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打拐(4)
另一边, 钟晨舟也差不多是3点左右到的永兴派出所。
车子开到了派出所门口,宋平安先下车,钟晨舟找地儿停车。
等钟晨舟停好车进去时, 宋平安已经跟永兴派出所的民警小陈沟通完了, 正要跟他们去监控室。
见钟晨舟进来,宋平安扬了扬手:“钟哥,这里!”
钟晨舟快步跟上。
永兴派出所的监控室要大得多,进门对面的那张墙,一整面墙都是监控画面。十几块屏幕拼接在一块,每一块都显示着不同路口的实时画面。
“我们派出所辖区的全部交通监控都在这里了。”小陈指着那面屏幕墙,“目前能保存的期限是半个月之内的。”
“那够用了。”
宋平安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 递给钟晨舟。
笔记本里标注着每一个辖区内失踪案的发生地点和时间, 以及附近的监控点位。
钟晨舟接过本子,低头扫了一眼, 然后抬头看向那明显空墙。
几秒后, 他偏头对值班民警说:“能调出北街路口的那个监控点位1月16号下午4点的视频吗?”
小陈想到了昨天上头让他们汇总最近接到的儿童拐卖案,终于反应过来了:“那个时间点?你们是要查昨天那起拐卖儿童案子吧,我们也在查那起案子,监控都看过一遍了,你们等等!”
他们已经调取过那起案子当天的监控视频, 还汇总在了一个专门的文件夹里。小陈找到那个文件夹, 又很快找到对应的视频文件。
“找到了, 应该就是这个。”
监控画面正对着北街路口, 路上没什么行人, 偶尔有一两辆车经过。没多久,画面右上角,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路边。
面包车停的位置非常刁钻, 车头只有一小部分暴露在监控画面边缘。车身的大部分都隐藏在监控死角里。
钟晨舟眯起眼睛,盯着那辆车的轮廓,没有说话。
没多久,一个小女孩出现在画面里。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件粉色的棉袄,扎着两个小辫子,蹦蹦跳跳地从远处跑了过来。
就在她快要跑到车子附近的时候,面包车后座的车门突然打开,一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从车上跳下来,两大步冲到女孩面前,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手抄起她的腰,一把就把孩子抱了起来。
小女孩的身体在男人怀里挣扎了一下,很快软了下去。
男人迅速把孩子塞进了车厢,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车门还没完全关好,面包车就冲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了监控画面里。
整个过程不到十几秒。
“操,人渣!”宋平安站在钟晨舟身后看完整段视频之后,忍不住骂了一声,而后又着急道,“这监控里什么都看不到啊!人贩子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根本看不清脸,车牌也看不见,车身也没拍全!”
小陈很无奈:“是说呢,嫌疑人很狡猾,还熟知我们的监控点。监控里只能确定目标车辆是一辆白色五菱宏光,其他的什么都确定不了。”
钟晨舟没有说话,他示意小陈又把视频倒回去播放,反复看了几遍,盯着屏幕上那辆面包车消失的方向,才开口:“哥们儿,问你个事儿。那辆面包车停的位置,旁边有什么店吗?他们有没有在门口装监控的?”
“有个小卖部,就在北京路的中段,卖的都是些雪糕冰棍,日用品和零食什么的,他家装监控了。”小陈说,“我们昨晚也去调那家店门口的监控了,但是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没事,我们再去看看。”钟晨舟拍拍值班民警的肩膀,“辛苦你们了!”
“辛苦啥啊,咱们还不都是为了案子。”小陈叹气,“昨天家长来报案的时候都崩溃了,我们也希望那些孩子早点被找回来……要是孩子真有什么三长两短,这一家子可怎么办啊。”
“我们一定会把这些孩子完好无损的找回来的。”钟晨舟郑重地说完,又把他们得到线索同小陈讲了一遍,把谢梅的身份证上的照片和两名死者的照片都给对方留下,又交代道,“还是得辛苦你们再查一遍监控,看看监控里有没有另一辆东风小康,以及三名嫌疑人的行踪。”
小陈接过文件,点点头:“行,我这就叫大伙儿一块儿来查!”
钟晨舟道了谢后,带着宋平安离开派出所。
两人沿着北街路一路开过去,停在了那家小卖部门口。
这家店名叫天天日用品,门脸不大,门口的台阶上摆着两个冰柜,一个放着各式各样的饮料,另外一个里面全是冰淇淋。
钟晨舟看了一眼门口的监控,带着宋平安走了进去。
店老板正坐在电脑面前,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钟晨舟顺手掏出警官证。
“老板您好,我们是南郊分局的刑警,想跟您了解点情况。”
店老板看清警官证的字样,猜到了他们的来意:“你们是想问丢孩子那事儿吧?我昨儿不是已经都说过了吗?昨天下午我正在店里玩cs呢,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啊!我看是看到了肯定会告诉你们的!”
钟晨舟把警官证收回口袋里,斜靠着柜台,指了指店门口的监控,语气从容:“我想看一眼你们店门口的监控。”
“你们的同事不是都看过监控了吗?”店老板也不敢拒绝警察,只得暂停游戏,弯下腰打开抽屉,耐着性子一边翻找一边说,“昨天办案的民警也过来要过监控视频,我给他们放了好几遍,他们好像也没看出来什么,我就琢磨着这事儿没完,你们之后肯定还会来要,特意留了个心眼儿,把那个时段的视频拷到移动硬盘里了。”
他说着从抽屉里翻出了一个移动硬盘插进电脑里,操作了几下之后,他把电脑屏幕转向钟晨舟三个人。
“警官,就是这段视频。”
这家便利店的冷饮和冰激凌都摆在门外,安监控也是为了防盗。
因此监控画面是从小店门头斜侧方往下拍的,角度刚好覆盖了门口的两个冰柜和前面的一小段人行道。
监控画面和钟晨舟猜的一样,角度虽然把冰柜拍的清清楚楚,但只拍到那辆白色面包车后半截车身,车牌号和驾驶座的车门全部都藏在镜头外。
宋平安有些失望:“又是这样……”
视频继续播放。
过了大概十分钟,那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出现在画面里。她高高兴兴地往店门口跑,手里攥着一张钱,还没跑到冰柜面前,那辆五菱宏光突然动了。
接下来的画面跟他们在派出所看到的一样,只不过角度不同。
宋平安看完之后,双手叉腰叹了口气:“还是看不见人脸,这群人贩子也太狡猾了,完全避开了所有监控。”
钟晨舟头也不抬地说道:“店门口的监控那么明显,他们肯定会避开。”
他说话时眼神还一直盯着屏幕,宋平安还在旁边说着什么,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脑海里正将这些线索慢慢拼接。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问:“老板,这个小女孩经常来买东西吗?”
店老板听到钟晨舟这话后,仔细回忆了一下。
“也不是……那个女孩的妈妈是我们这条街上的补课老师,每周六到周一这三天去旁边那个机构上课。”
店老板说着,从吧台后面探出身体,朝着前方一指:“就那边儿,离这不算很远。她每次来上课都带着她闺女,给她闺女点儿零花钱,让她过来买个零食什么的,买完就回去。”
钟晨舟眼神微动:“那她来店里买零食的时间也固定吗?”
“差不多吧。”店老板想了想,“基本上都是她妈妈上课前来买,买完就回去陪她妈妈上课。”
钟晨舟指了指门口的监控:“老板,您这个监控能保留多久的内容?”
“我也不太清楚,可能一两周吧?”
“那她被拐之前那几周,周六到周一的监控还在吗?”钟晨舟估算了下时间,“比如12月31号、1月1号和2号这三天,或者1月7号、8号、9号这三天?”
“应该在,你稍等,我给您找找。”
店主一边嘀咕着,一边重新操作监控设备,鼠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猛地一拍大腿:“嘿,您猜怎么着,还真有!”
宋平安没明白钟晨舟想干什么,乖巧又茫然的站在一旁。
钟晨舟抬起头,正好对上宋平安懵懂的小眼神,主动开口解释。
“这种犯罪团伙都非常狡猾,他们既然能够躲开监控,挑最合适的时间和地点下手,说明他们在犯案之前会详细的踩点。”
宋平安眼神一亮:“啊!我明白了!所以只要把监控的时间往前推,就能找到他们最早来这里踩点的画面!”
“嗯,是这样的。”钟晨舟点了点头,“我们在之前的监控里已经确认了车的品牌型号和颜色。如果有更早期的视频……没准可以拍到他们不知道这家店有监控时,毫无防备的视频。”
这话说的有些绕,但宋平安听懂了。
“我找到了1月7号那天的监控了!”店老板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不过这一天的视频画面已经是我这里最早的了,再早之前的视频资料已经被系统用其他视频覆盖住了。”
他手里握着鼠标,点了两下,屏幕上播放起了当天小女孩来买零食时候的监控画面。
此时,那辆白色五菱宏光还没出现在画面里。
小女孩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握着一包小浣熊干脆面,边走边专心致志的捏着干脆面。
就在这时,那辆车缓缓驶入了监控画面。
“停!”
店老板立刻点了暂停。
“倒回去一点……对,好。”
画面倒退了几秒,定格在一个关键帧上。
这一帧里,那辆五菱宏光的车头完整地出现在了画面里。挡风玻璃后面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的轮廓,他的目光正朝着小店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什么。
更重要的是这次监控拍到了五菱宏光完整的车头,其中也包括了挡风玻璃和车牌号。
宋平安赶忙凑近屏幕看了一眼:“钟哥,这车牌号跟交警队提供的那四辆车里的五菱宏光对得上!”
钟晨舟“嗯”了声,伸手指了指画面里的挡风玻璃:“老板,这个位置能再放大一点吗?”
“可以的。”
店老板把画面放大了两倍。
挡风玻璃后面的那张脸虽然有些模糊,但基本上能看清楚那张脸的轮廓。
宋平安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差点跳了起来,立刻跟卧室那名死者的尸体照片对上了:“这张脸……是不是卧室那位?”
钟晨舟盯着那张模糊的脸看了很久,才慢慢收回视线。
“是他。”他指了指画面里男人眼睛注视的方向,“他们应该这次就想了动手,但是时间没踩对。另外你看这个男人的眼神,应该是这次他才注意到这家店也有监控。”
宋平安看明白了:“所以在周五动手的时候,他们的车才会停在监控死角上!”
“嗯。”
“那还等什么?”宋平安劲头十足,“我们快回去跟老大汇报吧!”
钟晨舟对着屏幕上的车牌号和挡风玻璃上的车架号拍了下来,又把监控视频拷贝下来,谢过老板后推门走出小店。
宋平安主动绕到驾驶座打算开车,钟晨舟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后,拨通了林霈然的号码。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钟晨舟放下手机,给她发了条信息。
另一边,林霈然正在跟尤冬青通话。
“霈然,交警队这边已经找到了那辆套|牌的东风小康。”
“在哪儿?”
