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干裂的大地上偶尔经过几只丧尸，他们熟练地扣开腐尸的脑子，用手指在里面扒来扒去。
弗薇在车内看着丧尸手舞足蹈，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末世真的到了。
双胞胎说的是事实。
丧尸，变异，末世...她脑海里不断蹦出这些词汇，原来的人类世界已经毁灭了，现在世界荒芜，丧尸横行。
一种全然陌生的世界观在短时间内彻底推翻了她的逻辑。
越野车一路往西，穿梭在飞沙走石中，路上黄沙漫天，山石交错。
双胞胎一路在唱歌，歌声非常诡异。
弗薇听着歌词，他们唱的一首是英文摇篮曲。
“小宝贝呀快呀快睡觉，妈妈送你一只吵吵鸟。”
“如果吵吵鸟呀不叫了，妈妈送你一颗红玛瑙。”
“如果红玛瑙不见了，妈妈送你一个摇摇车。”
“如果摇摇车儿不摇摇，你就笑着天天睡着了。”
他们悠扬唱着，车窗外的景色在往后疾驰退去，阳光在数不清的沙砾上跳动着，天渐渐黑了。
天幕昏沉地垂下来，前方黑得不见五指，小队开车的人换了几波，打起昏黄的车灯。
他们穿行过一段崎岖的戈壁滩，车身一阵猛烈颠簸，弗薇几次要摔倒，被左边的少年紧紧搂住腰，他的手臂上青筋盘起，将她用力搂在胸口，胸腔里呼着热气微微喘息，茫茫戈壁，死去的植物在风中嘶叫，月下传来一阵阵丧尸的吼声。
越野车放大扭矩爬坡，岳岚盯着仪表盘，估算着燃油耗尽的时间，还能再开两天。
“已经找了三座加油站了，如果明晚之前再找不到，我们就暂停，商谈下一步计划。”他对其他成员们说。
其他人点头同意，岳岚是小队队长，平日里他们基本都听他的。
车况平稳了一些，少年把拦在弗薇腰上的手松开，弗薇动了动，离他远了一点，默默绞紧双腿，把自己缩成一团。
少年看着她的小举动，垂下眼帘，支着手看向另一边。
第二天依然是一无所获，找到的几个加油站早已被人搬空，到了傍晚，太阳在缓慢地下坠，远山流泻而下黏腻红光，小队所有人面色凝重。
距离燃油耗尽还剩一天，小队停下来休整，岳岚指着雷达导航上的地图线路，距离他们一百公里外有一栋废弃加油站，这是他们最近的目标了，另外一座直线距离三百公里外，路途复杂，难以到达。
“我们先休息一下吧，然后再去那里。”
岳岚紧紧盯着加油站的坐标，这几乎是整队最后的希望。
如果末世里没有油，那么整座小队离死也就不远了。
他们把座椅放平，躺下来小憩，所有人都很疲惫，阖眼沉睡，弗薇望向窗外，越野车陷落在荒凉的原野上，月光照耀着斑驳的铁皮外壳。
她偷偷看了他们一圈，他们似乎都睡着了，是个逃跑的好时机。
她观察地形，左边的少年长腿曲起，膝盖抵在前座上，从他这里很不好经过，于是她看向右边，狙击手睡得很熟，睡梦中依然戴着面罩，他的眉骨高耸，覆面下依稀露出挺拔的眉宇，睫毛浓密耷拉着，像两把密密的小扇子。
他抱着枪，身体跟前座之间有段空隙，但是那把狙击枪太长了，横在座位上挡着，很容易碰到发出声音。
弗薇飞快思索着，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狙击手这时忽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他的眼睛像幽灵，盯着她，里面闪着湿冷的亮光。
弗薇愣了下，吓得赶紧闭上眼。
心声跳忐忑，他发现了她逃跑的意图吗？
她有点怕他，往左边又靠近了一点，狙击手似乎没再看他了，弗薇缩在后座，一动不敢动。
不多时，小队重新上路，越野车在鸦羽色的天空下行驶，轮胎发出扁平坚实的碾过石子的声音，少年彼此呼应配合的说话声，一行人在末世戈壁中拥紧穿梭，前面的双胞胎又开始唱歌，很多声音夹杂着，弗薇太累了，强撑了一天一夜，心里想着壮壮孤零零待在森林里，被掳走时她还没有给菜园里的菜苗浇水，父亲去世的那一年她很长时间忘了浇水，很多菜都枯死了。山上下雪了吗？
她越想越难过，听着双胞胎阴森森的摇篮曲睡着了。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倒在了左边的少年身上，慌乱爬起来，结果车身急转弯又倒在右边狙击手身上，他怀里的枪跟她碰在一起，弗薇一下被撞得很疼。
他们抓着她的肩膀把她扶起来，两个人冷着脸，眼神都黑压压的。
弗薇缩着肩膀不敢看他们。
后座空间狭窄，她的半边身体紧贴着狙击枪枪管，冷钢材质凉凉地贴着皮肤，传来刺骨冷意，弗薇手臂被震得麻麻的，近身感觉这大概是一把巴_雷特重型狙击步枪，射程两千米左右，.50口径，半自动发射方式，配备十发可拆卸弹匣，威力巨大，可以射穿装甲车和小型飞机。
她想要再确认下，狙击手似乎察觉了她的目光，把枪往自己怀里揽了些。
不让看...
