现在这样很可爱”便治愈了。
白言变得愈发成熟稳重。
小哥儿明明比自家主子还小两岁, 操的心却比刚来时多了不少。
林晓也有了变化, 面色比往日红润了不少。
夏季衣料轻薄,如今愈发显出隆起的小腹,整个人的孕相也更明显了。
沈清舟比之前更忙碌。
这一个多月里他前后去了五六次镇里、三次县里。
不光忙坊子里的事, 似乎还有自己的私事要处理。
只是他没说,林晓也就没有多问。
但坊子里的大小事务,沈清舟总会在二人躺下时抱着人,慢慢说给他听。
如今坊子里的事林晓已经彻底不管了,安安稳稳当起了甩手掌柜。
沈清舟早已把策划案理顺,已经在着手推进了。
林晓这期间只需要盯着赵慕云的出行安危,时不时整理小少爷从外头带回来的花花草草、野果山货就行。
这日傍晚,三人用完晚餐, 白言去灶房收拾灶台。
赵慕云躺在摇椅上, 看向林晓, 问道:“晓哥儿, 明日沈秀才是不是就回来了?”
林晓轻轻嗯了一声。
两日前, 沈清舟启程去了县里, 正是去给之前考察好的铺子签合同。
赵慕云摇着蒲扇,开口道:“行, 那明日他回来了,我和白言就离开了。”
林晓惊讶地看向他,“你要走了?”
赵慕云点了点头,“那个……我得回去看看我爹爹了,等你生了小宝宝我再过来。”
他已经离家一个月了,虽然有寄书信回去,但他小爹爹该想他了。
而且,再不回去,赵家都要忘了还有他这个老幺了~
林晓嗤笑出声:“行吧,是该回去了,等你把身上这肉减掉些再回来。”
“我……”赵慕云哑然。
村里的伙食太好,怪他吗?
第二日,主仆二人上午便走了,林晓让顾里赶车将人送了回去,顺便去接沈清舟回家。
下午的时候,熟悉的马车出现在了村口。
林晓老早就站在坊子大门外等着了。
沈清舟下车第一件事便冲过去抱住哥儿的腰,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坊子里还有不少人,林晓也顾不上害羞,整个人软在他怀里,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肩头。
谁都没说话,抱了好一会儿,沈清舟开口:
“夫郎,我好想你!这几日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人都瘦了。”
林晓老实承认:“嗯,没有你在家哄着,我吃饭都没有胃口。”
沈清舟心中一紧。
空荡了三日的心瞬间被这句话填满。
“是我的不对,我回来了,今晚我好好哄夫郎吃饭。”
林晓抬头,看向他,眼眸亮晶晶的:“沈清舟,好神奇。”
“不知为什么,你的一个拥抱、一句关心的话语,就能让我心生欢喜。”
沈清舟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他脑袋,低头在他耳边低语:“我也一样。”
“夫郎的每一个细微举动,都能触动我的心弦。”
等两人终于腻歪够了,这才牵起手,往里走。
进了屋他先扶着林晓坐好,才洗了手解开随身背着的青布褡裢,翻出个用油纸包得严实的小包递过来。
打开油纸,一股子清甜的桂花香漫出来。
“这是城里最有名的南货铺做的云片糕,你尝尝喜不喜欢。”说着就捏了一小块递到林晓唇边。
林晓张口接住。
松松软软的糕体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正合他现在的口味。
沈清舟见他眼睛弯成了月牙,又捻了一块喂到他嘴边,才开口说起铺子的事。
“文书顺利签下来了,铺子就在文庙旁边的街上,虽然租金贵了些,但胜在地段好,来往的人流多。”
“我已经跟牙子说好,过两日就叫工匠过去收拾铺面,再过半个月就能装修妥当。”
林晓静静地听着,油纸包里的云片糕不知不觉少了一半。
还要继续吃的时候,被抽走了:“少吃些,准备吃晚饭了,留肚子吃好吃的。”
林晓努了努嘴。
傍晚回到家,沈清舟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进灶房,起火,给自家夫郎炖鸡汤。
鸡是让周玉去跟兰梦婶子买的。
林晓坐在一旁给两人摇扇。
热闹了一个多月的院子,自打赵家主仆二人走后,忽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倒有些不习惯了。”林晓笑道。
沈清舟盖上陶锅盖,伸手接过哥儿手里的蒲扇,接着摇了起来。
另一只手隔着衣料,轻轻覆在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感受着尚且微不可察的小生命。
没一会儿,陶锅里的水就借着灶火咕嘟咕嘟滚了起来。
鲜香气一缕缕往鼻尖钻。
林晓抬起搭在腿上的手,虚虚勾住他的手臂,整个人都往他这边靠。
这次两人分开了三天两夜,沈清舟心里的想念早熬得快要满溢出来,见人这般依赖,哪里忍得住。
他把蒲扇随手搁在灶边的台案上,胳膊一揽就稳稳托住了林晓的腰臀。
力道用得极巧,生怕颠着肚子里的小东西。
转瞬间,就把人安安稳稳放在了自己并拢的大腿上。
林晓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软乎乎嗔了句:“你、你干嘛!悠着些……”
话还没说完,一只温热的手掌就落在了他后颈。
带着薄茧的指节轻轻摩挲着那片软肉,沈清舟用拇指扣着他的后颈微微往下压,低着头就含住了他软润的唇。
全是攒了三日的想念,没有急色,只有细细的碾磨。
沈清舟托在林晓腰后的手一直没松,手臂贴得极紧,力道和呼吸里全是化不开的思念。
林晓没一会儿就被亲得浑身发软,整个人泄了力气往他怀里瘫。
“相公,你饶了我吧~”
哥儿呼吸乱得不成样子,指尖只能攥着沈清舟衣襟的布料,蹭得人心尖发颤。
一吻落罢,林晓便不肯抬头了,把脸埋在沈清舟颈窝里。
鼻尖蹭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乖乖软成了一汪春水。
连带着温热的呼吸都蹭得沈清舟颈侧发痒。
沈清舟收紧胳膊把人搂得更紧,掌心顺着他的背慢慢往下捋,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口。
声音哑得全是化不开的宠溺:“两日不见,把夫郎想坏了对不对?”
林晓抿着唇,实在不想承认。
最终还是闷闷嗯了一声,又往小相公的怀里拱了拱。
指尖轻轻戳着沈清舟的心口软声说:“没有你搂着我睡觉,我两夜里都醒了三回。”
沈清舟听得心口猛地一软,翻着浪似的甜意裹着心疼涌上来。
又把人往怀里紧了紧,“是我不好,让夫郎受委屈了。”
掌心轻轻贴在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指腹温柔地打着圈摩挲,“我们小家伙也跟着爹爹想我对不对?”
林晓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咬着他衣领小声嘟囔:
“他可比我乖,一直安安静静的,就我没出息,翻来覆去睡不着。”
陶锅里的鸡汤不知什么时候咕嘟咕嘟冒起了泡,鲜香气裹着灶房的热气漫得满室都是。
沈清舟抱着怀中人轻轻晃着,像哄小孩儿似的,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夫郎现在正是特殊时期,往后的事我都交代顾大哥和周妄去了,我就在家里悉心照料,陪着夫郎。”
林晓闭着眼蹭他颈侧的皮肤,就这么安安静静偎着。
不是他现在变得矫情了,只是卸下所有防备与坚强的外壳后,内心深处的柔软被人看见了、被人在乎了。
他有了能接住他这一切、包括所有情绪的人。
这一刻,他可以不做林晓,他只是沈清舟的爱人!
小别重逢的欢喜,全揉在了这满灶房的鸡汤香里,揉在了彼此滚烫又安稳的怀抱里。
沈清舟低头蹭着哥儿的脸庞,鼻尖全是属于他的温软气息。
“汤还要炖小半个时辰,咱们先出去坐会儿?”他怕灶火太烫烤着林晓,低声问道。
林晓唔了一声,还是赖在他怀里不想动。
“不想动,你抱我出去。”
虽然分开才短短三天,偏生怎么抱都觉得不够,像是要把这几日缺了的亲近都补回来似的。
沈清舟哪里会拒绝,抱起起便起身往屋外走。
两人在院子里乘凉,聊着这三日各自发生的事。
等外头的日头慢慢往山后沉,灶上的鸡汤也炖得入味了。
沈清舟才放下手里的蒲扇进灶房,盛了满满一大盆放在一旁温着。
又就着院里种出的小青菜下了两把细面条,一同端到院中石桌上摆好。
淡黄色的汤里浮着面条,撒了点切碎的葱花,香气飘得满院都是。
沈清舟细心挑了块最嫩的鸡腿肉,吹凉了才递到他嘴边:“尝尝,咸淡合适吗?”