“这辆车应该已经被嫌疑人弃了。”尤冬青语速很快,“交警队是在距离李家村向西南十几公里的一个树林里发现的。发现的时候车身上铺满了树枝树叶,做了掩盖处理。”
林霈然脑海里过了一遍尤冬青提到的地方:“李家村往西南……行,我知道了,你们紧跟这条线,有消息马上通知我。”
“好!”
林霈然挂了电话,看到了钟晨舟发来的信息,她又立刻拨通了钟晨舟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林霈然率先开口:“你们这边儿有新线索?”
“对。”
钟晨舟把自己在永兴派出所和北街小店查到的所有情况,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
“干得漂亮。”林霈然又说起她们这边儿的进展,“目前燕京市各辖区派出所也对辖区内的乞丐群体一一做了排查,尤其是那些带着孩子乞讨的,估计很快就会有消息。你把你们查到的车辆信息发给我,我让尤姐传给交警队那边比对。”
“好,我这就发给你。”钟晨舟说完,又问,“你们那边儿有什么新发现吗?”
“有,我们找到了那辆东风小康的踪迹。”林霈然言简意赅地把自己在义城派出所看到的监控视频跟他说了一遍。
钟晨舟听完,跟她的判断一致:“这么看他们应该是在踩点,只是还没来及动手,几人就爆发冲突导致两人死亡,他们也匆忙逃走。”
“是,我也是这个想法。”林霈然继续说,“周哥和徐听那边儿一无所获,我就让他俩先去排查沿街乞讨了。行了,你们先回来休息一下。咱们等一等各辖区派出所和交警队的消息,然后再确认下一步的侦查方向。”
“好,我们这就往回走。”
挂了电话,钟晨舟和宋平安往回开。
这个时间段的燕京市不堵车,钟晨舟和宋平安很快回到了队里。
他们到队里时已经4点半了,队里只有刚回来的林霈然。
钟晨舟刚进门,还未来及开口说话,尤冬青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后面还跟着周兴国和徐听。
林霈然立刻问:“你们有新线索没?”
尤冬青大步走到饮水机面前狂灌了几杯水,用手背抹了把嘴,这才顾上开口:“我这边只确认了那辆东风小康被遗弃了,现在在等交警队那边儿查晨舟和平安提供的车架号的消息。”
“我这边儿倒是有消息了。”周兴国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进来后先把文件夹往林霈然面前的桌上一放,“东城王府东路派出所那边传来的消息。”
宋平安来了精神:“你们都查到什么了?”
“王府东路派出所那边反映,他们辖区里有一个绰号叫王瞎子的,一直在他们辖区乞讨,被辖区派出所遣送回原籍好几次了,每次都是送回去之后最多几个月就又流窜回来。”周兴国随手拉过一个椅子坐下,“这王瞎子每天就在王府商业街上找个游客密集的地方拉二胡,据说拉得还特难听,你们猜他一个月能赚多少?”
宋平安下意识接茬:“多少?”
周兴国伸出两根手指:“两万多!”
“哦,两万多啊。”宋平安摆摆手往自己的工位上走,还没走到工位,蓦地反应过来,转过身,瞪圆了眼睛看向周兴国,“等等,一个月赚两万多?他一个要饭的一个月能赚这么多钱?”
尤冬青今天东跑西颠的,累得够呛,喝完水后跟没骨头似的瘫在自己的椅子上,有气无力道:“你以为呢……那些要饭的可比你有钱多了。”
周兴国也感慨:“我们之前遣送过一批乞讨人员回原籍,这些人家里都住着豪华小别墅,开的车都是奔驰宝马,一个比一个有钱。”
林霈然揉着太阳穴:“所以这些人一直是片区民警的重点关注对象。零成本,高回报,你都无法想象他们会为了钱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之前就破获过一个案子,一个老乞丐先后从人贩子手里买了三个孩子,三个孩子全被他毒瞎毒哑,然后带着沿街乞讨。”
宋平安“啊”了一声,愤慨道:“这也太残忍了,这些人怎么下得去手?!”
钟晨舟也跟着说:“这种人道德底线低,为了钱,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说得是呢。”周兴国说,“这次王瞎子就是在人贩子手里买了一个小女孩,准备把小女孩毒瞎之后,伪装成自己的孙女一起沿街乞讨。因为咱们发了协查通告,王府东路派出所就留意上他了。就在刚刚,抓了王瞎子一个人赃并获。”
宋平安的声音紧了一下:“孩子呢?”
“孩子安全。”
宋平安长出了一口气,手掌在胸前拍了拍:“那真是谢天谢地。”
林霈然眯起眼:“王瞎子现在人在哪儿?”
“王府东路派出所已经派车把他送过来了。”
林霈然站了起来,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拿起来披上:“人到了之后,先安排在第一讯问室,我等会儿跟晨舟一起审。”
钟晨舟也跟着起身:“没问题,我全力配合林队。”
正说着,程子豪和江舒缦终于回来了。
程子豪进来后先把手里的材料递给林霈然:“老大,我这边关于小孩子的衣服和玩具也有了新线索。”
江舒缦回来就往沙发上一瘫:“我们把这些家长都见了一遍,目前三件儿童衣服全都确认了,全是之前报案孩子被拐的。”
宋平安赶紧给他俩一人倒了杯水:“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无精打采的。”
“谢了。”程子豪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完,“哎,你跟那些家长们接触一次就懂了。”
江舒缦倒是跟宋平安解释起来:“主要是跟被拐的那些小孩的父母们接触……太消耗情绪了。现在一家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孩子丢了,家长们就跟天塌了似的,一个比一个憔悴。好多当爹的还能硬撑着,但当妈的……说不上两句话眼泪就往下掉,有的说着说着就给你跪下了,你看着他们那个样子,你的心里也跟着难受。
她叹气,声音低了下来:“有一个妈妈拉着我的手跟我说,孩子丢了之后她不敢回家,家里到处都是孩子的东西,每一样都能要她的命。”
作者有话说:
终于来到了信号好的城市里,火速修错别字ing
第27章 打拐(5)
宋平安没有接触过走失儿童的家长, 但他也能想象到那些家长该有多绝望。
办公间的气氛有些沉重,大伙儿抿着唇都没吭声。
“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得尽快破案, 尽量把那些孩子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林霈然把大伙的情绪从低潮中拉了出来。
她看完了程子豪给的资料, 又把资料递给钟晨舟,而后走到墙边儿的白板旁,拿起记号笔在之前标注的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又画了个箭头出来,标注上走失儿童的时间和特征。
“这个三岁的男孩是1月15号时被拐走的,案发地点在南奥公园里。”
程子豪直起身体补充:“孩子是老人带的。老人就帮一起遛弯的朋友找了杯水的功夫,孩子就不见了。我们拿着衣服让家属认, 家属称孩子当天穿的就是其中那件黑色棉服。”
徐听咬着牙, 低声说了一句:“这些人贩子真是无孔不入。”
江舒缦接着说道:“小猪班纳这件衣服的主人马上五岁了,是在1月16号走失的, 案发地点在南郊区和南城区的交界处。当时孩子出现在过监控画面里, 应该是嫌疑人躲在监控死角用玩具引诱孩子跟了过去,然后被拐走。
“还有一名4岁的男童也是1月15号走失的。孩子母亲带孩子去集市上买菜,那天人特别多,母亲付完钱的功夫孩子就不见了。菜市场乱糟糟的,附近也没有监控, 根本无从查起。”
“我们查的那个也是在1月16号走失的!”宋平安也顺势说起他跟钟晨舟查到的线索。
钟晨舟看着手里那几份材料, 眉头越皱越紧。
“我们查的那个小女孩今年6岁, 她被拐走的时候穿的就是那件粉色的巴拉巴拉。”他放下材料, 目光落在林霈然刚在白板写的那些信息上, “15号和16号两天,连续四起案件。这群亡命徒,短时间内这么密集地作案,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宋平安咬牙切齿:“还能为了什么?肯定是为了挣钱呗!”
“他们肯定是为了挣钱,这一点没错,但应该不全是这个原因。”钟晨舟说,“一般来说,人贩子都喜欢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拐到一个孩子之后就立刻送走,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这么久。毕竟在同一座城市这么频繁的作案,风险太大了。”
林霈然点点头:“没错,各地流窜作案确实是这类案件的典型特征,所以儿童拐卖类案件的调查难度一直是最高的。”
钟晨舟继续分析:“不过如果是因为缺钱,那确实很容易引起团队内讧,能为了钱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买卖,这些犯罪团伙本身也没什么道德底线,他们会为了分赃不均而自相残杀,倒也不意外。”
两人分析完,大伙一起陷入沉思。
“不过……他们为什么非要留在燕京市密集作案?”
“我猜是因为燕京市流动人口大。”钟晨舟的目光从白板上移开,“现在二环内的电子眼几乎能覆盖全部道路,而南郊区这边儿大多数地方治安都不太好,监控覆盖面小,方便他们作案。”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推门进来,冲着林霈然招招手。
“林队,王府东路派出所移交过来一个嫌疑人,说需要您这边做一下交接。”
林霈然颔首:“好,跟他们说一声,我们马上就到。”
警员点点头,出去时还顺手带上了门。
“咱们先讨论到这儿吧,平安和小听去监控室,剩下的人把丢失儿童的照片和信息整理出来。”林霈然把记号笔放了回去,看向钟晨舟,“走吧,咱俩先去给王瞎子做个预审。”
钟晨舟点点头,拿起了桌上那份与王瞎子相关的资料,跟在她身后往讯问室走。
林霈然很快跟王府东路的派出所交接完毕,随后王瞎子被带去了讯问室。
王瞎子看上去五十出头,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棉袄上还打着补丁,领口油腻的发亮,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盲人专用的那种圆镜片的厚墨镜。
看着确实挺像个靠着乞讨生活,且过得不是太好的盲人。
两人推门进去时,王瞎子下意识朝着门口看了一眼,又很快收了回来。
林霈然公事公办地先问了王瞎子的基础信息。
“姓名。”
“王瞎子。”
“我问的是你真名!”
“廖、廖玉山……”
“廖玉山……”林霈然念了一遍对方的真名,“你都不姓王,怎么给自己起了个这个名字?”
廖玉山摸了摸鼻子:“出来混……总得有个艺名吧,干我们这行的,基本都得改名换姓。”
林霈然不置可否,接着问道:
“年龄。”
“49岁。”
“籍贯。”
“海城人。”
……
她将基础信息都核对完毕,随手把文件递给钟晨舟,而后冲着廖玉山抬了抬下巴。
“说说吧,你房间里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廖玉山干笑一声,装傻道:“啊?什么孩子?”
