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冰钓沉尸(5)

    两个人快步从树后走出来, 朝着齐卫东的方向迎了上去。

    齐卫东活动了下四肢,一抬头就看见两个人朝他走过来,他没说话, 看着两人, 等他们先开口。

    钟晨舟也没有废话,走到他面前掏出警官证,语气客客气气的。

    “齐先生您好,我们是南郊重案大队的,想跟您了解点情况。”

    齐卫东看着两人手里的警官证,似乎没有意外,也不紧张。

    “你们是为了宋仁德来的吧?”

    宋平安点点头:“对, 所以希望您能配合我们。”

    “行, 有什么你们就问吧。”

    三人在健身区的一张长椅上坐下,宋平安拿出本子准备记录, 钟晨舟开门见山:“齐先生, 您跟死者的关系怎么样?”

    “我就知道你们会问这个。”齐卫东的表情有些复杂,“我们私人关系非常不好,甚至我巴不得他早点死。要不是他这个王八蛋,我老婆也许还能多活两年……不过不管你们信不信,人不是我杀的, 我问心无愧。听说他死了, 我也是吃了一惊。”

    “我听说在1998年, 宋仁德利用你着急用钱的点, 强迫你选择了离职下岗拿赔偿?”

    “是有这回事。”

    宋平安在一旁问了句:“但是那么点钱, 不是也不够用来看病的吗?你们两人如果能办理病退,几个月的退休金不也比这笔离职补偿多吗?”

    齐卫东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要这么算确实没错,但当时我太缺钱了, 退休工资得办了退休之后一个月一个月的发,他又压着不给我办理退休,我老婆那边等着拿钱住院,我能怎么办?”

    他顿了下,低下头咬了咬后槽牙:“还有就是,当时我还是低估了宋仁德和他姐夫不要脸的程度。”

    “嗯?为什么?”

    “当初宋仁德知道我家里的情况之后找到了我,他跟我说只要我们两口子在离职书上签字,除了合同里写明的那三万元的补偿款外,还会有一笔政府和房地产开发商额外给的补偿款。那笔钱他们承诺我们一人五万,但是这笔钱只能给我们口头承诺,不能写进合同里。”

    “不写进合同里?”宋平安脱口而出,“口头协议哪来的什么保障,这不是说反悔就能反悔。”

    “因为宋仁德说,这是他和他姐夫了解到我们家的特殊情况,特意为我们争取的。但是如果写进合同里,其他的同事也会知道,我们两口子就拿不到这笔钱了。”齐卫东叹了口气,“我算着有了这笔钱,正好可以给我老婆做手术,于是我们俩就签了这个合同。”

    “结果后来宋仁德并没有履行承诺?”

    “是,就像刚才那位小警官说的,口头协议哪来的什么保障?他宋仁德翻脸不认人,我能怎么办?”齐卫东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钟晨舟的眼睛,“警官,该说的我都说了,但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许是怕两人不信,他继续说道:“之前我的确很想宋仁德死,但是后来张园长来找我联名上访,我签了字之后听说他们被查了,心里突然也就没那么恨了……

    “再之后……为了我老婆的病,我就卖了家属楼的房子给她做手术,但是已经太晚了,还是没能治好她。再后来我就回到父母的老房子住下,现在的生活你们今晚应该也已经看到了,我在这里住的挺自在,没有必要为了宋仁德摊上人命官司。”

    钟晨舟听完没急着说话,拿过宋平安的笔记本撕下空白的一页,上面写下一串数字,递给了齐卫东:“齐先生,这是我的电话,您要是再想起什么跟案件有关的线索就打这个电话。”

    “我明白了。”齐卫东双手接过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两人站起来同齐卫东告了别,回到了车上。

    宋平安没着急开车,他握着方向盘琢磨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看向钟晨舟:“钟哥,我怎么觉得这齐卫东的话哪里有漏洞呢?”

    钟晨舟靠在副驾驶座上,手搭在车窗边沿,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跟齐卫东的对话:“他确实没有完全说实话,丧妻之痛,一个联名举报就能放过宋仁德了?更何况那名会计还顶了罪,替他们进去坐牢,所以那次举报对宋仁德来说几乎是不疼不痒。”

    钟晨舟转过头来看向宋平安:“最重要的是…他明明早就发现我们了,却装作没看见。”

    宋平安愣了片刻,脑子飞速转了一下,脸色变了:“钟哥,你的意思是……刚才他已经发现咱们了?”

    “嗯,我觉得今天晚上的这出表演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所以他从一出门就知道咱们在跟着他?他怎么能这么巧,卡在我们过来时出门?”

    “他那个院门有个拉门栓的小门。”钟晨舟猜测,“假如他是凶手,他可以是通过那个小门在院子里观察外面的情况,看到有生人来了,才故意卡着那个时间点出门,先带咱们到健身公园,展示他的力量,然后等着我们上去问话,再把他准备好的那套说辞背出来。”

    宋平安有些傻眼:“啊,那这些话是不是不能信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得继续跟。”钟晨舟拿起手机,“我跟林队报备一下,今晚我们要跟一下齐卫东。”

    ……

    尤冬青和程子豪接电话时就在往南郊开,两人挂了电话会议后,直奔粱宜楠家。

    到地方之后,程子豪确认了门牌号,抬手敲门。

    没多久,房门被打开,粱宜楠站在门口。她扎着低马尾,头发有些乱,身形圆润,表情有些憔悴,但还算是平静。

    “你们找谁?”