林晓点着头,嚼着软嫩的鸡肉,含含糊糊道:“刚好,比我炖的还好吃。”
林晓怀了身孕之后口味偏淡,沈清舟记得清清楚楚,盐放得不多不少,刚好衬出鸡肉的鲜气。
吃完一碗鸡汤、一只鸡腿和满满一碗面条,林晓彻底饱了。
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看沈清舟收拾碗筷。
刚要起身帮忙,就被沈清舟按回了椅子上:“夫郎坐着歇着,这点活我很快就弄完。”
他手脚麻利地洗了碗擦了灶,出来就看见林晓靠着椅背,半眯着眼打盹。
晚风掀动他宽松的衣摆,露出小半个线条柔和的脚踝,看得沈清舟心头发软。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打横抱起人往屋里走。
林晓迷迷糊糊醒过来,伸手勾住他脖子,蹭了蹭他下巴:“才刚天黑呢,这就要睡啦?”
“不急,躺着歇着也舒服。”
沈清舟低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头顶,“我给你按按腿,这几日是不是开始动不动就泛累了?”
被沈清舟这么一问,林晓乖乖点了头。
被放到床上时,他还凑过来蹭了蹭沈清舟的唇,软声撒娇:“相公,你怎么什么都记得呀。”
沈清舟脱了外衫上床,坐靠在床头让林晓半躺在自己怀里。
伸手握住他肿胀的脚踝,力道轻缓地按着,低笑道:“我的夫郎,我的孩子,我当然什么都要记得。”
暖黄的油灯搁在床头,照耀一室温馨。
林晓靠在沈清舟心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按着按着困意就慢慢涌上来,眼睫越来越沉。
沈清舟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慢慢匀稳,动作放得更轻。
抱着人慢慢躺下,给两个人盖好薄被。
林晓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小手搭在他腰上,睡得安稳极了。
沈清舟睁着眼看了怀中人好一会儿,才轻轻合上眼。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温甜的气息,满心都是踏实的欢喜,慢慢沉入了梦乡。
这一觉,身边有熟悉的人,萦绕着熟悉的气息,林晓睡得极好。
第二天天刚亮不久,他便顺着生物钟醒了。
睁开眼望着自家小相公的睡颜,他悄悄凑过去,在对方额头偷偷印下一吻。
沈清舟原本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唤醒了。
他把怀中人往怀里紧了紧,鼻尖蹭过对方的颈窝,带着刚醒的软意:“偷亲我?嗯?”
随即眼尾一挑,伸手扣住林晓的后颈不让他退开。
吻从额头往下滑,落在他唇上轻咬了一下:
“夫郎,哪有早安吻只亲额头的道理?”
话音刚落他便凑过脸,慢悠悠在林晓唇上回了个黏糊糊的早安吻。
“宝贝,早安。”
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低沉,像是大提琴弦被轻轻拨动,震得人心头微颤。
这性感的低音,林晓哪里受得住,瞬间便娇软无力了一瞬。
沈清舟刚把唇从他唇瓣上挪开,便伸手扣住对方的腰又往怀里一拽。
灼热的呼吸瞬间将人裹住,声音哑得发颤:“夫郎别只亲额头,往这儿亲。”
说着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唇,眼神直勾勾锁着人,半分退意都没有。
林晓退路被锁死,只能乖乖缴械投降。
“相公,不玩了,起吧,他饿了。”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试图用肚子里的小家伙转移注意力。
沈清舟深吸了一口林晓身上熟悉的香气,低声呢喃道:“天才刚亮,再睡会儿,还是……想要更多?”
林晓:“……”这地球毁灭吧!
这才过了安全期,没完没了是吧——
但最后还是决定再睡会儿,沈清舟只是单纯抱着他睡觉,什么也没做。
两人又眯了一炷香的时间。
起床时,天上乌云黑压压的,眼看着就要下雨了。
第87章 还累么?
沈清舟起身走到窗边, 把半开的窗扇合上大半,只留一道细缝透气。
回头冲还倚在床头揉眼睛的林晓笑道:“倒是赶巧,今日没什么出门要忙活的事, 正好在家踏踏实实陪着你。”
他穿好外裳,去外间打来温水,端进屋里搁在铜盆架上。
“再躺一会儿就起,我去准备早餐。”说罢弯腰在林晓额上印下一吻。
林晓软乎乎打了个哈欠:“下雨天人就懒, 这种天气, 太适合睡懒觉了。”
“懒点才好, 有我呢。”沈清舟转身去了灶房。
不多时就端出熬得软糯的小米粥,蒸了嫩得出水的鸡蛋羹,又切了一小碟脆爽的腌萝卜。
林晓刚吃到一半, 外头就刮起风。
紧跟着淅淅沥沥的雨点砸了下来,打在院中的碎石上,哗啦啦响成一片。
氤氲的雨雾漫了整座村子,连远处的青山都笼成了淡淡的青灰色。
沈清舟收拾完碗筷,搬了两张小竹椅放到廊下,让林晓靠在自己怀里坐着。
自己手里慢悠悠剥着橘子,一瓣一瓣喂到林晓嘴边。
混着雨丝的湿润清风吹过来,裹着橘子的甜香, 舒服得林晓直犯困。
“这日子, 不要太安逸了~”林晓蹭了蹭他胸口, 开口道。
沈清舟低头看着他, 笑了笑。
“对了, 你想好咱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了吗?”林晓又吃下一块橘子, 问道。
沈清舟指尖一顿,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想好了, 但要先保密。”
林晓咦了一声,紧接着弯着眼睛笑。
指尖轻轻戳了戳自己的小腹:“崽啊,听到没有,你老豆说保密,不告诉咱们爷俩。”
沈清舟握住他正戳着自己腹部的手,牵着他的手背一同覆在温热的小腹上。
没一会儿,廊下飘进来的雨丝带来了凉意,他怕哥儿受凉,打横把人抱回床上,盖好薄被。
林晓靠在床头眯着眼,看着沈清舟坐在桌边,对着一块软乎乎的棉布料子比对来比对去。
这是他从城里带回来,预备给孩子做小衣服的料子。
沈清舟也是最近才开始碰针线布料,手笨得很。
拿着剪刀比了半天,剪出来的轮廓还是歪歪扭扭,林晓看得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清舟难得碰到一件不拿手的事,放下剪刀挠挠头,凑过来挨着他坐下,委屈巴巴蹭着他的脖子:
“第一次做,慢慢来嘛,等孩子生出来,总能攒出一身合体的小衣服的。”
林晓笑着勾住他的脖子,凑上去亲了他一口,笑道:
“你还是别做了,费精力,做出来还丑,到时候咱们儿子肯定嫌弃。”
沈清舟听罢,把人搂进怀里细细吻了好一会儿,直到林晓喘得浑身发软才肯停。
“他还敢嫌丑?有得穿就不错了。”
林晓缓过气,拿起他的手查看。
好好一双文人拿笔的俊手,现在反倒变得更有力量了。
“行了,改天我让顾婶子和王婶子帮着各做两身,你这双手,管好坊子里的账就行。”
沈清舟嗯了一声,也不挣扎。
实在是做衣裳,尤其是小孩子的衣裳,比写文章难太多了——
“小孩子长得快,前期少做些,够换就行。”
林晓应了一声,往自家小相公怀里又靠了靠。
“对了,现在账上还剩多少钱?”
怎么感觉租完两个铺子,就又一朝回到解放前了呢~
“账上还剩五十多两,家里还有二十多两。”沈清舟汇报道。
林晓哀哀叹了一口气。
合着忙忙碌碌快一年,身价连一百两都没有!!!
他这个东家当得表面风光无限,背地里连发员工工资都够呛。
中午的时候雨终于停了,天边还浮起半片浅浅的彩虹。
沈清舟扶着林晓在院子里慢慢散步,林晓踩着落在泥地上、还带着水汽的野菊花。
他弯腰捡了两朵干净的,别在沈清舟的衣襟上,歪着头笑:
“你看,这样好看多了。”
沈清舟低头看着衣襟上小小的野花,又低头看向怀中人亮晶晶的眼睛,只觉得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俯身把人搂进怀里,在湿漉漉的清风里亲了亲他的唇角。
林晓靠在他心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说:“这一上午真好!”
