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血色(1)

    宋仁德的命案告一段落, 但姚鸿远和蒋明美等人所涉及的经济违法案件还在审理当中。

    重案一队这边儿只管命案,命案侦破后,他们火速把姚鸿远和蒋明美等人移交给支队负责管经济违法案件的同事。

    ……

    重案一队的队员们1月20号早上接到报案, 仅仅用了两天时间, 1月22号早上就把案子破了,凶手缉拿归案,也做完了预审。

    21、22号两天还正好是周末,大伙儿为了案子周末加班,又一晚上没睡。

    22号上午,重案一队的队员们把其他嫌疑人移交给其他同事之后,林霈然直接给大家放了假, 让所有人回去先休息一天, 补个周末,好好睡一觉, 等23号下午再来上班。

    到了23号下午, 大伙儿准时来队里报到。

    宋平安翻着日历,一边感叹:“咦?今年居然没有年30……28号就除夕了,果然人一忙起来时间过得就是快啊!”

    “你才发现?”程子豪凑过来揽住他的肩膀,“前两天邓支队还在商量过年值班的事情,你忘了?”

    “过年值班啊……”钟晨舟端着茶水走过来, “我来值班吧, 反正我过年没什么事儿。”

    他话音刚落, 众人沉默了几秒。

    钟晨舟的身世对大家来说并不是秘密。

    他父母先后病逝, 身边没有亲戚, 明明拿了个小苦瓜的人生剧本,本人却一点也不别扭,能力强, 性格好,情绪也稳定。

    他主动承担过年值班的责任,也是觉得其他人需要跟父母亲戚团圆,而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最适合在需要团圆的节假日里承担值班的重任。

    林霈然最先反应过来。

    “整个2005年,咱们重案一队是破案最多,效率最高的大队,整整一年不是在破案就是在破案的路上。所以邓支队说过年让我们好好歇着,轮值班的事交给其他大队就好。”

    她走到钟晨舟旁边,倚靠着桌沿,轻戳他的胳膊:“这也算是你来我们大队过的第一个年,咱们在过年期间怎么着也得聚一个,培养一下感情吧。我听王局说你做饭挺好吃,正好子豪和周哥也天天吹自己是大厨,要不过年期间我们找个时间搞个厨艺大比拼?先说好,我做饭很一般,我可以负责提供食材。”

    不等钟晨舟表示,周兴国打了个响指:“当然没问题了!晨舟之前不是还说案子结束请我们吃大餐吗?我们直接在家里聚好了,过年还热闹!”

    程子豪撸起袖子,接过话茬:“行啊,我做鲁菜一绝!都用不着别人,我一个人就能负责咱们一桌人的菜!”

    尤冬青挑眉:“我做饭只能说是能吃……这样,我负责打下手。”

    徐听跟着举起手来:“我不会做饭!我跟老大一起负责买食材吧!”

    江舒缦想了想:“我会几道淮扬菜,到时候可以给你们露一手。”

    “我只会煮泡面。”其他几人把活儿抢的差不多,宋平安想了半天才想到自己的作用,“那我……负责打下手和洗碗?”

    钟晨舟知道他们是不想自己过年太孤单,也没拂去大伙儿的好意,笑着说:“行,我什么时候都有空,看你们的时间吧。”

    林霈然耸耸肩:“都行,聚餐去我家吧,反正我一个人住比较方便。”

    “还是来我家吧,我也是一个人住。”钟晨舟立刻否了林霈然的提议。

    林霈然毕竟是女孩子,他们几个大男人去她家……万一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犯到她怎么办?

    不如把大家招呼来自己家,也能让家里多点人气儿。

    林霈然没想这么多,点头同意了钟晨舟的提议,又征求大家的时间。

    “除夕上午……或者大年初一下午?要是大家时间凑不到一起,分成两波也行。”她看向钟晨舟,眉梢微扬,“只要钟警官别嫌我们烦就好。”

    钟晨舟垂眸轻笑:“怎么会嫌烦?家里热热闹闹的挺好,我巴不得你们多来几趟。”

    “钟哥你这话我是会当真的!”程子豪右手虚虚握拳,笑着轻捶他的胸口,“我爸妈特烦我打游戏,生怕我不找女朋友跟游戏过一辈子。你要这么说,我可不跟你客气,等过年了我可要抱着笔记本,上你家拉着你打游戏去了哈!”

    钟晨舟挑眉:“行啊,来吧。”

    徐听啧啧称奇:“程子豪,你这网瘾少年人设不倒,说实话,我觉得你父母担心的不无道理啊!”

    “得了吧,哥就是不乐意找!游戏里追哥的妹子从雷霆崖排到奥格瑞玛!”

    “你不想想有几个女生玩《魔兽》,大多都是男人玩女号好吧!”徐听揶揄,“回头发现网恋对象背后是个抠脚大叔,你就老实了。”

    “徐!小!听!”

    几人插科打诨了一番,宋平安感叹:“还是这样的日子好……之前案子一个接着一个,休息都休息不过来。”

    他双手合十,做祈祷状:“希望年前安生点,别再有什么案子了。”

    程子豪警铃大作,立马捂住宋平安的嘴:“停!小平安你不许毒奶!”

    *

    1月24日,大年二十五。

    燕京市四处张灯结彩,大街小巷放着刘德华的《恭喜发财》,年味一天比一天浓郁。

    东城区荷花海两岸的酒吧和餐馆霓虹交错,灯光映在结着薄冰的河面上,闪闪亮亮煞是好看。

    两旁的步行街里挤满了游客,仿佛全国各地汇聚而来的游客,都在这个晚上挤在荷花海的两岸。

    凌晨五点多,Paris Night酒吧送走了最后一波醉醺醺的客人。

    三个服务员马上开始收拾满桌的酒瓶和烟灰缸,想着赶紧收拾完店铺就能下班。

    店长正弯腰擦着吧台,余光瞥见老板拿着账本从里间出来,赶忙迎上去追问:“老板,咱们今天的驻唱歌手宣嘉没来,我打他电话也没打通,也没跟我请假,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另一名店员把椅子扣在桌上,听到这话转过身来:“不应该吧?昨天我看他还好好的呢,走的时候还跟我说明儿见。”

    老板打了个哈欠,冲着两人挥挥手:“行了,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开车去他家看看,你们收拾完了早点下班。”

    “好嘞老板。”

    “老板路上慢点。”

    老板点点头,出门上了车,直奔宣嘉家。

    宣嘉在南郊租的房子在常青花园五栋,一个老小区的两居室。

    老板把车停在楼下,上楼敲了好一阵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掏出手机打宣嘉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机械的提示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房东大姐拎着串钥匙急匆匆上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哎?您是来找宣嘉的吗?您是他的什么人?”

    “我是宣嘉的老板,他在我那里驻场,他今天没来上班,电话也打不通,我过来看看。”

    “您来得正好,楼下邻居给物业打电话,说宣嘉家里卫生间一直在渗水,都渗到楼下天花板了,我这不赶过来开门嘛。”

    房东大姐一边说着,一边用钥匙打开门。

    房间没人,屋内黑漆漆的,一股腐臭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两人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顺着气味推开卫生间的门,一眼就看见浴缸里躺着一具尸体,胸口上插着一把刀,皮肤被划得乱七八糟。

    两人尖叫一声,惊恐地往后挤。

    “死人了……快报警!”

    ……

    1月24日,早上七点三十分。

    钟晨舟来的早,刚推开门进办公间,还未来及跟值班的宋平安打招呼,办公室的座机就响了。

    宋平安大步走过去接起电话。

    他对着电话应了两声,小脸绷紧,神色越来越严肃。

    挂了电话,他苦着脸对钟晨舟说:“钟哥,支队又给我们分了一个命案,案发现场在常青花园五栋一单元201室。”

    钟晨舟拿出手机:“咱们出发,我给林队打电话,让她直接往那儿走。”

    早上八点半,钟晨舟和宋平安赶到常青花园门口。

    小区大门口已经堵了一大群人,个个扛着长枪短炮,还有几个拿着录音笔四处张望的。

    单元门内已经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带,两个派出所民警站在里面严阵以待,维持秩序。

    宋平安把车停在外头,隔着挡风玻璃看着那些人,神情紧张:“钟哥,这些人都是记者吧?我办案这么多次,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记者!”

    钟晨舟若有所思:“看来这个案子会很棘手。”

    “为什么啊钟哥?”

    “能来这么多媒体的,肯定是大案。”钟晨舟推开车门,低声说,“要么是死者有知名度,要么是作案手段极其残忍。媒体鼻子比狗还灵,他们闻着味儿就来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都开始紧张了。”宋平安跟着下车,赶紧理了理衣领,又扯了下衣服下摆,有些不自然道,“咱们的一举一动是不是都在那些人的摄像头之下啊……”

    “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好。”钟晨舟安抚他,“咱们干刑侦的什么没见过?”

    两人穿过记者的包围圈,快步走进小区。

    他们到达案发现场时,林霈然也刚到。

    宋平安看到自家老大,莫名的感到安心:“老大,你来的怎么比我们还快?”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在这附近,干脆就直接拐弯过来了。”林霈然扫了一眼周围,眉梢微微一挑,“这么多记者?”

    “是啊。”钟晨舟压低声音,“我估摸着,这案子小不了。”

    “走吧,一起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霈然拍了拍他的胳膊,三人一起来到单元门口。民警伸手拦住,钟晨舟亮出警官证:“南郊市局刑警队的。”

    民警看清证件,立刻侧身让开。

    在一旁焦头烂额维持秩序的所长看到他们来了,三步并作两步跨了过来:“林队,你们总算来了。”

    林霈然低声问:“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记者?”

    “报案人是死者的房东和老板,死者的状态很惨,把两名报案人吓坏了,紧接着邻里邻居就传了出去,没多久记者就全来了。”所长也很无奈,“我们所里的人啥也没干,就在这维持秩序了。”

    “辛苦你们了。”林霈然拍拍所长肩膀,拇指朝着案发现场指了指,“我们先进去了。”

    “行,你们先去。”

    三人上了2楼,就见201室的门大敞着,陆一鸣穿着一身白大褂,手里还提着勘察箱。

    看到三人上来,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林队,这个尸体的情况有些棘手。”

    林霈然和钟晨舟心里早有猜测,但听陆一鸣这么说,心里还是咯噔一下,跟着陆一鸣走进里屋。

    这是一套老式的两室一厅,两个卧室分列左右,一进门左手边是卫生间和厨房。客厅很小,摆着一张折叠桌和几把椅子,墙面是老式的白色涂料,墙角有几处受潮起皮的地方。

    陆一鸣没在客厅停留,而是径直走向卫生间,推开了半掩的门。

    看到尸体的那一刻,林霈然和钟晨舟算是明白,陆一鸣为什么会说尸体的情况有些棘手了。

    浴缸里注满了被染成红色的血水,尸体就躺在这一池血水中,大半个身子浸泡着,他的胳膊、大腿、前胸、后背、额头,每一处都有一道用刀划出的十字形伤痕,深浅不一。

    而那把杀人用的凶器,就插在死者的胸口心脏位置。嗯。

    宋平安跟在后面,探头往卫生间看了一眼,脸刷的一下白了,猛地冲进客厅的垃圾桶边上,扶着墙弯腰干呕起来。

    林霈然也顾不上安抚宋平安,她盯着尸体看了很久,转过头,语气笃定:“一鸣,这个死者的死状……跟六年前的连环杀人案很像。”

    经过林霈然这么一提醒,钟晨舟似乎也有点印象。

    “你说的是京南那个连环杀手?”