    两人公事公办地出示了警官证,说明来意。

    粱宜楠似乎没什么心情核实警官证,随便看了一眼就开门就放他俩进来了,又俯身从鞋柜里拿出了两双拖鞋。

    尤冬青站在玄关换鞋时顺便扫了一眼这栋房子。

    看得出房屋的主人勤快爱干净,客厅亮亮堂堂,收纳有序,明面上看不见什么杂物,地面和茶几上也不见一丝灰尘。

    主卧和次卧的门都开着,从她的角度能看见部分空间。

    主卧和客厅一样干净有序,床头柜上没有杂物,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和枕头码在一起。

    而次卧简直跟整个房子格格不入,被子在床的一侧团成一团,另一侧乱糟糟的摆着一堆衣服。袜子东一只西一只的丢在地上,地板上的灰积得薄薄一层。

    他们走进客厅,在沙发旁落座,尤冬青坐下后开门见山:“粱女士,你认识蒋明美吗?”

    粱宜楠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认识,宋仁德的姘头,我怎么不认识?”

    “昨天我们同事见到您儿子了,他只知道你丈夫有外遇,并不知道对方是谁。”

    “你们不用怀疑他,是我没有告诉过他,他跟他爸的关系很差,我怕他冲动之下惹什么麻烦,就从未跟他说过那个女人的身份,也不让他去查。”

    粱宜楠回答完,又直接问道:“两位警官,你们该不会怀疑是我杀了宋仁德吧?如果你们怀疑我,那你们找错人了,宋仁德的死跟我没有关系,一个心不在我这的人,我杀了他又有什么意义呢?况且他那人一直以来都是这个德性,也怪我年轻的时候瞎了眼,找了个这么个玩意儿。我要是介意这种事情早就动手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粱宜楠这话有理有据,尤冬青挑眉:“听你这话的意思……你对宋仁德已经没有感情了?”

    “我不是说了吗,他出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的感情早就被他耗光了。我嫌他脏,跟他分房都很多年了,我现在只想跟他离婚!”

    “你要是对他没感情了,你为什么还去找蒋明美闹?”程子豪直白地问,“据我们所知,你上个月甚至去她家闹了一场,还跟她打起来了。”

    “我去找蒋明美的麻烦,并不是因为对宋仁德还有感情。宋仁德可没少给那个女人花钱,他给那个女人花的都是我们的婚内财产,我让那个女人把属于我的钱吐出来,我有什么错?”粱宜楠冷笑,“我早就跟他说了,我可以跟他离婚,让他们渣男贱女双宿双飞,但属于我和我儿子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宋仁德很能赚钱?”

    “当然了,不然那个女人图他什么?图他老?图他丑?图他秒|射?图他不爱洗澡,还是图他身上有老人味?”粱宜楠语气中带着鄙视,“她能忍辱负重捏着鼻子跟他睡觉,不就是为了个钱吗?”

    程子豪:“……”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

    他虚虚握拳抵在下唇:“那你清不清楚他这个钱是怎么赚的?”

    “不清楚,我们早就离了心,他赚点钱对我藏着掖着,对那个小三倒是大方。我就知道他在炒股,赚了钱就四处吹牛逼,却往家里拿不了多少!”粱宜楠冷哼,“客观来说,他这人确实不怎么样,但炒股还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真是老天没眼!”

    程子豪又问了几句,粱宜楠怨气满满,越说越气,两人还得时不时反过来安慰她。

    等粱宜楠终于抱怨完,尤冬青又问:“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大概半个月前吧,他因为我去找蒋明美而大吵一架,他摔门离开,我估计他是找他姘头去了,也懒得管他。”

    “之后你再也没有见过他了,也没有再联系他了?”

    “我为什么要联系他?我成天天看着他就烦!他不在家,我一个人住的还自在!而且他摔门滚蛋的那天我已经跟他下了通牒,我的诉求就是把钱给我,我拿到钱痛快离婚。”

    粱宜楠指了下里侧的两间卧室:“反正我俩早就分居了,我住主卧,他住次卧。我又不用伺候那个老渣男,他不给钱我就拖着他呗!”

    尤冬青和程子豪对视一眼,心道难怪家里到处整整齐齐,只有次卧乱得跟猪窝似的,跟其他房间都不是一个画风。

    程子豪收回思绪:“宋仁德经常十几天不回家?”

    粱宜楠点头:“当然了,他这人就是拆了房顶放风筝,只顾风流不顾家,天天在外面喝酒鬼混,谁知道他在哪个女人的床上。”

    “你儿子也跟你们一起住吗?”尤冬青问,“他不回家的话一般在哪儿?他自己在外面还有别的房子吗?”

    “我儿子自己有房子,平时工作不忙的时候会过来看看我。”粱宜楠哼了声,“我哪里知道那个老渣男住哪儿,有可能住哪个小情人家了吧。至于别的房子……应该没有了,不过就算他在外面偷买房子,也不会告诉我。”

    “你们在南兴厂的老房子呢?”

    “早就租出去了。”

    两人又问了些关于宋仁德的问题,奈何粱宜楠这两年跟他只剩下争吵和抱怨,对他在外面的事情完全不了解。

    他俩见也问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只好作罢,告辞离开。

    ……

    与此同时,江舒缦和周兴国也来到了南郊监狱。

    江舒缦提前打过电话,说想见一下耿滨的狱友,因此两人到了之后没有耽误时间,直接被带去了接待室。

    接待室内已经坐着一位穿着囚服的服刑人员,狱警低声同两人解释:“他叫丁鹏,跟耿滨关系不错的,也比较了解耿滨。”

    解释完,他转向那位服刑人员,语气严肃:“这两位是南郊重案大队的警官。一会儿他们有一些关于耿滨的问题要找你了解一下。你知道的就说,不知道就不要胡说了,听懂了吗?”