“装傻”几乎是犯罪嫌疑人的祖传技能了,无论犯什么案子的嫌疑人,进入讯问室之后,大部分人上来都先装傻充愣扮无辜。就好像只要他们不承认,这事就不是他们做的,警察就拿他们没招似的。
林霈然见得多了,有时候都怀疑这是不是犯罪嫌疑人们约定俗成的套路。
林霈然也懒得跟他掰扯,直言道:“装瞎挺辛苦的吧?”
“警官,您这是哪里的话?怎么叫我装瞎呢?我是真瞎啊!”廖玉山还在打马虎眼,“你们当警察的得尊重我们残疾人吧,上来就说我装瞎,多不尊重人呐!”
林霈然语气忽地严厉了起来:“还装,要不我现在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廖玉山表情僵硬住,闭嘴了。
“廖玉山,你要是还想争取宽大处理,最好是我们问什么,你就老实答什么,听明白了吗?”
廖玉山讪讪道:“听明白了……”
林霈然敲了敲桌面:“现在说说吧,那个孩子的事。”
廖玉山脸上重新堆起讨好的笑容,张口道:“警官,那个孩子是我远房亲戚家的孩子——”
廖玉山话还没说完,钟晨舟“啪”地一声把手里的材料摔在桌面上。
他收起了之前那副还算是温和有礼的面貌,绕过桌子走到廖玉山面前,双手撑在桌板上,居高临下的逼视着对面的人,周身带着一股匪气的狠劲儿。
“廖玉山,我劝你最好是老实交代,好好回答问题,我们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会把你请到这儿来。”钟晨舟的语气冷硬,一字一句地说,“在你房间里发现的那个孩子,我们只需要联系失踪报案的父母一一比对,很快就能出结果。你要是现在不好好交代,到时候我们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听明白了吗?”
廖玉山哪儿碰上过这种仗势,吓得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缩在椅子里,磕磕巴巴地交代。
“警官……我说、我说……孩子是我买的……”
林霈然和钟晨舟对于廖玉山的回答并不意外。
钟晨舟步步紧逼:“你从谁手里买的?”
“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就知道是个女的,大概四十来岁吧……大伙儿都管她叫梅姐。她从南方过来,她卖我的那个小姑娘就是从南方拐来的……”
林霈然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想起钟晨舟之前找到的那张身份证。廖玉山口中的“梅姐”,八成就是那个叫谢梅的女人。
她对着摄像头打个手势,又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钟晨舟明显也想到了那张身份证。
“描述一下她的长相。”
廖玉山回想了一下:“大概、大概一米六几……人挺胖的,有个大肚子……看面相挺凶的!哦对了,她圆脸,小眼睛,嘴是个地包天!”
钟晨舟回头和林霈然对视一眼。
廖玉山形容的长相和那张身份证上的照片基本吻合,身高也在刑科所同事推断的范围内,现有的证据基本能确定谢梅就是杀害院子里死者的凶手。
他转回头,继续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经人介绍认识的……”
钟晨舟终于直起身子,挑了下眉:“经人介绍?”
廖玉山刚被钟晨舟吓得够呛,也不敢再隐瞒什么,这会儿倒是真的有什么说什么了。
“就、就以前吧……以前我都是在王府东街这边跟游客要点零钱,每个月能挣个一两万,我觉得也行了。结果前段时间回老家过中秋,见到了一个比我岁数大一点的老哥,之前在海城要饭的,他这次回乡开了一辆两百多万的大奔!我就问他怎么赚了这么多钱,他就跟我说,他现在养着六七个残疾孩子,每天让他们上街乞讨,他就在远处看着。人们都很同情这种残疾的孩子,看见了残疾孩子乞讨基本上都会给点零钱,他一个月能赚十几万!”
“于是你就心动了?”
“是……”
“然后呢?”林霈然胳膊搭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他介绍你认识那个梅姐的?”
“是……那老哥说梅姐手上有好多孩子……”廖玉山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两位警官,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我以前真没干过啊……”
林霈然没接他这茬,继续问:“当时跟你交易的时候,除了那个梅姐,还有别人吗?”
“有,还有个男的。”
钟晨舟从文件夹里取出十张照片,推到廖玉山面前。
十张照片中,有两张是李家村那两名死者的。
“这里面有你说的那个男的吗?”
廖玉山摘下墨镜,低头凑近那十张照片,眯着眼仔细辨认。
“没有。”
这个答案似乎在他们意料之中,法医根据现场生活痕迹和毛发化验确认,那栋房子里至少住了四个成年人。目前他们发现了两名死者,再加上谢梅,已经确认了团伙中的三人,而廖玉山提到的应该就是团队中第四个人。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陆一鸣在现场提取到的鼻血的主人。
钟晨舟拢起照片放回文件夹里:“那你描述一下这个男人的具体特征。”
廖玉山陷入回忆:“这个男的南方口音,长相很普通,头发很短,皮肤比较黑。身高的话大概跟我一样高……得有一米八三吧。”
钟晨舟想到刚才做交接的时候,廖玉山站在他旁边,比他矮大半个头。
就这还称自己一米八三?
他面无表情:“我就是一米八三,好好说,你到底多高?”
廖玉山:“……一米七三。”
“他呢?”
“跟我一样高,应该也是一米七三……”
林霈然轻咳一声低下头,很努力地克制自己的表情。
果然,男人只要超过一米七,都会自动进一法进到一米八。
就在这时,讯问室的门被推开,宋平安拿着几张照片进来,放在廖玉山面前。
方才林霈然对着摄像头打手势做口型,就是让他们把谢梅的身份证照片放大打印出来。
宋平安拿了十张照片进来,其中有一张是谢梅的,剩下九张都是特征相似的其他女性照片。(注1)
“你看看,你说的那个梅姐是哪一个?”
廖玉山又低着头辨认半天,最后挑出谢梅的照片。
“梅姐是这个人。”
廖玉山指认的正是谢梅身份证上的那张照片,这样一来也坐实了谢梅参与了拐卖儿童。
宋平安把照片收走,冲着林霈然点点头,出去了。
钟晨舟话锋一转,又问起廖玉山提到的那个海城同行:“你这个所谓的大哥叫什么名字,你还能联系到他吗?”
廖玉山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支支吾吾地不肯说话。
“自己什么情况都忘了?”林霈然开口,“你那位大哥把孩子虐待致残,这是违法的。你要是替他隐瞒,就是在包庇他!”
“我、我就是……”廖玉山举着双手捶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唉!我就是让钱迷了心了!那孩子买回来之后,我看着也确实可爱,迟迟不舍得下手。给她下毒之前,我还特意带她去王府东街买了一套小衣服,想缓解一下我心里的罪孽。要不怎么能让东街的片儿警给我盯上呢……”
“行了,别嚎了。”钟晨舟打断了廖玉山。
他也看出来了,这家伙属陀螺的,敲打一下就能老实一会儿,不能给他半点好脸色,于是继续厉声道:“少废话!问你话你就好好交代!”
“叫田力,海城本地人。他说梅姐只接熟人转介绍,他也是听村里一个大哥介绍的,他那个大哥没儿子,从梅姐那儿买了个儿子……”
廖玉山果然又怂了,不敢再扯东扯西,老老实实交代了对方的家庭住址,电话号码等所有信息。
钟晨舟睨他一眼:“你就运气好,民警到你家的时候你还没酿成大祸,一会儿跟着我们的警员去做个模拟画像。你好好配合,别耍花样!”
廖玉山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我一定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早这样不就完了吗?”林霈然合上本子,“一会儿会有其他警员接手你的案子,好好配合做模拟画像!”
“哎哎,好好,我明白!我一定老实交代,好好做人!”
钟晨舟把预审记录推到他面前:“仔细看一眼,没问题的话就在上面签字吧。”
林霈然先一步从讯问室出来,去了隔壁的监控室交代徐听:“你刚才听见廖玉山提到的跟谢梅一起的男人,还有他那个海城的同行田力了吧?你带着廖玉山去做个这两人的画像,画像出来之后马上发布通告,全市征集线索。就是把地挖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查出来。再联系海城警方,根据廖玉山提供的信息去把田力抓了,我去找王局申请通缉谢梅。”
徐听郑重地点点头:“行,我这就去办。”
“霈然!交警队那边儿找到了另外两辆车的车主,那两辆车被排除了。”尤冬青从走廊那头出来,正好看见钟晨舟拿着笔录从讯问室出来,又冲他晃了晃手机,“晨舟,交警队已经锁定了今天早上你跟平安在监控里锁定的那辆五菱宏光。现在能确定犯罪嫌疑人的车就是那辆被他们弃在树林里的套|牌东风小康,和你们发现的五菱宏光。”
钟晨舟快步走上前:“查出五菱宏光的车主了吗?”
“对,查出来了。”尤冬青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记录,“不过那辆车的车牌号是假的,好在你们还提供了车架号,交警通过车架号找到了这辆车,发现这辆车在一个月前报了丢失,原车是冀省郎市的。”
林霈然冷笑:“合着这车还是他们从冀省偷来的?”
钟晨舟的目光落在林霈然脸上,脑海中的想法渐渐成型。
“以前我在收集郑常安犯罪证据的时候,了解过他们在冀省的一个高利贷业务。
“很多借郑常安高利贷的人,会先给自己的车上一个包含盗抢险的车辆全险,然后把车拿到郑常安的承兑公司做抵押。大概十天之后,郑常安的手下就会教借款人给保险公司打电话,说自己的车已经丢了。等保险公司的人来了,他们全程配合演戏,最终骗到保险金。
“借款人用骗来的钱还清高利贷,车照开,或者让郑常安帮忙把车卖到南方某个小县城。”
宋平安从监控室出来正好听到这一句,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操作,茫然地看着他:“那我为什么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报案?”
大伙儿也没继续站在走廊罚站,一边聊着,一边浩浩荡荡地都回了重案一队的会议室。
“这类案件我也只是听郑常安在冀省做过。”钟晨舟走到重案一队办公间,推开门,“他们敢这么有恃无恐,我怀疑郑常安当时应该也买通了保险公司的人。”
回到办公间,林霈然靠坐在桌沿,双手抱在胸前,接上了话:“现在警务系统没有全国联网,如果车辆卖到小县城里确实很难查到。”
周兴国若有所思:“你是怀疑他们也这么操作?骗了保险的钱,然后把车开走?”
“对。”钟晨舟说,“对嫌疑人来说,套|牌|车比被盗的假|牌车更安全。他们宁愿舍弃对他们来说更安全的套|牌车,也要开走这辆被盗车辆,答案只有一个,这辆所谓的被盗车辆应该是他们自己的,他们之所以宁愿冒险也要开走,就是怕暴露。”
他说完,又想起什么:“办公间里还有咱们区没画过的新地图么?”