    陆一鸣点点头:“我也是想到这个了。”

    他隔空指了指尸体上的伤:“从尸体上的伤痕分布,到致命伤的位置,再到处理方式,都跟六年前那个连环杀人案的手法如出一辙。我比对过了,十字形刀口的数量、位置、深度比例,几乎一模一样,就连被害人的职业都一样。”

    林霈然凝眉看向陆一鸣:“他也是酒吧驻唱歌手?”

    陆一鸣点了点头。

    宋平安总算是缓过来了,小心翼翼挪到卫生间门口,不敢再往里看。

    他脸色还白着,有气无力地开口:“那个连环杀人案,我小时候好像也听说过,印象中这个凶手每次犯案都是冬天……这个案子到现在还没破吗?”

    林霈然摇摇头。

    “这个凶手最早一次作案是1995年,那年京南才有了第一家歌舞厅,开业不到半年,他们的驻唱歌手就被发现死在了自家的浴缸里。死状跟现在这个被害人一模一样,十字形刀伤,泡在浴缸的血水里,凶器插在心脏。”

    钟晨舟接过话:“这个报道我在报纸上见过,第二次犯案是1998年,死者是酒吧街的一个驻场歌手。”

    “没错。”陆一鸣接口道,“之后是第三次,2000年,那也是我来到南郊刑科所经手的第一起命案,死者是体育场东路夜总会的驻场歌手,死状跟眼前这个完全一致。”

    “这名凶手行事缜密,反侦察能力强,再加上当时的刑侦技术有一定的局限性,他一共作案三次,留下的线索寥寥无几,所以这个案子成了悬案。”林霈然顿了下,看一下其他人,“现在这情况,我们可以找局长申请并案了。”

    她说着旧案的情况,一边把卫生间仔细检查了一遍,没看见有拖拽尸体的痕迹。

    陆一鸣注意到她的行为,无奈地说:“我们也检查过卫生间了,凶手特意收拾过卫生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勘查告一段落之后,林霈然他们也看完了尸体,陆一鸣让刑科所的人把尸体抬走。

    林霈然和钟晨舟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其他几个警员已经到了,周兴国和尤冬青正在给报案人做笔录。

    他们已经从报案人口中得知,死者名叫宣嘉,今年二十四岁,是 Paris Night酒吧的驻唱歌手。

    房东大姐坐在客厅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民警递来的热水,但整个人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林霈然走过去,安抚了房东一会儿,待她情绪稍微稳定了些,才做了个自我介绍,又道:“您别紧张,有什么咱慢慢说。”

    房东大姐终于回过神来,眼神聚焦在她脸上:“林警官,小宣这个人很好的,你们可一定要抓到凶手啊!多好的一个孩子,怎么能遭这种罪啊……”

    她说着眼眶就红了。

    “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林霈然轻轻按住她的手,“阿姨,您住在这附近吗?”

    “对,我家住在七栋。”房东大姐吸了吸鼻子,“这套房子本来是我爸妈的,他们现在岁数大了,我把他们接到一起住了,这套房子空出来,我就租给了小宣。他从2004年初搬进来的,快两年了。”

    “你们平时联系多吗?”

    “不算太多,我这儿留了他一把钥匙,怕他哪天忘带钥匙可以找我拿。这孩子挺懂事的,有时候过节他会给我们送点水果什么的”她说着,眼泪又涌上来,“你说这么好一个人,怎么就……怎么就……”

    “宣嘉平时人怎么样?”林霈然放轻声音,“有没有跟别人起过争执?”

    房东大姐用力摇头:“宣嘉是真好一孩子!小伙子长得帅,性格也好,唱歌还好听。他在这儿住了快两年,从来没听说他跟谁吵过架。林警官你不知道,小宣在我们这栋楼可受那些阿姨们喜欢了,托我给他说媒的就有好几家。”

    “那他跟这些人家的女儿相过亲吗?”

    “没有。”房东大姐叹了口气,“之前小宣一直有个女朋友,听说还是燕京市名牌大学毕业的,后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人分开了。我给他说过几次媒,小宣都说刚分手暂时不想谈恋爱,给我搪塞过去了。”

    林霈然点点头,又问房东了解了一些关于死者平时生活习惯和交友圈子的问题。

    客厅的另一侧,程子豪和徐听已经给死者老板做完了笔录。

    钟晨舟走过来,接过程子豪递来的笔录本,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徐听顺势介绍了下钟晨舟的身份,老板连忙站起来:“钟警官您好。”

    钟晨舟看完笔录,把本子还给程子豪,问道:“死者是在你酒吧里兼职的?”

    “对对,他每周除了周一晚上休息,剩下的6天,每天晚上都会来。”

    “他还有别的工作吗?”

    “有的,他除了在我这儿唱歌,所有周末和大假期还去体育场东路的Legend酒吧驻唱。那边一到周末和大假期的晚上十二点都有特别演出,宣嘉就会过去。前天晚上他就不在我这儿唱了,赶去那边了。”

    “除了驻唱之外,他有没有别的类型的工作?”

    “我听他说他平时还会写写歌,给唱片公司投投稿什么的。这孩子一直想出唱片,他那个小房间里面全是乐器。”

    “他在你酒吧人缘怎么样?有没有跟别人发生过争执?”

    老板想了想,眉头皱起来:“宣嘉平时是个脾气挺好的,你要说他真有什么仇家跟他不对付……那可能就是他的大学同班同学了。”

    钟晨舟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微微倾身:“嗯?怎么回事?”

    老板斟酌着措辞:“宣嘉是冀省人,因为唱歌好听,考进了燕京市的音乐学院。他女朋友跟他是同乡,两人是同一个高中的同学,对,好像是衡水的,那女孩学习好,考进了燕京大学。宣嘉从大二开始就在我那儿做兼职,周末和寒暑假他女朋友有时候也会过来坐坐,他女朋友也是挺漂亮挺有礼貌的一个女孩子。后来女孩本科毕业保研了,就很少来了……去年年底的时候,我听说两人分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血色(2)

    钟晨舟若有所思:“你知道他们两人为什么分手吗?”

    “我听说那女孩跟宣嘉的大学同班同学好上了。”老板说到这里, 语气不太确定,“但我只是听说,具体的我也不确定……不过人家那同学是燕京市户口, 东城有两套房子, 宣嘉天天在夜场跑兼职,确实比不过人家有前途。”

    “宣嘉的大学同学和他女朋友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有的。”老板掏出手机翻找,“宣嘉女朋友叫陈思南,在燕京市大学读研究生,具体哪个学院我记不太清,好像是经济学院的吧……他那个同学叫张旭,号码我存着, 之前他们一起过来玩的时候留的。”

    老板找到号码, 把手机屏幕递给钟晨舟看:“就是这个。”

    徐听在旁边快速记在了笔记本上。

    “他在你这里每天几点下班?”

    “晚上12点半。”

    钟晨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老板:“这是我的电话。如果后面你还想起什么线索,随时给我打电话。”

    老板双手接过名片:“好的钟警官, 一定配合你们工作。”

    送走两位报案人, 剩下的警员开始对案发现场进行地毯式搜查。

    钟晨舟先走进了客卧。这个房间没有床,靠墙摆着一把吉他和一台电子琴。

    宋平安跟着进来,一眼就看见墙面上贴着密密麻麻的东西,全是装鸡蛋的那种纸壳子,一张挨一张地把四面墙贴了个严实, 连窗户旁边都没放过。

    他用手指戳了戳那凹凸不平的纸壳表面, 满脸困惑:“钟哥, 这墙面上为什么粘了这么多这种纸壳?”

    “这种凹凸造型的硬纸壳粘在墙上可以吸音, 起到隔音降噪的效果。”钟晨舟偏头看了一眼, “死者是做音乐的,肯定得做好隔音,不然他半夜弹琴, 邻居早就报警了。”

    宋平安听着钟晨舟的解释,点点头。

    徐听在旁边搭腔:“咱们燕京市玩音乐的多了去了,我以前在辖区派出所锻炼的时候,天天接到那种噪音报警电话,什么楼上弹钢琴楼下受不了,隔壁开公放之类的……像死者这样愿意主动改造房间降噪的,还真不多见。”

    钟晨舟没说话,他走到电子琴旁,目光被琴上的手写乐谱吸引。

    钟晨舟从小跟着母亲学钢琴,印象中母亲温柔又耐心,哪怕五、六岁正是好动的年纪,他根本坐不住,弹几分钟就想跑出去玩,母亲也不恼,一遍遍教他学,哄他练。

    后来母亲病逝,没人逼他了,他终于才学会了自律,每天雷打不动练习三个小时,一直到临近高考才放下这个习惯。

    可惜母亲看不见他长大以后弹钢琴的样子。

    他在钢琴前坐下,看着谱子,用右手在电子琴上试了一小段。

    音符从扬声器里流出来,在小小的房间里悠扬回荡。

    “钟哥,你居然会弹琴?”徐听惊讶地问道,“这是什么曲子?还挺好听的。”

    钟晨舟指了指琴上的曲谱:“应该是死者的原创曲子。”

    “哎?”程子豪听到琴声,走了过来,眉头皱成一团,“我怎么感觉这段旋律有点熟悉?”

    听他这么说,钟晨舟转头看着他,若有所思:“熟悉……”

    “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程子豪想了想,摇摇头,“可能是在哪个电视剧里听过差不多的吧,等我想想的。”

    ……

    林霈然正在一墙之隔的主卧。

    主卧陈设同样简单,只有必要的家具,没有装饰品,衣柜里也只有几件奇形怪状的演出服和几套运动装。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情侣合照,照片里的男人正是死者宣嘉,他搂着一个长发女孩儿,笑容灿烂。

    下方抽屉里还放着一个小小的蛋酥卷铁盒,里面装着一沓现金,有零有整。

    林霈然数了数,里面一共2524元。

    尤冬青站在门口,环顾这个简朴的房间:“得出来被害人的生活不算宽裕,但就这样的条件还租着一个两居室……钱没被拿走,凶手入室杀人又不图钱,难道是仇杀?”

    林霈然把钱放回去,回头看向尤冬青:“你还记得当年京南连环杀人案么?”