    丁鹏点头:“报告,明白!”

    狱警转头跟江舒缦和周兴国交代了声,退出门外,顺手带上了门。

    江舒缦在丁鹏对面坐下,开口道:“你对耿滨的印象怎么样?”

    丁鹏不假思索:“他很聪明,而且也很健谈,胆子大,人也挺狠的。”

    周兴国轻叩桌面:“具体说说。”

    “之前我们同一个监室的兄弟没少被一个狱霸欺负,结果耿滨来了没多久,就偷偷从餐厅顺回来一个筷子,并且把它磨得特别锋利。有一次放风的时候,狱霸让我们给他交好处,我们几个拿不出来,就被他的小弟摁在地上打。”

    丁鹏揉了揉鼻子,继续道:“结果您猜怎么着,耿滨直接把那个筷子拿出来,一下插进了狱霸手下的大腿上。那孙子直接抱着腿躺地上开始惨叫。耿滨还说再有人敢上前,他就弄死谁,吓得狱霸手下没有一个人敢动的!为了这事儿,耿滨被关了十天的禁闭,结果他出来之后反而不再打打杀杀,一头扎进图书室,最后还考上了大学……其实我觉得这事儿他做得也挺狠的。”

    江舒缦若有所思,又问道:“那除了这件事之外,你觉得耿滨这个人还有什么时候有暴力倾向吗?”

    丁鹏想都不想就摇摇头:“他这个人性格沉稳,很少会大喊大叫,或是特别暴力地去处理问题,那次也是因为我们总被狱霸的人欺负,他也是急了。”

    他说完,又赶紧问道:“警官,你们问这些不会影响他的提前释放吧?你们不会再把他抓回来吧?”

    周兴国摆摆手:“我们也只是例行了解情况,好了,谢谢你配合警方工作,你可以回去了。”

    话音刚落,狱警就推门走了进来,同两人颔首,把丁鹏带了回去。

    上了车,周兴国靠着座椅揉了揉后颈:“这个耿滨看来还真是不一般,心思缜密,手段还凶狠。”

    江舒缦换到了主驾位置,打着火:“嗯,如果宋仁德真的让耿滨顶罪,并且还没给他应有的好处,我觉得这耿滨是能做得出来杀人沉尸这种事儿的。”

    周兴国不置可否:“走吧,先去见见耿滨。”

    ……

    另一边,林霈然查到了姚鸿远最常用的银行卡,随后带着徐听去了对应银行。

    路上,徐听统计了现有的几名嫌疑人,联系车管所去查登记在其名下的车辆。

    两人很快到了银行,大堂经理立刻迎了上来:“您好,请问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林霈然出示了警官证,说明了来意,大堂经理看到警官证肃然起敬,带着两个人穿过营业大厅,从侧面的楼梯上了二楼,把两个人引到一间会客室里,关上门,倒了两杯水。

    “两位警官,需要我们银行怎么配合?”

    徐听接过水杯道了声谢,拿出姚鸿远、宋仁德和耿斌的资料递给她:“我们需要查姚鸿远的个人账户,以及宋仁德和耿滨的资金往来情况。我们查了一下,之前南兴机械厂很多在职员工都在咱们银行开设的账户是吧?”

    大堂经理看着资料点点头:“对,当年南兴机械厂来我们银行开户,也是为了当时企业互帮互助。那个时候南兴机械厂要贷款,我们银行正在吸收储户。”

    “意思是南兴机械厂在贵行开的卡属于工资卡?”

    “也不全是……那个时代还没有把钱打进工资卡这个习惯,因为大家普遍还在用存折,大部分开了账户后都用做当私人账户。”

    “这样啊。”林霈然说,“我们需要查一下姚鸿远和宋仁德1998年的账户资金情况,还有今年最近一个月的资金情况。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着重调查这三个人之间的资金往来。”

    “最近一个月的资金情况查起来比较容易,我们很快就能给您二位提供。”大堂经理放下资料,认真地说,“但是1998年的资金情况有一点难度,因为之前我们还是用纸质账本记录存款情况,要查1998年的资金往来,我需要找档案室的同事们帮忙调资料才行。”

    “那1998年的账户资金往来需要多久才能查到?”

    大堂经理有些为难:“最快也得明天了。”

    林霈然也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给对方留了个电话:“好,那麻烦您了,查到之后请立刻给我打电话通知我,感谢您的配合。”

    “不麻烦不麻烦!”大堂经理连连摆手,“你们稍等一下,我先去给你们查他们三人上个月的进出账记录。”

    “有劳了。”

    林霈然和徐听坐在会客室里喝着茶水,低声聊天。

    一个小时之后,会客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大堂经理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了进来,在两人对面坐下,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在茶几上摊开。

    “两位警官,这就是你们要的姚鸿远个人账户的对账单,另外宋仁德的银行对账单我们也查到了,但是这个耿滨的对账单我们查了一下,他已经有几年没有用过这张卡了。

    “因为耿滨的账户没有再使用了,所以三人之间的财务往来,在我们银行没有查到,但是姚鸿远和宋仁德之间的资金往来非常频繁。”

