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度假山庄杀人案(8)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林霈然才从局长办公室里走出来。

    重案一队其他警员也都就位,大伙儿睡得时间都不长,好在犯罪嫌疑人们顺利抓捕, 大家心底松了口气, 精神头还不错,带着这些人开回燕京市是足够了。

    徐听第一个瞥见她,立刻迎了上去:“老大,搞定了?”

    林霈然点点头,扬了扬手里的单子。

    “收拾东西,回京。”她偏头看向钟晨舟,“王局把你交给我了, 你也跟我们先回去吧。”

    钟晨舟点头:“行, 都听林队的。”

    ……

    1月4日上午,两辆燕京市的警车和一辆张市的押解车从张市公安局驶出。

    一直到下午两点, 车队才回到燕京市公安局南郊分局。

    尤冬青开了一路车, 腰酸腿疼的。她第一个跳下车,先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活动筋骨,才过去跟着一起把犯人押下车。

    南郊分局其他大队的刑警们见他们拉回了这么多嫌疑人,也赶紧过来帮忙。

    林霈然下车就站在院子里, 指着孙永海他们几人交代道:“一定要把这几个重点嫌疑人分开关押。”

    “放心吧林队!”

    警员们押着嫌疑人鱼贯而入, 林霈然站在院子里, 看着他们把这些人都分别带走, 确认所有嫌疑人都被押进去了, 这才给另一辆车里的钟晨舟使了个眼色,让他下车。

    钟晨舟下车后也没急着走,靠着车门, 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透着一股散漫劲儿。

    “林大队长,还有什么指示吗?”

    “先去开会。”林霈然偏头看他,“对了,王局跟你说了吧,你来我们重案一队担任副大队长一职。”

    “说了,他说以后我归你管。”钟晨舟走过来,朝她伸出右手,眉眼微弯,“以后还请林队多多指教。”

    “别,我可指教不了你,应该是相互合作,希望接下来我们合作愉快。”林霈然笑着伸出右手。

    两人指尖相握,几秒后又分开。

    林霈然朝着大楼抬了抬下巴:“他们已经上去了,我们也走吧,该去会议室开会了,顺便带你正式认认人。”

    钟晨舟跟着林霈然上了楼,来到了走廊尽头重案一队的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半开着,其他队员已经就位,正在低声聊天。

    宋平安见着钟晨舟跟在林霈然的身后走进来,扬起笑脸打招呼:“钟哥,你也来开会呀!”

    “正好跟你们说一声,之前高副队调走之后,我们队里不是一直缺一个副大队长吗?”林霈然推着钟晨舟走到她旁边的位置,“他以后就是我们重案一队的副大队长了。”

    队里其他队员看到林霈然带着钟晨舟走进会议室,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大伙儿对于他的空降并没有感到意外,非常配合的鼓起掌来。

    客观来说,这位钟警官的确优秀。

    他在红山会卧底四年,差点坐上红山会老大,还提供了整个犯罪团伙的重大证据,跟他们里应外合,彻底扳倒了这个盘踞在京津冀多年的大毒瘤。

    大伙儿都很淡定,只有宋平安最惊讶,惊讶之后,鼓掌鼓得最卖力。

    他本身就对这位在犯罪集团里卧底的前辈崇拜得不得了,得知以后居然要跟这位前辈共事,他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见众人没有什么意见,林霈然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言,直接进入正题。

    “好了,咱们现在开始开会。大家已经知道了,钟晨舟在红山会卧底四年,这些关于红山会高层们的犯罪证据,都是他收集来的。”

    她今天凌晨结合钟晨舟U盘里的资料,再加上他们之前调查的信息,把红山会犯罪集团的证据全部拢了出来,做成了PPT。

    她把随身携带笔记本接入投影仪,将早上做好的PPT投在幕布上。

    “周礼全,红山会的创始人,红山会成员都称他一声周老。”

    林霈然指着幕布中央的照片,“此人小学文化,上世纪80年代初在张市卖茶叶蛋起家,后来在燕京市和津市先后开了多家酒楼、夜总会,九十年代初成立了红山会,之后利用红山会大肆从事违法行为。”

    她一边说,投影仪上的照片和视频一直在切换,上面都是钟晨舟提供的周礼全在各种场合的照片,以及酒店的股权文件,夜总会的营业记录等等。

    “郑常安是周礼全身边最重要的头目,有了钟警官提供的资料,正好补全了我们对他不清楚的部分,还有就是郑常安手下这些重要人物的犯罪证据。”

    投影仪上出现了一份名单,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详细的罪名和犯罪证据。

    周兴国仔细看完幕布上的犯罪证据,冷哼一声:“我就知道去年西城因为拆迁发生械斗,最终有一人被打死,三人被打成重伤那事儿是郑常安带人做的!”

    “没错!当时他们还找别人顶包!”尤冬青抱臂靠着椅背,“一个刚入会19岁的小男孩,怎么可能带着几十号二、三十岁的人去打群架?谁听他的啊!”

    宋平安:“那当时为什么没把郑常安抓起来?”

    “还能因为什么?当然因为证据不足。郑常安多鸡贼啊,他躲在背后下令,冲锋陷阵的事情都是别人干,出了事儿也没人供出他。”徐听把玩着圆珠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摁着笔杆上的按帽,语气无奈,“我们办案都是讲求证据的,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着红山会那名19岁的替罪羊,就连他自己都咬死说是他干的。”

    提起这个,钟晨舟也很无奈:“周礼全这个人……他并没有多聪明,能混到现如今的这个地位,纯粹是因为他够狠,而且非常善于利用人性。他还设计了一整套能让下面人心甘情愿顶罪的奖励机制,而且很多事情一开始他们就不经手,因此等东窗事发之后,都没法查到他们头上。

    “这次是郑常安突然出事儿,周礼全又为了查内鬼把所有人手机收了,让他们跟外界断了联系,你们又趁机搞了突然袭击,让他们乱了阵脚,这才能让红山会整体出纰漏,让你们有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

    江舒缦赞同:“他确实很善于利用人性。”

    林霈然又往后翻了一页。

    “另外,这里还有周莉莉、刘森、何铭,以及红山会其他犯罪集团重点人物的犯罪证据。这些犯罪证据都是钟警官给我们提供的。”

    投影仪上展示出一份份的证据照片,银行流水、通话记录,目击证人的证词等资料。每一份材料都经过精心整理,时间线清晰,逻辑完整。

    宋平安看着幕布上的内容,越看越震惊,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钟晨舟,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光。

    “钟哥,你太牛逼了吧!”宋平安眼底冒着光,“在红山会卧底四年,还查到了这么多犯罪证据,你是怎么做到的?”

    坐在旁边的程子豪听到后忍不住笑出声:“咱们要是再不捣毁这个犯罪团伙,你钟哥就要做到话事人了。查个他们犯罪记录……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程子豪这么一提醒,宋平安看钟晨舟的眼神更加不一样了。

    “你们就别打趣我了……”钟晨舟虚虚握拳抵在唇边,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

    “周礼全这个人生性多疑,而且为人阴险狡诈。其实他今年选话事人,就是为了引起我们内斗。”

    尤冬青皱了下眉:“内斗?这话从何说起?”

    钟晨舟坐直了身体,语气也变得正经:“红山会犯罪集团原来一共有四个二把手,但这两年周礼全不停地放消息出来,说自己岁数大了不想干了。这几个二把手就开始相互算计,一直到有两个二把手被斗掉。”

    江舒缦立刻想了起来:“你说的就是你前老大段永强吧?”

    钟晨舟点了下头:“是,我最开始进入红山会就是跟着段永强混,一路混成他的左膀右臂,他和郑常安也是最有机会能成为下一任话事人的人选。”

    “我记得当初段永强是去泰国出差时,在泰国车祸身亡。”林霈然问道,“你怀疑段永强的死不是意外?”

    “当然。”钟晨舟说,“我怀疑幕后黑手就是郑常安。”

    “因为他想当下一任话事人?”

    “对。”

    周兴国紧接着问:“那另一个二把手魏德胜呢?也是郑常安把他送进来的?”

    “魏德胜啊?他是我送进去的……主要是他那段时间有点飘,干的买卖也越来越过分,还哄骗未成年女孩儿涉|黄。”钟晨舟摸了摸鼻子,“正好段永强死后没多久,我成了新的二把手,权限也变得更多。我就收集了不少魏德胜的犯罪证据给王局,里应外合把魏德胜送了进去,然后嫁祸给了蓝湖商会。再后来郑常安挺生气的,就把蓝湖商会干掉了。”

    众人:“……”

    这心眼子够多的,不愧是卧底四年,差点儿当上[hei]|社|会老大的男人。

    林霈然蓦地想到了去年10月查水泥藏尸案时,王局高深莫测地说她跟钟晨舟合作过……看来指的就是魏德胜那个案子。

    现在她明白了,王局手上关于魏德胜的那些证据是从哪儿来的了。

    钟晨舟顿了下,又道:“而且郑常安和周礼全私下还在做别的生意,我猜测是毒品,但我手上没有证据,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迟迟收网的原因,我现在只知道他每年飞美国就是为了这个生意。”

    “如果是这样的话,周礼全不就更没有必要搞这么一出了吗?郑常安是他的心腹,而且地盘最大,段永强和魏德胜一个死了,一个进去了。孙永海算是个文职,手上没有地盘……”尤冬青琢磨道,“这么看来,周礼全似乎不是完全信任他郑常安。他提拔你,也是想让你和郑常安相互制衡,不能让郑常安做得太大吧……可他都跟郑常安合作贩|毒了,为什么还不信任郑常安?甚至需要用话事人这个饵来吊着你们?”

    程子豪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你不能用一般思路去想周礼全那个老东西,他啊,自私自利,不信任任何人,只信他自己,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他自己!”

    “因为周礼全还有一个儿子,他肯定是希望把红山会最终留给他儿子,让他儿子来当话事人。但如果他直接把他儿子拉过来空降成话事人,大家肯定是不服气的。”

    钟晨舟继续说道:“周礼全并不知道魏德胜是我送进去的,他只当是魏德胜自己不争气,被蓝湖商会的人抓到把柄捅给警方。至于段永强……他确实怀疑是郑常安干的。郑常安这个人够狠,周礼全也怕回头他儿子上位了,郑常安再悄无声息的把他儿子也干掉。”

    他看向尤冬青:“所以你说对了,他提拔我就是希望我和郑常安能互相制衡……准确来说是用我来制衡郑常安,使得郑常安不敢轻举妄动,这样就能保护住他儿子,让他的儿子平平稳稳的空降成话事人。

    “子豪说得也没错,他不信任任何人,包括可能跟他一起在干毒品生意的郑常安。他只信奉‘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一观点,你看他设计那个顶罪机制也是这样,只要钱给够,他动动口,就有一帮子人抢着帮他做事儿,为他顶罪。”

    江舒缦打断他:“等等,周礼全还有个儿子,我们这边根本就没有查到这些信息!”