宋平安很有眼色地说:“有!我这就去找!”
很快,宋平安拿着一张新地图快步走进会议室,把地图摊在会议桌上。
众人也一起来到了会议室。
钟晨舟弯下腰,两手撑着桌沿,视线在地图上来回移动,指尖落在燕京市南郊附近,又顺着几条村镇公路一路向东南方向滑动,最后落在了冀省郎市的位置上。
“我怀疑梅姐和她的同伙会从这三条路中的其中一条逃窜到冀省的郎市去。”
周兴国凑近看了看地图上那三个被钟晨舟手指划过的地方,两条是村路,一条是省道。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他们在郎市?”
钟晨舟直起身,视线没有离开地图。
宋平安挠了挠后脑勺:“钟哥,你是怎么确定他们会从这三条路逃跑呢?”
林霈然替钟晨舟回答了这个问题:“周哥和尤姐今天上午确认了这几辆车,当时交警队就怀疑他们会先出京逃往冀省,再从冀省往外跑。但现在已经下午了,燕京市和冀省的交警队都没能找到这辆车的行驶记录,那就只可能是绕道避开监控,走的村镇路或者省道。
“我们从现有的线索可以分析出这个团伙的反侦察能力挺强,他们对燕京市……尤其是南郊区道路上的监控了熟于心,因此他们无论是踩点还是作案,都会避开道路上的监控。”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钟晨舟打了个响指:“这三条路都没有监控。”
林霈然接着往下说:“而且国道和高速都有收费站,如果嫌疑人从国道或者高速潜逃,很容易就会被我们发现。”
作者有话说:
(注1)《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六十条和二百六十二条规定,辨认时,应当将辨认对象混杂在特征相类似的其他对象中,不得在辨认前向辨认人展示辨认对象及其影像资料,不得给辨认人任何暗示。辨认犯罪嫌疑人时,被辨认的人数不得少于七人;对犯罪嫌疑人照片进行辨认的,不得少于十人的照片。
第28章 打拐(6)
徐听突然插话:“既然燕京市和冀省的交警队都没找到, 他们有没有可能逃去津市?毕竟津市也跟咱们交接。”
“嫌疑人的目的是逃跑,跑得越远越安全。津市被冀省、燕京市和海包围着,他们去津市还能往哪里跑?郎市在咱们的正南面, 如果他们要逃, 肯定得先去郎市,再做接下来的打算。不过小听说的有道理,不排除嫌疑人比较狡猾,预判了咱们的预判,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确认他们的逃跑路线。”
林霈然解释完,想起刚才钟晨舟和宋平安两人讨论人贩子团伙为什么会密集作案?难不成是因为缺钱?
她想了想,又道, “他们还真是什么钱都赚……拐卖人口本身已经是暴利了, 还有必要冒险假装车辆失窃骗保?而且从他们作案行为来看,他们应该是挺谨慎的人, 为什么要冒这个险呢?难不成这个团伙真像平安说的那样很缺钱?”
钟晨舟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想:“如果他们真这么缺钱……缺钱这个点应该就是他们发生内讧的直接原因。”
“说的是啊, 拐卖人口本身就很暴利了,他们怎么还会缺钱。”尤冬青听了他们的话,琢磨道,“难不成是因为染上了赌博或者是毒|品?要真是染上了这两样,那确实是花钱如流水。”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林霈然站直了身体, 开始分派任务, “小听, 子豪, 你们马上去查一下被盗的这辆五菱宏光车主的全部信息。”
“是!”
“现在证据确凿, 我们虽然有了大致的方向,手上还有谢梅的照片和她那位同伙的画像,但不够细, 只能用最笨的办法边走边问,争取早点把他们缉拿归案!”林霈然说,“晨舟,你跟周哥和平安负责两条村镇路,我带着尤姐和舒缦去查那条省道。一鸣不是还判断谢梅的同伙在打斗的过程中受伤了吗,他们不敢去医院,但不排除去沿路的小药店买药品。你们沿路如果看到有药店,也进去问问有没有见到这两个人。”
“没问题。”钟晨舟应道,“正好这两条村路离得比较近,交给我们吧。”
大伙儿穿上外套,拿好装备往外走。临出门之前,程子豪和江舒缦又好好蹂躏了一番宋平安的脑袋。
宋平安哀嚎:“我昨天没洗头,还熬夜了,头发都油死了,小心摸得你们满手头油!”
江舒缦笑着安慰他:“放心,你可是我们的小吉祥物,就算你头发往下滴油,我们也不会嫌弃你。”
宋平安大声辩解:“……舒缦姐,我没这么邋遢!就算案子再忙,我也不会超过三天不洗头的!”
大伙儿打起精神,陆陆续续下楼上车,分头驶出南郊分局。
宋平安坐在副驾上,地图摊开在膝盖上。他看了一会儿地图,转头看向后座。
“钟哥,这两条路咱们从何查起?”
周兴国开着车,还分神跟他解释:“平安,摸排可是咱们干刑侦的必备技能。现在已经有了嫌疑人的画像,还有被盗车辆的照片。一会儿去路上看看有没有过路的村庄,挨家挨户地问呗。”
“周哥说得没错。现在咱们也只能一点一点地摸排,慢慢缩小调查范围。”钟晨舟说,“犯罪嫌疑人如果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骗保的话,他购车的时候留的地址都有可能是假的。”
“这个我明白。”宋平安认真地说,“而且就算地址是真的,他们现在估计也换地方了。狡兔三窟,我懂!”
周兴国单手扶着方向盘,腾出右手拍了拍宋平安的肩膀,笑着说:“行啊,咱们平安越来越上道了。”
宋平安叹了口气:“唉,就是感觉咱们的工作量也太大了!”
“咱们倒还好,只是两条村路。一会儿到了村子正好晚饭也吃完了,找出来遛弯的大爷大妈一打听,一个村子的事都能问得八九不离十。”钟晨舟顿了一下,看向窗外,“但你老大那边的工作量才叫大,省道上的情况比咱们这边复杂多了,人员流动也大,查起来就更费劲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尤冬青正开着车往省道走。
坐在后排的江舒缦看着道路两边连绵的农田和零星的厂房,心里有点没底。
“老大,你说咱们这么大海捞针能行吗?”
林霈然坐在副驾驶低头研究地图,顺口道:“知足吧,现在这已经不算大海捞针了,你想想咱们刚入警队那会儿,什么辅助的科技都没有,纯靠那老三样。”
她放下地图,伸手指了指前方的路:“犯罪嫌疑人熟知道路上的那些监控,但是对其他监控没有那么熟悉,比如钟晨舟他们找到那个小卖部。这条路上我记得有几个工厂,咱们去看看这些工厂的大门和围墙四周有没有监控,可以供咱们查一查。”
大约又开了十来分钟,前方的路边出现了一个大门,门头上焊着一排铁字:红星家具厂。
林霈然坐直了身体,嘱咐道:“尤姐,靠边停车。咱们先来这个家具厂问问情况。”
尤冬青打了转向灯,把车停在路边。
三人刚下车,一股冷风迎面扑来。江舒缦赶忙把围巾拿出来围好,跟在林霈然身后,快步朝家具厂的大门口走去。
她们刚走到门口,保安亭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里面探出一颗头发花白的脑袋。
“嘿,你们仨干什么的?我们这儿今天已经下班了!”
林霈然上前一步掏出警官证:“大爷您好,我们是南郊公安局的,想跟您了解点情况。”
老大爷的目光在警官证上停了一下,表情缓和下来:“哦,那你们要了解点什么呢?”
林霈然从口袋里掏出几张从监控里截出来的五菱宏光的照片,递到大爷面前。
“大爷,您最近这两天有见过这辆车吗?”
老大爷举着照片拿远了仔细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这车太常见了,就算路过也不会注意到嘛!”
江舒缦点了点其中有车牌号的那张:“那这个车牌号您见过吗?”
“嗨,我这一把年纪了,哪能记住这个!”大爷把照片还给她们,“就算能记住,也没有人会去记路过的车,车牌号都是什么吧!”
尤冬青也没放弃,又拿出一张嫌疑人的模拟画像递过去:“大爷,那这个人您见过吗?”
老大爷看了一眼,依旧摇头:“没印象……”
三人也没有气馁,尤冬青和江舒缦收好照片和画像,准备回车上继续往前开。
林霈然没急着走,她抬头看了一眼家具厂的大门和两侧的围墙,上面装着几个监控摄像头。
“大爷,我看你们这家具厂门口和两侧围墙上都有监控,能让我们看一下这几天的监控视频记录吗?”
“应该没问题,你等我给你联系保安室。”大爷倒是热心肠,拿起座机拨号,一边自言自语,“今天应该是小钱在值班。”
电话很快接通,他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挂断电话后再次从窗口探出头,把往厂房里面指:“你们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东走,看见一个亮灯的平房,就是我们厂子的保安室了。小钱今天值班,一会儿有什么需要你们就找小钱。”
“谢谢您了大爷。”
三人道了谢后,顺着大爷指的方向,很快找到了保安室。
尤冬青走过去敲了敲门,一个穿着深蓝色保安制服的小伙子赶紧过来拉开门,见到她们三人后搓搓手,笑容有些拘谨。
“哎,三位警官请进。”
小钱等她们进来后赶紧关上门,挡住寒风,又从饮水机柜子里翻出纸杯子,给她们仨倒上温水。
“刚门口杨大爷跟我说了,说你们想看监控。我刚才已经请示过我们老板了,他让我一定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那可真是太感谢了!”林霈然接过水杯,脸上扬起笑容,“我想看看最近一周,你们厂区对着大马路的监控。”
江舒缦喝了口水,温声补充:“主要是厂区大门和两侧围墙的那几个点位。”
“没问题!我这就给你们调出来。”
小钱回到监控台面前坐下,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通,屏幕上弹出了几个监控窗口。
他挑了一个窗口打开,回过头问她们三个。
“警官,你们要的是这个吗?”
林霈然放下水杯,扶着椅背俯身看向屏幕。
屏幕上的监控角度不太理想,只能拍到进出工厂的车,根本拍不到马路上经过的那些车辆。
“小钱,能不能切换另外几个监控看看?”