    尤冬青和周兴国自然知道当年那个连环杀人案,两人对视一眼,也回忆起了那起案子的信息,当时那几个被害人确实和这起案子的死者,死法几乎一样,职业也是一样的。

    周兴国面色凝重:“你是觉得……那个凶手时隔这么多年,再次开始作案?”

    林霈然点点头,正想说什么,身后传来钟晨舟的声音:“你们来看这里。”

    她闻言大步走了过去。

    钟晨舟指着正门旁边的墙面,从上至下的一道擦痕:“我比对了下这道擦痕,应该是被害人羽绒服蹭上去的。”

    “这个痕迹……像是靠着墙滑坐下来。”林霈然蹲着看了半天,起身比划,“人失去意识之后,身体顺着墙面往下滑,就会留下这样的擦痕。”

    程子豪也凑过去观察:“这个痕迹看起来还很新,像是刚刚蹭上去的,边缘的墙灰都没有落太多灰尘。”

    徐听摸了摸下巴:“那是不是说……被害人刚一进家门就被人打晕了?”

    “有这个可能。”钟晨舟直起身,“我们刚才检查整个客厅,客厅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正说着,江舒缦拿着手机从走廊进来。

    “我联系到死者的父母了,他的父母还在冀省,他们得知孩子的事情后受到的打击有点大……冀省同事说他们开车把人送过来。”

    周兴国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数不清见了多少次被害人家属,非常清楚这种事情对被害人家里是多么大的打击。

    他摇摇头,轻叹一声:“白发人送黑发人……父母受得了才怪。”

    ……

    现场搜查结束后,他们一行人分成几组,对死者楼上楼下邻居逐户走访,挨个做了笔录。

    一直到下午1点多,大伙儿才终于忙完,收队上到各自的警车。

    到了分局之后,林霈然让其他人先回队里,他和钟晨舟去了局长办公室。

    办公室内,王局夹着烟,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正在翻看当年的资料档案。

    邓子晋背对着门口,正站在窗前低声讲电话。

    听到门口的动静,王局抬起头,邓子晋也立即挂了电话,转身看向他们。

    “怎么回事儿?”王局顺手在烟灰缸里灭了烟,“京南连环杀手又犯案了?”

    林霈然走到办公桌前,把死者照片放在王局面前:“嗯,这起案件被害人的死状和之前京南连环杀人案的被害人一模一样。”

    “死者宣嘉,今年二十四岁,凶手把他的尸体放在浴缸里,灌满了水。”钟晨舟着照片上尸体的伤痕,“这个案子和之前的那起案子一样,凶手的手段极其残忍。死者身上有多处用刀划出的十字形伤痕,分布在胳膊、大腿、前胸、后背和额头。致命伤在胸口心脏位置,一刀贯穿。”

    邓子晋也凑过去,低头盯着那张照片。

    “十字刀伤……浴缸血水……驻唱歌手……”邓子晋低声喃喃,“这些特征确实跟当年那起案子一样。”

    “是。”林霈然说,“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犯罪嫌疑人无论是作案手法,还是选择的被害人类型,都跟数年前发生的京南连环杀人案极为相似,所以我想申请将今天的谋杀案与京南连环杀人案并案调查。”

    王局没急着表态,他拿着林霈然给他的这些照片,跟当年的资料对着一起看。

    他仔细过了一遍,才放下照片,看向另外三人。

    “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倒是具备并案调查的条件。”王局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京南连环杀人案是一个横跨十年的大案,凶手手段残忍,行事缜密。这十年间,整整两代刑警不懈努力,但受限于当年的技术条件,这个案子一直没能告破。希望你们这次能克难攻坚,一定要把这个案子给破了!”

    林霈然和钟晨舟立刻表态:“王局放心,我们一定拿下这个案子!”

    “王局提到技术条件,我倒想起一件事。”邓子晋回忆起来,“当时这起案子我们还是找到了一些证据的。比如在1998年那起案子,现场提取到了一个脚印,是一双40码的男士运动鞋,刑科所推断鞋印的主人身高大概在一米七左右。

    “2000年的那起案子,痕检的老郑带着人几乎把案发现场的每一寸能提取指纹和脚印的地方都查遍了,最后只在浴缸的水龙头上提取了凶手的半枚指纹。”

    他表情严肃,语气发沉:“这个凶手很不好对付,你们需要什么支援,尽管跟我开口,我这边会尽力支持你们的调查。”

    “放心吧邓支队,我从来不在这种事情上跟你客气,正好我现在就需要一点支持。”林霈然眉梢微微扬起,当真是一点都没跟他们客气,“连环杀人案的时间太过久远,我建议全市范围内有偿征集线索,凡是能提供重大线索的,直接给奖金。”

    “你倒是真没客气。”邓子晋哑然失笑,跟着林霈然一起朝王局要钱:“局长,这起案子影响恶劣,需要尽快侦破,奖金就往高里给呗,您说呢?”

    王局倒也没含糊,沉吟片刻后说道:“奖金最高十万元,只有重赏才能吸引到更广大的人民群众。报纸就选燕京市日报和燕京青年报吧,这两家在燕京市的发行量最大。”

    邓子晋打了个响指:“行,既然您都开口了,我来安排。”

    林霈然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也没在王局这里多待,立马表态:“行,感谢领导们的支持,我们重案一队一定排除一切困难侦破此案!”

    她表完态,带着钟晨舟一起离开办公室,回到队里。

    两人简短地说了下悬赏的事情,随后开始安排任务:“晨舟,你跟舒缦去找死者的那个同学张旭聊聊,子豪和小听去找他前女友陈思南聊聊。尤姐,你和平安去把当年连环杀人案的所有卷宗都调取回来。周哥跟我去死者周末打工的那家Legend酒吧看看。”

    众人异口同声:“收到!”

    分配完任务,大伙儿陆续出门,先去食堂随便对付了一口,随后分头行动。

    程子豪和徐听很快来到燕京市大学,直奔经济学院,一路打听着找到了陈思南上课的教学楼。

    陈思南刚下课,正跟着同学往外走,徐听一眼瞅见她,等着她和同学分开,终于落单之后,立刻迎了上去:“陈小姐你好,我是南郊刑侦大队的刑警,我们想找你了解点情况。”

    陈思南看清徐听的警官证,有些慌乱,脑海里走马灯似的开始回忆自己从小到大犯过的错:“警官,我是哪里违法了吗?”

    “你别怕,你没有违法犯罪。”徐听收起警官证,语气温和地安抚道,“我们只是想找你了解些事情,你方便跟我换个地方聊聊吗?”

    陈思南忐忑地点点头,跟着徐听来到了附近没人的一个亭子里坐下。

    程子豪提前在这里等着她们,见陈思南来了,起身掏出警官证,先做了个自我介绍,随口才开口:“陈小姐,你认识宣嘉吗?”

    陈思南愣了一下,有些莫名地点点头:“认识啊,他是我男朋友。”

    她说罢,顿了下,小心翼翼地开口:“他……做了什么违法的事情吗?”

    “没有。”程子豪把警官证重新塞回口袋里,“你说他是你男朋友……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怎么会?”陈思南揉了揉额头,轻轻叹了一声,“我们认识了8年,恋爱谈了5年,怎么可能说分开就分开。”

    “那你们这是……”

    “宣嘉他……整天想着当歌手,想着能一夜成名,我觉得他想得都有些魔怔了。”陈思南语气有些苦涩,声音慢慢低了下来,“尤其是最近这半年,他总认为唱片公司剽窃了他的创作,脾气变得特别古怪。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提出来两个人暂时分开冷静一段时间。但我的本意是希望他能振作起来,不是真的想分手……”

    徐听意外地扬起眉:“那你和张旭……”

    “说起张旭……也挺让人无语地。”陈思南叹了口气,“我才刚从我俩合租的房子搬回宿舍,他马上就跑来给我送花、约我吃饭。我想是同学之间的传言让宣嘉误会了吧,但是我真的从来没有答应过张旭的追求。”

    她说完,抬头看向两人,心里有些不安:“两位警官,你们从刚才就一直在问我宣嘉的事……他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程子豪沉默了下,又看了一眼徐听,实话实说:“今天早晨,宣嘉被发现死在了他的出租屋中。”

    陈思南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炸开,整个人僵在那里。

    好半天,她张嘴想说什么,回过神来,才发现泪水已经顺着脸颊滴落下来。

    徐听从包里翻出了一包纸巾递给她:“陈小姐……请节哀。”

    陈思南张开纸巾,双手捧着纸巾捂住脸,低声抽泣。

    过了好一阵儿,纸巾已经湿透,哭声慢慢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双眼通红,攥着被哭湿的纸巾,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定下来:“警官,你们知道是谁害死宣嘉的吗?”

    徐听又递给她一张面巾纸,温声说:“目前我们还在取证阶段,具体情况还不能向你透露。”

    等她擦干鼻涕眼泪,徐听才继续问:“你刚才说,宣嘉的创作被剽窃了。是怎么回事?”

    陈思南的眼里又浮上一层泪光:“宣嘉一直想当一名真正的歌手,所以他一直都在自己写歌。我觉得他真的很有才华,很有灵气,可是唱片公司一直把他拒之门外……哪怕一路受挫,他还是坚持投小样,一首一首地投,直到金银唱片公司说要走了他的一首歌,说出单曲,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她哽咽着,慢慢说:“我们都以为又跟以前一样是被筛掉了,可是没过多久,我们在电视上看见金银唱片公司捧的新人唱的歌,就是宣嘉写的那首。”

    程子豪思索着她的话,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早上钟晨舟在死者琴房里弹的那个曲谱,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熟悉了:“是那首《海啸之前》?”

    “对……”

    “难怪我今天早上听钟哥弹那个曲谱,觉得这么熟悉……”程子豪又问,“你们没有找他们要回版权吗?”

    陈思南摇摇头,咬住了下唇:“找了,但是没用,他们根本就不承认……宣嘉没有留存档案的习惯,他的歌都是写了就放在那儿,没有注册过版权,所以金银唱片那边甚至反过来要告他抄袭。”

    徐听忍不住吐槽:“这些人也太不要脸了吧!”

    陈思南眼神黯淡:“谁说不是呢……”

    程子豪拧起眉:“陈小姐,宣嘉平时跟别的人有过节吗?”