    她说着,食指划过对账单上的几笔交易。

    “这几笔全都是姚鸿远给宋仁德的汇款,我们刚才在查的时候还特意算了一下,前前后后这一个月姚鸿远给宋仁德的汇款总计应该有35万。尤其是在1月7号和1月9号这两天,姚鸿远曾先后三次给宋仁德转账,总共有18万。”

    今天是1月20号,陆一鸣预测的宋仁德的死亡时间大概就是在1月10号前后,时间正好能对上。

    林霈然仔细看了下那几行数字,眉心微蹙:“从对账单看起来,姚鸿远给宋仁德的汇款似乎并没有什么规律,更像是宋仁德跟姚鸿远要钱,姚鸿远就给。”

    “老大你这么一说确实很像……”徐听歪着头看了半天,又询问大堂经理,“咱们还能再往前查查他们之间的汇款情况吗?顺便帮我们查一下,宋仁德收到钱之后,这笔资金的后续流向。”

    “当然可以,我怕您二位需要,刚才已经让柜台的同事整理了这些对账信息,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话音刚落,一名穿着银行制服的女孩敲门进来,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大堂经理:“经理,您刚让我查的这三个月的银行对账信息都在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冰钓沉尸(6)

    大堂经理从女孩手里接过文件夹, 先快速浏览了一遍,才递给林霈然。

    从对账信息来看,再往前的三个月姚鸿远每个月也会给宋仁德打钱, 每个月的8号都会给他打5万, 非常规律。

    林霈然和徐听看完文件夹里的内容后抬起头问道:“这份资料我们需要带回,可以给我们一份吗?”

    “当然可以。”大堂经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们需要的话拿回去就好。”

    林霈然道了声谢后塞进公文包,站起身:“行,今天谢谢你们了。”

    “客气什么啊。”大堂经理笑着同她握了握手,“配合警方的工作是我们应该做的。”

    她俩从银行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林霈然见天色已晚, 也没再拉着她复盘, 两人各自回家。

    ……

    第二天早上7点半,重案一队的队员们准时到达会议室。

    “我们来同步一下昨晚查到的新线索, 大家一起探讨一下案情。”

    林霈然先把昨晚她和徐听查到的三人银行对账单资料给大家传阅。

    程子豪盯着姚鸿运和宋仁德之间的流水往来, 冷哼一声:“姚鸿远还当时嘴硬说就算宋仁德真受贿了,也跟他无关。他俩金钱往来这么频繁,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钟晨舟翻着另一张复印件,若有所思:“俩人的金钱来往确实很反常,他俩连续三个月的汇款都在5万左右, 但最后这个月突然涨了这么多, 肯定不正常。”

    “我昨晚回去又仔细看了下这几笔钱的汇款时间。”林霈然说, “姚鸿远每个月初的8号会一次性给宋仁德转5万左右, 时间和金额都非常固定, 我猜测这应该是宋仁德在高尔夫球俱乐部任职所得的工资。”

    江舒缦嘀咕:“这么大一个会所,发工资居然不走公账?这种行为违规啊。”

    尤冬青吐槽:“对比姚鸿远做的其他事儿,这种违规都显得眉清目秀, 清新脱俗。”

    林霈然俯身指着其中一笔钱:“你们看去年12月,除了8号的这笔钱之外,当月29号姚鸿远又给他转了一个5万,而耿滨是去年12月26号出狱的,这个时间正好是耿滨出狱之后的第三天。

    “之后在今年1月4号,姚鸿远给宋仁德转账12万。

    “1月7号和1月9号这两天之内,姚鸿远又陆续给宋仁德转账共计18万。这几笔钱加起来一共35万。”

    她又把资料往后翻:“这35万最终流入耿滨的另一张银行账户。”

    周兴国凝眉:“所以宋仁德拿到了姚鸿远的汇款,是为了给耿滨?”

    “这倒也不意外,这也坐实了,耿滨肯定是替他们顶包才蹲的监狱。不过如果真是这样……耿滨为了他们蹲了这么多年监狱,出来后居然只给他5万块,他肯定不干,所以才有了后面几次额度汇款?”江舒缦支着下巴思考,“这么看来耿滨的动机也许是宋仁德钱没给够?”

    “我也是这么怀疑的,但目前来说这都是我们的猜测。”

    众人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先看其他的得到的线索。

    “这个耿滨心理素质是挺强的,我们昨天不是去监狱找他狱友聊了聊吗?怎么说呢,这家伙也算是个人物。”

    江舒缦吐槽了句,随后跟大伙儿说了下他们从耿滨狱友那里得到的信息。

    宋平安感叹:“能制服狱霸,还能在这种环境下自学成才通过成人自考……这心理素质过于强悍了。”

    “是啊,我们从耿滨那没套着什么话,又去找他的邻居聊了聊,但邻居们都反映耿滨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他现在自己一个人住,老婆当年因为他入狱跟他离婚,带孩子回了浙省老家。”周兴国接过话头,“邻居们也都知道他蹲过监狱,平时跟他往来也不多。但是根据邻居们所说,这种老破小隔音不好,耿滨的邻居曾经听到过耿滨好几次在自己家打电话时跟对方激烈的争吵。邻居被吵得不行,可他们又不敢惹耿滨这位刚出狱的人士,只能忍气吞声。”

    钟晨舟立刻追问:“邻居能不能听得清争吵内容?”

    “他们只是断断续续听到了几个词,据他们所说,耿滨多次提到了‘背黑锅’和‘钱’,其他的他们也没注意。”

    林霈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耿滨这电话很有可能就是打给宋仁德的。”

    徐听接着说道:“老大,你还记得宋仁德给蒋明美发的最后一条短信说自己要去见个人吗?如果耿滨一直用当年扛雷这个事儿威胁宋仁德给钱的话,有没有可能他见的就是耿滨?”