    徐听也跟着问:“我一直以为他只有一个女儿周莉莉……不过想想也是,他这种自私自利的人,私生子肯定不少。”

    “周礼全有一个初恋情人,早年被周礼全通过人蛇送到了美国,那个儿子就是他在美国的初恋情人给他生的,他比周莉莉还大,算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钟晨舟说,“你们也应该查到了,周礼全本人发家是靠他妻子的娘家支持。

    “他妻子娘家势力正盛时,他不敢让他的妻子知道他那位初恋情人和私生子的事情。后来他翅膀硬了,吞并了妻子娘家的产业,这才无所顾忌,每年春节去美国,和那个家庭一起过春节。尤其是后来他妻子病逝之后,他对周莉莉就更差了,大学都没有让她念。

    “他对他的初恋情人和那个大儿子保护得很好,连周莉莉都没有查到太多关于那个儿子的信息。”

    林霈然听完,若有所思:“这么看来,周礼全对郑常安的态度很复杂,一方面跟他合作贩|毒,另一方面……他也怕自己老了之后对红山会的掌控力变弱,护不住自己的儿子,所以利用你来制衡郑常安。这么看来,周礼全是想让你来做话事人的吧?话事人这个位置相当于是个活靶子,他希望郑常安的火力都集中在你身上,等你们两败俱伤之后,再顺势推他儿子上位?”

    “对,我也认为周礼全那个老家伙是这么打算的。但贩|毒这条线周礼全只和郑常安对接,对其他人严防死守,我还没查清楚具体他们是怎么出的。”钟晨舟耸耸肩,“本来我想着做到老大这个位置之后就更好介入贩|毒这条线……可惜周礼全和郑常安都死了,对于这条线……目前我也没有什么头绪。”

    林霈然盯着他看了两秒,挪开视线没再说什么。

    会议室其他人一听好不容易端了这么大一个团伙,却在最关键的一条线上线索断了,情绪都有些往下掉。

    尤冬青开口打断大家的情绪:“嗨!但是咱们捣毁了红山犯罪集团啊。这可是盘踞在京津冀地区最大的[hei]|社|会团伙了,可喜可贺不是!”

    宋平安直起身体:“尤姐说得对!”

    大伙儿也重新打起精神。

    “就是,能把这颗毒瘤拔了,也算是大功劳一件!”

    “一会儿我会把这些证据整理出来。”林霈然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我们下面要做的,就是分批对红山犯罪集团的重要人物进行预审。这个工作量非常大,希望大家都加把劲儿。”

    “放心吧老大!”

    钟晨舟的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站了起来。

    “如果没什么事儿,我就先撤了。”他笑了下,“我得去办个入职手续。”

    林霈然对他点了点头:“去吧,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

    钟晨舟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他走出门口,转身走到楼梯口,上了楼,来到四楼局长办公室,抬手敲了敲门。

    “王局,是我。”

    “进来吧。”

    他推门走了进去。

    王局坐在办公室后面正看着文件,见他来了,放下笔站起来。

    钟晨舟站在门口,站直了身体,举起右手,郑重地敬了一个礼。

    “王局,钟晨舟向您报到。”

    王局看着他,缓缓地站直了身体,也抬手庄重地回了一个礼。

    “钟晨舟同志,欢迎归队。”

    两人又同时放下手。

    钟晨舟松弛了下来,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王局对面,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王局语气里带着回忆:“想当初你刚毕业两年多,换了个身份就去做卧底,这转眼都过去四年了,你也都28岁了。”

    四年前,也就是2001年。王局还在燕京市南郊区当刑侦支队队长,刚毕业两年的钟晨舟先在下面的派出所干了一年,之后又调到他手下当刑警。

    2001年的南郊还不是区,还是个县。那里基本上都是城乡结合部,大量的流动人口迎来了复杂的社会问题,到处鱼龙混杂的,各种恶性案件频频发生,说是犯罪的温床也不为过,治安情况可以用“严峻”俩字来形容。

    到了下半年,燕京市开始“撤县设区”,南郊正式成为燕京的一个区,南郊区分局开始高压严打犯罪情况。

    分局就这样努力了一年,到了2001年下半年,终于把南郊的刑事案件案发率降了下来。

    那个时候王局就发现,这些恶性事件的背后多多少少都有红山会的身影。奈何对方高层太谨慎,每次一出什么事儿,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那个替罪羊。

    王局还怀疑近年来燕京市毒品交易上升,也跟红山会脱不开干系。但还是那个问题,对方过于谨慎,表面上做的都是合法生意,燕京市这边儿一开始严打,他们还特别配合,暗地里把违法擦边生意缩到冀省,跟警方搞游击战。

    为了查清楚红山会,同时调查清楚那些毒品的上游,王局就选中了钟晨舟去做卧底,还给他伪造了“吴其然”这个身份,让他混入红山会,争取早点做到高层,早日查明他们的犯罪证据和毒品问题。

    钟晨舟早年没了母亲,大学刚毕业父亲又病逝,家庭情况很简单,他本人又是个性格稳重,情绪稳定的主儿,很适合干这行。

    而王局也是钟晨舟唯一的单线联系人。

    钟晨舟抿了下唇,坐直身体:“我还是辜负了您的信任,毒品这条线的进展还是不够明朗。”

    王局摇了摇手:“晨舟,你也不能这么说,这个案子我已经听霈然电话汇报过了,你那种情况下已经能做到最好。”

    说到这里,钟晨舟也有些无奈:“关于周礼全控制红山犯罪集团销售毒品,应该和我们之前估计的一样,只有郑常安一条线在帮周礼全出货。”

    “周礼全那个老东西向来谨慎,你呢进红山会才四年,虽说升得快,但资历还是不够,郑常安又一直提防着你,周礼全肯定也无法完全信任你,你能做成这样已经不错了。”王局感慨完,又问道,“你能查到他们的毒品从哪里来的吗?”

    “应该是美国。周礼全有一个私生子在美国,他每年春节都会飞回去陪他们过年,这一点我也从周莉莉那里旁敲侧击确认过了。”钟晨舟说,“但美国运毒成本比东南亚高多了,而且风险也比东南亚大,所以我觉得毒品不一定是从美国运进来的,他们肯定有别的渠道。”

    作者有话说:

    我真没招了,hei she hui这仨字中间加多少个分隔都会被口,最终尝试拼音+分隔暂时不会被口掉……(瘫倒)

    第22章 度假山庄杀人案(终)

    王局听他这么说, 微微皱眉:“毒品来源还是没有查到?”

    钟晨舟摇摇头:“如果我能查到,就没必要在明知道话事人是周礼全挖的坑的情况下,还在想方设法竞争红山会话事人了。”

    王局沉默了一会儿, 指尖在桌面有一搭无一搭地轻叩。

    “我明白了。”王局沉吟片刻, 说道,“周莉莉对郑常安动手这事儿也不在我们的预料范围之内,她的行为打乱了周礼全的阵脚,也同样乱了我们的阵脚。出现这种突发情况,不能怪你。”

    “我早就猜到周莉莉想利用我来打击周礼全和郑常安,我原本的计划是想将计就计,联合周莉莉扳倒郑常安。孙永海这个人吧, 我其实没放在眼里。”钟晨舟叹气, “只要郑常安倒了,即便周礼全不把话事人给我, 我也可以接触到红山会犯罪集团里毒品的核心业务, 就有办法能一举捣毁这个跨国毒品网络链条了,只是没想到……”

    王局接过话头:“没想到周莉莉杀了郑常安,郑常安的情人又报警把事情闹大,就在这个关头,周礼全把你们关在度假酒店, 又是查凶手, 又是查卧底的。”

    “是啊。”钟晨舟的眼底透着无奈。

    王局话锋一转, 又问道:“根据你的了解, 周莉莉对红山会的毒品销售了解多少?”

    “我觉得她接触不到。”

    “嗯?为什么?”

    “周礼全只是把周莉莉当做平衡和拉拢红山会高层的工具。”钟晨舟把身体前倾了一些, 正色道,“周礼全此人生性多疑,他身边的高层没有一个是他的亲信。就算是郑常安, 他也要用周莉莉作为筹码才能安心。我跟周莉莉旁敲侧击地问过这方面的问题,她比谁都想毁了周礼全,甚至还想利用我来收集周礼全和他儿子的贩|毒证据,所以我认为周莉莉并不知道红山会犯罪集团的毒品业务。”

    王局向后靠着椅背,摸了摸下巴:“你说周礼全谁都不信任,那还把周莉莉介绍给郑常安?难道是用周莉莉监视郑常安?”

    钟晨舟点点头:“我觉得是这样,周莉莉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你觉得周莉莉可以成为我们捣毁红山会犯罪集团跨国毒品链条的那个人吗?”

    钟晨舟迟疑了一下:“可能不太可行,周礼全把他那个大儿子保护得很好,周莉莉甚至没有见过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王局思忖了一番:“那我清楚了……对了,你对后面的工作有什么打算?”

    “您不是已经给我安排好了吗?让我去重案一队在林队手下干。”钟晨舟挑了下眉,“我刚在林队那儿开完会,过来找您办个入职。”

    “入职的事情不着急,已经在给你安排了,不过你的警官证还得过两天才能下来。”王局说道,“重案一队各个都是精英,平时负责的也都是重案要案。几个月前重案一队原本的副大队小高调走之后,这个位置一直就空着。我想来想去,你的这个资历和能力过去当副大队没问题,过去也能减轻一下霈然他们的压力。再者说……把你搁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也能放心一点。所以去年10月份的时候,我替你跟霈然预定了这个位置。”

    他抬起手,食指在虚空点了:“不过这个案子结束之后你先休息一段时间,我给你放个大假,你在红山会这四年如履薄冰,也该好好歇歇了。对了,按规定你得先接受心理干预。”

    “行,我都听您安排。”

    “红山会犯罪集团这次虽说被连根拔起,但难免会有漏网之鱼,我也担心他们会报复……你也知道以前出过类似的情况。”王局语气严肃,“所以这个案子收尾阶段你也尽量不要露面,安全第一。”

    钟晨舟郑重点头:“知道了。”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王局放松下来,从烟盒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没急着点,冲他摆摆手:“行了,我这什么事儿了,你撤吧。回去休息的这段时间收收心,好好调整调整状态,别把之前[hei]社|会的匪气带到工作里来。”

    “放心,我心里有数。”

    钟晨舟起身,又冲着王局敬了个礼,这才转身离开。

    ……

    接下来的一周,林霈然带着重案一队其他队员们几乎泡在了讯问室,给红山会犯罪集团的主要嫌疑人们做预审。

    嫌疑人一个接着一个被带进去,又被带出来,预审记录堆了厚厚一摞。

    钟晨舟接受了局里的心理干预。他也闲不住,他不能参加预审,有空的时候也会去监控室盯着,随时给他们支援。

    到了1月11日晚上,林霈然和程子豪从讯问室走出来,两人站在走廊里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肩膀和脖子,一边聊天。

    没聊两句,宋平安打开门,从监控室探出头来。

    “老大,程哥!”