    “宣嘉人很好的!即便是他情绪最不好的那段时间,他也没有跟人在外面吵过架。他在酒吧驻唱的时候碰到过喝多了闹事的客人,也都是老板去处理的,他自己从来不惹事。”

    眼见在陈思南这里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两人又安慰了她几句,给她留了一个电话,这才离开。

    ……

    另一边,林霈然和周兴国正准备出发时,陆一鸣给她打电话说死者的父母已经到了,问她要不要见一下。

    林霈然挂了电话,又先去了趟刑科所,跟死者的父母见了一面。

    死者父母穿着朴素干净,谈吐温和,一看就是有文化明事理的人。

    哪怕两人刚经历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剧,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说话时声音都在发颤,还在强撑着向刑警们欠身致谢。

    林霈然想到死者的老板和房东提起他都赞不绝口,对他的印象也是脾气好,懂礼貌。

    她心想,这样体面又明事理的父母,教出来的孩子不会差的。

    挺好的一个年轻人,可惜了。

    死者的父母知道惨剧已经发生,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配合警方的调查,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

    这对中年夫妇努力压下心中的悲痛,很认真地回答警方的每一个问题。

    只是宣嘉为了多挣点钱,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燕京市驻唱或者写歌,回家的时间很少。

    再加上他向来是报喜不报忧,每次回家都给父母买各种各样的礼物,营造一种他在燕京市过得很好,不需要父母担心的假象,他的父母也不知道他在燕京市混得怎么样。

    林霈然跟死者父母聊了很久,从刑科所出来时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陆一鸣他们都快把尸体解剖完了,还让吴苏荷出来先跟林霈然说了声,他们推断死者死亡时间是1月23日凌晨1点至3点。

    Paris Night的老板提到死者是凌晨12点半在酒吧唱完歌回家,算上他收拾东西和打车的时间,差不多1点半左右到家,跟陆一鸣他们推算的死亡时间能对得上。

    她向吴苏荷道了谢,把死者的大致死亡时间群发给大家,随后和周兴国匆匆上车,终于六点之前堵到了体育场东路的Legend酒吧。

    两人下车来到酒吧门口,服务员热情相迎:“两位是来玩儿吗?”

    林霈然取出警官证:“我们是南郊区分局刑侦大队的,你们负责人在吗?”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看见这个职业天然有些敬畏和紧张:“在、在的,两位警官请跟我来。”

    他带着两人直接上了三楼,来到了走廊内侧的经理办公室,敲了敲门。

    门内应声:“进。”

    服务员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王经理,这两位是南郊分局的警官,说是有事找您。”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王经理原本还懒散的靠在老板椅上,闻言立刻直起身子站了起来,大脑还在疯狂运转,猜测着是不是哪个员工又给他惹什么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血色(3)

    王经理一边说着, 亲自过去把林霈然和周兴国引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又拿出纸杯子给两人倒上水。

    “两位警官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顺手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盒烟,陪笑着递给两人。

    两人摆摆手表示不抽烟, 周兴国掏出了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王经理, 这个人在你们这兼职,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王经理拿起照片看了一眼,眉头轻轻一抬,随即笑起来。

    “当然认识!他叫宣嘉,这个小伙子还是我面试招来的,我有印象。”他把照片放回茶几,手指在照片边缘点了点, “这小子人长得帅, 唱歌也好听,我们这周末好多女客人都是冲他来的。”

    他说完, 又不知意识到了什么, 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试探性的问道:“两位警官,你们过来是找宣嘉的?他……犯什么事了吗?该不会还跟我们酒吧有关吧?”

    林霈然没有透露太多,言简意赅:“他死了。”

    “死、死了?”王经理的笑容彻底僵住,整个人像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怎么这么突然……前两天他还来我们楼下的场子唱歌呢……”

    周兴国清了清嗓子:“王经理, 我们来这儿写是想向你了解一下, 宣嘉平时在你们这人际关系怎么样?”

    突然得到身边人的死讯, 王经理整个人还陷入恍惚中没缓过来:“他啊……算是我见过的脾气最好, 素质最高的酒吧驻唱了。他见谁都笑呵呵的,跟场子里的服务员和调酒师什么的都处得来。”

    王经理慢慢缓了过来,端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口水, 犹豫了片刻,才继续往下说。

    “我刚也说了,宣嘉人长得帅,性格好又懂礼貌,也没有男人惯有的那些臭毛病,所以很受女孩欢迎,我们这的女客人和女员工都很喜欢他。但男客人……就不太待见他。”王经理说,“有些男人吧自尊心强还小心眼,也会因为他受女人欢迎而跟他发生口角。我记得春节前最后一天上班,他还被一个女顾客的男朋友打了。”

    周兴国端起纸杯子正要喝水,闻言动作一顿:“怎么回事儿?”

    “嗨,别提了。”王经理把手一挥,言辞中都是对那名男客人的无语,“那个女客人点了一首歌,宣嘉唱完就被她男朋友给打了!那个男客人不讲理,非说宣嘉唱歌的时候一直盯着他女朋友的大腿看。依我看他那个男的就是不爽自己女朋友觉得宣嘉帅,故意找事儿呢!

    “但我们这是服务娱乐场所,也不能死乞白赖的找顾客的麻烦,我只能是哄着客人道了歉把客人送走后给了宣嘉包了一千块红包,就没让他报警。”

    林霈然问:“打人的那位男客人看起来多大?”

    “二十出头吧。”王经理回忆了一下,“感觉像是大学刚毕业的样子,穿的挺体面。”

    “这位打人的顾客,你没有记录吗?”

    王经理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两位警官,我们这种地方你是知道的……一般我们不太会留存顾客太多信息,除非是VIP客户。不过这个人经常来,下次我再见到他能认出来……到时候提前通知你们?”

    “那就麻烦你了,谢谢你的配合。”林霈然给王经理留了个电话,“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消息打这个电话就好。”

    “哎!一定一定!”

    ……

    与此同时,钟晨舟和江舒缦到了张旭家楼下,上楼敲门。

    他俩敲了半天也没人应声,只能回到车上,坐车里等着张旭回家。

    等待的空隙里,程子豪还打来一通电话,说他们已经跟陈思南聊完了,把了解到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电话挂了没多久,一辆银白色的奥迪A4才从小区的入口的方向开了过来。

    车子停在了正对着单元门口的停车位上,一位瘦高的年轻人下了车,正想往单元门里走,被钟晨舟和江舒缦拦住。

    张旭吓了一跳,双手抱胸,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嘛?我跟你们说,这可是我们家楼下,周围邻居我可都很熟的!”

    江舒缦见到他这个姿势有些哭笑不得,赶紧掏出警官证:“我们是警察,我们能对你做什么啊?”

    张旭伸着脖子仔细看了一下警官证,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又拍拍胸口,长出一口气。

    “原来是警察啊,吓死我了,我以为是打劫的……”张旭说着,又突然反应过来,“哎?等等,警察?你们找我干什么?我又没有犯法!”

    江舒缦看着他一惊一乍地都替他累,直接问道:“你认识宣嘉吗?”

    “认识啊,他是我大学同学,怎么了?”

    “他今天早上被发现死在家中。”

    “啊?”张旭呆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干巴巴地说,“三位警官……你……你们过来找我,不会以为是我杀的他吧?”

    “你先别紧张。”钟晨舟淡声说,“我们只是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江舒缦紧接着问道:“我们听说你正在跟陈思南交往?”

    “警官,那都是我口嗨的,没、没有的事儿!我的确是一直挺喜欢陈思南,我也承认,我跟宣嘉这种穷鬼做朋友,也是因为他女朋友学习又好又漂亮。但我这人还是有点底线的,我可没有插足他们俩的感情,我是等他俩分手后才去追陈思南的!但……但她没同意……”

    张旭生怕警察认定这是他的杀人动机,也顾不上自己那些念头丢不丢人了,急哄哄地解释着。

    “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有宣嘉,就……就有点嫉妒宣嘉,所以年前我故意去他面前吹牛,说陈思南已经同意和我交往了……但三位警官,我真的只是口嗨,你们要相信我啊!你们要是不相信就去问陈思南!”

    钟晨舟也看得出张旭胆子小,他俩突然出现都能把人吓一跳,这胆子压根不是杀人那块料。

    他问道:“你1月23号那天都在做什么?”

    “1月23日?”张旭反应了下,“昨天呗?昨天我醒来后,买了束花去找陈思楠,结果又被她拒绝了一遍……然后我吃了点东西,就去旁边的网吧通宵,打到半夜三四点才回家。”

    “你在什么网吧?打的什么游戏?”

    “蓝色之恋网吧,就在学院路那边儿。”张旭为了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有问必答,“玩的《魔兽世界》,我跟着我们公会团打安其拉废墟呢!团队一共20人,他们都能为我证明!”

    钟晨舟记录下了网吧名字和他的游戏账号ID,又问了一些信息之后,给张旭留了一个电话,这才放他离开。

    送走张旭之后,两人去了一趟蓝色之恋网吧核实,拿到了张旭的上网记录,确认他那个时间点确实在网吧打游戏。

    ……

    晚上10点,重案一队的队员们陆陆续续回到队里,在会议室集合。

    人齐了之后,林霈然先说了一下,他们在Legend酒吧里得到的情况。

    宋平安托着下巴,随口问:“这个打人的客人有没有可能是凶手?”

    “没可能,年龄都对不上。”钟晨舟语气肯定,“京南连环杀手第一次犯案是十年前了,那个时候这个打人的客人最多也就十几岁。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想谋杀一个比他高两头的成年男性,这个难度系数太大了。”

    他顿了一下,又换了一个比较严谨的说法:“也不是说完全不可能,但我倾向于认为凶手应该至少在三十岁以上。”

    “我也认为打人的客人不太可能是凶手。”林霈然翻开旧案的案件卷宗,推到宋平安面前,“凶手第1次犯案是在1995年,根据现场的痕迹还原。凶手是在卧室把被害人打晕,然后再拖到卫生间杀害的。第一案的被害人身高1米85体重165斤。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基本上不可能做到这种事情。”

    尤冬青捧着水杯陷入沉思:“霈然,你刚说这个打人的客人是嫉妒死者长得帅,唱歌好听,又受女人欢迎才动手……那有没有可能连环杀手也是这个原因才杀人,毕竟连环杀人案死者的共同点也都是长得帅驻唱男歌手。”

    “啊?就因为别人长得帅就杀人?”宋平安说,“这杀人动机会不会太随便了?”