    “我们也这么怀疑,但现在案发现场没有目击证人,死者的手机也找不到……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林霈然沉吟片刻道,“这样,周哥你和舒缦先去趟营业厅,查一下宋仁德最后给哪个号码打过电话、发过短信,顺便调一下耿滨出狱之后的通话记录和他的银行流水……哦对了,姚鸿远的通话记录也调一下。”

    “行,我们记下了。”

    耿滨的情况聊完,宋平安紧接着开口,大致说了一下齐卫东的情况。

    宋平安说完,钟晨舟紧接着补充:“我们和齐卫东聊完,又去找到了他的邻居了解情况,他们说齐卫东这人平时生活很规律,每天下午四点半左右开始做完饭,五点半左右就会定时出门去健身,这个时间几乎雷打不动,除非是有特别不好的天气才会停。”

    林霈然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你们昨天见他的时候是几点?”

    “昨晚到那儿都快六点半了。”

    “也就是说他昨天比平时晚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出门健身?”

    “对。”钟晨舟点了点头,“所以我觉得他有可能是在特意等我们。”

    徐听不太理解:“但问题是齐卫东怎么知道你们会过去,又怎么能确认你们就是警察呢?”

    “这个倒也不难理解。”钟晨舟解释道,“当时我们在家属楼询问情况的时候,那几个大爷大妈明显跟齐卫东很熟悉。而且谁还没有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也许我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给他通风报信。只要齐卫东有心,从那些大爷大妈们嘴里套出我和平安的身形长相应该不难。”

    宋平安在旁边补充道:“是啊,齐卫东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对周围邻居肯定都很熟悉,我跟钟哥明显是两个生面孔,他要是想存心等我们,都不需要太费劲儿。”

    程子豪单手支着额角,脸上透着困惑:“钟哥,你跟平安是开车去的,他在外面是怎么发现你们的?”

    “昨天我特意观察了一下他们家的院门,他家大门上有一个拉门栓的小门,他可以从那个小门往外看。”钟晨舟说,“昨天我们向大爷大妈套完话之后先回了趟队里开会,开完会才去的齐卫东家,这中间存在一个时间差,足够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了。”

    程子豪听明白了:“你们是怀疑齐卫东等着你们过去,故意向你们展示他的力量,证明他可以扛着死者抛尸,不需要死乞白赖地拖拽死者?”

    徐听脑补了一下齐卫东扛着尸体往河边走的画面:“……会不会有点过于显眼?”

    “是有点……总之,目前不能排除齐卫东的嫌疑。如果他真是凶手的话,不排除他就是故意表演给我们看的。”钟晨舟分析道,“毕竟除了我们,就只有凶手知道死者身上有拖拽伤。”

    众人陷入沉思。

    没多久,徐听又抛出另一个疑问:“但这个假设的前提下是他能确定你们来了之后会先偷偷跟踪他。”

    她说:“假使齐卫东出门的时候,你和平安就直接迎上去对他进行问询,那他不就白准备了?”

    “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钟晨舟指尖在桌面轻扣,“我之所以怀疑齐卫东,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和平安出示警官证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惊讶,而我们向他问询关于宋仁德的情况时,他也表现得像是很早就知道了很多细节一样。”

    他顿了下:“至于会不会担心我跟平安直接上去问询……”

    林霈然接过话茬:“那只能说这是一种心理博弈了。”

    宋平安没有反应过来:“心理博弈?”

    “嗯,要是我们的假设成立,说不准他准备了不止一个计划。如果你俩没有在他家门口拦住他,他很可能会准备另一套说辞来应对你们俩的问询。”

    尤冬青问道:“要是这样的话,我觉得我们可以把齐卫东带回来接受调查了。”

    “也不是不可以。”林霈然思忖片刻,点了点头,“这样,一会儿会议结束,你们就把齐卫东带回来问话吧,如果他不是凶手,我们也能排除一个错误答案。”

    钟晨舟一口应下:“行!”

    “我们昨天跟粱宜楠聊了一下,她跟死者的夫妻关系恶劣,正在闹离婚,只是钱的问题上没谈拢。”尤冬青言简意赅地说了下粱宜楠那边儿的情况,“他们半个月前吵了一架,宋仁德摔门出去,之后就一直没回家。她还说宋仁德以前也经常不回家,不知道上哪浪去了,她也懒得管。”

    她说完,程子豪紧接着补充:“粱宜楠好像真的对宋仁德一点感情都没有,她说她上午情绪失控是被尸体的巨人观给吓着了,但对于宋仁德死这件事来说,她没有任何悲伤。”

    钟晨舟沉思片刻:“粱宜楠对宋仁德没了感情……那她的动机只剩下钱了,目前听起来两人的冲突也是因为钱。”

    “但我听粱宜楠的意思是,他俩离婚这事宋仁德似乎更着急,他想离了婚之后跟蒋明美在一起,而粱宜楠表明态度就要钱,一直拖着他,非得等到钱到位了才离婚。”程子豪歪头支着额角,眉心拧成一团,“还有就是她生气的点更多是宋仁德拿着他们的夫妻共同财产给蒋明美花钱,她把宋仁德杀了,这钱不是更拿不回来了吗?”