又惬意又安心。
沈清舟收紧手臂,把人护得更紧,低头在他发顶落了一个安稳的吻:“往后每一天都会这么好。”
林晓蹭了蹭他的胸口。
他确定了,这就是幸福的感觉。
“弄午饭吧,就弄个蛋炒饭,吃完我们去坊子看看。”
账上只有五十两了,还敢这么逍遥快意、谈情说爱不去坊子里做活~
沈清舟指尖摩挲着怀中人腰肢的软肉,开口问道:“不午睡一会儿?”
“都睡一上午了。”
林晓拨开他放在腰间作乱的手,转身迈步朝灶房走去。
午后,雨后的泥土气息混着热气直往鼻尖钻。
沈清舟吃着热气腾腾的蛋炒饭,吃得心满意足。
收拾碗筷时,他时不时瞄一眼身旁的哥儿,见对方精神头十足,便也没再劝他午睡。
“走吧。”林晓换了双轻便布鞋,拢了拢外衫,先一步往外走。
沈清舟拿了件薄披风给哥儿披上,才扶着他一路慢步往豆腐坊去。
雨后路滑,他大半力气都用来护着身侧的人。
此时豆腐坊里正忙得热火朝天。
磨豆的水声哗啦作响,一排大木桶里泡着白花花的豆浆,蒸汽从灶间涌出来,把整个院子熏得暖烘烘的。
春红姐守在点卤的缸前,手里端着木勺,正往豆浆里淋卤水,一圈一圈搅得极慢。
旁边几个工人压豆腐、切豆干,手上动作利落,嘴里还聊着闲话。
顾里从后院扛着一袋黄豆进来,抬眼瞧见林晓和沈清舟,立刻咧嘴笑:“东家来了!”
林晓点点头,目光在坊子里扫了一圈,转身去了办公室。
他吩咐周妄道:“你去通知各部门负责人,把手里的活儿先放一放,咱们开个小会,有事要说。”
周妄领命出去,沈清舟则去灶房打水。
没一会儿,所有人都到齐了。
等人都坐定,林晓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咱们豆腐坊开了这么久,生意越做越大,镇上和城里的铺子刚签完约,准备动工修缮了。”
“以后货要往远处送,坊子里的人手和安排,也得跟着调整调整。”
他顿了一下,目光先落在顾里身上:“顾大哥,你腿脚勤快、人也机灵,安保这块一直做得不错。”
“但眼下咱们更需要一个能跑外头、对接各家铺子的人。”
“我想把你调出来,和周妄一组,等镇上、城里的铺子修好,送货对账这些事就交给你们俩负责。”
“近期的话,你先盯着铺子的修缮进度,多和工匠那边通气,别耽误了开张的日子。”
顾里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把自己从安保上调走。
但转念一想,跑外头、对账目、盯修缮,这活儿确实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他搓了搓手,咧嘴应道:“成!东家信得过我,我肯定把这事儿办好。”
林晓随后转向坐在角落里的李大力:“大力哥,磨豆这块你做得踏实,但眼下坊子大了,安保这块不能松。”
“我想把你调到安保岗,往后坊子内外巡查、夜里值宿、货物进出,都由你盯着。”
李大力性子稳、人也靠得住,把这事交给他,林晓放心。
李大力显然比顾里更意外,张了张嘴,黝黑的脸上泛出红意:
“东家……我、我磨豆磨惯了,安保这活儿我怕干不好。”
“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林晓笑着摆摆手。
“顾大哥会带你一阵,你跟着看跟着学,有什么不懂就问,你是咱们坊子自己人,信得过比什么都强。”
李大力重重地点了下头:“成,那我试试。”
林晓的目光接着落到了顾珍和李禾身上。
顾珍手脚麻利心思细,李禾性子虽有些跳脱,学东西却快。
“珍姐儿、禾哥儿,”林晓看着二人。
“坊子下一步要再招一批工人,往后不光做豆腐,还要新增烤鸭、熏腊肉、腌皮蛋和咸鸭蛋这几样。”
“你们俩以后就专门负责带这批新人,从选料到腌制,从火候控制到晾晒,你们先跟着我学透,再手把手教给新来的人。”
“日常管理、培训、排班安排,都由你们俩拿主意。”
顾珍眼睛一亮,随即又忐忑道:“东家,这么多东西,还要管这么多人……我怕我教不好。”
“谁说你教不好?”李禾在旁边拍了她一下,嗓门亮堂堂的。
“你做的豆腐酱哪个不夸?换做皮蛋鸭蛋有什么难的?”
林晓被李禾这股爽利劲儿逗笑了,点头道:“就是这话,你们俩互相搭着来,遇到拿不准的再来问我。”
“做吃食这一行,肯用心、不怕试,就没有做不成的。”
他顿了顿,目光最后落在春红姐身上。
春红坐在条凳最边上,手里还攥着块擦手布巾,脸上带笑,眼神却安安静静的。
林晓没给她调岗,只轻轻说道:“春红姐,你这边照旧,点卤这块还是你亲自盯着。”
“别的不说,咱们豆腐坊的魂,就在你这双手上。”
春红抿嘴一笑,点了点头,没说多余的话。
她心里明白,林晓这是把最要紧的命脉交到了她手里。
“至于你们原先的位置,”林晓环顾一圈,“就从下面干活踏实、手脚麻利的人里各提一两个上来接手管理。”
“具体提谁,你们各部门自己定,我不管过程只要结果,活儿能干好、不出岔子就行。”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片刻。
随即渐渐响起窃窃私语,大家心里各自盘算着手下哪个人值得推一把。
会议开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林晓讲得细致,也耐着性子听大家提问题。
沈清舟偶尔在旁插一两句话,多是提醒大家注意一些细节考量。
散会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一层薄薄的橘红色。
晚风穿过院子,把灶间的豆香吹得满院都是。
众人陆续散去,各自回岗收拾收尾。
林晓坐在长凳上揉着腰,沈清舟这才走过来,俯身把温水递到他手边:“说了快一个时辰,累不累?”
“还行,”林晓接过碗喝了一口,眼角弯起来。
“就是肩有点僵,坐着的时候没觉着,一放松下来就显出来了。”
沈清舟立刻起身,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肩膀轻轻揉按起来。
力道恰到好处,林晓舒服得忍不住往他腿上靠了靠。
没一会儿,他便闭上眼,惬意地享受着肩上那双温热有力的手揉开一身疲乏的筋骨。
酸胀感一点点化开,他舒服得几乎要睡过去,呼吸也渐渐放得绵长。
可不知什么时候,那揉按的力道慢慢变了味儿。
原本规规矩矩停在肩颈处的手指,开始不紧不慢地顺着侧颈线条往下滑。
指腹擦过喉结时微微一顿,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摩挲,又继续朝锁骨的方向探去。
林晓刚刚阖上不久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这小动作他太熟悉了,总藏着蓄谋已久的侵略性。
林晓本能地抬手想要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
指尖刚碰到那手背上,还没来得及用力,那只手却像是早料到他会阻拦似的,迅速拐了个方向。
温热的掌心一把托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来。
林晓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沈清舟那张俊朗的脸,带着盈盈笑意,眼眸里翻涌着暗沉沉的热度。
沈清舟没说话。
那只大手稳稳托着他的下颌,拇指不轻不重地蹭过他的唇角,把那里蹭得微微发红。
林晓唇瓣微微张开,想说什么。
还没发出声音,沈清舟已经俯下身来。
嘴唇贴上来的一瞬,林晓的睫毛猛地一颤。
这不是平日里温柔浅尝的吻。
沈清舟的唇带着些许凉意,压上来时却烫得惊人。
含着他的下唇轻轻一吮,又松开,下一秒舌尖便抵开齿关探了进去。
林晓“唔——”的一声呜咽在喉间滚了一圈,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被更深地堵了回去。
沈清舟的掌心还托着他的后颈,指腹深深陷进发根里,把人牢牢固定在自己唇齿之间。
唇齿交缠间有细微的水声漏出来,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林晓被吻得喘不上气。
胸腔起起伏伏,舌尖被沈清舟勾着吮了又放、放了又缠。
每每他想退开换口气,那只托着后颈的手便收紧一分,把他更深地按进这个吻里。
渐渐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里纠缠。
林晓仰着头,眼角泛起薄薄的水光,腰身软得几乎坐不住,整个人一点一点往下滑。
最后被沈清舟另一只手稳稳捞住,半抱半揽地扣进怀里。
沈清舟终于松开他的唇时,两人之间牵出一道细长的银丝。
将断未断地晃了晃,最后落在林晓泛红的下唇上。
林晓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目光还带着被亲吻过后的迷蒙水汽,抬手想推他,手腕却被一把攥住。
“……沈清舟。”
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尾音微微发颤,听不出是恼还是羞。
沈清舟低低笑了一声,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那只手从他后颈慢慢滑下来,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下摸,最后停在腰眼处,轻轻一按——
林晓整个人哆嗦了一下,攥着他衣襟的手指猛地收紧。
“还累么?”沈清舟的声音平平的,嘴角带着危险的笑意。
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一字一字往外吐,“要不要……再揉一会儿?”