    程子豪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平安,你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社会的险恶,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吗?‘又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对,男人的自尊心都比较强,有些混得不好的男人啊……心理阴暗的超乎你的想象。”

    周兴国嗦了口茶,说起他刚入行时遇到的案子。

    “我之前在派出所扫黄的时候,把那些嫖客抓回去一问,几乎都是兄弟带的。

    “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去洗脚城扫黄,抓回来了兄弟三人。A和B婚姻不幸福,看见C的老婆漂亮,婚姻美满就心生妒忌,天天给C灌输‘你就是被你老婆管得太严,哪个男人在外面没几个女人?’还有什么‘没出息的男人才守着老婆过日子,你老婆就是被你惯坏了,你太窝囊了!’之类的。

    “C呢自己意志也不坚定,一来二去就被A和B带着嫖上了。后来C老婆知道了,一气之下跟他离了婚,带着孩子回了老家,落得个妻离子散的结局。”

    尤冬青嗤了声,评价道:“A和B确实不是个东西,但C一点分辨力没有,经不住诱惑,落得这个下场自己也活该。”

    江舒缦也开口道:“之前咱们隔壁大队接手的那个惨案不也是这样嘛!凶手取了一个漂亮的老婆,他身边的单身兄弟就天天说‘你的孩子怎么不像你啊?’或者是‘你老婆这么漂亮,你也不怕她在外面偷人’什么的,一来二去的,凶手还真听进去的,天天怀疑他老婆背着他偷人,两口子为此三天两头的吵架。

    “后来有一次凶手跟兄弟们出去喝酒,几个兄弟一块儿造他老婆的黄谣,他回去之后借着酒劲儿就把他老婆给杀了。后来做亲子鉴定,那孩子就是凶手的。造谣的那几个兄弟一句‘我开玩笑的’就轻飘飘带过,不用负任何法律责任。”

    宋平安听得目瞪口呆。

    “反正那些男人对付女人就是造黄谣和语言打压,甭管你是长得漂亮还是有钱,是能力强还是升职快,在他们眼中,通通都是靠身体得到的。”徐听总结道,“他们对付同性就是挑唆和带坏,表面跟你称兄道弟,背后恨不得捅你一刀。”

    类似的事情确实太多了,林霈然见他们聊起来就刹不住车,适时拉回话题:“总之,从凶手挑选被害人的特征来看,尤姐的怀疑不无道理,我考虑要不要找个生面孔去酒吧卧底。”

    她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一瞬,随后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钟晨舟。

    钟晨舟正端着杯子喝水,一边听他们聊案子的八卦,感受到四面八方的视线,他动作一顿,有些莫名:“你们看我干什么啊?”

    大伙异口同声:“因为我们都觉得你最适合做这个卧底。”

    随口七嘴八舌聊了起来。

    “首先你是个男的,性别太符合了。”

    “而且长得帅,这一点也符合凶手选人的特征。”

    “个子还高。”

    “最重要的是你以前干过卧底,属于熟练工啊!”

    “今天早上你还在死者家里弹了一段钢琴,说明你是懂音乐的,唱歌应该也不赖?”

    钟晨舟:“……”

    他无法反驳,只能无奈地说:“行吧,如果林队需要,我随时待命。”

    他翻开本子,抬头看向众人:“接下来我说说我们这边的调查情况吧。”

    他简单说了下张旭这边儿的情况,说完后程子豪接着说了从陈思南那里得到的信息,所有人一致认为,目前来看,这两人的嫌疑都可以排除了。

    “我来说说今天下午的市民热线情况。”尤冬青开口道,“今天下午我一共接了九十七个电话,但其中绝大部分都是道听途说,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但是就在你们回来之前,我接到了一个特别的电话,是燕京市青年报的一个退休记者打来的,他姓翟,他说他就是当年一直跟踪报道京南连环杀人案的记者。”

    提到这一茬,宋平安又支棱起来,跟着补充了一句:“翟记者说,他当年受特批一直跟着一线刑警在侦破这个案件,手上有很多这个案子的线索!”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

    “这可太好了,那这位翟记者什么时候能来咱们队里一趟?”

    “翟记者目前跟女儿女婿在海城,他说买了明天晚上的火车票,最快也要后天上午才能到咱们队里来。”

    周兴国也很兴奋:“那也好啊!这个翟记者我知道。以前我上学的时候就一直看他的报道。进了刑警队,我师父还跟我提起过此人,说他对案件的敏感度甚至不输优秀的刑警。有他来帮忙,肯定是如虎添翼。”

    众人议论了一番,宋平安叫着程子豪帮忙,把三个大纸箱抬到会议桌上。

    宋平安拍掉手里的灰,指着这些资料,皱起鼻子:“这些就是我今天下午从档案室里整理出来的资料,我是没想到这个案子的资料能有这么多!”

    徐听看这箱子的厚度,摇着头感叹:“凶手此前连续三次作案,案件跨度长达十年,案件卷宗多且复杂也不奇怪。”

    林霈然看了一眼时间,这会儿已经11点多了,大伙从早上忙到现在早就累了。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开始安排明天的工作。

    “明天我们继续分头行动,目前我觉得最有可能突破的就是Legend酒吧这条线,明儿一早我联系一下他们的王经理,让他帮帮忙,想办法把晨舟送进去唱歌,我负责在外面接应。”

    钟晨舟干脆地应下:“这个没问题。”

    “其他人分成两队,一队负责继续接听市民热线,另一队负责仔细查阅案件卷宗。”

    “明白!”

    “行,那工作就这么定下了,大家赶紧回家休息吧,估计明天又是高强度的一天。”

    宋平安把脖子扭得嘎吱作响,一边感叹:“难怪我当时来咱们重案一队,邓支队问我头发多不多,熬夜行不行,说整个支队就咱们重案一队最能熬。”

    “谁让咱们老大最牛最负责任最热爱工作呢!”徐听笑着说,“甭管多难多棘手的案子,最多三天,老大都能带着我们快速侦破!”

    林霈然打趣她:“先说好啊,拍马屁也没用,拍马屁也不能降低工作量。”

    “谁说我这是拍马屁!”徐听理直气壮,“我这是真情实感,情真意切!谁不知道我是咱们老大的头号粉丝呢?”

    程子豪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调侃:“头号粉丝,我看是头号马屁精吧!”

    “这里没有网瘾少年插嘴的份儿!”徐听冲他做了个鬼脸,专往他心窝子扎,“今天周三噢,明天副本就要更新新CD了,这周案子连案子,你的CD是不是又浪费了?”

    程子豪:“……”

    他捂胸口:“就你最会扎我心……不过没关系,我再熬一熬就过年了,我都跟钟哥说好了,过年去他家天天魔兽!”

    “你也不怕钟哥嫌你麻烦!”

    “胡说,钟哥最喜欢我了!”

    两人齐齐看向钟晨舟:“钟哥,你自己说!”

    钟晨舟:“……”

    他看向林霈然想寻求支援,对方一脸习以为然,并给他一个“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

    行吧。

    他谨慎回答:“人多热闹,谁来我家我都欢迎。”

    林霈然这才帮他打圆场:“东西收拾完了吗?还不回家?你们就是不嫌累,要不留下来加个班?”

    “累累累!当然累!”

    “我走啦!老大明儿见!”

    林霈然笑着看向钟晨舟:“行了,你也快回去吧,明天见。”

    钟晨舟眸子透着笑意:“嗯,明天见。”

    ……

    25号一早,林霈然约着Legend酒吧的王经理在他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王经理提前在咖啡厅里候着,瞥见她的身影,赶忙起身招招手:“林警官,这边儿!”

    三人在靠窗的角落里落座,王经理面带笑容寒暄:“林警官,我接到你的电话立刻就下来了。”

    他看向钟晨舟:“这位就是你说的想来酒吧唱歌的钟警官吧?我这边儿没问题的,你们打算从什么时候开始?”

    钟晨舟问:“从今天开始可以吗?”

    “当然可以!那你就从今天晚上开始,每天10点半来酒吧报到,然后从11点唱到12点这个阶段也是夜场最好的时段了。”王经理一口应下,随后打量着钟晨舟,“钟警官,就你这个颜值,甭管歌唱的怎么样,肯定都特受小姑娘欢迎。”

    “那就麻烦王经理了。”钟晨舟微微颔首,“我今晚就去报到。”

    林霈然补充:“王经理,还有一点得提醒一下,龙警官的身份一定要跟所有人保密。”

    王经理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手指在耳边晃了晃:“放心吧,林警官,这个我肯定明白!保证守口如瓶,谁也不说!”

    从咖啡馆出来,林霈然和钟晨舟开始提前做准备。

    到了晚上10点20分,两人把车停到了体育场附近的一个公共停车场,钟晨舟接过耳机,调整好角度,朝着酒吧大门走去。

    他回警队后头发就剪短了,这个长度没有做造型的条件,林霈然干脆就给他准备了一顶假发。

    假发是高低错落有层次的碎发类型,右边还有几撮挑染,很符合个性的酒吧歌手。

    王经理已经安排好了,他刚到门口,一位穿着黑色工字背心,身材魁梧的男人朝他挥挥手:“你就是吴从周吧,我是一楼舞池区的负责人,我姓刘,你可以叫我刘哥。”

    刘哥握拳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笑容爽朗:“王经理已经跟我说过了,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晚上十一点唱到十二点,先唱七天试一试。如果可以,咱就长期合作,工资日结,每天一千块。”

    钟晨舟从善如流:“没问题刘哥,那我去哪儿候场?”

    “走吧,我带你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血色(4)

    刘哥一边说着, 一边带着钟晨舟朝着DJ台后面的其中一间休息室走过去,推开门,朝里面随手一指:“小吴啊, 你自己随便找地方坐。之后每天你来了就直接到这个房间, 临上场前会有人来提醒你。”

    “行,谢谢刘哥。”

    钟晨舟说着,走到门口附近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这个房间很大,沿着三面墙排开的化妆台足够容纳十几个人同时坐下来化妆。

    刘哥刚要转身,又想起来什么,回过头来问他:“对了,你今天晚上准备唱什么歌?”

    “王力宏, 周杰伦, 张学友,刘德华的我都可以。”

    刘哥稍加思考, 打了个响指:“那行, 我一会儿让DJ给你安排几首他们几个人最火的歌。”

    他说着便往外走,顺手帮他带上了门。

    耳机里,传来林霈然带着笑意的调侃:“一天1000,一个月满勤3万,小钟同志很能赚嘛。”

    钟晨舟轻笑一声:“这算什么, 我做吴其然当二把手的时候挣得更多。”

    两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时, 房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从外面挤进来了一堆人, 有说有笑地往里走。

    钟晨舟扫了一眼, 四男四女,一共八人。

    四名女孩穿着亮片吊带短裙,踩着红底高跟鞋, 脸上画着浓妆。

    男孩穿着更大胆,半透明的白色衬衫,领口微敞,胸部线条若隐若现,头发也都染得五颜六色。

    八人进来后有说有笑地朝房间最里面的几个化妆台走去,女孩们放下包,掏出粉饼开始补妆,男孩们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聊天,互相递烟,聊得不亦乐乎,偶尔冒出几个带颜色的笑话,引得大伙儿哄堂大笑。

    钟晨舟扫了一眼,又听了几句他们之间的闲聊,看出来其中一对男女是情侣,剩下的几人应该是同学或者是比较熟悉的玩伴。

    这八人几乎人手一支烟,且烟龄应该都不短,看起来就不像是学声乐的,不然哪儿会这样糟蹋嗓子。

    钟晨舟还在心里推测着这些人可能不是死者的同学,门再次被推开,又进来一个女孩。

    刚才刘哥给他介绍过这名女孩,她是今晚的DJ。

    她进来后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钟晨舟身上,大步走了过去:“你就是今天新来的歌手吧?”