    “目前听起来粱宜楠的动机是比较弱,但这条线也得继续跟。”林霈然说,“调查方向就往钱上查。”

    “没问题。”

    大伙儿商议完,分头行动。

    林霈然带着徐听再次往北郊的高尔夫球会所赶去,想跟会所的人再聊聊,旁敲侧击的打听一下姚鸿远的情况。

    两人停好车,正要往大门走,迎面撞上了一个熟悉的年轻男人。

    男人正是昨天接待他们的服务生,他手里抱着一个纸箱,看到她俩时愣了一下,随后颇有些委屈地说:“你们怎么又来了?我可是被你们害惨了!”

    徐听满头问号:“什么情况啊?怎么就怪我们头上了?”

    “你们这些警察在我们这套完话之后,又去找我们姚总的麻烦!今天上午我们负责人给姚总汇报昨天的事情,姚总很生气,正好被你们套话的倒霉蛋是我,他们就把我开除了……”

    “你觉得我们知道了你们这个会所里的潜规则,会视而不见吗?”林霈然扬起眉梢,意味深长道,“你早点脱离这里也挺好。”

    能来这地儿上班的都是人精,年轻人几乎是立刻懂了她的话外之音,他想明白之后义正辞严道:“不瞒你们说,这破地儿我是早就不想干了!从上到下三观不正,藏污纳垢!我跟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是吗?这会所怎么个藏污纳垢的法儿?”林霈然心领神会,“你好好跟我们说说,如果你提供的线索属实,我们可以根据你立功的表现,你的那些事儿就不予追究了。”

    年轻人闻言也不再犹豫,果断跟着她俩上车细聊。

    徐听跟着他一起坐在后座,关上车门,问清楚对方的名字叫孟连,随后问道:“宋仁德是你们的经理吧?他跟你们姚总的关系怎么样?”

    孟连想都不想就回答道:“他俩可是亲戚,关系当然好了,俩人好了跟穿一条裤子似的。”

    林霈然眯起眼:“怎么个好法?”

    “宋经理是姚总的小舅子,平时我们姚总很信任他这个小舅子,我们这会所里的脏事基本上都是宋经理在干。”

    “嗯?他们干过什么脏事儿?”

    “我也是听说的,不保真哈。”孟连先把自己撇干净,这才开口,“有一次我们经理喝多了,他跟我们说之前一天来了四个老板,全都是燕京市房地产圈子的大老板。他们四个商量要拍下燕京北边的一个核心地块,还会让其中公司最大的航德地产公司以刷新燕京市地价的方式拍下这块地。”

    孟连这么一说,林霈然就明白了。

    这些房地产老板合力把土地价格炒上去,就会引来新闻报道。这种报道比花钱买广告的效果好多了,炒房团看新闻就知道谁家房子是地王开发的,这样房地产商的房子好卖,炒房团也可以把房子炒起来。

    她问:“还有呢?”

    孟连掏出兜里的诺基亚,从相册里找到一张照片,给她俩看。

    “两位警官,这张照片是我上周偷拍的。”

    他这手机只有30万像素,拍出来的照片全是像素点,糊成一片。

    徐听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这手机像素也看不出这人是谁呀?”

    “这个人是京辉投资的大老板杜京辉!”孟连说兴致勃勃道,“据说他在我们会所的私人聚会上谈成了好几笔大生意,我们总经理说这个杜京辉特别厉害,他说哪只股票能涨,那只股票第二天就绝对涨!我们总经理跟着他买股票可是没少赚钱!”

    “能把这些大老板全都聚集在一起,随便透露一点内幕消息,都足够左右股市了。”林霈然眉心蹙起,“但这种暗箱操作是违法行为。”

    “谁说不是呢?”孟连耸耸肩,“所以我听说了这事儿后也开始害怕,把我辞了也好,省得回头再牵连到我。”

    “我们昨天走了之后,会所那边儿的高层什么反应?”

    “一开始有点慌,后来都觉得你们应该主要是想调查命案,懒得搭理会所那点儿破事儿,不然肯定当场就得把大伙儿带走。”孟连实话实说,“而且你们套的那些话……顶多能说明会所有点擦边,也说明不了什么,他们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老实点就好了,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林霈然也问得差不多了,发动车子往外开,应孟连的要求,把他送到了地铁站,又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

    孟连下车后,林霈然也没急着开走,拿出手机先给南郊刑侦支队支队长邓子晋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先把案件最新调查情况说了遍,尤为强调了一下高尔夫球会所这边的情况。

    “邓支队,现在已经确认那个高尔夫球会所在从事违法行为。我昨天已经通知了工商部门,需不需要再联合银监会一起合并调查?”

    “这么看宋仁德的死,无论跟这个高尔夫球会所有没有关系,都有可能已经打草惊蛇了。”邓子晋沉吟片刻道,“你们的工作中心目前还是调查命案,我这就去上报王局,跟相关部门协调,让他们全力配合你们这边的工作。”

    “我建议是直接把姚鸿远控制起来,并且让相关部门查封他的会所,再对会所的所有高级会员进行布控。”

    邓子晋想了想,同意了她的提议:“行,我同意你这个方向,这样,你们先对姚鸿远进行布控,剩下我来协调。现在你们已经打草惊蛇,各部门到位之后,你们立刻行动。”

    “明白!”

    林霈然这边儿刚挂了邓子晋的电话,江舒缦的电话又追了过来。

    “老大,我们今天去了另一家银行,查到了耿滨和宋仁德之间的金钱往来,宋仁德确实先后两次给耿滨转了一共30万元!我们还跑了一趟移动营业厅,查了一下宋仁德的短信和通话记录,他最后分别和蒋明美,姚鸿远以及耿滨联系过。”

    林霈然:“有了这条证据……先对耿滨实施抓捕吧!”