林晓:“……”累个球啊,按什么按!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先回家。”
声音软得一点气势都没有,倒像是默认了这荒唐地无声邀请。
沈清舟笑得更深了,低头在他发烫的耳尖上亲了一下。
终于把手从他腰间收了回来,却顺势牵住了他的手,十指扣得紧紧的。
“好,回家。”
==========作者有话说:==========
蝉与黄昏,八月人间
愿岁月善待你我,一切努力都有结果
第88章 夫郎专心些!
而此时, 坊子外,豆腐坊要招新人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
等林晓得知消息时,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消息传得可真快。”
沈清舟牵着他的手, 低头对身侧的人儿说:“正好省了咱们贴告示的功夫。”
林晓被他这话逗得笑起来,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回到庭院时,林晓靠在竹椅里,脚边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方才在作坊被揉开的一身酸软此刻又漫了上来, 只是滋味已然不同。
腰眼被按压过的地方热热的, 像烙了枚印。
沈清舟从灶间端出两碗汤面, 一碗卧着一个蛋,一碗卧着两个蛋。
几片翠绿的菜叶浮在清亮的汤面上,香气袅袅往上飘。
他搁好筷子, 在林晓对面坐下,捞了一筷面吹了吹,自然而然递到林晓嘴边。
林晓瞥他一眼,张嘴接了,含含糊糊地说:“我自己有手。”
“嗯。”沈清舟应得漫不经心,手却没缩回去,又夹了一筷蘸了汤递过来,“你手没空。”
林晓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 忍不住笑了:“哪儿没空?”
“忙着想事。”沈清舟说得理所当然, 唇角微微翘起。
“你脑子里那堆账本子, 比你两只手忙多了。”
林晓被他堵得无话可说, 索性就着他的手又吃了一口, 嚼着嚼着, 还真顺着他的话头琢磨起正事来。
“七月份霍老板他们就要来村里看货了。”他把筷子从沈清舟手里抽过来,自己夹了一筷面, 边吃边说。
“届时第一批鸡鸭就能出栏了,可要做成成品往外卖,时间上还是紧。”
“先小量做一批。”
沈清舟端起自己的碗喝了口汤,目光隔着蒸腾的热气落在他脸上。
“熏鸡、烤鸭这些,先请霍老板他们尝鲜,东西好不好,吃了自然知道。”
“剩下的生鸡生鸭呢?”
林晓放下筷子,手指在桌沿点了点,“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太多活禽不好管。”
“之前不是说了吗,往镇上酒楼饭店送。”沈清舟开口道。
“白玉豆坊的豆腐已经在镇上打响了名头,鸡鸭即便不做成成品,光凭咱们这块招牌,也好出货。”
“回头让顾里和周妄去镇上跑一圈,跟那些掌柜先通个气,到时候按订单走,不压货。”
林晓“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碗里浮动的油花上。
脑子里已经飞速把进料、宰杀、腌制、风干的流程过了一遍。
“人手倒是够,顾珍和李禾带新人上手也快。”
他抬眼,眼底映着廊下灯笼昏黄的光,“就是后面那一串工序,得我自己先把火候摸准了才能往下教。”
“不急。”沈清舟伸手,指尖在他眉心揉了一下。
“饭还没吃完,眉头先皱上了。”
林晓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蹙起了眉,被他一按,眉头松开,面上浮起一点赧然。
他低头扒了两口面,耳根悄悄热了。
两人收了碗筷,沈清舟洗碗的工夫,林晓拎了把蒲扇坐在院里的石墩上,仰头看天。
六月的夜空干净得像洗过,星子密密麻麻缀在墨蓝的绸面上。
凉风从院外灌进来,带走了白日里一身暑气。
沈清舟擦着手走过来,身侧的竹椅发出一声吱呀轻响。
他没坐,就站在林晓身后,两只手搭在他肩上,拇指不轻不重地按着肩窝。
林晓刚想说“这回是真累”,话还没出口,就觉出按揉的力道变了。
拇指顺着肩胛骨外缘缓缓滑下去,指腹隔着薄薄夏衫碾过脊柱两侧的肌理,带着股绵长的意味。
蒲扇从林晓手里滑下去,“啪嗒”一声落在青砖地上。
他的后颈慢慢绷直,又在那双手的安抚下一点点软下去,身体不自觉往后靠。
“七月份……”林晓开口,嗓子有点发干,“霍老板来了,得留他们住两日。”
“坊子里那几间客房得收拾出来,被褥要换新的……”
“嗯。”沈清舟应着,低头时鼻尖蹭过他的耳廓,“这事交给春红姐她们弄就行。”
他说着,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肩头滑下来,顺着锁骨往领口里探。
林晓猛地抬手按住他手腕,力道不重,带着点欲拒还迎的挣扎。
“洗了澡再……”他说到一半,声音就碎了。
沈清舟的唇贴上他后颈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温热柔软的触感一路往下漫。
林晓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似的软下去,仰头靠进他怀里,喉间溢出一声压不住的闷哼。
沈清舟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一只扣着他的腰,一只覆在他心口:
“夫郎专心些!”
林晓被他这话逗得又气又恼,偏过头想瞪他,一扭头却被衔住了唇。
这个吻比下午在作坊那个温柔些,却更绵长。
沈清舟的舌尖描过他的唇线,一点点撬开齿关,探进去勾住他的舌,带着安抚的意味慢慢吮吻。
林晓的呼吸越来越急,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最后索性一把拽住他的领口把人往下拉。
沈清舟顺势弯下腰,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将他整个人从椅上打横抱了起来。
林晓轻呼一声,搂住了他脖子。
沈清舟弯腰把人放在床沿,自己跟着俯下身,双臂撑在林晓身侧。
目光从高处垂落,眼底翻涌着暗沉沉的热度。
林晓仰面躺着,夏衫的领口在方才的动作里挣开好大一片。
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露在月光里,被沈清舟的视线烫得微微发红。
“沈、沈清舟。”他开口,声音有些飘还有些哑。
“嗯。”沈清舟应着,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颈侧,嘴唇贴着跳动的脉搏,一字一字往外吐,“在呢。”
“灯……”林晓偏过头,耳根烧得通红,“灯还没吹。”
如今肚子一天天大了,林晓说什么都不愿再点灯了,太羞涩了。
沈清舟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朝桌上一拂。
油灯“噗”地灭了。
月光一下子漫进来,把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晃了晃,又拢在一处。
帐子落下来的时候,林晓的闷哼和喘息一同被吞进了交缠的唇齿间。
沈清舟的掌心贴着他的腰侧缓缓往下,指尖拂过腰窝时林晓弓起了背,脚趾蜷缩着蹭过被面。
他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出声,沈清舟却偏不让。
低头吻他咬紧的唇角,舌尖撬开齿关探进去,把他所有压住的声响都搅碎了、搅乱了,搅成断断续续的呜咽。
夜深了。
月亮升到中天,屋里偶尔漏出一两声细碎的响动,很快又被什么捂住了。
只剩下床榻微微摇晃的吱呀声,和两道渐渐融在一处的呼吸。
一夜好眠。
待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的时候,鸡鸣响起。
林晓在沈清舟怀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把脸埋进他颈窝。
沈清舟没睁眼,手臂却本能地收紧了几分,掌心贴着他的后腰缓缓揉了两下。
林晓在他怀里拱了拱,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沈清舟低低“嗯”了一声,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又过了两刻钟,林晓猛地睁开眼。
他扶着腰部一骨碌坐起来,牵动了腰腿间的酸软,龇牙咧嘴地倒抽一口凉气。
沈清舟被他这动静惊醒,支起身子看他,晨光里那张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餍足和慵懒。
“什么时辰了?”林晓掀开帐子往外看,天已经大亮了。
“还早。”沈清舟伸手去拉他手腕,“再躺会儿。”
“不早了!”林晓挣开他的手,手忙脚乱找衣服穿。
低头一看,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红痕,耳根不禁烫了起来。
真是过了安全期,这人脸皮子就愈发厚了,越来越无法无天!