    钟晨舟起身点点头:“对,是我。”

    女孩把手里的歌单递给他:“我电脑里只有这几首歌,可以给你调伴奏,你看看行吗?”

    钟晨舟低头看了眼这份手写歌单,都是这几年大火的歌曲。

    “可以。”钟晨舟指了下歌单中间几首,“正好这几首歌我都比较熟。”

    女孩没多说什么,收起了歌单:“行,还有10分钟你就上台了,你先准备一下吧。”

    钟晨舟曾经做过[hei]社|会二把手,见过各种大场面,他倒是不怯场。

    这个时间点,酒吧里还没有那么热闹。台上的歌手大多唱的都是舒缓的情歌,给客人充当聊天喝酒的背景音乐。

    钟晨舟上台时,酒吧的客人们也没怎么注意,只当是换了个人给他们提供背景音乐罢了。

    前奏过后,钟晨舟跟着伴奏唱了起来。

    他的嗓音清亮有磁性,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故事感。

    台下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原本在聊天的人也停止了话头,还有人转身看向舞台。

    论专业性,他确实比不过那些学声乐出身的歌手。

    但他优异的外貌和那种带点痞气的气质,配着他那有故事感的嗓音,倒是有一种别样的味道。

    钟晨舟也没有管台下的反应,一首接着一首唱。

    从一开始的情歌,到最后的朋克,场子慢慢炸了起来,还有人欢呼吹口哨。

    最后一首歌唱完,他弯下腰对着台下鞠了一躬,转身走下舞台。

    耳机里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唱得不错,小钟警官真是能歌善舞。”

    钟晨舟眼底漾着笑,虚虚握拳佯装揉揉鼻子,挡住微动的唇瓣,几乎用气音回:“行,领导满意就是我最大的荣幸。”

    等他回到休息室的时候,椅子还没坐热,一屋的几个男孩女孩里,除了准备登台的那对情侣之外,其他六人都围了上来。

    “哥们,你叫什么名字啊?唱的还挺好听的。”其中一个染着栗色长卷发的女孩冲他伸手,“我叫Lily,我们几个都是这里的常驻领舞。”

    钟晨舟心里清楚,在这种地方混的,大家都不可能留真名。

    巧了,他也一样,假名儿一大把。

    他牵起唇角,笑得痞里痞气,伸手虚虚握了下Lily的指尖,又很快抽回:“我叫吴从周。”

    “认识一下,我叫Win。”另一位短发女孩冲他挑眉,“刚发现,你还挺帅的嘛。”

    “确实哎,这位帅哥应该是我见过这家店招的最帅的驻唱歌手了。”最后一名女生拿着口红补完妆,冲着镜子抿了抿双唇,大大方方地打招呼,“你好啊,我叫琳琳。”

    剩下三名男人也依次跟他打招呼。

    “Hello,我叫Ray。”

    “我叫Ash,我们也是的跳舞的。”

    “阿Ben。”

    钟晨舟听着这一堆英文名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又莫名觉得自己名字起的似乎有点土,有种跟他们格格不入的既视感。

    思绪一闪而过,他面上却一点不显,懒洋洋地倚着桌沿,胳膊肘朝后,搭在身后的桌面上:“你们再这么夸下去,我就要骄傲了。”

    他看似不经意问道:“其他驻唱歌手不帅么?”

    “也有不少帅的,之前那个叫宣嘉的就很帅,不过没你帅。”琳琳笑着说,“但很客观的说,他唱歌比你好听。”

    钟晨舟笑了笑,心想宣嘉可是学这个专业的,自己肯定比不过专业人士。

    他佯装随口问道:“他今天没来吗?”

    话音落下,其他几人古怪的看着他。

    “你没看新闻吗?”Ash神神秘秘地说,“他死了。”

    “死了?”钟晨舟惊讶得很像那么回事儿。

    Ray接话:“嗯,听说还跟当年报纸上写的一样,是被一个连环杀手杀的。”

    “你叫吴……从周?看见了吗?这地方驻唱歌手这碗饭可不好吃,在这儿唱歌,你可得想好了。”阿Ben看了钟晨舟一番,盯着他那张好看的脸,语气听着像关切,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儿,“小白脸可不好当,回头没傍上富婆,再被杀人犯盯上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钟晨舟掀起眼皮打量着阿Ben,倒是没想到妒忌和敌意来得这么快。

    他冲对方抬了抬下巴,不咸不淡道:“得,感谢提醒。”

    Win低头点了根烟,听到阿Ben的话,嗤了声:“行了行了,知道你阿Ben嫉妒人吴从周长得帅,闭嘴吧你,别他妈丢人现眼了。”

    “你们什么意思?我好心劝他一句,至于吗?”说罢,阿Ben板着脸摔门而去。

    Lily递给钟晨舟一瓶可乐,笑嘻嘻地说:“别跟他一般见识,阿Ben前女友的新欢就是个唱歌好听的小帅哥,所以他最讨厌这种类型的男人了。”

    “他就是典型的拉不出屎怪地球没引力的主儿,他前女友的新欢长得帅,他就觉得前女友肤浅,只看脸。明明是他没有上进心又抠门,自尊心还特强,哪个女孩会喜欢这样的男人?啧,一点儿都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Win吐了口烟圈,吐槽得又狠又犀利,“之前宣嘉在的时候,他就老针对宣嘉,只是宣嘉脾气好,不跟他计较罢了。要换个脾气差的,早就两巴掌上去,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了。”

    琳琳在一旁瘪瘪嘴:“是呢,其实宣哥人还挺好的,还特别专一,对女朋友也挺好的,不跟有些男人似的,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乱勾搭女孩儿。听到他的死讯,我还挺难受的。”

    Ash甩了甩头发:“我也不乱勾搭女孩啊,怎么不见你们夸我?”

    Ray勾着Ash的脖子,嬉皮笑脸地调侃他:“人家有姿色的才叫勾搭,像你这种没姿色的叫性骚扰。”

    “滚滚滚,有这么说爸爸的吗,你个不孝子!”

    “嘿,我是你爸爸还差不多!乖,叫爸爸!”

    Win无语,非常不理解男生之间争着当对方爸爸的执念:“你俩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学学人吴从周,看人家多成熟。对了,你多大?”

    钟晨舟想着他们年纪一看就不大,干脆虚报一下年龄,好跟他们打成一片。

    他谨慎地把实际年龄减去4岁。

    “我24,你们呢?”

    “24岁?这么老?”Ray随口道,“我们都20到21岁左右。”

    钟晨舟:“……”

    他明显听到耳机里的某人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果断转移话题:“你们刚说的之前那名歌手……你们不是说他脾气挺好的?那他怎么能惹上杀身之祸,他是得罪谁了吗?”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

    “你说宣嘉吗?他从不主动得罪人。”

    “他确实不主动得罪人,但他太有礼貌了,有些人就总觉得他好欺负,贴脸挑衅他。”

    “说到贴脸挑衅……你们还记不记得前几天赵公子找理由把宣嘉打了,最后还是王经理出面把这事搞定了,又给宣嘉发红包把人安抚住,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他干的?”

    “不会吧!赵公子那种家境的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杀人,自毁前途。”

    “那是不是宣嘉得罪哪个大人物,被人家灭口了?”

    “我说你们脑洞未免太大了吧!宣嘉那人怎么可能得罪人,况且你们没看新闻吗?好几篇报道都说有可能是之前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出来再次作案,那种穷凶极恶的杀手杀人哪有什么理由?”

    “总之啊,阿Ben话说的不咋好听……但是有那么点道理。我今天特意看了一眼以前的新闻,上面写着那个连环杀手最喜欢找长得帅,唱歌好听的男生下手了。”Ash打了个寒颤,抱住自己,“我越看越害怕,这个世界太危险了,我们男孩子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低调做人!”

    “人吴哥这颜值得小心点是真的。”Ray毒舌道,“你放心,你这个颜值安全得很!”

    “嘿,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这俩人不到两句话又闹腾起来。

    钟晨舟没插话,心里在快速分析,这几人说的版本都是八卦视角,驴唇不对马嘴的,显然是道听途说,或者是看了什么小报新闻拼凑出来的。

    他正准备继续套话打听宣嘉的人际关系时,刘哥推门进来。

    “你们又瞎聊什么呢?”

    “没啥啊,闹着玩呢。”

    刘哥也没再多问,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把钱都给他们结了。

    几人拿上钱嘻嘻哈哈地离开,刘哥又给钟晨舟点了一千,拍拍他肩膀:“小吴啊,今天表现不错,后面几天继续加油!等你干满7天,回头给你点酒的顾客,我还会给你额外提成,好好干哈!”

    钟晨舟把钱收起来,起身问:“谢谢刘哥,那我今天就下班了?”

    “嗯,你可以下班了。”

    刘哥背对着他挥挥手,哼着歌往外走。

    凌晨1点左右,钟晨舟离开Legend,回到停车场,拉开副驾上了车。

    林霈然听了个全程,他也就没再赘述从Legend里得到的线索,直接聊起结论:“这几个人对案件的了解都是从新闻或小道消息里看来的,应该跟命案无关。”

    “没事儿,今天才是第一天,不着急。”林霈然打着了火,踩下油门往外开,“你今天挺高调的,顶的又是宣嘉的位置,没准已经引起了凶手的注意。”

    “啧,听起来怪危险的,林大队长得好好保护我才是。”

    “那必须的,我们小钟警官现在是咱们队的头牌,我可不是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

    “头牌,这听起来怎么不像好话?”钟晨舟蓦地反应过来,“……不是,什么捧在手心怕碎了,你这话是父母对孩子的形容吧?”

    他心道:这跟“你在此地不要动,我去给你买几个橘子”有什么区别?

    “怎么会?我像是那种想当人爸妈占人口头便宜的人吗?”林霈然面不改色,坚决不承认。

    钟晨舟听着她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被逗笑了:“……你就是被Ash和Ray这俩人给带坏了。”

    林霈然也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一边把车子开出停车场,“走吧,先送你回家。”

    钟晨舟瞄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1点半了。

    他想了一下,摇摇头:“我这会儿脑子正处于兴奋状态,回家也睡不着,先去队里吧。”

    “也行。”

    大半夜的路上也不堵,两个人聊着案情,分析着今天获得的各种信息,很快回到队里。

    到了队里时,尤冬青和宋平安还没走,桌上还摊着一大摞卷宗,俩人还在埋头看卷宗。

    见到林霈然他们回来,尤冬青活动着脖子,问他俩:“你俩怎么没回家?大晚上的还往这儿跑。”

    钟晨舟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又拉开椅子坐下:“反正也睡不着,不如来队里消耗消耗精力,发挥一下余热。”

    宋平安乐颠颠地跑过去给两人接水:“钟哥今天效果怎么样?”

    林霈然接过温水,道了声谢,笑着打趣道:“你钟哥出马,那不得直接收获了一大批粉丝?”