    “是!”

    ……

    与此同时,钟晨舟和宋平安也盯了齐卫东一上午了。

    临近午饭时,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一个孩子走进胡同,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地走到了齐卫东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

    三人进门,院子里传来男人爽朗的笑声:“爸,我带着小晴和乐乐来看您了。”

    紧接着是齐卫东的声音:“你们回来了啊!你在那边儿的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我刚刚提了科长,小晴也是他们厂子的业务骨干。”

    紧接着是一道女声:“爸,我们这次来就是想接您去浙省享福!”

    “害,我这把年纪了就不折腾了,而且我也放心不下你妈妈,她临走前我答应她了,会一直守着她,我不能食言。”齐卫东摆摆手,“她最怕一个人了,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老房子这儿陪着他。”

    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嗨,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了,今儿中午咱们在家吃,我去做炸酱面!”

    “好耶!最喜欢吃爷爷做的炸酱面了!”

    “乖孩子,喜欢吃就多吃几碗。”

    一家人往屋内走,逐渐听不到屋内的声音。

    钟晨舟和宋平安坐在路对面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车里,透过车窗那条缝,将院内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钟晨舟摇上车窗,低声说:“看来我们之前的判断有些失误。”

    宋平还没反应过来:“嗯?”

    “现在看来,齐卫东应该不是杀害宋仁德的凶手。”

    “啊?为什么?”

    “那些大爷大妈有一点没说错,齐卫东这个人非常重视家庭,也非常爱他的妻子。现在看来他的孩子孝顺,家庭关系也不错,就算再怎么对当年的事儿愤愤不平,在这种家庭氛围下,也逐渐能抚平伤痛的。”

    宋平安闻言思索片刻:“你这么说也对,齐卫东要是想动手,早该动手了,没必要等到自己老婆都去世有段时间了,才动手。”

    他揉了揉鼻子,侧头看向钟晨舟:“如果他不是凶手,那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感觉他就是在等我们呀?”

    “走吧,我们直接去问问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冰钓沉尸(7)

    钟晨舟说着, 看见齐卫东出来往菜市场的方向拐,他立刻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

    宋平安不明所以, 但看他都追过去了, 也匆匆忙忙下车跟了过去,就听到钟晨舟问:“齐先生,您昨天是不是知道我们会来找您?”

    齐卫东回过头,坦然地承认了。

    “对,我昨天上午就听说宋仁德的尸体从河里捞了上来,以前的老街坊谁不知道我们关系不好,我猜着一定会有警察来找我了解情况, 就一直没出门, 在家等着你们上门来,可眼见着天都黑了还没等到警察, 我就觉得可能是我想多了, 干脆就出门打算简单练练再回来。”

    “所以您一出门就看到我们了?”

    齐卫东点点头。

    宋平安有些哭笑不得:“您都看见我们了,为什么还装没看见啊?”

    他这话说完,齐卫东也有些无奈:“那你们让我怎么办?主动走到你们面前问你们是不是警察?那岂不是显得我更奇怪?我也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只能装作没看见,先做自己的事儿呗。”

    这下轮到钟晨舟和宋平安无语了。

    干他们这行的, 一般来说脑洞都很大, 想法也特别多, 习惯性的以最坏的角度去揣摩人性。

    但有的时候也容易想得太多了。

    齐卫东瞅见俩人的表情, 也笑了出来:“行了, 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先去买面条了,我孙子还等着我做炸酱面呢。”

    钟晨舟跟宋平安对视了一眼, 做出“请”的手势:“行,那您忙着,我们也先撤了。”

    两人目送齐卫东离开,转身回到车里,刚上车,钟晨舟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周兴国打来的。

    “晨舟啊,你那边忙完了吗?”

    “正好忙完。”

    “行,你要忙完先回来呗,我们刚把耿滨带回来,霈然说让你回来负责预审。”

    “好的,我明白了,我跟平安马上就回去。”

    钟晨舟挂了电话,开车带着宋平安往局里驶去。

    他俩和尤冬青、程子豪二人前后脚进入办公间,周兴国和江舒缦正在整理收集好的资料。

    见几人回来,周兴国朝着他们招了招手:“看看这个,我们调出了耿滨和宋仁德在另一家银行的对账记录,确认他们有金钱往来,而且我们还从耿滨的手机里翻出了几条他威胁宋仁德的短信,最后一条是1月10号发的,这么看宋仁德的死亡时间很可能是1月10号!”

    宋平安诧异:“这种短信耿滨都不删的吗?”

    “谁知道呢?”程子豪耸耸肩,“也许就是心理素质太好了,一点都不心虚,所以才没删短信的吧。”

    钟晨舟走上前,隔着物证带按亮里面的手机。

    江舒缦报了一串密码,随口吐槽道:“耿滨一开始还不愿意告诉我们他的手机密码,非说是他的隐私!后来周哥直接出示逮捕令,说‘你现在是命案嫌疑人,需要立刻跟我们走一趟,如果你不告诉我们手机密码,我们将让技术部去破解你的手机内容’,他这才老老实实的把密码交出来。”

    宋平安嘀咕:“那可真是吃硬不吃软。”

    几人聊着天,钟晨舟已经打开了他的短信信箱,找到了发件箱里的几条短信。

    短信的内容简单粗暴。

    最早的那条短信在12月28号,耿滨在短信中威胁宋仁德,如果再不给钱,就把手里的证据全部都公布出去,大家鱼死网破。

    29号,耿滨收到了宋仁德转来的5万块。

    耿滨收到这5万之后反而更生气了,后面几天继续发短信骂了宋仁德,还说对方和姚鸿远过河拆桥,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

    1月3号,耿滨又收到了宋仁德转来的12万。

    他依旧不满足,继续问宋仁德要钱,又在1月7号和1月9号两天之内,收到了宋仁德转来的18万。

    这35万并没有让耿滨满意,他1月10号还在给宋仁德发短信,继续要钱。

    钟晨舟看完两人的短信来往后关掉手机,看向其他人:“谁跟我一块儿去跟耿滨聊聊?”