    程子豪随口问:“钟哥呢?”

    他今年27岁,跟林霈然同岁,比钟晨舟小一岁,干脆就跟着宋平安一起叫他钟哥。

    “钟哥还在监控室呢。”宋平安拇指朝着门内指了指,“最后一名嫌疑人也审完了!尤姐那边刚刚把他的嘴撬开了!其他人在办公间里呢!”

    林霈然看了过去:“全撂了?”

    “嗯!全撂了!这会儿正在预审记录上签字呢。”

    林霈然靠着墙壁:“可算是弄完了,真不容易啊……”

    程子豪长出了一口气:“是说呢,终于审完了,这可太不容易了……这一周天天在讯问室里泡着,我都快失去时间概念了。”

    他说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啧,都9点多了……嘶,今天周三了?”

    宋平安很了解他,笑嘻嘻地问:“对啊,周三了,你的魔兽副本cd是不是明天更新?”

    “是啊。”程子豪按了按太阳穴,生无可恋,“这个CD忙得都没空上号,CD彻底黑了,希望下个CD有空跟个公会团……再这么缺席下去,我主力冰法的位置就要不保了。”

    林霈然笑着打趣他:“你也挺不容易的,组织会记住你的付出。”

    程子豪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等等,今天都11号了?”

    “嗯。”林霈然不解,“怎么了?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

    钟晨舟从监控室走出来,正好听见三人的对话,随口道:“今天不是什么大日子,但昨天是1月10号,《魔兽世界》开安其拉之门了。”

    “对对对!新版本增加了俩团本,据说开门的话需要全服玩家一起做任务,我们还得跟联盟狗合作做开门任务!这几天预审做得我头晕脑胀,把这茬忘了!”

    程子豪提起《魔兽世界》就来了精神,滔滔不绝地说完,兴奋地看向钟晨舟,“钟哥你也玩儿魔兽啊?你哪个阵营?玩什么职业?”

    钟晨舟悠悠地说:“你口中的联盟狗。”

    程子豪:“……对不起,我是部落猪。”

    宋平安想笑,又怕他程哥揍他,憋得很辛苦。

    “没事儿,我当时也是为了跟红山会的人快速熟悉起来,陪着红山会那些人一起玩儿的,玩了个暗夜贼,他们还建了一个公会。”钟晨舟耸耸肩,“不过他们都进去得差不多了,公会估计也废了。”

    程子豪又重新来了精神:“钟哥,你要不要建个新号来我们服?我带你啊!”

    “再说吧,那游戏太耗精力了。”钟晨舟说,“而且我也不用你带,部落那几个城我挺熟的。”

    “熟?钟哥你也玩过部落啊?”

    “没玩过部落。”钟晨舟淡定地说,“只是经常去部落屠城罢了,所以对那几个城比较熟。”

    程子豪:“……”

    好会聊天一男的哦:)

    林霈然看到程子豪吃瘪,差点儿笑出声。她看着自家队员怨念的小眼神,主动转移话题:“为了庆祝今天把预审都做完了,晚上等收尾工作做完,我请客,咱们一块去吃个夜宵……小龙虾和馋嘴蛙怎么样?”

    “那敢情好啊!”宋平安来了劲儿,“我一会儿就去通知其他人!”

    “还是我请客吧,来队里一周了,也该请大家一起吃个饭。”钟晨舟笑着接话,“要不林队把这个表现的机会让给我吧?”

    林霈然听他这么说,倒也没拒绝:“行啊,那我们可不跟你客气了!”

    程子豪满脑子都是游戏,对吃饭兴致缺缺:“老大你们去吃吧,我就不跟着你们凑热闹了!一会儿收尾工作结束,我还得回去做开门任务!”

    林霈然看着他猴急得模样哭笑不得:“难怪徐听天天说你是网瘾少年……得了,收尾工作也不用你了,你先撤吧。”

    程子豪大喜过望,匆匆忙忙跟林霈然道了别,小跑着下楼。

    “这会儿已经9点半了,等收尾工作做完,再往饭店跑也太晚了。”钟晨舟抬腕,指尖点了点表盘,“我直接开车去把夜宵买回来得了。”

    林霈然想了想:“也行,那辛苦你了?”

    宋平安狗腿道:“钟哥威武!钟哥真贴心!”

    钟晨舟出门去买夜宵,林霈然和宋平安站在走廊里又等了会儿,等尤冬青和江舒缦盯着嫌疑人签了字,从讯问室出来,大伙儿才一起回到了重案一队办公间。

    周兴国和徐听那组预审做得快,已经在办公间里等着了。

    看到他们进来,周兴国瞥了一眼,问:“子豪和晨舟呢?”

    林霈然还未开口,一旁的徐听瘫在转椅上,懒洋洋地开口:“这还用问,程子豪那家伙估计回家打游戏去了吧。”

    “听姐你还是真是了解程哥!”宋平安一脸兴奋,“钟哥去给咱买夜宵啦!咱们抓紧时间收尾吧,一会儿他回来请咱吃夜宵!”

    尤冬青来了精神:“那还等什么呢,抓紧先工作吧!”

    一小时后,大伙儿刚完成收尾工作,钟晨舟也拎着大包小包推门进来。

    他找了一张相对空旷的桌子,把夜宵往桌上摆。

    小龙虾、馋嘴蛙、香辣蟹、各种鸭货、爆肚、烤羊肉串,烤鸡翅等等。

    他掏到最后,甚至还拿出了糖葫芦,双皮奶和糖炒栗子。

    品类丰富的像是搬回来一条小吃街。

    林霈然叹为观止:“……你这真是搬了一条夜市回来啊。”

    “我也不知道大家爱吃什么,就每一样都买了点。”钟晨舟一边往外拿一边说,“女孩儿好像都比较爱吃甜的,所以又挑了些甜的买了回来。”

    “爱的爱的!谢谢钟哥!”徐听率先拆了一罐双皮奶,“尤姐要保持身体健康,她甜食吃得少。我和老大,还有舒缦姐没尤姐这么自律,我们仨超爱甜食!所以别看尤姐都36岁了,身体状态可比我这个25岁的强多了!”

    她摇头晃脑地叹了声:“日子已经够苦的了,我可太需要点甜的来调剂一下我那苦涩的生活了。”

    江舒缦笑着点头:“嗯,也比我这个33岁的强。”

    “哎,你俩给我打住。”尤冬青顺手拿了个糖炒栗子放嘴里咬开壳,笑道,“少给我戴高帽啊。”

    宋平安眉开眼笑:“程哥今天走这么早,没吃上这些可真是亏大发了!”

    徐听笑着吐槽:“得了吧,你程哥满心满眼都是游戏,这段时间忙案子可把他憋坏了。”

    “也对!”宋平安戴上一次性手套,抬头冲钟晨舟挤眉弄眼的,“钟哥你这么懂女生,是不是有女朋友啊?”

    “小时候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毕业了忙着工作,工作没两年又去卧底。”钟晨舟随手拉过一个椅子坐下,戴上手套,慢条斯理地剥着小龙虾,“我哪儿来的时间找女朋友?”

    周兴国正在啃鸭脖,闻言抬起头惊讶地问:“你都28了,没谈过恋爱?”

    “嗯,没谈过。”钟晨舟回答得极为自然,他打心眼里并不觉得不谈恋爱有什么不对。

    尤冬青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摇摇头:“啧啧,长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居然不谈恋段爱,暴殄天物啊。”

    宋平安点头附和:“就是就是。钟哥怎么跟我们老大一样,长得这么好看,却对恋爱不感冒。”

    林霈然瞥他:“长相跟恋爱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老大说得对!”徐听边啃糖葫芦边说,“恋爱又不是人生必需品,老大和钟哥一看就是那种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满心满眼只想着为人民服务!”

    周兴国兴致勃勃地说:“晨舟,要不要哥给你介绍一个?我老婆闺蜜的妹妹今年也28岁,在燕京市三甲医院当医生。她这些年也是光顾着工作,没谈恋爱,她自己不急,家里人着急的要命。怎么样,哥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江舒缦毫不留情地吐槽:“可算了吧,刑警配医生……这孩子岂不是刚出生就得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周哥你明明才四十出头,怎么就跟我爸妈似的,天天热衷于张罗着给各种单身男女们找对象?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这样,这种行为特显老,真的!”徐听笑着补刀,“况且你都说了,人姑娘都不着急谈恋爱,钟哥刚刚也说自己不着急谈恋爱。你看你这叫什么?皇上不急太监急。”

    周兴国被这俩姑娘怼的一愣一愣的,无奈地摇摇头:“嘿,瞧你俩这一唱一和的……得嘞,我听劝,不干这显老的事儿。”

    林霈然看出钟晨舟确实对这种话题兴致缺缺,她自然而然地帮他转移了话题:“周莉莉的预审是谁做的?”

    钟晨舟侧过头,对上她的视线,唇角微微弯了弯。

    尤冬青把桌上一堆栗子壳拨进垃圾桶里,举起手:“我和子豪做的。”

    “关于毒品那条线,你们又在周莉莉身上问出什么来了吗?”

    “她只知道郑常安在帮着周礼全贩毒,但是对细节一无所知。”

    宋平安在一旁插嘴:“为什么?她不是一直帮周礼全管理红山会吗?”

    “周礼全并没有多相信周莉莉,她的确一直帮周礼全管着红山会,但是她也只经手夜总会、酒店和酒楼的财务报表,其他的业务她没有参加过。”钟晨舟解释道,“之前周礼全把我和周莉莉关在了三楼房间里,我套了周莉莉的话,她也在查毒品这条线,但周礼全同样也很提防她,她暂时也没有什么头绪。”

    他略加思索,又补充道:“周礼全对周莉莉很差,阻止她读大学,甚至还想把她送到郑常安的床上。她对周礼全恨得牙痒痒,还想跟我合作搅黄周礼全的生意,因此她没必要在这个点上撒谎。”

    尤冬青也赞同道:“她连杀害郑常安的事都认了,没有必要在贩毒这边帮着周礼全保密。毕竟就像小钟说的那样,她跟周礼全的关系明显很恶劣,所以我觉得她是真的不知道。”

    正说着,钟晨舟的手机响了,是物业打来的。

    他摘下手套接起电话。

    “对,我是……嗯?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看看。”

    挂了电话,他有些无奈地开口:“我家楼上漏水了,想看看我家有没有被淹。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赶紧回去吧。”林霈然嘱咐道,“接下来也没有什么事儿了,王局不是给你放假一个月吗,你已经在工作上浪费一周了,接下来的三周时间你就在家好好歇着享受假期,没事别来队里啊,等把假休完了再说。”

    “我以前只见过领导逼着加班,这还是第一次见领导逼着休假的。”钟晨舟轻笑一声,“知道了,林大队长。”

    “钟哥,这意味着你不用跟我们一起写报告啊!这也太幸福了吧!”宋平安羡慕极了。

    周兴国腾出一只干净的手拍了一下他后脑勺:“你要是跟你钟哥似的,如履薄冰卧底四年没放过假,你也可以放一个月假不用写报告了。”

    尤冬青赞同地点点头。

    “听老大的,回去好好休息。”江舒缦笑着说,“还有,谢谢你的夜宵哦,很好吃!”