这人小气的。
她于是装作看向窗外，跟外面嗷嗷嚎叫的丧尸远远打了个照面。
小队在一小时后到达了加油站，全队警惕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下车，纪野留下来看车，其他几人直接进到加油站仓库里。
他们仔细搜索了一番，终于在货架上找到了两桶汽油，还有一小桶润滑用的机油。
他们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前面有座废弃城镇，我们去那里过夜，顺便搜寻物资。”岳岚的语调轻快了许多。
车队重新上路，越野车在黑暗中孤独穿行，岳岚打开了车载广播，先是响起一段沙沙的雪花声，接着是一段机械的人声广播。
“欢迎来到世界交易频道，您可以在这里发布悬赏任务，收听获取最新交易信息。”
末世后通信网络全面瘫痪，只有零星尚存的几个频道，发布的内容也跟末世前大相径庭，其中诞生了最大的交易频道，上面经常有人发布悬赏任务，以寻人或者运送物资为多，一些大型车队会发布货物坐标，然后小队去取货，按照约定送达地点，获得相应报酬。
岳岚的小队一共有五人，小队日常靠接悬赏任务，和沿途搜寻物资为生，上次的任务他们刚刚做完不久，新的还没开始。
透过后视镜，岳岚看着后座的女孩，内心已经有了主意。
【叮！世界政府频道紧急插播新闻一则。】
所有人的思绪都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警告！警告！东部沿海地区有异星巨兽入侵，基地政府已派出战争机器对抗，请幸存者们注意逃生躲避。
怪兽登录坐标：东经120°37′、北纬31°19′。
按照每小时十公里的速度向西行进。】
声音循环了三遍，然后消失了，播报重新回到交易频道，频道内滚动播放着各类悬赏令。
所有人的反应都很稀松平常，只有弗薇的表情带有不解，异星巨兽，那是什么？
以及基地...
她来不及想，车已经停了下来。
-
深夜时分，车行到小镇停下，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岳岚把车停在一座残破的掩体建筑后，小队几人在附近搜寻一番，不出意外一无所有。
好吧，不过他们已经有油了，可以等明天上路再找物资。
水箱里的水还剩一百升，存储的食物也够，这些都不着急。
岳岚打着手电筒照了照这栋房子，四周黑黢黢的，像洞穴一样深邃，他仔细观察，这是一座减震建筑，建得扁平低矮，全身用的钢结构，十分坚固，因此从当初的核战争里保存下来。
当年的那场核战争几乎毁灭了世界。
核爆后各国资源抢夺，紧接着全球丧尸病毒爆发，人类社会土崩瓦解。
大部分人死去，幸存的一小部分沦为了流浪和拾荒者，在各地漂泊。
他们就是这样的流浪者。
确认过房屋安全后，岳岚跟大家商议今晚就先睡在这里，当然，长途跋涉了两天，他们睡之前准备先吃点东西垫一下。
地上到处是残砖碎瓦，小队几人清理着废墟，准备等会在这里晚餐。
一天没有吃东西，大家饿得饥肠辘辘，疯狂往外推垃圾，干劲十足。
岳岚看到纪野也在往外丢石头，问他：“她呢？”
“谁？”
“我们的客人。”
“锁车里了。”纪野说。
岳岚点了下头，跑不了就好。
“所以你们是从哪里把她抢来的？”纪野问，“她来路不明吗？”
“明明是我们捡到的，而且她也没有来路不明。”维托和阿让在一旁说。
“在哪里捡到的？”
“在山上，一个小木屋里。”
“捡她做什么？”纪野看不出那个女人有什么用。
胳膊那么细，肉那么软，白白嫩嫩的捏一下就要碎了。
而且看上去并不是能活很久的样子。
“已经检查过她了，没有感染风险。”岳岚以为他在担心安全问题，让他放心。