“当然可以。”小钱似乎这才理解他们的需求,“你们是不是想看看我们厂子门前这条街上,有没有你们要找的那辆车经过?”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正巧村里之前让我们配合帮忙抓一个偷电线的团伙,我们就在厂子门口的两个路灯旁边各藏了一个监控。你们等一等,我给你们调出来。”
“门口那两个路灯?”尤冬青回忆了一下厂房门口的路灯,“我们来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
小钱腼腆一笑:“村委会特意要求的,要隐藏式的监控。所以我们藏在路灯罩上面了,如果不是仔细找的话,确实很难发现。”
尤冬青还想说什么,林霈然又开了口。
“这边的几个村子的村民,一般都是沾亲带故的。村子里出了事,肯定想先自己解决。出现这种情况,一般都是被盗数额不算太大。村子里这么做,也是想先一步抓到人,批评教育,再给被盗企业或者个人赔偿,这样盗窃团伙也能适量减轻一些处罚。”
“可说呢!上个月刚把几个人抓住,有一个还算我远房表弟呢……”小钱想评价几句,又碍于跟人家沾亲带故的,说什么都不合适,最终只是摇摇头,“唉……不过最后也算从轻判罚了,几个人最多的判了三年。不说这个了,两位警官,我给你们调监控。”
他转过身,双手操作着另外一台电脑。鼠标点了几下,一个新的监控画面弹了出来。
这个角度果然是俯拍的,路灯的位置正好能完整覆盖整条车道。来来往往的车辆,车牌号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江舒缦看到这清晰的画面几乎想给小钱鼓掌:“这个角度好!有没有从17号凌晨1点一直到现在的?”
“有。”
小钱说着,利落地关掉这段视频,选了17号1点的视频重新打开。
看监控是一件枯燥乏味且需要耐心的工作,林霈然也不想耽误小钱的本职工作,于是提议:“我们可能得在这里看一会儿,要不你先忙你的,或者你去旁边休息也行,不用管我们。”
小钱点点头,把位置让给林霈然,又给江舒缦和尤冬青搬了两把塑料椅子,自己去旁边沙发上窝着。
电脑里的监控视频文件夹以当天日期命名,一个文件夹是一天的量,每一段视频半小时。
陆一鸣推测案发大概是17号凌晨3点到7点之间,林霈然更谨慎一点,干脆就从凌晨1点开始往后看。
林霈然见监控台上一共摆着两台电脑,在得到小钱的允许后,她把部分视频拷贝进U盘,放到另一个电脑上让尤冬青去看,两台电脑同时进行,工作效率提升一倍。
干他们这行的,早就学会了见缝插针休息眯觉。
江舒缦趴在桌上抓紧时间眯会儿,等她俩谁看累了,再换她去看,另一个人休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了。
小钱手机上的贪吃蛇翻来覆去玩了好几遍,又翻了会儿《意林》,看了半本《故事会》,最后把书扣在脸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霈然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找到了!”
尤冬青被江舒缦换下来后正趴在桌子上睡觉,闻言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凑到屏幕面前。
监控视频上的时间是1月17号凌晨5:57,一辆白色的五菱宏光从燕京市的方向驶来。监控摄像头清楚地拍下了那辆车的车牌号,正是他们要找的那辆被盗车辆。
“陆一鸣说案发时间大概是凌晨3点到7点之间……”尤冬青喃喃自语,“这个时间倒是跟案发时间对上了,咱们推测的没错,嫌疑人杀了人之后来不及处理尸体,带着孩子匆匆逃走。”
林霈然点点头:“郎市接到了咱们的协查通告之后,调取了全区的监控,都没有见到嫌疑人的那两辆车,也就是说,嫌疑人潜逃到郎市之后,暂时还没有下一步潜逃计划。”
江舒缦伸了个懒腰:“这下确定了,嫌疑人肯定是逃往冀省了!”
她们谢过了刚睡醒还懵懵懂懂的小钱,走出了保安室。
回到车上,尤冬青拧钥匙点着火。
“霈然,咱们下一步去哪儿?”
林霈然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揉了揉太阳穴:“先休息一下吧,等钟晨舟和徐听那边的消息。”
……
另一边,钟晨舟三人趁着晚饭过后的时间,赶到了村子里的晒谷场。
冬天天黑得早,宋平安站在车旁,冷风顺着他领口往里灌,他打了个寒颤,缩着脖子跺了跺脚。
“钟哥,这大冷天的,晚上真的会有大爷大妈出来遛弯儿吗?”
钟晨舟抬了抬下巴,指向广场的另一头:“你没看那边已经有人摆糖葫芦和切糕的摊子了吗?就算老人不想出来,他们也得带着娃出来溜溜,释放释放小朋友们的精力。”
宋平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广场东边的路灯下支起两个小摊儿。
一个三轮车上插满了冰糖葫芦,老板正搓着手跟旁边切糕摊上的老板闲聊。
六点刚过,广场上开始有人了。
先是几个老人牵着孙辈的手走过来。孩子们穿着厚厚的棉袄,像一只只圆滚滚的小企鹅,一看到广场上的积雪就挣脱了老人的手冲了过去。
很快人越来越多,小朋友们在中央广场打雪仗,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穿着旱冰鞋在人群里穿梭。
广场另一头的空地上,一群大妈们拿着扇子开始列队,录音机里响起了秧歌的鼓点声。
钟晨舟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广场,伸手拉开了车门。
“准备干活。”
三个人下了车,各自往老人聚集的区域走去。
大约一个小时后,三个人前后脚回到了车里。
宋平安冻得够呛,上车第一件事儿就是打着火,开暖气。
钟晨舟拢起冻僵的手放在唇边哈气,等温度上来了一点,他才开口:“我拿着嫌疑人的画像和那几个走失儿童的照片打听了一圈,没人见过他们。你们有什么新发现吗?”
宋平安也终于缓过来了些,摘下围巾,长长吐出一口气:“我这边也是,都说没见过。而且大爷大妈们太热情了,听说我是警察,一个劲儿地给我提供线索。搞得我现在都不知道哪些是有用的,哪些是没用的……他们甚至还告诉我,村里新来的一户人家一天洗了两次澡。”
周兴国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跟老人们了解案情就是这样的。他们平时闲聊天习惯了,很容易就把你问的问题聊散了。尤其是这么多大爷大妈一起,话题不跑偏才怪呢!”
宋平安扭头看向后座的周兴国:“周哥你那有什么线索吗?”
“还真有!”周兴国从口袋掏出一张纸条,“我那边有个老大爷说看着嫌疑人的画像眼熟。他儿媳妇是郎市人,儿子和儿媳妇经常带他去郎市玩。去年秋天去吃饭的时候,去一家修车行补过胎,他说他在那儿见过这个人。我还把车行的名字记下来了。”
钟晨舟精神一振,直起身体:“这个线索可太重要了!”
“钟哥,那咱们要不要去另外一个村子再问问?”宋平安问道,“还是说直接去周哥打听到的那家修车行?”
钟晨舟看了看车窗外,天越来越黑,广场上的人正在慢慢散去,小商贩们也开始收拾摊子了。
“现在已经挺晚的了,村里人又睡得早,等咱们赶到另一个村子,估计他们都睡了。”
“那怎么办?”
“先跟你家老大联系一下,看看她们那边有什么收获。”
钟晨舟掏出手机,拨通了林霈然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两个人把各自查到的情况互相通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林霈然思忖了一番,才开口道:“现在就要看小听和子豪那边能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钟晨舟握着手机:“我们现在基本锁定嫌疑人就在郎市,要不要申请郎市警方的协助?”
“可以,我这就联系王局。”
挂断电话之后,林霈然马上拨了王局的号码,言简意赅的说了下他们如今的情况。
王局在那头安静地听完了她的汇报,沉吟片刻,道:“我明白了,我现在马上联系郎市市局,让他们全力协助你们。”
“好嘞,谢谢王局!”
“你们从接手这案子起就没好好睡觉吧?该休息就休息,行了,挂了吧。”
林霈然刚挂断王局的电话,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徐听打来的。
“老大,我们查到那辆五菱宏光车主的全部信息了!车主叫赵德来,今年四十六岁,滨省人,没有正常职业。他这几年在郎市停留比较多,还在郎市买了房,就在惠民小区三号楼。我们没有查到他有赌博或者吸毒的前科,但是他的银行账户挺奇怪的。”
“怎么说?”
“老大,我们刚从银行出来。”电话那头又插进来程子豪的声音,“他的银行账户原本在一个月前还有六十多万的存款,之后一次性给一个叫马国梁的个人账号转出了二十五万。又在一周前,清空了自己在两家银行的全部存款。”
“全部取出了现金?”
“对!”
“难怪了。”林霈然心下了然,“把存款都换成现金,不排除他们有跨境潜逃的目的。他们这不是缺钱,这是想跑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打拐(7)
徐听见林霈然这么说, 有些着急:“老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们等我一下。”
林霈然用肩膀夹着手机,从副驾驶前面的手套箱拿出之前塞进去的地图, 找到郎市的位置。
她微微偏头看向尤冬青:“刚才钟晨舟说的那个修车行在哪里来着?”
尤冬青探头盯着地图辨认了半天, 指了一个方位:“应该是这条街,在永安路靠近建设大街的路口。”
林霈然顺着她的手指找到了那个位置,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小听,子豪,你们能查到嫌疑人取钱的那两家银行的具体地址吗?”
“当然!”
“你把那两家银行地址都给我念一遍。”
“目前嫌疑人在郎市取钱共两次,分别是交泰路支行和正源路储蓄所。”
林霈然盯着地图去找那两家银行,后座的江舒缦也伸头帮她一起找。
“老大, 这里!”江舒缦眼尖的找到了那两家银行。
林霈然从包里拿出一支笔, 在地图上圈出两家银行和钟晨舟他们打听到的修车行和嫌疑人曾居住过的小区。
她在地图上把四个点连了起来,在中间的区域上画了个圈。
“嫌疑人的活动半径很可能就这么大, 如果惠民小区没找到人的话, 嫌疑人的藏匿地点也应该在这个范围里。”
“老大,你说的那个区域具体在哪儿?”
“别急,我让舒缦发彩信给你们。你们先到嫌疑人居住的惠民小区附近集合,到了之后再制定详细方案。”
“好!”
林霈然挂了电话,再一次拨通了钟晨舟的号码, 通知他们一起去惠民小区附近集合。
一个小时之后, 大伙儿到达惠民小区后门的停车场。
夜已经深了, 小区里的灯光星星点点地亮着。
六人凑在钟晨舟他们开过来的面包车里, 车顶亮着阅读灯, 大伙儿围着那张做过标记的地图。
“这就是我刚才圈出来的嫌疑人活动半径。”林霈然抬头环视众人,“你们应该都收到舒缦发的彩信了吧?”
“收到啦收到啦!”宋平安用力点头。
他以前只在教科书上看到过这种通过嫌疑人的行动来圈定嫌疑人生活半径的刑侦手段,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现场教学。
钟晨舟低头看着地图上的圈, 理解了林霈然的意图:“林队,你把我们都叫到惠民小区来,是想先确认嫌疑人是不是在自己家躲着?”