    徐听也挥挥手:“回见啊钟哥。”

    钟晨舟跟众人道了别,拿着外套推门出去。

    他出门后,林霈然慢悠悠地剥着小龙虾,继续问道:“其他人呢?还有没有审出关于毒品的线索?”

    徐听吃完一碗双皮奶,又去拿糖葫芦:“老大,我这边有一条线很值得怀疑。”

    “嗯?”

    “我今天晚上审的倒数第二个嫌疑人,是周礼全亲自管理的一个仓库的负责人。每年周礼全从美国回来,都会来这个仓库一趟。另外这个仓库每年都会有两批货物运进去。每年也只有固定两次提货,来提货的都是郑常安本人。”

    “我知道你说的这个仓库。”林霈然道,“我前天审的一个负责帮周礼全接货的货车运输公司的老板也提到过这个仓库。我让张市公安局的乔队去看过了。那个仓库在特别偏僻的荒地上,周围连个人都没有。他们赶过去的时候,里面早就被搬空了。”

    周兴国眉心拧成一个疙瘩:“这就是说红山会犯罪集团的人我们还没抓干净?不对啊,上了我们名单的,这次全都抓起来了。”

    “暴露在我们视野里的,这次肯定是被一网打尽了。毕竟这次是三省市联合办案,涉及到的犯罪嫌疑人也多,怕就怕还有没暴露在我们视野里的人……比如周莉莉口中的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

    宋平安犹豫了下:“老大,那结案报告怎么写?”

    “该怎么写怎么写啊。”林霈然说,“已经交代犯罪事实的,就把报告写好交给检察院那边。至于周莉莉交代的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我们也不能放弃追查。”

    “明白了!”

    大伙儿吃饱喝足,开始收拾桌上的狼藉。

    林霈然把垃圾归置好,抽了张面巾纸擦干净手:“行了,反正这几天我们一边做预审,一边在整理卷宗写报告,收尾工作也不多了。明儿上午给你们放半天假,回去好好休息睡个懒觉。今天值班的,明天下午放半天假。”

    宋平安第一个蹦起来:“好耶!老大万岁!”

    江舒缦伸了个懒腰:“终于又能睡个懒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打拐(1)

    1月17日, 燕京市南郊李家村。

    早上八点,天已经亮透。李家村的李大爷裹着军大衣,牵着自家那条大金毛大黄出了门。

    他每天雷打不动这个点出门, 去村头的早餐店买豆浆油条, 顺道让大黄在路边找个树坑上厕所。

    今天他晚起了10分钟,老伴在屋里催了一句,他套上大衣牵着大黄出了门,边走边想着抄个近路吧,于是拐进了村西头那条平时少有人走的胡同。

    这条胡同一共就住了一户人家,院子空了好久了,平时根本没人来。

    胡同窄, 两边墙根下长着枯草, 这会天冷了,上面还覆着一层薄薄的霜。

    李大爷缩着脖子, 双手揣在兜里往里走, 大黄颠颠地跟在他脚边。

    走到那户人家门口时,大黄突然停住了。

    李大爷拽了拽绳子,低头看它:“走啊大黄,停这儿干嘛?”

    大黄没动,鼻子伸过去嗅了嗅, 而后冲到那扇黑色的大门前, 两只前爪扒拉着门板狂吠起来。

    “哎!大黄别叫了, 再叫扰民了啊!小心警察叔叔再给你抓走了!”李大爷赶紧上去拽它, “怎么了啊你这是, 平时咱不是脾气挺好的吗?今儿发什么疯呢你?”

    可大黄根本不听,越叫越凶,还拿脑袋撞门。直到门被撞开, 李大爷抬起头顺着撞开的大门往里一看。

    院子的雪被踩得乱七八糟,一具尸体脸侧朝门趴在地上,身下的血把雪洇透了。

    尸体的那张脸扭曲着,眼珠凸出,死死瞪着院门。

    李大爷望过去时,正对上那双眼。

    李大爷的脑子嗡了一声,下意识后退半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想喊,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他颤颤巍巍地指着那具尸体,好半天才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声音。

    “死、死人啦!”

    ……

    与此同时,燕京市南郊分局的刑侦支队办公室。

    林霈然刚从值班室的洗手间洗漱完回来,正弯腰从抽屉里翻文件夹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她直起身子朝门口看去,是钟晨舟来了。

    他最里面是件白色衬衫,外面叠穿着一件卡其色毛衣,小臂上还搭着一件黑色大衣。

    之前他为了卧底,头发留长了,前面剪了个碎盖刘海,还做了一撮深蓝色挑染。

    现在他把头发染回了黑色,整体剪短了,额头露了出来,看着清清爽爽。

    林霈然不可否认钟晨舟之前那个发型也挺帅的,但她还是更喜欢现在这种干净清爽的发型。

    “早啊,钟警官。听王局说你主动结束假期,正式来队里上班了?”林霈然挑了挑眉,“人王局说你全年无休干了四年,也该放松放松了,给你放一个月的假。你倒好,陪着我们做了一周预审,这才回去休息了六天,又着急忙慌地跑来上班,我第一次见你这么爱工作的人。”

    “我一个在家也呆不住,干脆跟他请示结束了假期。”钟晨舟耸了耸肩,“王局之前就跟我说重案一队缺人手,我早点来上班,也能多帮你们分担点工作。”

    “你还待不住?你知道程子豪多羡慕你。要是他有一个月假期,他能在电脑面前坐着打一个月的游戏,屁股都不带挪窝的那种。”

    “……他倒还真是诚挚地邀请了我好几次去他们服练个部落号,说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游戏里挥霍时间,还要包我点卡。”钟晨舟无奈地说,“我也不好总拒绝他,只能去他们服建了一个亡灵贼。现在他逼着我白天练级,每天晚上他下班上号检查我练级进度,我这四天过得比上班还累。我想着等我开始上班了,正好能有理由AFK了。”

    林霈然无语了一瞬,能想象出程子豪为了游戏会如何厚脸皮折磨钟晨舟:“那小子真是,你就多余搭理他。”

    红山会的案子已经结案移检,林霈然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心情也好。

    她又看了一眼钟晨舟的新发型,还有兴致打趣他:“话说我记得你的那些小弟们头发五颜六色的,头发炸起来跟刺猬似的,刘海还得挡住半边眼睛,也不嫌难受。他们把这种发型叫什么……杀马特?你怎么不做个那样的发型?”

    钟晨舟想到了那些人奇形怪状的头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林霈然这话:“……可能因为我的审美比较正常吧。”

    “你现在这个发型确实看着顺眼的多。”林霈然说,“你是不知道,他们进看守所时要剃寸头,一个个哭天喊地的,舍不得他们的爆炸头。”

    钟晨舟唇角抽了抽:“说实话,他们那些发型我也欣赏不来,也不知道这种发型是怎么流行起来的。”

    他说着,到自己那张空着的办公桌前,把外套搭在自己椅背上,伸手摸了一下桌面,指腹上沾了一层薄灰。

    林霈然看见了,拿了个刚洗干净的湿抹布走过去要帮他擦,钟晨舟赶紧把抹布接过来:“谢了,我自己擦吧,这种事怎么好意思麻烦领导。”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的座机电话响了。

    林霈然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一把抓起话筒:“喂,这里是南郊公安局重案一队。”

    电话是南郊分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邓子晋打来的,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道:“霈然,南郊区李家村发生了一起命案,别的大队手上都有案子,抽不开身,需要你们重案一队参与调查。”

    “明白了,麻烦把报警信息同步给我。”

    “行,这就发你。”

    林霈然挂断电话,钟晨舟走到她身边询问:“什么情况?”

    “李家村发生了一起命案,需要我们出警。”

    林霈然本来以为上一个案子结束后能歇两天,没想到这么快又来了一起新的案件,心里长长叹了一声。

    她大步走到自己办公室,抓起外套利落地穿上,瞅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人品?早上刚来报道就有命案。啧,走吧,钟警官。”

    钟晨舟又重新拿起大衣穿好,跟在她身后:“就我们两人出警?”

    “对。”林霈然脚步不停,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昨天大家刚把结案的资料整理完,我给他们放了半天假,所以现在重案一队现在就咱们两个。不过这来了新案子,他们也歇不了了,一会儿我就得把他们叫回来。”

    林霈然和钟晨舟上了车,一路往南开。

    出了城区后,路两边的楼房渐渐矮了下去,周围都是老旧的平房。

    很快,李家村到了。

    这片村子不大,都是些老式的砖瓦墙。村里的路也都是土路,前几天化雪的时候被人踩的泥泞不堪,这会儿又冻硬了,踩上去坑坑洼洼的。

    林霈然把车停在村口的空地上,两人快步朝着案发地走去。

    钟晨舟扫了一眼周围,低声说了句:“原来案子在李家村啊。”

    林霈然转头看他:“怎么?这地儿你熟?”

    “何止是熟,当年我卧底的时候,最开始就在这一片混。”钟晨舟随手一指,“这地方是燕京市跟冀省的交界处,属于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

    “确实,这边流动人口多,算是南郊区治安最薄弱的地方,这凶手也挺会挑地儿的。”

    两人说着话,很快到了案发现场。

    案发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带,两名穿着制服的民警在院门口守着,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一大圈,个个都伸着脖子往院子里张望。

    “唉唉唉,怎么回事啊?怎么来了这么多警察?”

    “听说是院子里发现了尸体!”

    “可我怎么记得这院子是李大妈的啊,她不是跟自己的小儿子去城里享福了吗?”

    “嗨,还能怎么着,也许他们一家把这房子租出去了呗!”

    “这破地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偏得要命,也有人租?”

    林霈然和钟晨舟穿过人群,来到警戒带前,齐齐亮出警官证。

    门口的值班民警刚伸手要拦,一看两人亮出的警官证,立刻收了手,给他们让出一个身位。

    两人侧身穿过警戒带,走进了院子。

    院子大约六十多平,正北方向是四间正房,青砖灰瓦,房檐上挂着冰柱子。

    东侧有两间侧房,厨房和餐厅紧挨着,院子的西南角搭着一个旱厕。

    林霈然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的那具男尸,死者趴在地上,脸侧过来对着院子大门,腹部下有一大滩血迹。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院子里,看见两人进来,快步迎了上来。

    “林队,这边儿。”

    林霈然和钟晨舟走了过去。

    “给两位介绍一下,”林霈然侧身让开半个身位,“这位是李所长,长兴街派出所所长,也是李家村本地人。这位是我们队新来的刑警钟晨舟。”

    李所长伸手,同钟晨舟短暂交握了一下。

    随后几人也没有过多寒暄,李所长指着地上那具尸体道:“林队,现场一共两具尸体。一具在院子里,一具在屋子里。刑科所的同事刚调查完这具尸体,正在里面调查另一具尸体。”

    林霈然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尸体,随后扫向正房的方向,抬脚往院子中间走了几步。

    钟晨舟跟在她身后,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积雪:“这院子的雪还挺深的。”

    “可不是吗,往年燕京市不爱下雪。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大雪下个不停。从元旦开始,这雪陆陆续续下了半个多月了。”李所长跟过来搓了搓手,说话时嘴里呼出大团的白气,“刚才刑科所的同事初步勘验了一下,怀疑尸体死亡时间就是昨晚。”

    钟晨舟偏过头:“这尸体是怎么发现的?”