见房间大体打扫干净了，他喊了声，召集众人开会。
岳岚拿出世界地图，摆在一张废弃桌子上，他将手电筒卡在墙壁裂缝里，整间房子被一层宏大的金色光芒笼罩着。
他用记号笔在地图上圈注了几个点：坐标东经121°29′、北纬31°14′，
坐标东经117°04′、北纬30°38′，
以及坐标东经114°09′、北纬32°15′，
这些都是异星巨兽近期的出没地坐标，每一次都比之前更往里。
没人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科学家一开始以为是核废水变异导致，直到从它们身上探测出了不属于地球的外星物质。
地球似乎被某种外星文明盯上了。
不适宜人类生存的极端环境反而很合怪物们的胃口。
末世后这些怪兽们出没的频率越来越高，从半年到一个月，到如今的半个月左右，一次一只，它们从海底登陆上岸，按照每只两百米的巨型身高，约10km/h的行路速度向内陆移动，好几次已经深入内陆腹地。
虽然前面的十几只都已经被政府军队解决，但是按照目前形势，整片沿海地区沦陷是迟早的事。
怪兽经过的土地都会被污染，有巨量核辐射，所以小队要尽快一路向西。
近期中央基地已经向全世界发布了坐标，全球的幸存者都在向那里集结赶去。
岳岚跟小队全体成员商议，他们也要赶在东大陆沦陷前抵达那里。
这简直像逃荒一样。
怪兽在后面追，每一天都万分迫切。
阿让有点不确定：“基地会收我们吗？”之前交货做任务时，他们接触了几个基地的人，他们都看起来不可一世，对别人颐指气使。
“应该是欢迎的，修建地下堡垒需要大量人力。”年说。
“那正式公民呢？”
年摇了摇头：“根据情报来看，名额有限。”
末世里政权动荡，全球联合政府临时上台，世界各国共同组建了中央基地，基地内建立了一套幸存者收纳体系，外面进去的流民只能从底层公民做起，然后经过一系列审核成为正式公民，只有正式公民才享有永久日常生活以及居住权，才能有资格购买房产，合法工作，以及，结婚生子。
换种说法，只有正式公民才能有资格作为人活着，其他流民和底层公民，都是支撑地基大厦的蝼蚁。
小队都对流浪者转正不抱希望，因为都听说过基地那些审核标准极其严格，而且随着进入基地的人越来越多，名额获取只能越来越难。
“那我们只能做底层公民咯，去挖矿。”
基地早就发布悬赏任务，召集幸存者去建筑地下防御工事，修建地下避难所。
那些苦力往往干了几个月就累死了，要么就是各种事故伤残。
“他们这是搞等级制度吧。”
在整个世界资源紧缺的情况下，基地的统治近乎独裁。
对于他们这样的流浪者来说，那样平稳安逸的生活看起来遥不可及。
大家耷拉着脑袋沉默着。
岳岚这时对众人说：“我们要带着她一起。”
他的话引起了大家的奇异反应。
纪野极力反对：“我们还要送货。”
今晚他在世界频道里发现了一个新任务，有一批货物放在坐标西南方向，要送到西北方向，正好跟他们的行进线路重合。
这个任务报酬十分丰厚，除了必要的生活物资，还会额外奖励几支枪械，为了避免其他小队前去截获，他们必须加快行路速度。
因此，对于队里多一个人拖累进度，纪野很不满。
她要多占一个人的空间，不仅要分神监视她，喂她，照顾她，而且她还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她是女人，他们都是男人，会很麻烦。
“她会耽误我们的任务。”纪野说。
“她就是我们的任务。”岳岚说，语气极其肯定。
“之前交货时我问过了，末世里女人很值钱。”
“有了她，可以换我们五个人的公民名额。”
他的话音刚落，其他四人都同时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