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长冬有尽时（5）
送走王局后, 林霈然也没再追究钟晨舟的行动，重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开口问：“你看清楚那个嫌疑人的长相了吗？”
“看清楚了, 跟他打架的时候, 我想办法把他的口罩给拉下来了。”钟晨舟说，“回头可以让人过来给我做个画像……哦对了，我手里那把匕首放哪儿了？我用那个匕首捅伤他了，上面应该还能验到他的DNA。”
“那把匕首已经让队里人拿回去了，一鸣应该已经拿去化验了。”林霈然又问，“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或者说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找你报复？”
钟晨舟摇摇头：“没有，他什么也没说。”
他垂眸思索几秒, 又补充道：“而且他那种长相……不像是打小在咱们这儿长大的人, 更像是那种ABC。”
“你是说……美籍华人？”
“对，他的长相和说话方式有点像那种在美国长大的国人长相。”
就在两人讨论案情时, 钟晨舟的主治医生推门进来。
“我没有打扰二位讨论案情吧？”
“没有的。”林霈然起身让出床边的位置。
“医生, 我觉得我已经没事了，这一瓶液输完我是不是就能走了？”
钟晨舟见到医生，又来了精神，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再次被医生按了下去。
“那可不行！你这最少得留院观察三天, 确认你的伤口没有感染才能放你走。”医生无奈的摇摇头, “我知道你着急回去破案, 但你也得先把身体养好再工作, 磨刀不误砍柴工, 不是吗？”
钟晨舟还想争辩，余光看到林霈然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脸上明晃晃写着“你再敢多争辩一句试试”。
他自知理亏, 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乖巧点头。
“我明白了。”
医生给钟晨舟检查时，林霈然出来，站在走廊里打了一圈电话安排工作，又给队里的队员们挨个报平安，告诉他们，钟晨舟没什么大碍。
20分钟后，医生检查完，又把林霈然叫进来说了一堆注意事项和忌口。
林霈然拿出本子认真记录，脸上没有半点不耐烦。
交代完注意事项，医生前脚离开，南郊分局刑科所的警员后脚进来。
两人穿着制服，一人手里还抱着个画板，另一人拎着箱子。
进来后熟络的同他们打招呼：“林队，钟哥。”
抱着画板的是刑科所刑侦模拟画像师赵松林，拎箱子的是他的徒弟刘晓鹏。
钟晨舟来的这俩月也跟他们合作过，倒是不生疏，支着胳膊想起来打招呼。
林霈然眼疾手快，两指按着他额头，阻止他起身。
他第三次想起身未遂，只得老老实实躺着。
赵松林看着林霈然两指轻松拿捏他的模样，右手握拳抵在唇边挡住笑意，轻咳一声：“钟哥，你躺着就行，不用起来。”
刘晓鹏搬了把椅子给他师父，又麻利地打开箱子，将箱子里的工具摆在床头柜上。
“钟哥，你这会儿感觉怎么样？要是你状态还可以的话，咱们先做个嫌疑人画像？”
钟晨舟飞快点头：“我状态没问题，随时可以开始的。”
林霈然帮他把床调高了些，随后让出位置，站在床边双手环胸，看他们做人物画像。
钟晨舟自己也是警察，能很准确地说出嫌疑人骨相和面部特点。
两人配合默契，不到半小时就把人物肖像画了出来。
画好之后赵松林拿给钟晨舟看，他在个别细节上稍作修改，点点头：“就是这样了。”
林霈然也走过去看了一眼。
画像里的男人瘦长脸，眉骨偏高，眼窝很深，眼角微微往下吊着，右边眉头上还有一颗黑痣。
刘小鹏正收拾着工具，瞅见林霈然盯着话，赶忙说道：“林队，嫌疑人的画像，我们会同步到您的工作邮箱里。”
“行，谢谢了。”
“客气啥啊，这不都是为了工作吗。”赵松林卷起画像，冲她颔首，“我俩先撤了，刑科所那边还有一堆事儿呢。”
钟晨舟抬起没受伤的那只胳膊挥了挥：“路上小心，等我出院了请你们吃饭。”
“好嘞，你争取早点出院，我们就等着你这顿饭呢。”
几人闲聊了几句，林霈然把人送出去，见王局安排来保护钟晨舟的警员已经就位了，又跟他们打了声招呼，这才回到病房。