    “李家村的李广国李大爷发现的,我给他做完笔录就送回家去了。老人家也是第一次见到尸体,吓得不行,血压窜得老高。这是询问记录,您二位看一下。”李所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了几页递过去,“李大爷牵着狗准备去买早点,结果自家狗突然发了疯似的撞这家的门,把门撞开之后,李大爷看到了院子里的尸体,吓坏了,马上就报警了。”

    林霈然迅速浏览完上面的内容,又把笔记本递给旁边的钟晨舟,而后低头看向地面。

    院子地上鞋印凌乱,尸体附近到厨房门口有两串带血迹的鞋印,一进一出。根据鞋印大小初步判断,鞋印的主人很可能为女性。

    从院子进厨房的方向鞋印上的血迹还比较深,从厨房出来时,血迹淡了些。说明凶手行凶后去了一趟厨房。

    她没着急去检查院子里那具尸体,先小心避开案发时留下的鞋印,跟着鞋印的步伐走向了厨房。

    厨房的门半掩着,灶台上堆着好几个搪瓷碗和半锅煮糊了的粥。水池里积着浑浊的水,水上浮着一层油花、食物残渣和一层可疑的血迹。

    鞋印也正好停留在水池旁边。

    林霈然怀疑凶手行凶后去了趟厨房把凶器扔进水池了,但她不确定刑科所的人有没有勘验这里,就暂时没动现场,想等着他们勘验完卧室里那具尸体再问问。

    她小心退出厨房,转身又来到了旁边的餐厅。餐桌上更乱,大大小小的碗筷都堆在上面,有一个碗里还剩着半碗粥,筷子横七竖八地扔着。

    钟晨舟看完笔记本后还给了李所,蹲在地上研究了会儿带血的鞋印,随后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在她身后站定。

    他看了一眼厨房里的狼藉,又看向通往餐厅的那道门,开口道:“这么多碗筷,这个房子之前要么住了不少人,要么就是堆积了几天的碗筷没有人打扫。”

    林霈然想到厨房洗菜池里浑浊的水和堆积的碗筷,心里有了大致的判断:“住的人不算少,这些碗筷也应该是堆积了几天没人打扫。”

    她又回过头问李所长:“这套房子的房主呢?”

    李所长站在门口,没往里进:“今早一接到报案,我们就赶紧联系了这家房主,但房主全家最近都没有在燕京市,而且他们说他们也没有把房子租出去。”

    “没租出去,意思是这些人在偷别人的房子住?”钟晨舟目光微微一凝,偏头看向李所长,“还是这么多人一起偷着住?附近的邻居也没有注意到?”

    “偷摸住在这里……要么是他们为了省钱,不想掏房租。要么是他们不想因为租房而留下自己的身份信息。”林霈然也跟着问,“李所,这个房子的问题你们一直没有发现吗?”

    “你们也看到了,这条胡同比较偏,跟哪儿都不挨着,平时没人路过这儿,也不往这儿来。整条胡同一共没几栋房子,还全都搬空了,也没有邻居。”

    李所长尴尬地搓了搓手,声音低了几分:“而且吧,林队,你也知道……我们片区太大了,警力实在有限,真的是有点管不过来。我上周巡逻过一次,但是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只见到一个中年女人出门去买菜,没见到这里住了这么多人。要是知道有这么多人住在这里,我肯定会让他们做个流动人口登记的。”

    “一个中年女人?你的意思是你们之前见过那个人?”

    “远远的见过一次,没看见脸。”李所长讪讪一笑,有些心虚,“我当时以为是这家主人回来收拾东西,也没多想。”

    两人正说着,正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刑科所的人拎着勘查箱走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陆一鸣,他看见院子里的林霈然,快步走上前来,摘下口罩,同林霈然打招呼:“林队。”

    他看向钟晨舟:“这位是……”

    “是我们重案一队新调来的副大队长钟晨舟,今天第一天来报道就遇到了这案子。钟警官,这位是南郊区刑科所的法医陆一鸣。”林霈然侧身指了指陆一鸣身后的女孩儿,“这位是吴苏荷,新来的法医助理。”

    “幸会。”钟晨舟伸出手。

    陆一鸣举起双手,大大方方地说:“我这手刚摸过尸体,就不跟你握了。”

    钟晨舟笑着收回手:“没事儿,谁还没摸过几具尸体?干咱们这行的谁也别嫌弃谁。”

    陆一鸣身后的吴苏荷没摘着口罩,往陆一鸣身后挪了半步,冲着钟晨舟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几人简单聊了几句,林霈然才继续问:“你们忙完了?”

    “对,现场的工作已经结束了。你们刚才也大致转着看了看吧?这里居住环境挺差的,整个房子里住着好几个人,其中还有小孩儿。老郑在现场提取了不少指纹、鞋印、毛发和乱七八糟的痕迹,他们就先走了。一会儿我们把尸体拉回去解剖,尸检报告最早会在下午下班之前给你,到时候痕检报告也一并给你。”

    陆一鸣看向院子里那具尸体,进入正题。

    “院子里这具尸体的致命伤在左上腹,初步判断应该是单刃锐器将脾脏捅穿,腹腔大量出血致死。他身上的搏斗伤比卧室里的死者要多,前臂有两处格挡伤,手背有挥拳打击伤,面部挨了一拳,嘴上还有伤。说明他和人在院子里至少打了两三个回合。”

    他指了下地上的血脚印:“这两串血脚印你们也看见了,我就不多赘述了。这串血脚印直达厨房水池,我们从水池里面捞出了一把水果刀,刀刃的宽度和院子里尸体腹部创口对得上,初步判断这把水果刀应该就是凶器,不过刀上的指纹和血迹都被泡没了。

    “哦,对了,从刀口的痕迹来看,杀害院子里这名死者的凶手,身高要比死者矮。老郑说回去根据刀口估算一下凶手身高,看看能不能跟那个女性鞋印主人的身高对上……不过我觉得八九不离十。”

    “跟我猜测的一样。”林霈然朝着正房抬了抬下巴,“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陆一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正房,转回头,正色道:“另一具尸体在最西边的卧室,死者也为男性。年龄在三十五岁左右,死亡时间应该跟外面这具尸体前后脚,都是昨天半夜的事情。”

    他说着,一边带着几人往正房里走,没在客厅停留,直接走向西边的卧室。

    卧室里只有一张破旧的床,一个简易的布衣柜,和一把缺了腿的椅子。

    床是老式的木板床,四个角有四根凸起的柱子,床头和床尾的柱子上都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划痕。

    尸体就躺在床脚边的地上。

    陆一鸣绕过尸体,走到床脚。

    “这具尸体身上也有搏斗伤,但搏斗伤没有院子里那具尸体多。衣物也完整,没有撕裂的痕迹。从现场的痕迹来看,像是激烈的争吵中被人从正面推了一把,后仰摔倒,后脑勺磕在床角上导致意外死亡。”他重新戴上手套,给他们展示尸体后脑勺的伤痕。

    “我们初步判断死者应该是枕骨骨折,死于颅脑损伤。尸体没有拖拽过的痕迹,这里应该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倒地后没有被人移动过。”

    陆一鸣朝着吴苏荷打了个手势,吴苏荷赶忙把一个物证袋递给林霈然,

    “林队,这是我们在卧室里这名死者身上找到的身份证。”吴苏荷指了下身后的布衣柜,“现场只找到了这一个证件,衣柜里面挂着几件男士衣服我们也检查过了,口袋都是空的。”

    “谢梅,45岁。”林霈然念出上面的信息,翻来覆去的看这张身份证,想到了院子里带血迹的女性脚印,“死者为什么会带着另一个人的身份证?这张身份证的主人跟他什么关系?”

    “不好说。”钟晨舟耸耸肩,“但至少有个调查方向了。”

    “说得没错,总之是有个调查方向了。”林霈然把物证袋收好,“今天辛苦你们了。”

    “论辛苦,你们也不逞多让。”陆一鸣挥挥手,“林队,我们得赶着回去解剖尸体。先带着两具尸体撤了哈,下午回局里见哈。”

    “行,雪天路滑,路上注意安全。”

    林霈然和钟晨舟帮着刑科所的人把两具尸体抬走之后,两人重新往正房的方向走。

    作者有话说:

    我现在到了一个风景很美网速很差的地方,光是打开晋江网页都很艰难了,等我月底回到城市统一捉虫修错别字~~

    第24章 打拐(2)

    “陆一鸣是个话唠自来熟, 他的那个助理吴苏荷跟他正好相反。”林霈然边走边说,“小姑娘性格内向,不太擅长跟人相处。她学法医这个专业也是因为这一行天天跟尸体打交道, 几乎不用社交, 也没有医闹。”

    钟晨舟知道她是在跟自己解释刚才吴苏荷没跟他打招呼,还往陆一鸣身后躲的事情,怕自己误会人小姑娘没礼貌。

    他早就发现他这位顶头上司其实很细心,也很会照顾人。

    他原本也没在意这些,唇角轻轻上扬:“要这么说,这个专业还真挺适合她的。”

    “说得是呢。”

    林霈然说着,跨过门槛走进正房。

    正房的客厅很大, 但几乎没什么家具。

    客厅的水泥地面大多裂了缝, 正中央的空地上散落着一堆堆的旧报纸。几件东倒西歪的破桌椅靠在墙角,桌面上还落着一层灰。

    客厅往东走, 是一间卧室, 卧室靠墙搭了一张简易的大通铺,上面铺着一条脏兮兮的棉褥子,褥子上面还有一片片的尿渍。

    墙角堆着几条薄被,最外面那条同样带着尿渍。

    通铺旁边散落着一个缺了胳膊的塑料奥特曼,角落里还堆着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钟晨舟戴上手套, 拎起那条带着尿渍的薄被, 眉心微微拧起:“陆一鸣说得没错, 这里确实住着不少孩子, 不过这条件也够恶劣的。”

    “这居住条件确实恶劣, 这些人自己吃住凑合,对孩子更凑合。”林霈然背对着他,扫了一眼整个屋子, 蓦地想到了什么,眉心蹙了起来,“之前冀省出现过一大批利用孩子偷盗他人手机的案子,多发生在人流密集的火车站、小商品批发市场、夜市小吃一条街这些地方,都是流窜型团伙作案,“不知道这个跟他们有没有关系。”

    “你是说这伙人有可能是专门养了一批孩子用于盗窃?”钟晨舟看了一眼手里带着尿渍的小薄被,摇摇头,“不太像。如果是用来盗窃的孩子,一般岁数会比较大,得机灵,有手法,跑得快,能听得懂指令。但你看这个……”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林霈然的后背,示意她看这些带尿渍的薄被和褥子,还有地上散落地几个缺胳膊少腿的玩具:“会尿床,玩具还很幼稚,这些小孩年纪应该不大。连尿都控制不住的年纪,也没法儿指望他们还能去执行偷盗。”

    林霈然看到这些东西,心理咯噔一下,立刻想到了什么。

    钟晨舟明显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你说这些孩子有没有可能是人贩子拐来的孩子?那些人贩子团伙偷摸的把这里当临时住所,用来中转拐来的孩子们。”他放下那条小薄被,“那两具尸体,身上有打斗伤,刑科所那边也怀疑是激情杀人……所以他们有可能是黑吃黑?”