    宋平安配合的“哇”了一声:“这么厉害,可惜我没有去看现场!”

    “得了啊,你俩别拿我开涮了。”钟晨舟无奈地说,“你们怎么样?今儿有什么进展?”

    尤冬青靠着椅背儿,仰着脖子,整个人透着一股淡淡的死感:“我跟平安还在死磕案件卷宗……我现在都开始晕字了。”

    宋平安也皱起鼻子,苦哈哈道:“老大,钟哥,你们是不知道,这些资料太多了。”

    尤冬青把面前的笔记本推给两人:“我把比较重要的信息都记录下来了,你们看看。”

    林霈然和钟晨舟凑在一起开始看笔记本上记录的内容。

    1995年1月28日,凶手第一次犯案,当天是个雪天。被害人28岁,离异单身,在京南第一家歌舞厅唱歌,家住在燕京市南郊的新庄村,是农村自建房那种平房。

    1998年2月1日,凶手第二次犯案,雪天。被害人年龄30岁,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唱歌,邻居们都说他唱歌很好听。他家住在京南宏兴家园六栋一单元102号,在南郊商厦地下一层开着一家音像店,兼职去附近酒吧唱歌。

    2000年2月2日,凶手第三次犯案,雪天。被害人26岁,租住在艺海佳苑的一栋三单元201室,是酒吧固定的歌手。

    尤冬青在旁边补充:“2000年拿起案子,案件卷宗当天没有写天气,但下午陆一鸣来的时候提了一嘴,那起案子当天也是个下雪天,这一点当时的新闻也有报道。”

    “凶手每次犯案都选择在冬季有雪的天气,这次的案件也一样,当天也下了点小雪……这凶手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问题?”林霈然猜测道,“比如下雪天会激发凶手某些扭曲的人格之类的?”

    钟晨舟的注意力都在被害人的住址上:“宣嘉家也是2层,凶手选择的都是一些比较低矮的楼层,不是平房,就是一、二层,而且每次尸体都是在浴缸里发现的。”

    他大脑飞速运转,字斟句酌道:“浴缸这个东西并不是每家每户都会装,尤其是九几年,装浴缸的更是稀少,他怎么能确定被害人家里装了浴缸呢?他专挑低矮楼层下手,是不是低矮楼层方便从外面观察卫生间有没有浴缸?”

    林霈然靠着椅背,眯着眼思考:“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毕竟这种连环杀人案,凶手在杀人之前都会做好周密的计划。”

    “所以明天我们别一起开车去了。”钟晨舟果断道,“我再去找一个南郊一楼且有浴缸的房子住下。”

    “你要引蛇出洞吗?”尤冬青显然也想到他特意顶替宣嘉的位置去Legend唱歌,应该挺容易引起凶手的注意。

    她想到凶手残忍的杀人手法,蹙起眉头:“会不会太危险了?”

    “这不算什么,这比我做吴其然卧底红山会时的危险程度低多了。”钟晨舟笑着安抚她,“放心吧尤姐,再不济林大队长也会保护好我的。”

    “是是是,必须得保护好咱们钟头牌。”林霈然笑着说,“行了,这都几点了,赶紧睡觉去吧,有什么明天再说。”

    四人打着哈欠,去值班室各自着地儿睡了下来。

    林霈然又是窝在自己办公室沙发上睡了一宿,醒过来时,桌上放着热腾腾的豆浆油条和小笼包。

    她刚洗漱完吃过早餐,钟晨舟敲门进来,倚着门框,含笑望向她:“早餐合胃口吗?”

    “钟警官买的,能不合胃口吗?”林霈然眉梢微扬,“你看着心情不错,一大早就有新进展?”

    “差不多吧,还记得昨天提到的那位燕京市青年报的那位记者前辈吗?”

    “你说的是翟记者吧?当然记得了,尤姐还说他当年受特批和一线刑警一起跟此案,他对于这个案件的敏感度高。”林霈然立刻猜到了,“他来了?”

    “嗯,翟记者现在正在接待室等着呢。”

    “那还等什么。”林霈然立刻起身往外走,“走吧,去跟他聊聊。”

    两人走进接待室时,周兴国正在给翟记者讲宣嘉案的调查情况。

    翟记者六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人看着倒是挺精神。

    等周兴国说完,他才问道:“你们是说,这个叫宣嘉的被害人,是一进门就被凶手打晕了?”

    林霈然走到他对面坐下,顺势开口:“根据现场的痕迹来看,凶手应该是偷偷尾随被害人到了家门口,然后突然出现打晕了被害人,再把被害人拖进房间实施加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血色(5)

    翟记者摸着胡子思索了片刻:“这个小区是统一装修吗?”

    周兴国愣了下, 摇摇头:“这……我们没打听过。”

    “已知凶手每次杀人都会把尸体放进浴缸。”翟记者环视众人,“那么问题来了,凶手为什么会知道被害人家里有浴缸?”

    宋平安回答道:“昨晚我们也讨论过这个问题, 钟哥倾向于凶手专门找平房或楼层低的被害人家动手, 这些房子都比较矮,凶手比较容易从外部确认被害人家里有没有浴缸。”

    “我们当年也曾这么想过。”翟记者呷了口茶,抬起食指虚空点点,“但是2000年那一起谋杀案中,被害人家在2层,他们的卫生间还是个暗卫,凶手如果没有进过这个房子, 他很难搞清楚卫生间里有没有浴缸。”

    翟记者看到众人若有所思的表情, 又道:“另外你们再仔细看一眼案件卷宗,被害人的卧室床铺都非常整洁, 而且叠被子的方式全都一模一样。”

    尤冬青立刻去翻卷宗, 当年留下的照片:“确实是这样……”

    “你们的意思是凶手杀完人之后,还帮被害人铺了床?”宋平安很是困惑,“那么问题来了,凶手为什么要给被害人铺床呢?”

    他的脑洞刹不住的往外飞:“难不成他是干酒店服务的,看到凌乱的床铺就忍不住给他铺整齐?”

    一直没说话的钟晨舟终于开口:“因为前面三个被害人, 可能都是在床上被凶手打晕的。”

    翟记者望向钟晨舟, 赞许地点点头:“没错, 根据之前三个案件的现场勘查, 我们确认凶手会把案发中重要的地点全部都重新整理一遍, 确认不会留下任何线索给警方。”

    他点了点那张照片:“比如床,凶手从卧室到卫生间都会用拖把拖干净,不让警方采集到拖拽留下来的痕迹。卫生间里除了放在浴缸里的尸体外, 其他地方也都冲洗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痕迹。”

    林霈然听完,眉头拧了起来:“这么看来,宣嘉案的很多特点都跟当年的连环杀人案对不上……”

    江舒缦猜测:“有没有可能是时间过去太久,凶手有些习惯改变了呢?”

    钟晨舟摇摇头:“我觉得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这个凶手的作案手法,更像是我当年写在报纸上的。”翟记者回答了这个问题,“当年案件一直没有告破,我不能写的太详细,就在报道的时候刻意隐藏了一些重要的细节,而宣嘉案凶手正好少了这些细节。所以我有理由认为,这个案件是模仿作案。”

    林霈然和钟晨舟也想到了这一层,而其他几人面面相觑,消化着这一信息。

    徐听好半天才开口:“您还有什么更确切的证据吗?”

    “我刚才也说了,之前三次犯案的凶手,每次都会整理床单。另外他还会把从卧室到卫生间的通路全部清扫一遍。当时我们就推断,凶手很可能是先把被害人在床上打晕,再拖拽到卫生间。”翟记者说,“但是我在这个新案子里,没有见到这些特征。”

    钟晨舟蓦地抬起头:“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是说凶手先是在长得帅的酒吧歌手中挑选出被害人,接着会观察被害人,潜入他家查看被害人有无他犯罪所需的特殊物品,所有特征都确认完毕,他才会真正锁定被害人。犯案当天,凶手再次潜入被害人家中,趁被害人熟睡时对被害人实行加害。”

    翟记者眯着眼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只是那个时候有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假洋鬼子,不从实际出发,抱着自己犯罪心理学那套理论生搬硬套,非要说这个京南连环杀手跟美国那个什么十二宫连环杀手一样,只是在下雪天这种特殊环境下激发了他的杀戮心理之类。”

    他哼了声,吐槽道:“这假洋鬼子的理论一直影响着调查方向,最后京南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连犯三案,我们也没能抓到嫌疑人。那个什么假洋鬼子专家,又灰溜溜地跑到国外去了。”

    江舒缦听他这话,小声说:“我昨天去找当年查案的前辈们聊这个案子,他们也提到了,说的当时被那位所谓的‘专家’带跑偏,死磕变态心理学这一方向。

    “后来这个案子由于当时的技术原因,还有凶手心理素质高,反侦察能力强,以及破案方向错误,错过了最佳破案时机,这起案件迟迟破不了,其他案件又接踵而来……他们分身乏术,久而久之,这个案子也就成了悬案。”

    “犯罪心理学其实说得也没错,一定是某种特定条件会激发凶手的杀戮心理。就好比当年燕京市火车站连环凶杀案,凶手的特定条件是暴雨天、火车站附近、穿红色连衣裙的年轻漂亮女孩。”

    林霈然很客观地说:“但这位专家咬着下雪这一件事儿……那确实像翟记者所说的那样,有点生搬硬套了。所以我同意你们的推测,京南连环杀手除了下雪天之外,他选择被害人的方式应该是你们说的那样。”

    宋平安快速浏览着手上的卷宗:“你们为什么会觉得凶手会先偷偷潜入被害人家里的?”

    “我也是根据翟记者给出来的线索,再结合之前案件卷宗猜测的。”钟晨舟双手环胸靠着椅背,脑子飞速运转,指尖在胳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所以我觉得,有入室盗窃前科的人,也应该在咱们的调查对象里面。”

    众人讨论的正起劲儿,程子豪举起手,弱弱地问一句:“既然咱们已经确认宣嘉案和之前的京南连环杀人案不是一个凶手,那咱们还并案调查吗?”

    林霈然和钟晨舟异口同声:“查,当然查。”

    周兴国也跟着点头:“就算我们一致认为京南连环杀人案和宣嘉案不是一个凶手……但这也只是大家的猜测,万一还真就是同一个凶手呢?”

    翟记者看了林霈然一眼,心领神会:“对呀,万一是我记错了呢?”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他们老大这是打算两个案子一起查。

    “行,我明白了。”

    “老大你要这么说,我们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霈然弯了弯眸:“得嘞,那我们现在分配一下任务。既然我们接手的很有可能是两个案子,那就分成两组人分别调查。我带一队负责之前的连环杀人案,尤姐带一队负责调查宣嘉案。晨舟继续卧底,你在Legend酒吧既方便打听死者的人际关系,又能有机会引蛇出洞,是我们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嗯?那你不管我了吗?”钟晨舟侧头看向身旁的林霈然,单手托腮,摆出一副被始乱终弃的姿态,“你当初可是说好了,我负责卧底,你负责我的安全。怎么,这就打算变卦了?”