他胡乱套上中衣,一边系带子一边回头瞪沈清舟:“今日招工。”
沈清舟靠在床头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也不急着起身,就那么撑着身子看林晓左翻右找,最后从床尾摸到一只袜子,又满屋子找另一只,眼底的笑意没停过。
林晓终于把自己收拾齐整,回头见他还赖在床上,没好气扔了一件外衫过去:
“赶紧起来!”
沈清舟接住外衫,不紧不慢披上。
起身经过林晓身边时,低头在他耳尖亲了一下:“急什么,人又跑不了。”
林晓推着他往外走:“人是不跑,但也不能慢悠悠的,像什么样子!”
两人洗漱完,沈清舟从屋里摸了两块饼塞进林晓手里,自己嘴里也叼了一块,并肩往坊子方向走。
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吵成一团。
林晓边走边啃饼,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沈清舟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嘴角沾的饼屑抹掉了。
“你手上全是油。”林晓含含糊糊说。
“嗯。”沈清舟把指尖的饼屑送进自己嘴里,面不改色,“夫郎嫌弃我了?”
林晓:“……”饿狠了的男人,惹不起,惹不起!
两人刚走到广场,就听见前方传来嗡嗡的人声,好不热闹。
林晓脚下一顿,差点被嘴里的饼噎着。
广场上全是人,乌泱泱的脑袋少说也有两三百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把整片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有穿着干净短打的青壮汉子,有系着蓝布围裙的利落妇人。
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更远处,村道上还络绎不绝有人往这边赶。
有的小跑着,有的三三两两结伴而来,边走边高声说笑。
“哎哟我的天……”林晓咽下嘴里的饼,低声喃喃,“这得来了多少人?”
沈清舟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人群:“估计是昨晚本村人回去一嚷嚷,一传十十传百,怕是邻村都惊动了。”
两人刚在坊子门口露面,人群就骚动起来。
前排几个眼尖的立刻喊了一嗓子:“东家来了!林东家来了!”
这一嗓子像石子投进平湖,层层涟漪往外荡开。
原本还嗡嗡说话的人群霎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坊子门口那道青衫身影。
那些目光里有热切,有期盼,有紧张,还有藏不住的艳羡。
林晓被这两三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后背微微发紧。
沈清舟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身形高大挺拔,往那儿一站就把林晓挡住了。
那双沉静的眼睛扫过人群时,底下躁动的人声自动低下去几分。
周正已经带人到了。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村里的青壮,胳膊上都缠了红布条,是临时拉来维持秩序的。
见林晓来了,周正快步迎上来:“晓哥儿,人是真多。”
“我天不亮过来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五六十号,等到卯时三刻,哗啦一下涌进来小两百,还有邻村的一拨一拨往这边赶。”
“辛苦里正叔了。”林晓冲他点头致谢,目光扫过人群,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抬步走到坊子台阶最高处,沈清舟站在他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人群再次安静下来。
林晓清了清嗓子:“诸位今日来,都是给白玉豆坊面子,我先谢过大家。”
他微微抱拳,底下立刻响起一片“东家客气了”“不敢不敢”的回应声。
“招人之前,先把规矩说清楚。”林晓侧头看了沈清舟一眼。
沈清舟上前半步,开口道:“白玉豆坊招工条件如下:其一,手脚干净,勤快本分,不偷奸耍滑。”
“其二,为人老实肯干,不怕吃苦。”
“其三,男女不限,年纪十六至四十五岁皆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底下鸦雀无声,人人都竖着耳朵,生怕漏了一个字。
“待遇如下:每日包午餐一顿,一荤两素一汤;排班轮休,做六休一。”
“一旦录用,若是生病或是出意外,诊金药费全由坊子承担;每年两次免费体检,请镇上大夫到坊里来,人人都有份。”
沈清舟最后几个字落定,人群里瞬间像炸开了锅。
“啥?做六休一?”
“包午饭还两荤一素?!”
“诊金药费全包?一年还两次看大夫不要钱?”
“我的娘哎,这哪是招工,这是招祖宗!”
前排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激动得嗓子都劈了,回头冲同伴喊:
“听见没?做六休一!我他娘的在窑厂搬了五年砖,一天都没歇过!”
旁边一个系着蓝头巾的妇人攥着衣角,眼眶都红了:
“我男人去年摔断腿,原先东家连问都没问一声就把人撵了,诊金还是借的……这要是进了白玉坊,好歹有个保障……”
那汉子身边的瘦高个立马挤上前一步,嗓门亮得惊人:
“东家!我!我什么都能干!搬豆子推磨挑水,您指东我不往西!”
这一嗓子像开了闸,后面的人跟着潮水一样往前涌。
方才还勉强维持的秩序瞬间乱了套,几十双手齐齐朝前伸,七嘴八舌喊着:
“东家选我”“我能干”“我力气比他大”。
周正带着那几个缠红布条的青壮赶紧上前拦人,胳膊一伸连成一道人墙,死死抵住往前冲的人群。
“别挤!都别挤!”
周正扯着嗓子喊:“一个一个来!挤伤了谁都不好!”
人群这才勉强稳住,但目光里的热切一丝未减,反而更灼热了。
所有人都盯着台阶上那道青衫身影,像盯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林晓站在高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他看见了刘婆婆的儿媳妇挤在前排,怀里还抱着个吃手指的奶娃娃。
看见了隔壁村那个常来卖柴的瘸腿老赵头,今天竟也拄着拐来了,站在人群边沿巴巴地望着他。
还看见了几个生面孔,穿得齐整些,多半是镇上听说消息赶来的。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人群又安静下来。
“今日只招二十五人。”林晓的声音平稳清晰,“其中二十人从在场诸位中选出,男女不限。”
另外五个名额,他要留给村里的贫困户。
这话一出,人群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二十五个人?!这么些人就招二十五个?”
“那哪轮得上我啊!”
“还要留出五个?东家要留给谁啊!”
“我家也穷啊东家!我家三间漏雨的茅屋您去看看!”
第89章 有相公就是好!
周正扯着嗓子在后方维持秩序, 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不住往下淌。
他当了这么多年里正,还是头一回见招工比赶集还要热闹的场面。
看着底下一张张激动的脸,再望望台阶上那个从容不迫的两个年轻人, 周正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晓哥儿这招,高,实在是高。
这二十五人的名额一放出来,外头的人挤破了头想进来, 坊子里的人更是死心塌地不肯走。
白玉豆坊这块招牌, 从今日起, 就算是彻底立住了。
顾里和李大力从坊子里搬出两张条桌,沈清舟早已把笔墨纸砚摆妥当。
周妄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手里捧着一摞裁好的竹纸, 往桌角一放,冲林晓咧嘴笑了笑。
“排好队!”
顾里抬高声音,“一个一个来,先登记名字、年纪、住址和会做的活计。”
“周叔,麻烦您带人维持秩序,别挤,挤伤了人反倒耽误工夫。”
周正立刻领着人隔开人群把队伍理顺,人群虽然还在嗡嗡议论, 终究还是排成了两条歪歪扭扭的长龙。
头一个过来登记的是刚才嗓门最洪亮的壮汉。
他趴在条桌前, 看着沈清舟写下自己的名字, 问道:“东家, 会杀鸡宰鸭算本事吗?”
林晓冲他温温一笑:“算!”
壮汉猛地抬头, 眼睛亮得像星子, “东家,我在家还杀过猪!”