    “目前看很可能是这样。”林霈然走到角落那把掉漆的旧椅子面前,弯下腰,戴着手套翻角落里那把旧椅子上面堆着三件外套。

    “这里也是小孩穿的衣服,其中一件黑色棉衣面料比较粗糙,但你看这两件。”

    她扒拉着这些衣服,拎起一件粉色的羽绒服。衣服表面脏兮兮的,但能看得出来面料和做工都不错,领口上面的商标上写着“巴拉巴拉”。

    “这个牌子的童装都不便宜,尤其是秋冬装羽绒服,怎么也得有几百块。还有这件小猪班纳的外套,应该也不便宜。”

    林霈然把这两件衣服重新放回椅子上:“这些人背着房主偷住在人家家房子里,居住条件又如此恶劣,怎么可能会给孩子买这种品牌和价格的衣服?而且这些衣服风格完全不一样,有的贵,有的便宜,一看就是出自于不同家庭。”

    她脸色越来越沉:“这种情况基本就印证你的猜想,人贩子团伙儿,黑吃黑,没有预谋的激情杀人,杀完人之后来不及处理现场,带着孩子匆匆忙忙连夜逃跑,所以两具尸体就躺在这儿,碗筷和没吃完的剩饭丢在餐厅厨房,孩子的衣服都来不及拿全。”

    钟晨舟看了看衣服,又抬头看向林霈然,神色郑重:“如果这些人真的是人贩子团伙,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们,以免他们再次转移这些孩子。”

    “但是整个李家村连一个监控摄像头都没有。”林霈然又着急又无奈,“想知道孩子的下落,只能在李家村及其周围进行地毯式摸排。”

    “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简短交流完,钟晨舟拿出了几个大号物证袋,把那三件衣服和玩具都装了起来。

    两人走出正房,回到院子里。

    李所长一直站在院子里等着,配合着民警一起疏散看热闹的人群。

    刚疏散完,他扭头见两人出来,又迎上来两步。

    钟晨舟先开了口:“李所,你们片区盗窃案的报警多不多?”

    “不多。”李所长摇了摇头,“别看我们片区鱼龙混杂,盗窃案还真不太多,我们这片区最多的还是打架斗殴。”

    “那李家村你们会常来巡逻么?”

    “偶尔会来,但是我们真的是警力有限……”

    “偶尔的话,是多久来一次呢?”

    “大概十天左右会来一次吧。”李所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其实多数情况也是因为接到了报警需要出警才过来。”

    “那你们之前来的时候,发现这附近经常有很多孩子出没吗?”

    李所长愣了一下,仔细回忆了一番:“好像还真没有。”

    林霈然接过话茬:“李所,你是没见过,还是不清楚?”

    “没见过。”李所语气肯定,“我不是说了吗,要是见到很多陌生面孔住在一起,我肯定会让他们做流动人口登记的。更何况看到很多孩子,我们肯定是要联系孩子们的亲属给他们遣送的。”

    林霈然和钟晨舟听完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李所长看了看林霈然,又看了看钟晨舟,被两人的沉默搞得有点发毛。他挠了挠头发,试探着问:“你俩问这些干什么?”

    “我们一开始猜测这里会不会是一个利用孩子训练起盗窃的团伙,现在基本否定了那个猜测。”钟晨舟说,“我们怀疑这里之前应该是个人贩子的据点。”

    李所长倒吸了一口凉气,又是尸体,又是人口拐卖的,在他的辖区出现这种恶性事件,他光想想就已经开始头痛欲裂。

    他不死心地问:“你们为什么会认为是人贩子的据点?”

    “如果是利用孩子盗窃的话,附近的村民或是你们一定会注意到。就算再怎么小心,也会看到孩子们出入。如果看不到孩子出入,那说明犯罪团伙不是利用孩子盗窃或乞讨。”

    林霈然指了下正房:“一个院子里聚集了这么多孩子,最大的可能就是人贩子用这里把孩子中转出去。里面的卧室里有小孩儿居住的痕迹,居住环境脏乱差,还非常敷衍。你们没有在附近见过陌生的小孩,说明他们把小孩关在屋子里不让出来,怕他们跑了。除了人贩子团伙,谁会这么去对自家孩子?”

    李所长张了张嘴,过了半晌才点了点头:“你们说的有道理。”

    林霈然转头看钟晨舟:“看来回去之后要收集一下儿童丢失的报案情况了。”

    钟晨舟点了下头,随即又转向李所长:“对了李所,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们。”

    “哎哎,你说!”

    “我想请你帮我把这条胡同附近五百米内的村民,全都召集起来。”钟晨舟说,“我有些问题要跟他们核实。”

    李所长一口应了下来:“好嘞!这肯定没问题啊!”

    问询地点选在李家村的村委会,李所长挨家挨户通知了附近五百米内的村民,不少人一听说跟案子有关,放下手里的活儿就过来了。

    林霈然和钟晨舟坐在一张老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笔录本。

    来到这些人里,年轻些的见到警察大多都比较拘谨。那些上了年纪的,反倒是挺放得开,什么都往外说,还反过来向警察打听案情八卦。

    一直到临近午饭时间,林霈然和钟晨舟才算结束问询。

    钟晨舟送走最后一位接受问询的大妈,缓了口气。

    林霈然靠坐在椅子上,端着保温杯喝了口温水,瞥见他的表情,揶揄道:“怎么,不太适应这种正规查案的节奏?”

    “是不太适应。”钟晨舟坦坦荡荡地承认了,“我太久没走这种正规流程,上一次像这样按部就班地问询还是在四年多以前……”

    他顿了下,笑着摇摇头:“我确实得重新找回正规查案的节奏。”

    李所长把大妈送到大门口,折回来,捶着自己的后腰:“总算是问完了……哎,对了,今天中午要不要尝尝李家村特色的红烧鱼?”

    “红烧鱼就算了,今天辛苦你了。”林霈然收起笔录本,站起身,“改天吧,等案子结束了我做东,请大伙儿一起聚一个。”

    钟晨舟也跟着站了起来:“是啊,李所,我们还得抓紧时间赶回去整理资料,这个案子看着还挺棘手的。”

    李所长知道他们忙,也没有多留他们,把两人送到门口:“行,那就改日咱再聚。”

    ……

    辞别了李所长,俩人驾车赶回局里。

    回去的路上,钟晨舟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神看着前方的道路,余光扫过林霈然。

    “刚才跟附近的居民聊过之后,我认为事情基本就是我们猜测的那样了。”

    “嗯。”林霈然靠坐在副驾的椅背上,胳膊搭在车窗沿,食指指着太阳穴,“现在这个案子比想象中更麻烦。”

    “假使两个被害人都是因为团队内讧被杀……那他们拐来的那些孩子们的安全也无法保证。”钟晨舟斟酌道,“但这种情况下,只要找到那一伙人,命案破了,孩子也都能找回来。”

    “是,现在不知道这个团伙干过几票?会把这些孩子带去哪里?怎么处理的这些孩子?是卖给别的家庭,还是把孩子弄残,去大街上乞讨……”林霈然忍不住脑补起人贩子团伙残忍对待孩子的画面,心里涌起强烈的不适。

    她用力捏了捏鼻梁,压下脑补的画面,语气严肃:“这案子咱们一定得尽快侦破,这些孩子们在人贩子的手里多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钟晨舟自然也想到了这些。

    “带着这么多孩子撤走,只有一个大爷见到一周前有辆东风小康曾在这个胡同口停过。”钟晨舟在红灯面前停下车,偏头看她,“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走太远,一辆车带这么多孩子,路上被交警看到也会因为超载被扣下。”

    “咱们先去户籍科查一下那个叫‘谢梅’的身份证。”林霈然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号码,“我现在联系邓队,让他去协调一下,给交警队和周围省市发一个协查通告。”

    绿灯亮了,钟晨舟踩下油门往户籍科驶去。

    林霈然打了一路电话,她先联系了队里的其他成员,简单说了下这起案子,让他们的快速就位。随后给支队邓队长打电话,电话没打通,她干脆又给王局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霈然,什么事儿?”

    “我想找邓队帮忙协调一下兄弟部门,但给他打电话打不通,就找您这儿来了。”

    “小邓啊,他忙去了。之前你们抓的那个杨建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刘洋的表弟,虽说杀人案跟他无关,但他吸毒的事儿跑不了。”林霈然听王局提起这人,猜测道,“杨建吸毒这条线有进展了?”

    “嗯,你们邓队刚接到消息,禁毒大队已经摸清了杨建购买毒品的整条渠道,让支队支援配合着一起抓人呢,他带着人刚出发,这会儿应该正忙着呢,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就好。”

    林霈然大致说了一下在李家村的调查情况和他们的怀疑,说完之后总结道:“大致情况就是这样,我们现在需要给交警队和周围省市发一个协查通告。”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协调。”

    ……

    两人很快就到了南郊分局的户籍科。

    大厅里没什么人,柜台后面的户籍警员夏音正在低头整理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她看见林霈然,笑着打了个招呼:“林队,又来查资料啊?”

    “对。”林霈然走到柜台前,没有寒暄,从物证袋里取出那张身份证递过去,“帮我看看能查到这个人身份证的相关信息吗?”

    夏音接过身份证,看了看正面,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稍等一下,我查查看。”

    她转过身,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开始查这个身份证的相关信息。

    没几分钟,她手边的打印机运行起来,吐出几张印满字的文件。

    夏音从打印机上抽出刚打印好的文件,转过身递给林霈然:“查到了。这个身份证是真的,但是不是她本人就不清楚了。”

    “行,谢了。”

    林霈然接过文件,低头看。

    这个人叫谢梅,滨省人,年龄四十五岁,无犯罪记录。

    她的整体记录也特别少,只能查到一个十年前申请身份证时候留的户籍地址。

    钟晨舟站在林霈然身边,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个身份证有没有可能是别人丢失的?”