    林霈然:“???”

    这人在[hei]社会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卧底了四年安然无恙不说,还差点混上话事人。

    他还需要保护??

    但这话也确实是她说的,赖不掉。

    她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你的安全还是我负责,行了吧?”

    “我就知道我们领导说话算数,一言九鼎。”钟晨舟这才满意地靠回椅背,“不过有你这句话就行了,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我这边的工作基本都在凌晨,有那时间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林霈然:“……”

    那你刚才演个屁。

    她白了钟晨舟一眼,没再搭理他,转身看向其他人:“周哥,小听,舒缦,你们三人跟我一起负责连环杀人案的调查工作。尤姐,你跟子豪和平安一起继续调查宣嘉这条线。既然宣嘉案有可能是模仿作案,我们还是需要继续摸清死者身边出现过的人。

    “还有一点,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手段极其残忍,行事又非常缜密的连环杀手。大家在办案的过程中,一定要谨慎小心,安全是第一要务,有了新情况一定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众人齐齐应声:“明白!”

    宋平安又想到了一点:“老大,这么多年过去了,凶手会不会不在燕京市,已经跑路了?”

    “很大概率不会。”林霈然毫不迟疑地回答,“凶手敢连续在京南作案,且每次作案方式相同,明摆着对警方挑衅说‘这几起案子都是我干的’,这说明他心理素质很强大,甚至有些自负,认为自己足够谨慎,警方抓不到他。”

    钟晨舟接着她的话头继续往下说:“警方这些年也确实没有抓到他,这会加剧他的自负,所以他极大概率不会走,还留在本市。”

    翟记者坐在一旁,等他们分配完任务,从包里拿出一张证明递给林霈然:“林警官,这是我当年报社和刑警队给我开的联合证明,证明我可以跟队报道京南连环杀人案。这次我回来之前就跟报社打好了申请,你们支队长也同意让我跟着你们一起行动,亲眼见证凶手被缉拿归案,完成我作为记者的最后一篇报道。”

    林霈然收下这张证明,郑重点头:“行,翟记者,您可以跟着我们一起查案。但咱先说好,您得听我指挥,一切以您的安全为重。”

    翟记者一口应下:“林警官你放心,我懂规矩。”

    从队里出来,林霈然翻了翻自己的通讯录,找到正在做中介的高中同学周玥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听筒中传来对方轻快的声音:“呦,这不是我们林大队长吗?怎么今天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林霈然走到停车场边的路灯下,靠着灯杆笑了声:“当然是有事找你帮忙喽。”

    “难得你有事儿找我帮忙,说说吧。”

    “我这边有个同事需要搬家,你能不能给找一套房子?最好是老小区的一层或二层……最主要的是要有浴缸。”

    “位置有要求吗?”

    “没有,只要在南郊区都可以。”

    “OK,没问题。”周玥记录下她的要求,又八卦兮兮地问,“哎,你这同事男的女的?”

    “男的。”

    “男同事啊——”周玥拖腔带调的,“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对男同事这么上心,还必须得有浴缸……啧啧,你这位男同事帅吗?”

    林霈然没接这话茬,案件情况要保密,她也不能说这是为了引出连环杀手,只能含糊地解释:“长得还凑合吧,普通同事罢了,我只是正好想到你是干中介的,所以帮忙问问,你别多想。”

    周玥见她不接招,笑了两声也就正经起来:“这房子他打算什么时候住进去?”

    “越快越好,最好是家具齐全,能拎包入住的那种。”

    “行了,那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给你找房子去。等找到房子了我再给你回电话,你有时间就过来看房。”

    “行,谢谢你了。”

    周玥的语气又恢复了那股调侃的味儿:“光口头感谢我可不认,你得拿出实际行动来,比如说有空的时候,带着你那位帅哥同事请我吃顿饭,我也好替你把把关嘛!”

    “……都说了普通同事。”林霈然无奈地说,“我得先出警了,回见。”

    “知道了,大忙人,快去忙吧。”

    ……

    与此同时,另外一队人也上了车。

    钟晨舟在酒吧的兼职晚上才开始,他干脆也就跟着尤冬青他们一起查案。

    宋平安发动了汽车,才转头问他:“钟哥,我们去哪儿啊?”

    钟晨舟从包里取出一盒磁带,拆开盒子,抽出里面的歌词本,找到尾页上的制作公司和地址,递给宋平安。

    “我们去这个音乐制作公司,就在东城区的礼士路,公司名字叫金银唱片,你照着这个地址开。”

    “好!”

    宋平安开出停车场,坐在后排的尤冬青向前伸头:“怎么突然想去查这家唱片公司了?”

    钟晨舟把磁带推进车内播放器里,按下播放键。

    很快,一段悠扬的旋律流淌出来,填满了整个车厢。

    前奏过后,一个年轻男声跟了进来。

    歌手的嗓音条件一般,唱功也称不上多好,甚至有几个高音的地方气息明显不足。

    但这首歌的旋律很好听,歌词又能打动人心,倒也能掩盖歌手的唱功不足。

    尤冬青听完半首歌,感慨道:“这首歌的歌词写的真好,把那种京漂的孤独感给写出来了。”

    程子豪哼了声:“只可惜歌手的嗓音和唱功都撑不住这首歌。”

    整首歌听完,宋平安终于想了起来:“钟哥,你上次在被害人家的电子琴上弹的那段就是这首吧。”

    程子豪替他回答:“是,我当时也是听着熟悉,后来经过陈思南提醒,我才想到钟哥在死者家弹的那首曲子,跟《海啸之前》基本一样。”

    《海啸之前》就是钟晨舟刚放的这首歌。

    钟晨舟点了下头:“嗯,陈思南说的也没错,金银唱片公司的确是抢了死者的作品。这首歌很好听,如果让死者自己来唱,效果应该会更好,八成是能火。”

    几人聊着案子,很快到了金影唱片公司。

    这家唱片公司在一个藏在礼士路上的两进四合院,青砖灰瓦,院落格局保存得很完整。

    一进的院子被改造成了接待大厅,摆了几组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张金唱片的相框。

    他们四人浩浩荡荡的来到前台,出示警官证。

    “你好,我们是南郊刑侦大队的,来你们唱片公司了解点情况。”

    前台小姐被他们四人的气势吓住,手忙脚乱地拿起桌上的电话:“喂,老板,门口有四位警察找您。”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前台连连点头,挂了电话之后冲着四人微微欠身。

    “那个……四位警官,你们跟我来吧。”

    前台带着他们穿过院子往里走,四人边走边观察四合院的格局。

    二进的院子面积不小,其中有一片区域隔了出来,改造成了一个偶像练习室。

    正北的正房是经理办公室,左侧的厢房门窗紧闭,透过玻璃能看到摆在里面的调音台和话筒,应该是个录音室。

    右侧的厢房看着像是员工的办公区域。

    宋平安东张西望,环顾了一圈后,小声说道:“这么大的四合院可不便宜吧,这家唱片公司可真有钱。”

    钟晨舟也同样压低声音:“嗯,这家唱片公司我之前就听说过,这两年蹿升速度很快,捧出了不少新人。今年的亚洲音乐节还拿了最佳唱片和最佳新人两个大奖。”

    尤冬青平时不看电影,不听歌,不追星,对娱乐圈完全不清楚,饶是这样,她也听说过这俩奖项。

    “亚洲音乐节的最佳唱片……这算是比较有含金量的大奖了吧?”

    “确实有含金量,但……”程子豪瘪瘪嘴,“谁知道这个最佳唱片奖是不是抢来的?”

    四人交换了个眼神,没人接话。

    很快,几人来到了正房门口,前台带着他们敲门进去。

    “钱总,这四位就是南郊刑警队的刑警,说是找您了解点情况。”

    办公桌后面的中年男人就是他们要找的人,金银唱片公司的老板钱非凡。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你的岗位上去吧。”钱非凡摆摆手打发了前台,将四人引到靠窗的沙发上坐下,自个儿坐在他们对面,“四位警官来找我有什么事啊?”

    钟晨舟开门见山:“你认识宣嘉吗?”

    “当然认识了,这个小伙子还来过我们唱片公司,我看新闻说他前两天出事了?”

    “是,所以我们才来找你了解点情况。”

    “我对他的事情很遗憾。”钱非凡双腿交叠,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那我可能要让四位警官失望了,我跟他可一点也不熟啊。”

    宋平安听到这话,有些沉不住气,抬高音量:“你跟他不熟?”

    “对啊,不熟。”钱非凡掌心向上摊开双手,优越感十足,“我好歹也是知名音乐人,还是唱片公司的老板,跟他们这样的小人物哪儿有什么交集。”

    钟晨舟牵起唇角,笑意不达眼底:“也是,知名音乐人剽窃了他人的作品,当然得光速切割了,你说对吧?”

    钱非凡脸色阴沉下来:“钟警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钟晨舟从包里取出磁带盒子,放在茶几上:“这位歌手是贵公司力捧的新人吧?我在宣嘉的出租屋里看到了一份手稿,手稿里的歌和这盘磁带第二首主打歌的主歌部分几乎一模一样,副歌部分稍有改动,歌词你们更是一句没改。”

    他轻叩磁带盒,淡声问:“副歌部分改动的原因也是要配合这位歌手上不去的高音,做了降调处理吧?”

    钱非凡的目光在磁带盒上停了一瞬,又看向钟晨舟,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语气:“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宣嘉的手稿更早呢?我还可以说宣嘉那份手稿是抄袭呢。”

    “你!”宋平安被他这副不要脸的姿态气到了,刚想说什么,被钟晨舟抬手拦住。

    “一般来说,歌手会把自己的手稿和小样通过邮寄的方式投递给唱片公司。”钟晨舟不疾不徐地反击,“你想要证据也可以啊,我们可以去邮局调一下贵公司在这张专辑发布前,有没有收过宣嘉邮寄的手稿和小样。”

    钱非凡的表情凝固住了。

    尤冬青趁热打铁:“行了,钱总说说吧,宣嘉遇害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警官,话可不能乱说啊。”钱非凡终于急了,“我跟宣嘉总共就见过两次,其中一次还是他来公司指着鼻子骂我,我跟他根本就不熟啊!”

    宋平安横竖看这钱非凡不顺眼,冷哼一声:“不熟不代表就不会害人,是不是宣嘉指着鼻子骂你,你非常生气,怀恨在心?”

    “被人指着鼻子骂,确实是很生气,但这也犯不着到达害人的地步啊!”

    程子豪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抱在胸前:“那你为什么要抄袭人家的作品?”

    钱非凡脱口而出:“我抄袭他的作品,跟他遇害是两码事儿好吧!”

    尤冬青眯起眼睛,似笑非笑:“你刚嘴不是挺硬的吗?现在终于承认你抄袭人家作品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