    尤冬青举手:“我来跟你配合吧。”

    两人准备了一番,半小时后推门走进讯问室。

    耿滨已经在审讯椅上正襟危坐,从他这板板正正的坐姿倒是能看得出他刚出狱不久。

    尤冬青照常问完基础信息后,敲了敲桌面:“知道我们为什么把你带到这儿来吗?”

    耿滨倒是配合:“报告,知道!”

    尤冬青眼角抽了抽:“行了行了,这又不是在监狱里,说话不用打报告。”

    “报告,我明白了,警官您问吧。”

    尤冬青有些无奈,干脆直接进入正题:“据我们所知,你最近跟宋仁德前前后后一共要了35万?”

    耿滨也知道这种事情狡辩也没用,他们肯定调过自己的银行流水,只能硬着头皮坦白:“是……是有这么回事。”

    “你为什么跟他要这么多钱?”

    耿滨吞吞吐吐:“因为……因为……”

    钟晨舟掀起眼皮,瞥他一眼:“有话就直说,我们能把你带进来,就说明我们手上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

    耿滨闭了闭眼,放弃了狡辩:“这些钱是我给他和姚总顶雷的钱……他们当初承诺我的,说只要我能把这些罪名都承担了,他们就会在出狱之后给我50万还会帮我照顾好家人。”

    他咬了咬后槽牙,继续说道:“结果我进去没多久,我老婆就跟我离婚了。说什么帮我照顾老婆孩子更是无稽之谈,我孩子18岁就休了学,在一个工厂给别人看仓库!而且到现在为止,他们还差我15万呢!像他们那种不守信用的人,我要回属于我的钱有错吗?!”

    钟晨舟抬手打断了他的“伸冤”:“停,你知不知道你和宋仁德还有他姐夫姚鸿远的这笔交易本身就违法?”

    耿滨张了张嘴,他都进去蹲了那么多年了,他能不知道吗?

    “……知道。”

    “我看你在短信里说,你有他俩违法犯罪的证据?”

    “我……”

    “我什么我!”钟晨舟语气凌厉,根本不给他打马虎眼的机会,“你的那些钱都是非法所得,全都是南兴机械厂工人们的血汗钱!”

    耿滨急了:“可是我也替他俩坐了几年大牢,我这牢不能白坐吧!”

    “你替他们顶罪的这种行为,本身也是违法犯罪行为。”尤冬青忍住了没对他翻白眼,“说你傻吧,你在监狱里也能通过自考。说你聪明吧……你办的这又叫什么蠢事啊?”

    她心想,这家伙胆子倒是大,在监狱里敢对抗狱霸,明知道那两个家伙是什么德性,也敢给他们顶罪。

    耿滨哑口无言,揉了揉脸蛋,叹了口气。

    “行了,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交出你手里的证据,把姚鸿远绳之以法,让他也该坐牢坐牢,受到应有的惩罚。”

    “我可以给你们争取。”耿滨还在挣扎,“你们能给我算个戴罪立功吗?”

    钟晨舟面不改色:“你先说说看。”

    耿滨苦着脸说:“当年公司账户的对账单,我留了一份,就放在我家床头柜的夹层里,你们拿到那个记录一看就懂了。还有,接手南兴机械厂的公司,根本就没有往我们厂的账户里打过钱。”

    这件事情他们之前听张园长也提起过。

    原本姚鸿远和那个房地产公司打算把厂里的试车场开发成一个艺术区别墅项目,项目进行到一半时,张园长联合工人举报他们,硬是把项目干停了。

    但哪怕项目停了,初始资金怎么也该提前打到南兴机械厂的账上,耿滨提到的对方根本没有打过钱……那问题就很大了。

    钟晨舟眉头一挑:“所以说南兴机械厂是在非法贱卖国家资产?”

    耿滨用力地点头:“没错!但无论是贱卖国家资产还是受贿,给人办退休,我都没有参与!我就是最后鬼迷心窍,为了那50万块帮他们顶包坐牢……”

    监控室内的周兴国拿起对讲机说道:“晨舟,我跟平安这就去他家里拿对账单。”

    钟晨舟从耳机里听到他的话,对着摄像头比了个“OK”的手势。

    “钱的事说完了。”钟晨舟回过头,对耿滨说道,“我们来聊聊宋仁德命案的事情吧。”

    耿滨身体一僵,连连摆手:“警官,人真不是我杀的!”

    “我看过你们的手机短信来往记录,宋仁德在遇害当天,你们俩在你们厂改建的公园里见过面的,这个地方距离抛尸的河道并不远。”

    “警官,我确实是约了宋仁德,但他就没有出现啊!”耿滨大声辩解,“我在公园里等了他一个晚上,人都快冻透了,根本就没有见到他的人影!”

    “你说你在公园里等了一整晚,有人能给你作证吗?”

    耿滨僵住了:“我……我们做的这些交易见不得光,怎么可能有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