“王局安排的保护你的人已经到了，我得先回队里一趟。”林霈然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把自己的备用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你先用着这个，有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我晚上过来给你送饭。”
钟晨舟怎么好意思总麻烦她，婉拒道：“不用麻烦了，医院里都有食堂。”
“医生说你得多补补血，家里做的比较有营养，你好好补补，早点归队比什么都强。”林霈然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转身就往外走，“我先走了，晚上见。”
……
林霈然匆匆赶回分局，先去跟支队长邓子晋对接了一下现在的情况，让他帮忙把嫌疑人画像发布到公安内网，再以南郊分局的名义发布了全市协查通告。
从邓子晋办公室出来，她立刻赶回重案一队办公间，见其他队员们也都陆陆续续回来了，就召集大家去会议室里汇总所有线索。
林霈然之前给大伙儿发信息只是简单的报了平安，这会儿众人聚在一起，她才完完整整的把钟晨舟那边的情况跟大家同步了一遍。
“钟哥真不愧是我的偶像。”宋平安琢磨道，“这个嫌疑人会不会就是以前钟哥卧底的那个hei|社会集团的人在报复他？”
“我们也有这个怀疑。”林霈然说，“现在嫌疑人画像已经出来了，王局也以南郊分局的名义给全市发了协查通告。嫌疑人的长相和说话方式有点美籍华人的感觉，我明天再跑一趟出入境管理局，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员入境。”
她简明扼要的说完钟晨舟这边儿的情况，把话题拉回命案上：“行了，说说你们今天调查情况吧。”
尤冬青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我们今天第一站先去见那两个装卸工人，他们两个也是鲁省人，是老板娘的远房亲戚。他俩说从这个运输公司成立之初，他们就跟着老板娘在这干了，不过这两人平时也只是负责货物搬运之类的工作。”
“像案发当晚，董大力让两人先下班，自个儿卸货这种情况，在他们公司发生的次数多吗？”
“他们说这种情况基本半个月或一个月就会出现一次，如果赶上海运那边天气比较好的话，也有时候会一周出现一次。”
“也就是说，如果海上天气好，船靠岸比较多，董大力就会一周自己装一次车。”
“对，他们两人认为这是董老板体谅员工，主动分担员工的工作，他俩还挺吃这个人情。”
“这么说，只要是国际航运过来的货物，他们老板就亲自装货。”江舒缦偏头看向尤冬青，“什么货物这么金贵？”
“可能不仅仅是东西金贵。”林霈然斟酌着开口，“这些货物肯定是有猫腻，他才不想让别人插手。木料运到天海市，再走陆运到鲁省的海边半岛，这个行为太反常了，我们一定要把这条运输线的底细给我查清楚。”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看向尤冬青：“周哥，尤姐，你们明天去一趟天海市的海运码头，把被害人公司所有的海外货单都查一遍。尤其是负责海运的公司，以及经手的海关负责人，全部查一道！”
“明白！”
“老大，我们今天接触了几个董大力在燕京市的朋友。”宋平安紧接着汇报道，“他们和跟董大力一个园区的其他商户说法差不多，都说董大力这人为人和气，干活也踏实，从没见过他跟谁起过争执。”
“其中一个还跟董大力是同乡，对他了解比较多。”江舒缦接着说道，“这个人在燕京市开了一家鲁省特色餐馆，董大力经常带朋友去喝酒，喝多了就跟他吹嘘自己如何有钱，说自己在燕京市还有一套价值近千万的别墅豪宅，在燕京市和鲁省老家分别有一辆豪车，总价值也接近300万。”
她耸耸肩：“不过那位同乡也没当回事儿，只当他是喝多了瞎吹牛。”
“在燕京市开运输公司这么赚钱吗？”周兴国咋舌，“这不太对吧，他园区里那几个同行明显比他生意好，他们公司要忙，也没见他们这么赚钱啊！”
“运输行业现在确实发展迅猛，但也绝对没有这么高的利润率！”林霈然沉声道，“平安，舒缦，这条线你们还要继续跟。”
“明白！”
林霈然想到了什么，又问了句：“对了，你们也跟老板娘接触了几次，你们认为她对董大力的生意知情吗？”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不知道。”周兴国摇摇头：“她的情绪还是很差，说几句话就开始泪流不止，她的那种状态是装不出来的。我们旁敲侧击的套了话，感觉他们家是那种很传统的观念，男人负责出去打拼，赚钱养家。女人就在家相夫教子，从不过问男人的事业。”