    “这个……我也不好说。”夏音迟疑了一下,解释道,“去年8月不是换了二代身份证吗,像咱们燕京市这种一线城市已经开始将身份信息录入电脑系统,但大部分省市还是以纸质档案为主。但如果档案和挂失记录没有记录在电脑上,我们就没法在户籍系统里查到。”

    这个道理林霈然和钟晨舟也明白,一代身份证都是纸质档案,就算挂失了,也只有在办理挂失的派出所能查得到记录,其他分局的挂失信息是查不到的。

    钟晨舟以前卧底红山会时,就见过有人利用信息差,拿着别人的旧身份证办事儿。

    反正也没有办法通过技术手段直接作废丢失的一代身份证,他们依旧能用着别人的旧身份证去住宿,上网,或者办理一些不严格的业务。

    林霈然拿着文件对夏音道了谢,走出户籍科。

    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之后,随手把文件放在公文包里:“现在无论这个身份证是不是丢失的,咱们都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钟晨舟也跟着上了车,听见她这话微微颔首:“嗯,就算最后查到这个身份证有问题,那也是帮我们排除一个错误选项,离真相就更近了一步。”

    “说得没错,走吧,先去见王局。”

    ……

    车子很快驶入南郊分局停车场。

    两人没有回重案一队的办公间,直接上楼,去了王局的办公室。

    王局正在看文件,听到敲门声,他放下手上的文件应了声。等两人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人先坐。

    “说说吧,这案子现在什么情况?”

    之前在李家村的调查结果已经汇报过了,林霈然就直接说起了他们在户籍科那边查到的线索。

    王局听完没有着急说话,靠在椅背上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目前来看,我个人也认为你们的假设是有依据的,我同意你们把命案和人口拐卖案放在一起调查。”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一个内线,趁着电话还没接通时,又补充了一句:“一会儿我就联系全区所有的派出所,让他们把最近一个月报儿童失踪的案子,汇总整理之后交给你们。”

    电话接通,王局三言两语交代完,挂了电话,又对他俩说道:“协查通告我已经以局里的名义发布了,其他兄弟部门有需要,我也可以帮你们协调。”

    林霈然和钟晨舟异口同声:“那就先谢谢您了。”

    “但是我有一点。”王局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严肃,“这个案子必须从速侦办,一定要确保孩子们的安全!”

    “当然,我们心里也有数。”

    ……

    两人从王局办公室出来,回到队里的时候,重案一队的队员们已经全部就位。

    见他俩回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林霈然身上。

    “老大!”

    “新案子什么情况?刚才电话里也没讲清楚?”

    程子豪看见钟晨舟,稀奇道:“钟哥,你怎么也来了?王局不是给你放了一个月的假吗?”

    “一个人在家闲不住。”钟晨舟言简意赅,“而且这个案子牵扯到不少孩子,得尽快侦破。”

    林霈然脑子里都是案子,一心想着得赶紧找到孩子。她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把话题转到了案子上:“李家村发生了一起命案,现场有两位死者,刑科所那边初步判断是激情杀人,我们还在案发现场发现了不少孩子生活的痕迹,我们怀疑是人贩子团伙黑吃黑。”

    林霈然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文件递给离这最近的徐听,然后双手撑在桌沿,把上午的案发经过和调查情况简要的讲了一遍。

    大伙儿一边听,一边传阅着,看完笔记本里的记录和文件,脸色都沉了下来。

    人贩子团伙儿,拐卖孩子。

    一个孩子背后是一个家庭,孩子要是出什么事儿,这个家也算是完了。

    他们以前也侦办过拐卖儿童案件,亲自接待过那些绝望的父母。

    徐听和江舒缦还讨论过,大伙侦办的各式各样的案件中,要说最恨的类型,拐卖妇女儿童一定是其中之一。

    更何况这个人贩子团伙儿连自己人都能下得去狠手,谁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拐来的孩子。

    他们根本不把孩子当人看,对他们来说那都是货物。

    根本不用林霈然强调,队员们太清楚这个案子的紧迫性了。人贩子拐到孩子之后要么是迅速转移出省,要么是把孩子藏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凑够几个孩子之后一起转移。

    现在这个时代监控有限,只要让人贩子把孩子转移出市,寻找孩子的难度也会大大增加。

    “局里已经给兄弟部门和相关省市发布了协查通告,也联系交警那边帮忙盯着可疑车辆,尤其是那辆一周前曾停在胡同口的东风小康。尤姐,周哥,你们负责去联系滨省的人,搞清楚谢梅本人和身份证的情况。”林霈然安排道,“王局那边已经把全市一个月内的儿童失踪案汇总资料发我邮箱了,其他人跟我一起分析儿童失踪案的案件卷宗。”

    “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打拐(3)

    接下来整整一中午, 重案一队的队员们都在研究这些案件卷宗。

    燕京市从2005年12月初开始,一共出现了五起儿童失踪案件,丢失的五个孩子年龄从3岁到6岁不等。

    其中最早的一起是12月3号发生的, 一位老太太带着三岁的孙子在公园遛弯, 她跟其他人说话的功夫,一个不注意,孙子就让一个男人拿玩具哄着,牵着手偷偷摸摸往外走。

    好在公园里的大爷大妈个个机敏矫健,武德充沛。

    一名正在单杠上做引体向上的大爷眼瞅着那男人贼眉鼠眼的不像是好人,跳下单杠,飞快冲上去对着男人后背就是一脚。

    男人摔了个狗啃泥, 被大爷按在地上, 双手反扣在背后。旁边正在跳舞的大妈立马抱起小朋友,得知小朋友不认识男人, 只是为了玩具跟人走之后, 二话不说直接报警。

    等警察来把人带回去一问,男人的确是个人贩子。但他刚入行没多久,经验不够丰富,又倒霉得遇到了热心肠的大爷大妈,这才被抓了个现行。

    小朋友的奶奶千恩万谢, 她也是越想越后怕, 在派出所抱着孩子边哭边道谢, 恨不得给那两位救命恩人磕一个。所幸孩子未被拐走, 没酿成大祸。

    另外四起失踪案件集中在了1月15日和1月16日两天, 每天各两起。

    这四起的拐卖手法更加老练,一看就是提前踩过点。他们大体摸清楚了孩子的行动轨迹,还专挑在监控盲区行动。

    四名家长这两天在孩子丢失后分别报警, 奈何现在的燕京市监控摄像头还未全面覆盖,二环内还好,二环以外,越往外走,监控覆盖面越窄。四个被拐现场中只有永兴路派出所辖区内的监控拍到了半个车身,能确认作案车辆是一辆白色的五菱宏光,但没拍到车牌号。

    总之,种种证据表明,李家村那栋发生命案的房子,很有可能就是临时关押被拐孩子的地方。

    宋平安放下手里的卷宗,抬起头,有些不解地问道:“老大,我有点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么多孩子,周围邻居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

    钟晨舟靠在桌沿,双臂环胸,接过话:“以前我在红山会的时候听一些人说过,人贩子偷到孩子之后,第一步就是给他们喂安眠药让他们睡觉。他们怕的就是孩子们哭闹,引起别人怀疑。”

    程子豪接过话茬:“吃安眠药的话,孩子总会醒吧。他们醒了之后,在陌生的环境下也会哭闹吧?”

    “嫌疑人选的房子位置很巧妙。”

    白板上贴着李家村的地图,林霈然转身用笔帽点了点那栋房子的位置:“这个房子离着其他房子都远,周围没有邻居,整条胡同就他们一家住户,房子后面还是个池塘,就算孩子哭闹,别人也听不到。”

    “目前看来,那栋房子只是临时安置点。”钟晨舟继续说道,“就算没有这两起命案,他们早晚也会把所有的孩子都转移。”

    几人正聊着,办公间的门被推开,陆一鸣拿着两个文件夹走了过来。

    “林队,两个尸体的尸检结果都出来了。”陆一鸣把两份文件分别递给林霈然和钟晨舟,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往桌边一靠,“综合胃内容物的消化程度和尸僵消退情况来推算,两名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前后脚,就在凌晨3点到7点之间。”

    林霈然和钟晨舟一人接过一份文件,快速浏览完手里的资料,递给其他警员传阅。

    尸检报告和他们一开始推测的结果大差不差。

    两名死者均为男性,年龄在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

    卧室内死者的致命伤则在头部枕骨区域,死者的致命伤则是枕部遭受钝性外力撞击,导致重度颅脑损伤。

    院子里这名死者,致命伤位于上腹部,为单刃锐器刺入造成,伤道深度约十厘米,伤及腹主动脉,死因为急性失血性休克。经过比对,凶器确认为厨房水池子里那把水果刀。

    院子里死者腹部这一道的创道方向是自左下向右上,刑科所的同事结合创口位置、刺入角度和深度,以及死者身高和站立位能推算出凶手的出手点高度,进而推算出凶手身高大致在160到165cm之间。

    但因为当时两人在搏斗,体位不是完全静止的,创道角度可能有偏差,因此刑科所最终给出的范围更大,大约在160到168cm之间

    刑科所的同事还仔细研究了那个带着血迹的鞋印,鞋印在松软的雪地上,比硬质地面上更多的线索。

    他们从鞋码、足迹大小以及步态特征等信息推断鞋印为女性,身高在162到165厘米之间。又通过足迹在雪地里的深度推断出对方体重在65公斤左右。

    两份身高比对,初步判断凶手就是鞋印的主人。

    江舒缦若有所思:“这么看的话,应该能确定是激情杀人了?”

    “差不多吧,林队他们应该也看到了,案发现场还有不少小孩生活的痕迹,我们从有大通铺那个卧室里提取了一些毛发,有了这些毛发,我们简单推算出屋里的孩子不少于四人,成年人同样不少于四人,”陆一鸣说道,“回头你们要是找到了丢孩子的家长,也可以让他们带着孩子以前用的牙刷,或者带毛囊的毛发,我们能通过DNA我来确认一下孩子的身份。”

    “至少四个孩子?”徐听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卷宗,“1月15日到16日两天,正好就丢了四个孩子。”

    林霈然又补充道:“从那套房子里生活痕迹来看……那几名成年人在那里住的时间要长些,至少是两周以上。而小孩的生活痕迹很少。我们手上现有的证据关联起来看,那伙人就是人贩子集团没跑了,只要找到他们,凶杀案和拐卖案就能一起破了。”

    陆一鸣点点头,又道:“我们在客厅的门口和院子里都发现了血迹,这些血迹大部分是死者的,但是其中还夹杂着第三人的血迹。”

    林霈然和钟晨舟倒是一点都不意外,死者身上有不少抵抗伤,说明他在被杀前经过了激烈的反抗,死者打伤凶手或者帮凶倒也不意外。

    她沉吟片刻,问道:“第三人的血迹很少?”

    “对,现场的血迹我们都提取了一遍,从目前化验的结果来看,第三人的血迹只有那么一点,应该是伤得不重,更像是鼻血。”

    就在几人分析尸检结果和案情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又被人推开了。

    尤冬青和周兴国走了进来,两个人的脸颊冻得通红,呼出的气儿还带着外面的凉意。

    徐听看到这两人的表情,立刻问道:“你们有新发现?”