林晓点了点头, 沈清舟在他名字后面画了个圈。
壮汉激动得差点把条桌给掀了。
后面排队的人看见这一幕,更是铆足了劲往前挤,就怕晚一步名额就没了。
太阳越升越高,六月的日头毒辣辣地晒在广场上,可这里的人一个都没走。
排在后面的踮着脚尖往前张望,登完记的也不肯离开,挤在边上看热闹。
还互相打听“你报了什么手艺”“东家问了你什么问题”。
有手脚麻利的妇人当场掏出随身带的针线笸箩,说要给林东家露一手绣工。
有会木匠活的汉子拍着胸脯说,坊子里的架子要是坏了全包在他身上。
还有两个后生为了争“力气大”的名头差点当场掰腕子比试,被周正一人照着脑门上拍了一巴掌才老实下来。
林晓坐在条桌后面,虽说头顶有树枝挡着,可额头上还是沁出了一层薄汗。
沈清舟不知什么时候端了一碗凉茶放在他手边,碗底还搁了两片薄荷叶,碧绿的浮在茶汤上。
林晓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清舟没说话,只伸手把他鬓角被汗浸湿的一缕碎发掖到了耳后。
旁边排队的大婶看见了,悄悄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同伴,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说:
“瞧瞧,沈家哥儿待林东家多细致……”
同伴连连点头,捂着嘴笑:“可不是嘛,比我家那口子待我还上心,真惹人羡慕。”
林晓的耳根瞬间热了,连忙低头假装喝凉茶。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条桌上登记好的竹纸越摞越厚。
日头走到头顶的时候,周正让人抬了两桶绿豆汤过来,给每人舀一碗解暑。
捧着碗的人们依然排得整整齐齐,没人插队,没人抱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情。
“累不累?”沈清舟低头问他。
林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热切期盼的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端起那碗凉茶喝了一口,薄荷的清凉从舌尖一路沁到心口。
六月的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广场上人声鼎沸。
一旁的周妄重新拿出一张纸,提起笔,冲队伍里的下一个人招了招手:“下一位。”
那人小跑着上前,满脸通红,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我……我会养鸡!我们家养了二十多只,下蛋可多了!”
周妄在纸上落了笔,林晓笑着开口:“会养鸡太好了,我们正缺这样的手艺,你叫什么名字?”
“王、王铁柱!东家叫我铁柱就成!”
太阳继续往西,广场上的长龙还在缓缓、坚定地往前挪动。
豆坊里面,春红和李禾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被那乌泱泱的人头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李禾挠了挠后脑勺,念叨了一句:“乖乖,这阵仗,比镇上赶集还热闹。”
春红把围裙重新系紧,回头冲灶间喊了一声:
“都别看了!东家在前面忙,咱们把后头的活干利索了,就是给东家帮最大的忙!”
灶间里顿时响起一片响亮的应声。
锅碗瓢盆叮当作响,豆浆的香气瞬间从坊子里袅袅飘出来。
总算到丑时三刻,所有人都登记完成了。
这次仅录用二十人,却登记了所有人,一来林晓不愿辜负大家的热情,二来这些登记信息可以留作人才储备。
日后再招人就能直接从中筛选,省时省力。
林晓站起身,说道:“各位,我们的登记已经结束了,录用名单稍后就会张贴出来。”
“被录用的,希望大家好好干,没被录用的也不要灰心,大家放心,以后我们坊子还会陆续招人。”
“都是出力气挣口饭吃的乡亲,进了坊子,有活干有保障,工钱按月结。”
“往后的活计多着呢,有力气就不愁没活干,不愁没饭吃!”
人群中响起一片附和声:
“是哩,东家说得对!”
林晓会心一笑。
他一定要把豆腐坊经营好,努力扩大生产,让更多的人都活得有奔头!
一炷香后,坊子的公告栏前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哀叹声,几家欢喜几家愁。
林晓没工夫顾这些,他要开始琢磨烤炉和熏房的建造了。
七月鸡鸭就要出栏,早点建好设施摸透技术,刚好能赶上八月中秋节,冲一波销量。
第一步先确定烤鸡、烤鸭的炉子设计。
烤鸭必须定制焖炉或者挂炉。
因为鸭子油脂多,需要高温稳定辐射热量,普通灶台根本达不到要求。
烤鸡完全可以用同一个炉子,只需要换个位置蹭鸭炉的火力就行。
但这些他只懂原理,具体的建造事宜,还得和懂行的匠人沟通敲定。
接下来是熏房。
既然要做熏制类的产品,就必须单独盖一间熏房,绝对不能和烤炉混用场地。
沈清舟寻来的时候,哥儿正咬着笔端挠着头,蹙着眉盯着纸上的图纸。
他放轻脚步,凑到哥儿身后站定,伸手按着对方的太阳穴轻轻揉捏,目光落在那张歪歪扭扭、却写满备注的草图上。
看了半晌,他才看清图上标注的是烤炉和熏房。
林晓回头看了一眼,“事情都处理好了?”
沈清舟手上的动作不停,应道:“嗯,那二十人的名额已经定好了。”
“剩下的五人,待里正叔他们今晚回去商议好,明早就能给出名额了。”
“正好,明日里正叔来了我再跟他商议,后院旁边那几块地我打算要下来,建烤炉和熏房。”
说着点了点图纸,“这是我画的草稿,应该……能看懂吧?”
沈清舟收回手,弯腰坐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图纸。
许久后,他开口道:“这里挨着墙留两个对开通风口,再安上可推拉的木挡板。”
“用的时候推上一半控温,不用了可以全推开散烟。”
“前两年我帮张匠人运木料,见过他给县里卤肉铺建熏房,就是这么留的。”
林晓听闻眼睛瞬间亮了,凑过去在他脸颊上飞快啄了一口。
“我的好相公,你怎么什么都懂!”
沈清舟被他亲得笑开,伸手扣住他的腰不让他退回去,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
“那我明天派人去请张匠人和李瓦匠过来,到时候把图纸给他们看看。”
“问问价钱和工期,尽早开工,不耽误你八月中秋卖货赚大钱的计划?”
林晓连连点头,只觉得心里熨帖得不行。
有相公就是好!
特别是能办事、会解决问题的相公,好上加好!
接下来的几日,林晓忙得不得了。
第一天和两位师傅核对图纸、修改调整,敲定最终图纸后便动工开建。
沈清舟怕他累着,一刻不离地守在一旁陪着。
但凡要做什么,林晓只需开口吩咐,根本不让他沾手干活。
工匠们私下都说沈秀才宠夫郎宠得没边。
只有坊子里的哥儿婶子们,大家茶余饭后坐在一起纳凉唠嗑的时候,都忍不住咂嘴感慨。
东家这是攒了几辈子的好福气,才能寻着这么个知冷知热又有本事的枕边人。
林晓听见了这些闲话也只笑着不接话,彻底化身事业狂魔。
要不是还顾及肚子里的小家伙,恨不得一天十二时辰在工地里。
沈清舟劝不住林晓,只能自己多动手搭手帮忙。
甚至想到了夜里把人折腾累了,第二日他总算能安安稳稳消停一两天。
可才过了一两天,林晓便又满血复活,接着扑在事业上。
沈清舟只能摇头失笑。
夜里抱着哥儿入睡时,都分不清这对他来说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
对着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的自家夫郎,他也只能愈发精心细致地照料,半点不敢马虎。
没出十日,烤炉和熏房就按着敲定的图纸建完了,连新砌的墙面都晾得差不多干透。
月底的时候,林晓挑了个日头充足的晴好天。
选了几只养得最肥壮的鸡鸭处理干净,准备开第一炉试烤。
各色香料、腌料也提前按照比例调拌妥当,只等着把鸡鸭周身抹匀腌够时辰,就能上架入炉了。
顾珍和李禾过来帮着打下手。
第一次烤制没什么把握,林晓只烤了两只,但守炉的时候没稳住火候。
焖烤的温度太高,不到半个时辰鸭皮就烤得焦黑发苦。
劈开鸭腿一看,靠近骨缝的鸭肉还带着淡淡的生腥粉色。
剥下一块焦皮尝了尝,苦得人直皱眉。
好好两只肥鸭全糟蹋了,大伙儿都可惜得直咂嘴。
林晓也不气馁,记下要调低的火候,重新挑了两只再试。
这次把火压得很低,烤足了一个多时辰才揭炉。
鸭皮看着倒是油亮,可咬开来软塌塌的,一点都不脆。
满口都是焖出来的腻味,虽然内里的鸭肉已经入味鲜香,口感终究不对。
第二次又败了。
连着败了两次,林晓索性停了一日,翻来覆去梳理步骤,才想起自己漏了给鸭上皮水这关键一步。
要让鸭皮烤出来酥脆掉渣,就得刷糖液提亮增香。
现下最合用的就是清透的蜂蜜。
第二日,他遍让人去取来蜂蜜罐,挖了小半碗用温水调开,拎着已经吹得皮面干透的肥鸭。
就着釉盆一点点往鸭身上均匀涂抹。
没多久,整只鸭子就都裹上了甜香的蜜水。
旁边打下手的几个都是刚招进来的新工人,哪见过这个阵仗?