“她也并不知道董大力的那些客户具体是什么情况，她甚至连客户是谁、每一次都是什么货都不清楚。”尤冬青说道，“之前他问过董大力几次，都被董大力搪塞过去了，时间长了，老板娘也就懒得问了。”
林霈然若有所思：“所以说老板娘也不知道这些货物中间有暗格？”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周兴国和尤冬青对视一眼，看法一致。
“我俩也都觉得老板娘不像是在撒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长冬有尽时（6）
正说着, 林霈然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上是程子豪的名字。
她摁下免提，把手机放在会议桌上。
“老大, 我们刚忙完, 没耽误晚上的碰头会吧？”
“没有，时间刚刚好，你们那边查到什么了？”
“我们根据订单的送货地址，来到了鲁省海边的半岛市。”程子豪吐槽道，“这个地址哪里是什么要装修的店铺啊，就是个郊区的巨大仓库！”
“仓库？”
“对，这地方是个仓库, 但收件公司却是一个夜店的名字, 我们跟当地人打听了，还真让我们找到了这家在半岛市郊区的夜店, 我们正准备今晚去夜店暗查。”
“查归查, 但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线索也都汇总完毕，林霈然匆匆安排了接下来的工作，正准备往外走时，盛队推门进来。
“林队, 我过来跟你报告个好消息。”盛队开门见山, “曾势认了。”
“那可太好了！”
从昨天傍晚开始, 林霈然先是接到新的命案, 紧接着钟晨舟出车祸, 被送去医院。
然后是今天早上，这案子还没捋明白呢，钟晨舟又出了事儿, 到了中午才把人找回来。
接二连三的事件让她多少有些身心俱疲，眼下盛队带来的好消息，终于让她紧绷的精神放松了些。
“一开始曾势还咬死说自己跟赵晓晴你情我愿，根本不存在什么强迫。我也没跟他掰扯，昨晚直接晾了他一晚上，今天早上又把他名下那个所谓的慈善基金会非法集资和洗钱的证据拍他面前，他知道自己逃脱不了这些罪名后心态彻底崩了。”
盛队打了个响指，“我在他心态崩了之后又趁机拿出来那份QQ聊天记录，他当时思绪整个都乱套了，就都承认了。”
“他能认罪，这事儿就稳了。”林霈然捏了捏眉心，“我原本还怕这个聊天记录不够铁，他咬死不认。”
“如果只有聊天记录，他确实很难认。”盛队客观地说，“但他身上还有别的事儿，他知道自己逃不掉牢狱之灾，才会放弃抵抗。老实认罪。”
正说着，东城禁毒大队队长侯志远也推门进来，明显是有话要说。
东城和南郊离得不算近，有什么事一般都电话联系，眼下侯队亲自上门来，盛队也估摸着对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得当面跟林霈然说。
他跟侯志远打了声招呼，随后知趣地摆摆手：“你们聊着，我先撤了。”
林霈然颔首：“行，辛苦你了。对了，你有空替我跟梁勇才知会一声，他听到应该会挺高兴的，赵秀英那边儿我去打电话通知。”
甄益阳命案涉及的几位嫌疑人中，只有赵秀英被放回去了。
盛队一口应下，推门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俩。
林霈然带着侯志远进了自己办公室，想去给他泡茶，被他制止了。
“别麻烦了，我来这就是跟你说个事儿。”侯志远没绕弯子，“你们是不是在查董大力的命案？”
“是啊。”林霈然昨晚看到木板里的暗格就意识到了什么，“跟你们那边相关？”
“对。”侯志远从兜里掏出烟盒，习惯性地捏了支烟出来，想抽根烟疏解一下情绪。
拿出来后才意识到这是在人家办公室，又把烟重新塞了回去。
林霈然知道他们禁毒大队平时压力更大，基本都是烟不离手，把旁边的烟灰缸推到他面前。
“想抽就抽吧，我没关系。”
侯志远没拒绝她的好意，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才缓缓开口：“其实这个董大力是我们东城禁毒大队的卧底，上次我们能那么快锁定贩|毒的犯罪嫌疑人，就是董大力给我们递的消息。”
林霈然想到了董大力跟贩|毒案件相关，但还真没想到他居然是东城禁毒的卧底。