“嗯,虽然我觉得嫌疑人不太可能在家,但……万一呢?”林霈然说,“先排查掉一个错误答案吧。”
林霈然也没有耽误时间,让钟晨舟带着宋平安去试探嫌疑人家里是否有人,她和周兴国留在车上,随时支援他们。
而江舒缦和尤冬青则赶去她之前画的那片嫌疑人的行动圈范围内摸排,徐听和程子豪也在往那里赶。
等一切安排完,江舒缦和尤冬青开着另一辆车离开。
钟晨舟拍拍宋平安的肩膀:“走吧,跟我演场戏。”
宋平安茫然地跟着他下车:“等等,钟哥,演什么戏?”
“林队不是想让咱们去确认一下嫌疑人是否在家么,你演个酒鬼。”
钟晨舟言简意赅地说了下自己的计划。
宋平安恍然大悟,用力拍拍胸脯:“我明白了,交给我吧钟哥!”
两人顺手去小卖部买了瓶易拉罐装的啤酒,把酒倒出来了些抹在衣服上,弄出点味道,接着拎着易拉罐当道具,一前一后走进了惠民小区的大门。
他们走进了三号楼一单元,推开单元门,上了楼梯。
小区所在地在郎市来说算是比较偏,入住率也不高,楼梯间安安静静。
两人到了所在楼层,宋平安顺势往钟晨舟怀里一倒,钟晨舟一手架着他,一手拎着啤酒瓶,两人跌跌撞撞地走到303室门口。
钟晨舟的目光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秒。
门把手上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很显然近些日子没人碰过这个门把手。
他不动声色地压低了声音,对着领口的耳机说了一句:“303室的门把手落灰很明显,嫌疑人应该一直没回来。”
然后他提高了声音,对着紧闭的防盗门说道:“小宋,到了,303室,是你家吗?”
宋平安的脑袋歪在钟晨舟肩膀上,含含混混地回答:“没错……我妈在家……你敲门!让我妈给我开门……”
钟晨舟立刻伸手用力砸门。
“砰砰砰!”
“阿姨,我送小宋回来了,麻烦您开一下门!”
门内一片死寂。
他又等了几秒,然后转头对宋平安说:“你妈不开门,你把钥匙给我吧。”
宋平安假模假式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自家的钥匙递过去。
钟晨舟接过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钥匙在锁孔里转不动。
“你这钥匙不对啊,怎么打不开?”
小宋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门牌号:“不能啊……我们家一号楼一单元303室……”
“一号楼?等等,这好像是三号楼吧!”
钟晨舟佯装无奈地摇摇头,一边数落宋平安以后少喝酒,一边拉着他下楼。
走出单元门,两人瞬间恢复正常,阔步往车子的方向走。
宋平安抬手将易拉罐酒瓶投掷进垃圾桶,恢复了正常的语气:“钟哥,我刚才演得还行吧?”
“演技不错。”
两人三两步走到车前,宋平安坐进副驾。
钟晨舟拉开车门,钻进第二排,坐在林霈然旁边,“我们已经确认,嫌疑人不在房间里。”
周兴国靠在驾驶位:“意料之内。”
“既然排除了这个选项,我们也去跟其他人会合吧。”林霈然说,“郎市当地刑警已经过去支援他们了,估计很快就能出结果。”
其他人没有异议,开车出发。
晚上11点,在郎市市局的协助下,他们终于确认了嫌疑人应该就藏在悦海巷。
林霈然正带着钟晨舟在另一条街道摸排,接到消息后很快赶到了悦海巷。
胡同口,一位身材魁梧,穿着黑色棉服的中年男人,正对着对讲机讲话。
林霈然看见对方,快步走了上去:“彭队!”
她同彭队握了握手,侧身让出身后的人:“这是我们队新上任的副大队长钟晨舟。晨舟,这位是郎市市局的支队长彭队。”
钟晨舟伸出手,和彭队握了一下:“彭队,辛苦了。”
两人没多客套,彭队朝着胡同的方向偏了一下头:“里面的情况已经摸清楚了。嫌疑人就在悦海巷中间那个院子里,悦海巷六号。”
钟晨舟朝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几名嫌疑人?”
“两名嫌疑人,一男一女。”彭队说,“孩子应该都在房间里,估计是被喂了安眠药,没有动静。”
林霈然和钟晨舟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彭队继续说:“里面的情况已经摸清楚了。嫌疑人就在悦海巷中间那个院子里,悦海巷六号。现在就等两队便衣再次确认里面的情况,确认后就实施抓捕。”
“我明白了。”钟晨舟转头低声对林霈然说,“我也过去看看。”
“好,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嗯,放心。”
钟晨舟轻手轻脚地接近了嫌疑人所在的那栋房子,后背靠着院墙底下,耳朵贴着墙壁。
院子里隐约听见压低的男声。
“你去做点吃的,咱们路上带着吃!”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焦躁劲儿,“趁着几个小孩这安眠药的劲儿还没过去,咱们得赶紧出发去下一站了。一会儿他们醒来在车里哭闹还好,没人听得到。要是在房子里哭闹,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女人正蹲在客厅收拾东西呢,闻言骂骂咧咧地接话:“你说得倒简单!从昨天半夜一直到现在,什么开车,做饭,哄孩子,抱孩子……啥活都是我的!你就负责在旁边动动嘴!”
“那我有什么办法?”男人缩了缩脖子,有些理亏,“那个小王八蛋把我的胳膊打伤了,我这胳膊疼得要死也不敢去医院!我跟你说,我这胳膊肯定骨折了!”
院内的男人是赵德来,女人正是谢梅。
昨儿半夜四点,他们因为分赃不均,赵德来跟团队里另外两人在卧室吵了起来。
那两人是堂兄弟,哥哥叫常福,弟弟叫常德。
吵到激烈处,他伸手狠狠推了常福一把,常福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床角,当场就没了呼吸。
常德不干了,转身就要往厨房跑,要去拿刀杀了赵德来给常福赔命。
赵德来当然不能让常德去拿刀,赶紧追了出去拉住他,两人就在院子里打了起来。
常德人高马大的,赵德来也不是对手,很快落了下风,鼻血都被打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在餐厅吃夜宵的谢梅听到动静后拿着刀出来,一刀捅死了常德。
赵德来跟那两兄弟打斗的时候,他被打得胳膊骨折,鼻子流血,嘴角也破了。这会儿胳膊疼的厉害,使不上劲儿,车也开不了,大部分行动都得依靠谢梅。
他们杀了人,赵德来忍着疼开始收拾东西。谢梅把凶器扔到了厨房洗手池子里,又赶紧开着那辆东风小康出去,找了个没人的树林把车弃了。
原本是常德常富兄弟俩开一辆车,谢梅和赵德来开一辆车,孩子也是分开放在两辆车里。但现在那俩兄弟死了,她一个人弄不动成年男人的尸体,只能力所能及地把车找个隐蔽的地方弃了。
等谢梅处理完车子回到案发现场,又抱着四个孩子上了五菱宏光,连夜从燕京市往冀省开。
他们一路上不敢走大路,只能走下面村路绕远,避开所有可能的监控摄像头。
他们走走停停,一直到17号早上6点多,安眠药的劲儿慢慢过去,最大的那个6岁的女孩醒了,看到自己在车里被绑起手脚,吓得嚎啕大哭,硬是把另外三个小孩也哭醒了。
谢梅和赵德来熬了一天一夜,两人身心俱疲,根本没劲儿应付4个哭闹的孩子。他们又不敢给小孩们太频繁喂安眠药,怕把孩子喂傻了,卖不掉砸手里。
想来想去,他们只能把车停到一个偏僻的树林里,坐在车里任由那四个小孩哭闹。
三到六岁的孩子正是能哭闹的年纪,四个小孩从六点多哭到七点多,才终于哭累了。
其中那名三岁的孩子哭得最凶,嗓子都哭哑了,还又尿了裤子。
密闭的空间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两人那一个多小时被吵得头昏脑涨,等孩子终于不哭了,他们才拿出从屋子里带出来的烧饼喂给他们吃。
肚子饿了的两个孩子打着哭嗝,还是吃了谢梅喂的烧饼,又喝了水。剩下两名小孩还没认清现实,死活不吃,扯着嗓子继续哭。
快9点时,他们才再次出发往郎市走,等他们到达郎市远郊时已经11点了。
谢梅见这些孩子还在哭,怕引起其他人注意,实在没办法,还是给他们四个喂了安眠药。又等着周围没人时,偷偷摸摸地把小孩一个一个往里抱。
等到他俩安顿完孩子又吃完饭,已经下午1点了。
算下来他们快三十个小时没睡觉了,这会儿又累又困,也跟着睡过去了。
这一睡就睡到晚上十一点才醒。
赵德来想到了他们这一天的行程,叹了口气。
“我也知道你累,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大半夜地为了躲摄像头绕着远路开到这里……但咱们这也没辙,咱们得趁着晚上继续往南开啊。”他顿了下,摆摆手,“算了,你先歇着,我去看看能弄点啥吃的,一会儿还得指着你开车。”
一墙之隔的钟晨舟正听着两人的对话,耳机里突然传来林霈然的声音。
“所有人员已就位,一分钟后实施抓捕。”
钟晨舟听到这话,抬起头朝路口方向看了一眼,五名便衣正朝自己走过来。
悦海巷两个胡同口也都有便衣守住了,穿着便服的刑警们贴着墙根站好,有人已经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枪上。
耳机里再次传来林霈然的声音:“各单位注意,行动!”
林霈然一声令下,几名便衣迅速翻过院墙冲了进去。
院子里的赵德来大喊大叫。
“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你放开我!”
林霈然带着另外几名刑警破门而入时,赵德来已经被便衣控制住了,两个人按着他跪在地上,正在给他戴手铐。
她没有多给赵德来眼神,带着人冲进卧室。
卧室不大,大约十来平米。窗帘拉得死死的,屋里光线很暗,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光照亮半边房间。
谢梅坐在床上,脸上横肉纵横,一双三角眼瞪得溜圆。
她身后躺着三个小孩,手里还死死勒着一名小男孩。男孩看着只有三岁左右,脑袋耷拉着,还在昏睡中。
“你们都别过来!过来我就弄死这个小崽子!”谢梅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菜刀,刀刃贴着孩子的脖子。
钟晨舟冲进来就看到这一幕,立即止住脚步,站在林霈然身后。
“谢梅,你冷静,你现在已经被我们包围了,我劝你还是想清楚,争取一个宽大处理!”
谢梅压根不信他的话,冷笑一声:“我卖了这么多孩子,还杀了人,被你们抓到了还有好吗!不如把这些小崽子都杀了,让他们给我陪葬!”