一个个站在边上,眼睛都看直了。
王铁柱手里攥着的鸭毛都掉在了地上,悄悄扯了扯身边顾珍的袖子,压着嗓子用气音问:
“我的娘哎,那是蜂蜜吧?”
他长这么大,也就去年跟着父亲去镇上采买的时候,蹭着尝了一小口。
那甜味过了好几天都忘不了。
“顾领班,东家就这么往整只鸭子上涂蜂蜜?”
顾珍点了点头,对此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
旁边扎着布围裙的小工却连连点头,心尖都跟着发颤。
这小半罐蜂蜜,够普通人家吃大半年了,就这么用在一只鸭子身上?
再说之前调腌料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开了眼,哪一样不是价格不菲的紧俏干货?
东家一勺一勺往腌缸里舀,眼睛都不眨一下。
现在又拿金贵的蜂蜜涂皮,还专门单独砌了烤炉,就为了烤一只鸭子。
这般吃食也太讲究太豪横了!
震惊归震惊,蜂蜜清悠悠的甜香飘出来,混着腌料已经浸入鸭肉的醇厚香料味。
顺着风一吹,勾得人喉咙直发痒,一个个肚子都忍不住咕噜噜叫。
大家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只刷好蜂蜜、挂在风口阴干的肥鸭,忍不住凑在一块偷偷议论:
“你们说东家这么多金贵料子都用上了,这烤成了得有多好吃啊?”
“可不是嘛,这么大张旗鼓建炉子,光腌就要腌足足三个时辰。”
“这么讲究的法子,就算没吃,闻着这香味都要醉了,等会儿开炉,咱们能不能蹭一小块尝尝味啊?”
林晓听着他们压得极低的议论,忍不住笑着回头:
“等开炉烤成了,每个人都有份,管够尝。”
话音刚落,几个新工的眼睛瞬间亮得能发光,齐刷刷盯着那只挂在风口的肥鸭。
只巴巴等着时辰到了入炉,等着那第一只像样的烤鸭揭炉出箱。
这几日不光后院烤房热闹,前院也不冷清,隔三差五就有村民带着养肥的鸡鸭来感谢林晓。
林晓起初不肯收,奈何村民们自有手段。
把鸡鸭一绑,直接丢在坊门口就走人,连名字也不留。
没法子,林晓只好派人守着大门,往后再有人送来的,都交给周妄登记。
决定日后村民买烤鸡烤鸭的时候,给他们折算成价钱抵扣。
导致这几日,坊子里的伙食格外好。
顿顿不是鸡汤就是鸭肉,简直堪比过年。
不,有些人家过年都没这么豪横!
==========作者有话说:==========
烤鸭,必须先来个鸭霸腿!
第90章 他动了!
接下来几日, 整个坊子上下都实实在在见识到了什么叫“一口入魂”。
头一日开炉,那刷好蜜水、阴干透了的肥鸭送进烤炉没多久,整个后院的空气, 就被一股从未闻过的焦香甜润填得满满当当。
那股香气霸道得很。
顺着炉缝钻出来,随风直往人鼻子里闯,久久都散不去。
揭炉那一刻,金红油亮的鸭皮还在滋滋作响。
林晓拿刀背轻轻一敲, 脆鸭皮应声裂开。
片好的鸭肉码在盘里, 薄厚均匀, 肥瘦相间,皮下的油脂被烤得透亮晶莹。
沈清舟头一回尝,嚼了半天没说话, 只看着林晓的神情从松弛慢慢转为紧绷,最后蒙上了一丝紧张和不安。
顾珍的反应更夸张。
一块鸭皮入口,愣是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开口叹道:“呜呜呜,东家,这味道……”
这几日的辛苦太值了!
李禾倒是实在,埋头一口气吃完了一只霸腿。
旁边的工人捧着碗跟捧着稀世珍宝似的,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嚼, 舍不得往下咽。
有个大汉边吃边抹嘴角的油, 扭头跟旁边的人嘀咕:“我娘要是在这儿, 估计都得哭。”
他们家养了十几年鸭子, 从来没想过鸭子能做成这样……
连着三天, 林晓每天开炉烤两批, 早就把火候彻底拿捏稳了。
炉温该控制在什么区间、什么时候添炭、什么时候揭盖放气,心里门儿清。
烤鸭的品相一天比一天稳定, 酥脆度、上色度、内里鸭肉的嫩滑程度,都维持在极高水准。
试过烤鸭之后,他又开始试烤鸡。
鸡比鸭个头小,脂肪也薄,烤制只需要两刻多钟。
腌料也和鸭子不同,没那么多调料,增加去腥提鲜的香料分量。
头一只烤鸡出炉,那股混合了香料和油脂的香气,比烤鸭更直白更猛烈。
撕开鸡腿,清亮澄黄的汁水顺着肌理淌出来,皮脆肉嫩,连鸡胸肉都润得不像话。
众人尝过之后,评价出奇一致:好吃!
烤鸡做起来也比烤鸭更容易把控。
因为鸡肉本身更家常,这个味道也就更颠覆认知,所有人都纳闷:
明明自家也养鸡,怎么到了东家手里,这鸡吃着就完全不一样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头一个找上门的是村头的李大娘。
站在坊子门口抻着脖子往里张望,逮着刚从后院出来的李禾就问:
“禾哥儿,晓哥儿烤的鸡鸭太香了,啥时候开卖呀?”
“我家那口子这两天下地路过坊子,回来跟我说,一整天干活脑子里全是那股味儿,锄头都抡歪了!”
李禾笑着把人迎进来,说东家还没定下正式售卖的日子,但已经在盘算这件事了。
紧接着,三三两两的村民都循着香味找来了。
有的挎着篮子,装着自家攒的鸡蛋。
有的拎着刚从田里摸上来的鲜鱼,说想换半边烤鸡回去给家里老人孩子尝尝鲜。
也有脸皮薄的,在门口探头探脑不敢进来,只远远站着吸香气,被风飘出来的焦香勾得直咽口水。
后院堆着的鸡鸭笼子渐渐空了。
之前村民送来的活禽,这几日都陆续烤成了成品。
原本还心疼自家鸡鸭白送的农户,这会儿个个都改了心思。
自家养的鸡鸭能换林晓亲手烤的这等美味,那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更何况她们还收到小道消息,往后烤鸡烤鸭正式开卖,凡是之前送过鸡鸭的,都可能能折算成价钱抵扣货款。
有人私下算了一笔账。
之前送的几只鸡鸭折算下来,够买一两只烤鸡鸭回去,一家老小都能尝个遍。
这么一想,个个都觉得当初送鸡鸭的举动实在太英明了。
唯独林晓自己,始终不怎么满意。
每回新一炉出炉,他都第一个尝。
鸭皮脆度够不够、肉质的汁水保留了几成、香料入味是否均匀、蜂蜜烤焦带出的那丝焦苦有没有压住……
旁人吃的是惊艳,他吃的却是细微处那一点点差距。
他心里清楚,自己如今做出来的烤鸭,比起他在现代吃到的味道,还差着不少。
这是原料的差距,是烤炉材质的差异,也是手艺和时间沉淀的差距,急不得。
但他并不灰心。
这几日反复开炉试手,他已经彻底摸透了这套烤炉和熏房的脾性。
他甚至开始琢磨,能不能在炉底铺一层果木屑,借着慢火焖烤带出一丝清浅的熏香来。
这个法子是他借广东一道有名的荔枝木烤鸡想到的。
打算等这批鸡鸭烤完,专门腾出两天慢慢试验。
傍晚收工回家,沈清舟照例打了热水给他泡脚。
林晓整个人窝在椅子里,脚底被温热的水裹着,才觉出站了一天的酸胀。
他闭着眼,嘴里还念叨:“……下次可以试试梨木屑。”
梨木烧起来味道清,效果应该可以。
沈清舟蹲在他脚边,帮着按揉脚踝小腿,听着也不打断,只时不时应一声。
远处田埂上,还有晚归的农人扛着锄头路过坊子。
闻到风里残存的一丝焦香,脚步顿了一顿,骂骂咧咧地笑:“他奶奶的,又饿了!”