    “嗯,我和老周联系完谢梅户口所在地的民警之后,又去了一趟南郊区交警队。”尤冬青摘下围巾,挂在自己的椅背上,“交警队那边收到我们的协查通告,马上就着手调查了。他们找到了距离李家村最近的一个摄像探头,调出了这个摄像头最近十五天里的监控记录。以李家村村民购买和登记的车辆作为依据,进行了一一排查和筛选,最终锁定了两辆金杯、一辆五菱宏光和一辆东风小康。”

    周兴国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到桌上,补充道:“根据监控显示,这4辆车经常往返于李家村和南郊各个区域,但全都不在李家村村民的名下。而且那辆东风小康车牌还是套|牌,五菱宏光的车牌干脆是假的,不过反而是这两辆车出现的次数最少,两辆车各拍到过一次。”

    “别的车不好说,这两辆车肯定有问题。”钟晨舟想到了上午询问村民时,有一位大爷也提到了看到了一辆东风小康,他站直身体,“能找到车主吗?”

    尤冬青和周兴国同时点头。

    “交警队的同事们已经去找这辆车了。”尤冬青说,“但他们还怀疑五菱宏光的假|车|牌不止一个,他们只要避开道路上已知的电子眼和巡查的交警,就很难被查到。你们也知道,咱们南郊区只有几条主干道有电子眼,大部分小路都是监控盲区,交警的警力也没法儿做到全面覆盖。”

    钟晨舟看向白板上南郊区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四起拐卖案的案发地点和李家村那栋房子。

    他在心里规划了一番路线,开口道:“确实,李家村周围都没有电子眼,如果从李家村出发,到达这四个案发地点,倒是基本都能避开监控和交警。”

    “套|牌|车,故意避开监控,出现的位置又这么凑巧,李家村村民也提到说看到过同款车型……这车也太可疑了。”林霈然喃喃了声,又问,“另外三辆车呢?”

    “另外三辆车还在排查。”周兴国回答道,“交警队的同事猜测东风小康和五菱宏光有可能开去了冀省,因为现在交警系统没有全国联网,咱们查不到燕京市以外的监控记录。车辆如果在冀省活动,就还要靠冀省交警队的支持。”

    “马上把这些车的车牌号发给冀省交警队,让他们协助调查。”

    尤冬青不假思索:“好,我这就去办!”

    林霈然将所有信息汇总,随后安排道:“目前四起儿童被拐案件所在的辖区分别为义城派出所、侨湖派出所、长兴派出所和永兴派出所。大家也知道整个南郊区监控覆盖范围少,犯罪团伙又刻意避开了监控摄像头,因此几个派出所接到报警后也查了监控,却一无所获。”

    钟晨舟接着她的话往下说:“现在我们至少锁定了两辆车,还拿到了一名嫌疑人的身份证。有了目标车辆和目标嫌疑人,就需要重新查一下案发现场及附近的监控。”

    “对,所以剩下的人下到各辖区派出所,带着派出所民警一起比对犯罪嫌疑人以及目前已经进入咱们视野的车辆。看看各辖区派出所的监控有没有记录下这些嫌疑人和车辆,如果有记录,是不是和这四辆车有关系。”

    林霈然把手里的文件放在一边,继续说道,“现在我们手上掌握的线索实在太少了,但是营救被拐的孩子最宝贵的就是时间,时间久了,这些孩子不知道又会被转移到什么地方去,所以大家辛苦一点,就是用最笨的办法,也要把线索一点一点摸排出来!”

    众人齐声:“老大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OK。”林霈然雷厉风行地安排道,“我负责义城派出所,徐听负责侨湖派出所。钟晨舟带着平安负责永兴派出所,周哥你负责长兴派出所。”

    钟晨舟点点头:“没问题,交给我们。”

    “子豪,你跟舒缦去见一下这六起失踪案的家长。”林霈然把从案发现场里带回来的三件衣服和玩具递给他俩,“顺便看看有没有家长认识这些东西的,确认一下失踪儿童的信息。”

    两人接过物证袋:“OK,我们这就去!”

    “行,那大家就赶快出发吧!”

    众人不敢耽搁,拿着东西,拎着外套匆忙往外赶。

    下午3点,林霈然把车开到了义城派出所的门口。

    义城派出所和长兴派出所一样,管理的辖区都跟冀省接壤。很多村子都在这个敏感地带,有好几个三不管的村子。

    义城派出所内,一名穿着警服的年轻男人在翻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到是林霈然后,连忙站起身。

    “师姐,你怎么来了?”年轻男人名叫荣华,是义城派出所的副所长,也是林霈然在警校的师弟,“还是因为人口失踪的案子?”

    林霈然点了点头,走到他桌前,把四辆车和几名嫌疑人的情况简单讲了一遍。

    荣华听完,苦笑一声:“还查一遍全辖区的监控啊……这工作可太辛苦了。”

    “知足吧,现在起码有监控可查,比以前查案可容易多了。”林霈然说,“主要是我们有了新的线索,需要重新查一遍监控,看看能不能追查到目标车辆及嫌疑人。”

    “师姐说得对。”荣华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我多叫几名民警回来一起帮忙查吧。”

    “好,那就辛苦你们了。”

    大伙儿都知道查拐卖儿童案就是跟时间赛跑,因而荣华打电话通知了一番,整个义城派出所能来的民警都来了,大伙儿一人一台电脑,开始枯燥乏味的查监控。

    林霈然一看就是一小时,盯屏幕时间长了眼睛酸胀,正闭着眼睛揉晴明穴时,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周兴国打来的。

    周兴国到了长兴派出所后,派出所民警帮着一起把派出所辖区内这三周的全部交通监控全部查了一遍,只可惜这边儿的监控覆盖同样不算太广,他们什么线索都没有查到。

    林霈然并不意外,听周兴国汇报完后沉吟片刻,说道:“犯罪嫌疑人反侦察能力很强,他们本来就刻意避开监控,我们查不到也正常。不过我刚才还在想,一般来说人贩子的销路主要有两条,一是卖给缺儿子的家里,二是卖给乞丐。你再去联系下各个派出所,主要是排查那些带着孩子沿街乞讨的乞丐们。”

    “好,我这就去。”周兴国在电话那头说道,“燕京市一直在严打沿街乞讨,这个应该好查。”

    两人沟通完,她刚挂了周兴国的电话,紧接着徐听又打了过来。

    徐听那边儿情况也差不多,都是派出所众人齐齐上阵,把这三周的监控全看了一遍,一无所获。

    林霈然见状,干脆让徐听去联系周兴国,跟着周兴国一起查另一条线。

    林霈然刚挂了电话,对面位置的民警突然精神一振,喊出声。

    “我这儿找到线索了!”

    林霈然放下手机,起身大步走到民警身后。

    其他民警也几乎是同时弹了起来,跟着围在那名民警周围。

    “哪儿呢?”

    民警把视频里的进度条往回拉了一点,一边说:“是这个,一周前的视频,是我们片区棕榈叶小区门口拍到的。”

    视频开始播放,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屏幕上。

    监控画面不算清晰,画面边缘还带着一圈发白的噪点。但能清楚看到,一辆银灰色的东风小康面包车停在了小区大门斜对面的路边,车辆的车牌号正是尤冬青提到的那个套|牌。

    没多久,主驾的车门打开了,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从车上跳下来。

    画面里能模糊看到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身形偏瘦。他下车后左右张望了一圈,然后低着头快步往监控画面边缘走去,很快消失在画面里。

    画面上方显示的时间是早上6点03分。

    过了十来分钟,那名戴口罩的男子重新出现在画面里,手里还拎着什么东西。

    他重新坐回驾驶座,关上车门,没把车子开走,依旧停在路边。

    “他在车里坐了好久,一直没动,也没把车开走。咱们监控摄像头画质比较差,他的那个车又贴着深色的车膜,咱也看不清在车里干什么。”

    民警一边说着,一边调高了播放倍速。

    画面里的那辆东风小康就一直安安静静的停在路边。

    偶尔有路过的行人从车旁走过,谁也没有多看那辆车一眼。

    屏幕上方的时间从早上六点跳到了八点,那辆东风小康才重新发动,缓缓驶出监控画面。

    民警关闭了这段视频,又点开了另外一个文件。

    “咱们的监控记录一次最多只有三个小时的内容。”他一边操作一边说,“这辆车开走之后,下午又开回来了。”

    视频画面重新开始播放,上方时间显示是下午三点,这辆东风小康再次出现在监控画面里。

    戴口罩的男人从驾驶位出来,低头拉下口罩,往嘴里塞了根烟,又用手拢着火,拿打火机把烟点着。

    紧接着,他抬起头,双指夹着烟,就这么靠着车门慢悠悠抽起了烟。

    “暂停一下。”林霈然身体前倾了一下,一只手撑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指着屏幕,斩钉截铁道:“就是他!”

    义城派出所副所长拿着林霈然带来的文件,对上文件上死者的照片仔细辨认:“这个男的不就是其中一个死者吗?!”

    “是他,他是腹部中刀死在院子里的那个被害人。”林霈然拿过鼠标,把这段重新播放了一遍。

    男人下车,靠着车门抽烟。他很快抽完一根烟,又把口罩戴上,重新回到了车里。

    林霈然来回看了两遍才开口:“他这是在踩点吧。”

    副所长也盯着屏幕看了半天,而后点点头:“很有可能,因为这个时间段是家长集中送孩子去幼儿园和学校的时间,嫌疑人肯定是看谁家的女人或老人送孩子,方便他下手。”

    林霈然紧接着问:“这附近小区有报过人口失踪的案子吗?”

    副所长摇摇头:“那附近小区目前还没有接到过类似的报案,他们应该是还没有来得及下手吧。”

    林霈然若有所思。

    这个团伙儿在李家村临时落脚,这么看来,他们原本是打算在李家村多住几天,多拐几个孩子。但团伙儿内意外内讧爆发冲突,导致两人死亡,其他人东西都来不及好好收拾,带着孩子匆忙撤离。

    现在燕京市监控摄像头本来就少,身处在大郊区与冀城交接的义城更是只有学校、银行,以及一些重要路口,高档小区附近有监控,整个区域大片大片的监控盲区。

    大伙儿从两周前到现在的监控看完,找来找去只看到了这么一段。

    林霈然把监控视频拷贝进随身携带的U盘,又抬手看了眼腕表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她装好U盘,朝着副所长伸手:“今天辛苦你们了,多亏了你们的人眼尖,发现了那辆车的踪迹。”

    “哪儿有你们辛苦啊。”副所长握住她的手,又很快松开,“这案子现在就是得追着人贩子的脚步跑,要是还有哪儿用得上我们的,尽管说。”

    林霈然笑了下:“行,有需要你们帮忙的我肯定不会客气。”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