她左手猛地一紧,孩子被勒得在睡梦中哼了一声。
钟晨舟还想再说什么,林霈然伸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把他往后推了推,示意他先别激怒谢梅。
钟晨舟立刻闭上嘴,往后退了一步。
“谢梅是吧。”林霈然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温和,“你有什么需求可以跟我说。”
谢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里带着不屑:“你?你一个女娃,你能做主吗?”
林霈然面不改色地说:“我是他们请来的谈判专家,在这里我有最高权限,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和我谈。”
谢梅盯着她看了几秒,斟酌了一番,朝着门口抬了抬下巴。
“行,那我就跟你一个人对话,你让他们都出去。”
林霈然头也不回,背对着钟晨舟打了个手势。
钟晨舟心领神会,转过身,对着屋里的刑警们挥了一下手。
“撤。”
重案一队的队员们无条件信任他们老大,二话不说,立马后撤。
郎市的一个刑警迟疑一下:“可是……”
“没有可是。”钟晨舟的语气不容商量,“先退,出了事儿我担着。”
郎市的刑警们没法儿,只能先退出了卧室。
到了院子里,一名女警站在院子里,愤愤不平的攥着拳头:“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个畜生逍遥法外!”
钟晨舟站在院子里,朝卧室方向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你们在这里守好,今天一个也跑不了。”
卧室里,谢梅的刀还在孩子的脖子上,刀刃已经割破了皮肤,血珠子沿着孩子的脖子往下滚。
“赵德来呢?”谢梅瞪着林霈然,“你们把他怎么了?把他带来,我要见他!”
“行,我让赵德来过来,但你先保证孩子的安全!”林霈然对着耳麦低语几句,不到一分钟,钟晨舟押着赵德来走进了卧室。
谢梅看到这一幕,尖声喊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把他给我放了!”
“放了他也不是不可以。”林霈然目光紧紧盯着谢梅手中的小孩,往旁边挪了几步,给钟晨舟让出位置,“但是咱们需要交换,一个换一个。”
谢梅眯起眼:“什么意思?”
“我们放了赵德来,你把你手上这个已经受伤的孩子给我们。”
谢梅沉默了几秒,目光在赵德来身上转了一圈,终于开口。
“行,那就同时放人!”
林霈然答应的很干脆:“没问题!”
双方开始互相试探。
谢梅慢慢挪开刀,钟晨舟也松开了一只手,让赵德来往前走了两步。
林霈然趁着谢梅的注意力都在赵德来身上时,不动声色地朝孩子的方向挪了一步。
谢梅没有注意到林霈然的动作,她见钟晨舟又推着赵德来往前走两步,也把孩子往前推了推,伸手要去抓赵德来的手。
而就在那个瞬间,林霈然动作更快,她一把抢过谢梅怀里的孩子。同一时刻,钟晨舟猛地拉回赵德来,把他再次摁在地上。
赵德来的脸贴在水泥地上,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手铐就重新扣上了。
谢梅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转身要去抓别的孩子当人质。
林霈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手里抱着孩子,飞起一脚踢在谢梅的手腕上,菜刀脱手飞出,咣当一声砸到墙角。
谢梅顺着被踹的力道,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摔下床。林霈然又迅速把手里的孩子放在床上,用膝盖顶住谢梅的后背,扯过她的双腕向后一拧。
钟晨舟正好收拾完赵德来,冲过来掏出另外一副手铐,咔嚓一声扣在谢梅手腕上。
其他刑警也终于冲了进来,把谢梅和赵德来拽了起来。
林霈然靠着床尾喘了口气,摆摆手:“都带走。”
赵德来像是被抽干了灵魂似的耷拉着脑袋,仍由警察押着他往外走。
谢梅被拷住了还不老实,身体扭来扭曲不配合,嘴里不干不净地叫嚣着。
四名小孩儿在安眠药的作用下睡得很熟,完全不受干扰,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经历了多么惊险刺激的一幕。
等刑警们押着那两人出去,钟晨舟长舒一口气,转身看见江舒缦从车上拿来了碘伏和创口贴,跟林霈然一起给方才被当成人质的小男孩处理那道被刀划伤的创口。
所幸伤口不深,只是划破了表皮,就是看着有些严重。
他往她身边走了几步,像是怕吵醒他们似的压低声音:“睡着也挺好,起码刚才那一幕不会给他们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林霈然想到刚才谢梅那丧心病狂的行为,也赞同地点头:“是啊。”
小男孩的伤口被悉心处理好,江舒缦低头看着床上这四名孩子,轻轻叹气:“能把孩子找回来就好……只是这家长看到的……得多心疼啊。”
“先联系家长吧,告诉他们孩子找到了。”林霈然说,“让他们早点知道这个好消息,今晚也能睡个好觉。”
重案一队的队员们没有耽搁,跟彭队交接完,连夜把两名嫌疑人和四名孩子拉回燕京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打拐(8)
他们到达燕京市时已经凌晨3点了, 四名孩子的家长接到消息之后,早早就在局里等着。
四名孩子还没醒,被刑警们抱着交给各自的家长们。
被当做人质小男孩的母亲到了警局就在哭, 等孩子被带回来, 看见孩子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扑上去,抱着孩子嚎啕大哭,父亲拽着刑警的手,语无伦次不停道谢。
那名六岁女孩的母亲自责了两天,觉得是自己害了孩子,要是她跟着孩子一起去小卖部买零食, 孩子也不会被人贩子抱走。
女孩奶奶也来了, 抹着眼泪,还在安慰女孩母亲说错的是人贩子, 不是她。
眼下看到孩子完好无损被带了回来, 孩子父亲小心接过孩子,母亲压抑着哭声,眼泪落个不停。
……
把孩子都交给家长后,所有人都没歇口气,连夜对两人进行预审。
林霈然和尤冬青亲自对谢梅做预审, 钟晨舟和程子豪负责赵德来。
预审开始前, 林霈然把大家叫到一起, 开了个简短的碰头会。
“我们对谢梅和赵德来这两名嫌疑人的预审, 最主要的目标就是撬开两个人的口。弄清楚他们到底拐卖过多少孩子, 又把孩子都卖去了哪里。”
钟晨舟翻着两人的资料,沉吟片刻:“我觉得突破点可能在赵德来身上,谢梅的心理防线明显比他更高, 心理素质也强。”
程子豪猛灌一口咖啡,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赵德来看着比谢梅怂多了!”
林霈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你们就多下点功夫,争取先把赵德来突破了,只要赵德来开了口了,谢梅的处境就会变得比较被动。”
钟晨舟坐直了身体:“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林霈然拿起资料准备和尤冬青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补充了一句:“另外记得联系以下海城警方,如果他们抓到参与买卖人口的那个乞丐,一定第一时间通知咱们。”
周兴国点点头:“放心,这个事我来跟进。”
一切安排妥当,林霈然和尤冬青进了询问室。
谢梅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靠在椅背上打盹。
见林霈然和尤冬青进来了,她才微微睁开眼,但依旧保持着斜靠的姿势,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尤冬青摊开笔记本,先例行公事,询问基础资料。
“姓名。”
“你们不是知道吗?刚才抓我的时候,上来就喊了我的名字。”谢梅稍稍坐直了些,“我还没问你们呢,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你身份证丢了自己不知道?”林霈然掀起眼皮,瞥向她,“我们在其中一名死者身上搜到了你的身份证。”
谢梅怒目圆睁,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两个小王八蛋死了都不安生,还给老娘找事儿!”
“听这话……”林霈然把话题扯到两名死者身上,“你对他俩意见很大?”
谢梅干脆利落地往椅背上一靠,破罐子破摔地翘起二郎腿:“是又怎么样?两个小王八蛋,人都是我带出来的。跟我学会了偷孩子,翅膀硬了就想给我谈条件,想得美。我杀了他俩又如何?这要是放在古代,我这就叫清理门户!”
尤冬青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在狭小的讯问室里炸开:“少给我们来那些什么社会不良风气!我们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老实交代问题!”
林霈然倒是不着急:“你这是承认你和赵德来的杀人问题了?”
谢梅冷笑:“不承认又能怎么样?我们当时没来得及处理尸体,现场留下的线索这么多,足够你们定我们的死罪。”
尤冬青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倒是还挺清楚。”
两名嫌疑人被带回分局后,刑科所的人就过来对他俩采集了带有毛囊的毛发,准备跟尸体指缝里面的皮肤组织和现场的第三人血迹比对。等结果出来,证据链也足够清晰,不怕他们不承认。
杀人案和人口贩卖都已经板上钉钉,这俩人翻不了盘。但警方的目的并不是让他们认罪,而是从他们口中敲出他们到底拐卖过多少孩子,那些孩子现在都在哪里?他们得帮助那些失去孩子的家长们,寻回自己的孩子。
谢梅似乎也不想跟他们掰扯,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人是我杀的,孩子是我拐卖的,你们赶紧枪毙我吧!别这么没完没了的了,烦死了!”
“谢梅!注意你说话的态度!”尤冬青再次拍桌,“老实交代,你到底拐过多少个孩子,把那些孩子都卖到哪里了!”
“老娘没有父母,没有老公孩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栽在你们手里横竖都是死!我还怕什么?我就这态度,不管你们这些警察说什么我都这个态度!”谢梅梗着脖子跟她叫板,“想知道那些孩子的下落?想得美!我偏不说!你们不是挺厉害的吗?你们自己查去啊!问我干什么?”
“行,不配合是吧?没关系,你不交代有的是人愿意交代。”林霈然不怒反笑,“王府东街的王瞎子你还记得吧?”
谢梅扭过头不看她,也不说话,一副拒不配合的模样。
“你不认得王瞎子也没关系,他认得你们就够了。他供出了你的另一个买家,就在海城,名字叫田力。他还说你的顾客都是经人介绍的,他是通过田力跟你搭上关系,而田力又是通过你另一个买家介绍来的。你猜我们能不能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查,把你的那些买家一网打尽?