七月初一这日,周妄攥着登记名册找过来时,林晓正蹲在烤炉边摸炉壁的余温。
见人来了,他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后腰。
还没等开口说话,身后已经伸来一双温热的手,不轻不重地按在了他腰眼上。
沈清舟带着点无奈的嗓音擦着他耳尖落下来:“说了让你歇着,偏不听。”
“这腰要是累着了,晚上又该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晓笑着往他怀里靠了靠,肚子里的小家伙比上个月又大了一圈。
“那就定三日后,你去跟大伙说,把前院打扫干净,摆上两张条桌。”
“在村里的价格就定烤鸡九十文一只,烤鸭论斤卖,一斤十八文。”
周妄连连应下,眼睛亮得发闪。
这价格比镇上卤肉铺的熟肉还贵些,可架不住这香味勾人。
这几天烤坊飘出来的味道,连他夜里睡觉都能馋醒,就这热度,保准一开卖就抢空。
等人走了,沈清舟扶着林晓到廊下竹椅坐好。
递来一杯浸了酸梅的温水,蹙眉劝道:
“都连熬好几天了,今天就别盯炉了,剩下的交给顾珍、李禾就行,跟我回家躺会儿好不好?”
林晓喝了口酸甜的水,还是皱着眉摇头:“总还差一点,肯定哪一步没做对。”
话音刚落,顾珍就拎着两只吹得皮面绷紧的肥鸭过来,笑着道:
“东家,我这两只晾了一个半时辰,你摸摸,干得跟硬纸似的,会不会就是晾皮时间不够?”
“之前咱们总怕天凉招霉,急着入炉,是不是错在这了?”
林晓眼睛一下子亮了,腾地站起来摸鸭皮。
指尖碰上去果然干硬绷脆,之前悬着的疑团一下子解开。
可不就是晾皮的时辰不够!
他当即招呼生火上架。
这一次按着已经摸透的火候稳稳压着烤,揭炉那一刻,油亮枣红的鸭皮泛着光。
一刀切下去,“咔嚓”一声脆响,甜香的油汁顺着刀缝往下淌,那香味瞬间漫了整个后院。
切下鸭皮分着尝。
一口下去酥得掉渣,甜香不腻。
连鸭肉都嫩得能流出鲜汁,瘦不柴肥不腻,众人嚼着都直眯眼睛,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点头。
林晓咬了一口,脸上终于露出了舒展的笑。
这么多天的忙活总算是成了。
沈清舟擦去他嘴角沾的油星,低笑着哄:“这下满意了?能跟我回去歇着了吧?”
林晓笑着点头,任由他扶着往家走。
回到家后,沈清舟快速烧好了热水。
林晓早已迫不及待,立即洗掉了一身黏腻的汗味,换了身干净的短衫。
趁着沈清舟做晚饭的时间,来到院子凉亭里的竹躺椅上。
他侧躺着,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腹部上,没一会儿就伴着傍晚吹来的晚风沉沉睡了过去。
呼吸绵长均匀,脸上那抹连轴转了好些天的倦色,终于在这片刻安静里化开了些。
院角的驱蚊草燃着淡淡的轻烟。
沈清舟在厨房做好晚饭、收拾停当,摆好碗筷才过来寻他。
青瓦飞檐投下浅淡的阴影,沈清舟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竹椅边。
只见林晓侧躺着,额前沾了细汗的碎发垂在颊边,身上的软毯掉了一截在地上。
鸦羽似的长睫落在眼下,呼吸轻缓,睡容软得一塌糊涂。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指腹极轻地贴上哥儿的脸颊。
从眉尾,到颧骨,再到嘴角。
他不敢用力,就用指腹来回蹭了蹭,嗓音压得又低又柔,像怕惊到了熟睡中的人儿:
“夫郎……醒醒,该用晚膳了。”
林晓埋在靠枕里蹭了蹭,只含糊发出一声黏糊糊的嗯哼。
眼睫颤了颤,却没睁眼睛,动了一下身,又要睡过去。
沈清舟看得心尖发颤,低笑一声,低头轻轻吻了吻他软嘟嘟的嘴角,“再睡下去,晚上又该睡不着了,嗯?”
林晓的眼皮颤了颤,嘴角却先弯了起来,含糊不清地嘟囔:“……再躺一刻钟。”
“半刻钟都不行。”
沈清舟的手从他脸颊滑下来,轻轻覆在那隆起的腹部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能感受到底下温热的弧度,那是他们的孩子,一天天在长大。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林晓的耳根,气息温温热热地钻进去:“再睡下去,晚上你又翻来覆去,我跟着揪心……”
话没说完,他忽然顿住了。
掌心里,有什么东西极轻地顶了一下。
就一下,像小鱼吐了个泡,隔着肚皮,轻轻撞在他的掌心中央。
沈清舟整个人僵在那儿。
眼睫猛地颤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盯着掌下那隆起的腹部,呼吸都停了半拍。
过了好几息,才又传来一下。
比刚才更明显些,带着一股子固执的小劲儿,像在跟他打招呼。
“夫郎!”
沈清舟猛地抬起头,脸上那副怔愣的傻模样,平日里那点沉稳从容全没了,眼尾都泛起了薄红。
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惊喜欢腾,“肚子、肚子里的小家伙……他动了!”
“他刚刚动了!是不是感受到我摸他了?!”
林晓被这一连串炸在耳边的惊呼彻底喊醒了。
睁开眼,就看见少年相公蹲在竹椅边,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腰侧,脸凑得极近。
一双眼睛亮得跟淬了星子似的,满眼都是又惊又喜的光。
他忍不住笑了。
慢慢撑着坐起身,腰间的毯子滑下去,露出圆润的腹部。
林晓低下头,双手覆上去,掌心贴着肚皮,嘴角含着笑:“前几日我就觉着了,但那时候还很轻,不太明显。”
“后来又忙着烤坊的事,一转头就忘了跟你讲。”
“小家伙五个月了,也该闹动静了。”他抬眼看向沈清舟,目光里带着温柔的嗔怪,“这叫作胎动。”
沈清舟哪还坐得住。
他连忙蹲得更低了些,双手轻轻扶住林晓的腰侧,把耳朵小心翼翼地贴上去,贴在那隆起的温热的腹部上。
院子里很静,只有晚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他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
他屏着呼吸听。
就这么贴了好一会儿,才放软了声音对着肚子里的小家伙哄道:“小家伙,你乖些,莫闹你小爹爹累着,知道吗?”
说罢侧过脸,隔着衣料在林晓的肚皮上落下一个极度虔诚温柔的吻。
话音刚落,肚皮里又动了两下。
像是真的听懂了,踹在他耳朵贴着的位置,轻而有力。
沈清舟“嘶”地吸了口气,猛地直起身,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欢喜简直要溢出来:
“夫郎,他、他又动了!我说完他就动了!”
他低头,又在那隆起的腹部上落下一个吻。
嘴唇贴着中衣,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把温度印上去,嗓音闷闷的、哑哑的:“父亲知道你乖。”
林晓靠在竹椅背上,眼尾弯着,看着眼前这一幕。
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的光。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尾浸着软软的笑意。
这一大一小,是他这辈子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
林晓轻轻摩挲着腹部,只觉得心里涨得满满的,全是化不开的幸福和安稳。
哪怕日子再普通琐碎,这一刻的温暖,也足够记一辈子了。
许久后,沈清舟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惊喜与潮红,正温温软软地看着他。
“好了,”林晓笑着,“再不去用晚膳,真要凉了。”
沈清舟这才如梦初醒,忙站起身,却不忘先伸手把林晓从竹椅上搀起来。
他一只手扶着林晓的后腰,另一只手牵着他的手,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往堂屋走的时候,沈清舟时不时偏头看一眼他的肚子,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林晓被他看得无奈,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别看了,他又不会现在就蹦出来。”
“我知道。”
沈清舟顿了顿,耳尖微红,声音低下去,“就是……觉得好神奇。”
“我们俩的孩子,在里头,他会动了。”
林晓没接话。
瞧着孩子他爸这副欣喜发傻的模样,只可惜没相机把这一刻记录下来。
可惜了——
==========作者有话说:==========
幸福生活,是在平凡的日子里,发现不平凡的美好,让心灵得以栖息。
愿大家都能在柴米油盐的寻常日子里,葆有感知美好的能力。
三餐烟火暖,四季皆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