“哦,还有那位赵德来……你是硬气,但是他似乎没有这么硬气,你猜他会不会先你一步,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你呢确实最硬气,你硬气的结果就是给别人当垫脚石,给别人踩着你戴罪立功的机会,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林霈然语气淡定,说出来的这一番话却句句带着挑衅:“所以你说得倒也没错,我们就是挺厉害的,没必要非得问你。我们问你,是在给你机会。”
她说完,也不再给谢梅开口的机会,起身走出讯问室。
尤冬青整理着预审记录,语气冷淡:“谢梅,你以为你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我们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你放心,你只要做了这些事情,就必须定会留下痕迹。我们顺着你暴露的线头,也能找到你整条线。无非就是麻烦一点,多费点时间。”
她抬头看向谢梅:“刚才我们林队说的没错,我们问你是在给你机会。所以我劝你再好好想想,你现在老实交代问题,还能争取一个宽大处理。但你要再继续拿乔嘴硬,那谁也帮不了你。”
说完,她把预审记录推到谢梅面前:“自己看看吧,没问题就在上面签字。”
谢梅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份预审记录,没有马上动。
她盯着最后林霈然那段话看了半天,眼底透着犹豫,手指捏着纸张的边缘,好半天才终于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林霈然走出讯问室,正要拐进监控室时,周兴国从走廊那头匆匆赶来。
“霈然!”他语速很快,“海城警方有消息了,廖玉山说的那个海城同乡田力已经抓到了。”
“他买的那些孩子呢?”
“一共有六个孩子。”提起这茬,周兴国的表情有些发沉,“他弄残了三个,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治得好……海城警方现在已经去帮着找孩子们的家长了。”
林霈然攥紧拳头,咬着牙暗骂:“这个混蛋!”
“现在海城那边儿也在连夜对田力进行讯问,他们说那老小子怂得快得很,进讯问室不到20分钟就全撂了,供出了谢梅和赵德来,还供出了给他介绍谢梅的人。那边的同事已经开始布控,准备去抓人了。”周兴国说完他这边的情况又问道,“谢梅怎么样了?”
“挺硬气,说自个儿孤家寡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坚决不配合不交代。”林霈然斜靠着走廊的墙壁,按了按的眉心,“我先晾她一会儿,去看看赵德来的进度。”
“行。我继续盯着海城这边,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周兴国说完,转身往办公间走。
林霈然走到监控室门口,推门进去。
监控里一股速溶咖啡的味道,徐听坐在监控台前,面前摆着好几台显示器,屏幕上分别是两个审讯室里的实时画面。
宋平安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眼底布满血丝。
林霈然走到徐听身后,看向另外一间讯问室的屏幕:“赵德来那边儿什么情况?”
徐听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点位置:“赵德来死咬说他只是负责开车和做饭,其他的都没有参与过,一切都是谢梅干的。钟哥找到了他话里很多漏洞。而且陆一鸣已经对他采集了带有毛囊的毛发,准备跟尸体指缝里面的皮肤组织和现场的第三人血迹比对。等结果出来,证据链也足够清晰,不怕他不承认。”
林霈然盯着屏幕上的画面看了一会儿。
画面里,赵德来坐在审讯椅上,钟晨舟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份记录,碳素笔在指尖灵巧地转圈。
赵德来眼神乱飘,明显在说谎,钟晨舟也不急,姿态放松得很,似乎是在等一个时机。
“那就先给赵德来加一把火。”林霈然俯身拿起对讲话筒,按下了通话键。
“廖玉山之前供出的那个海城同乡田力已经落网了,他还供出了另外一个介绍人。”
画面里,钟晨舟蓦地捏住碳素笔,抬头看了一眼墙角的摄像头,然后低头重新正视赵德来。
“你到现在还不承认你参与了儿童拐卖案和杀人案是吧?”
赵德来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嘴硬道:“我真的什么也没干。”
“廖玉山,绰号王瞎子,这人你认识吧。”
“不、不认识……”
“你不认识他,他可是认识你,还配合我们做了你的画像。”钟晨舟说,“哦对,他还有一个海城的同乡叫田力,这人正好也是你们顾客,今天刚刚被海城的刑警抓住,人赃并获。他供出了你和谢梅,甚至又供出了你们另外一名买家。”
赵德来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发干:“警官……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啊?你说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程子豪冷笑:“你以为你咬死不承认,我们就拿你没辙?你还记得你们刚来的时候我们的法医取了你们带有毛囊的毛发吧,知道这是在做什么吗?这是在跟案发现场留下的痕迹做比对。”
钟晨舟放下了手中的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你继续嘴硬吧,反正我们会顺着他们供出的人,继续往下查,把你们那些买家一网打尽。到时候你交代与否就不重要了,反正我们证据链完整且充分,法院照样你定你罪。”
赵德来的脸色白了。
钟晨舟继续加码:“而且你看到了吗,你们的那些买家为了减轻罪行,把锅都甩你们身上。到时候他们因为配合警方,能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你们就只能换来一个从重从严的判罚。
“你就甘心牺牲自己,成为他人的垫脚石吗?”
赵德来张了张嘴:“我……”
他大脑飞速运转,考虑着钟晨舟刚才的话。
警方抓了王瞎子,又顺着王瞎子供出来的线索抓了田力,田力又继续供出了别的买家。
不用想,那些怂包们为了自保,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供出别人,再把黑锅都甩在他和谢梅身上。
他自己在这儿负隅顽抗……除了给他人做嫁衣,好像也没别的好处。
赵德来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攥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我说!你们问吧,我什么都说!”
“现在想说了?”钟晨舟挑眉,“行,那你就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你们到底拐了多少个孩子?这些孩子都被卖到哪里去了?”
赵德来也清楚自己杀了人,又拐卖了这么多孩子,肯定是无法善终。但即使这样,他也不愿意作为别人的垫脚石,要死大家一起死!
他坐直身体,用力点点头:“我说!我都说!”
监控室里,徐听猛地攥了一下拳头,宋平安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欢呼:“Yes!钟哥威武!”
林霈然看着监控画面里赵德来开始交代孩子们的去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她靠在桌沿上,双手撑着桌角,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下来了一点。
这时,尤冬青推门走了进来。
“霈然。”她说,“谢梅也绷不住了,她说要跟你交代情况。”
林霈然并不意外,给尤冬青打了个手势:“那走吧,咱俩再去会会她。”
林霈然和尤冬青重新回到讯问室时,谢梅眼神涣散,盯着桌面上某一处虚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霈然落座后慢悠悠地开口:“谢梅,赵德来已经都交代了,还给我们提供了你们的买家名单。另外田力已经落网了,他基本没怎么反抗,毫不犹豫供出了你跟赵德来,还供出了你别的买家,海城那边儿的警察已经去抓人了。”
谢梅的视线挪到她身上,表情变幻莫测,好半天才缓缓开口:“警官,我还能活吗?”
“你组织策划了多起儿童拐卖案件,试图潜逃出国,团伙内讧还杀死了同伙。”林霈然反问她,“你觉得你还能活吗?”
见谢梅沉默了,林霈然身体前倾,继续说道:“你确实是孤家寡人没有软肋,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你也看到了,你不交代,有的是人愿意交代,其他人落网了之后立刻把知道的都交代了。你告诉我,你的硬气有什么意义?”
谢梅心里暗骂那几个软蛋不抗事,也明白林霈然说得在理,其他人已经交代了,她在这儿跟警方赌气没什么意义,只能让那群软蛋为了争取宽大处理,拼命甩锅给她。
凭什么?她无法善终,别人也别想好过!
既然如此,那谁也别想好过!
林霈然看着谢梅的表情,大致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谢梅和赵德来都是极其自私的人,对待这种人,用这种激将法最管用。
她翻开面前的卷宗,不疾不徐地问:“你们又是密集作案拐卖人口,又是拿车谎报丢失骗保,还把所有钱都取成现金……你想潜逃出国?”
“对。”谢梅想明白之后不再赌气,终于开口,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潜逃出国这个想法是那两兄弟提出来的,他们甚至以此为由拿走我的身份证,不然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被你们锁定!”
“你们是因为分赃不均才动手的吧?”林霈然结合着现场的证据和赵德来交代的信息,对着谢梅推理案发现场。
“一开始是赵德来和两名死者在卧室争执,赵德来一怒之下狠狠推了一下第一位死者,对方倒地时后脑勺撞到床角,也是撞寸了,当场人就没了。另一个人往外跑,赵德来追到院子里跟他打起来,但没打过对方,落了下风,就在这个时候,你拿着刀过来把人给捅死了。人死后,你慌乱之下跑去厨房,把凶器丢到水池子里,然后匆忙把那辆东风小康藏在树林里,带着四名孩子和赵德来一起逃跑。”
“是……我本来想把尸体处理了,但赵德来伤了胳膊,帮不上忙,我一个人又搬不动那两具尸体,只能作罢。既然尸体不好处理,不如先逃跑,反正那个地方我们住了那么长时间也没被人发现,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人来。等回头就算有人发现了尸体,我们也早就跑路了。”
谢梅哼了声,语气里带着不甘:“我那时候也是觉得你们顺着儿童走失的线索找到那辆车的几率都比发现尸体的几率大,所以只顾着把车藏起来,没想着处理尸体。”
“巧了么不是。”林霈然点点桌面,“你们17号半夜杀了人跑了,早上8点就有人发现尸体报了警。”
谢梅没想到他们杀完人跑路后,没几个小时尸体就被发现了。更没想到警察17号早上接到报案,当天晚上就能把他们抓了。
她仰头看着天花板,长叹一声:“哎,人算不如天算,老天都不站在我这边儿啊。”
“你干着伤天害理的事情,还指着老天站在你这边儿?”林霈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追问,“你们打算潜逃到哪里去?”
“原本是计划去美国……”谢梅说,“常福说他有个老乡在美国开饭馆,还说在那边刷盘子每个月都能挣四千块美金,换算下来就是好几万人民币,那不比我们在国内这么提心吊胆强多了。”
“所以你们的出国方案是他们两人给你们安排的?”
“是。”
“那你们内讧的原因是什么?你觉得他们兄弟俩骗了你们?”
“那倒没有。”谢梅摇了摇头,“出国这事他俩办得还算漂亮,我们已经给蛇头交了钱,到了那里的假|身|份也做好了,就等着干完这一票,把能捞的钱都捞走,然后带着钱去美国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尤冬青插了一句:“那是因为分赃不均?”
“算是吧……”谢梅眼里闪过一丝狠意,“那兄弟俩觉得他们想办法帮我们解决了后半辈子的生活问题,最后这几单应该多分一点。凭什么啊?两个小王八蛋都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想分得比我多,反了他们了还!”
尤冬青语气冷硬:“就为了这点小事,也犯得着杀人?”
“怎么犯不上?”谢梅理直气壮地抬起头,“我都跟他俩说了,想要钱可以,等大家一起到了美国,一个月能挣两三万的时候我再把剩下的钱给他们!谁让他俩贪得无厌的!”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贪得无厌?”尤冬青听见她这话就来气,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干着这拐卖儿童的买卖,破坏了多少家庭?你让多少家里的父母老人为了孩子以泪洗面?最可笑的是,你还觉得自己去美国洗个盘子就高贵了?”
尤冬青还不解气,声音一句高过一句:“谁给你的错觉让你们以为逃去美国就能过上好日子了?《意林》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