她诧异地看向侯志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难怪侯志远没有打电话，而是选择直接来南郊分局，当面告知她这一消息。
“董大力原本是武警，后来退伍转业回到了农村，再后来他来燕京市跑运输。他也是偶然的机会才认识了那几个毒|贩……一开始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这几个人是干什么的，后来那几人开始找他帮忙运货，他慢慢发现不对劲儿，才弄清楚了他们运的到底是什么。”
侯志远重重吸了口烟，才继续说。
“再之后，他就偷摸去找了之前在武警部队的老领导寻求帮助，也就是这个时候，我们正好查到了这条线上，他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我们的卧底。”
林霈然消化了下侯志远透露出来的信息。
“既然有了卧底，那上一次的案子为什么还要在Legend酒吧实行抓捕？”
“因为我们发现那四个毒|贩顶上还有上家，这也是董大力这么久一直还在帮他们运|毒的原因，他是想扒出来那四个毒|贩的上家。”
“你说董大力一直在帮他们运|毒，你们就不怕这些毒|品流入市场？”
“我们一直在监控董大力运出去的毒|品，也在想尽办法减少他们流入市场的可能性。”侯志远摇摇头，又吸了口烟，语气里透着疲惫，“可能正因如此……他们顺藤摸瓜怀疑了董大力。”
“你是说董大力的死，很可能就是毒|贩的报复？”
“目前看来，董大力的死可能就是毒|贩的报复。”
“那你们说的那四个毒|贩的上家查到了吗？”
“我们已经掌握了一点线索，但非常少。”侯志远在烟灰缸里摁灭烟头，抬头看向林霈然，“他是美籍华人，现在生活在南美洲。大伙儿都称呼他‘少爷’，但并不知道他的真名。”
他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其实我们当时也担心董大力会暴露，那次在Legend酒吧抓到那4名毒|贩之后，我们一直在劝说让他撤出来，但他不同意，他说‘少爷’通过互联网找到了他，让他继续帮忙贩|毒。他认为这是他能接近对方最好的机会，如果他现在撤出来就太可惜了。他为了不断掉‘少爷’这条线，这才选择了铤而走险。”
“你们妥协了？”
“对……我承认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有些冒失了。”
林霈然沉默了下，没接这话。
这种事情就好比电车难题，要么冒险拦下董大力运输的毒|品，这样毒|贩们早晚会怀疑到董大力身上。要么放任毒|品流入市场，坑害更多人。
怎么选都有人受伤害。
源头在那些该死的毒|贩身上，禁毒大队想一举掐断贩|毒链条的最上层，他们也难以抉择。
两人沉默了好半天，林霈然才开口：“你们没有安排人员保护他吗？”
“原本是有的，但他拒绝了。”侯志远苦笑地摇摇头，“他这人其实挺固执的，他觉得‘少爷’这人生性多疑，就让我们把对他的保护都撤掉了，只保留了对他老婆和女儿的保护。哎，也怪我，我当时就不该同意他这个提议！”
一般来说毒|贩对卧底的报复都是全家性的，性质极其恶劣，林霈然不免有些担心。
“难怪他老婆什么都不知道，那他老婆和女儿现在……”
“目前来说非常安全。”侯志远郑重地说，“之后我们会继续保护她们娘俩的安全，也会照顾好她们。”
林霈然沉默着接了两杯水，递给他一杯。
两人喝完水，林霈然才继续问：“这个‘少爷’现在就在燕京市？”
“你可以确认他最近肯定在国内，但具体在不在燕京市我就不太清楚了。”
……
与此同时，鲁省半岛市。
程子豪和徐听从酒店出来后直奔他们查到的那些夜总会。
进去后，两人各要了一杯度数很低的鸡尾酒，找了个不起眼的卡座坐下。
他们选的位置正好能被一根廊柱挡住，外边瞧不进来，卡座的视野却能把整个大厅尽收眼底。
两人就这么坐着，大厅的客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徐听有点沉不住气，托着腮低声对程子豪说：“咱们就这么干坐着，能查出什么来？”
“话不能这么说。”程子豪端着酒杯慢慢晃动，“如果这里有猫腻的话，一定能看得出来。”
徐听挑眉：“听你这意思，你是发现了什么？”
“正好刚发现。”程子豪冲着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抬了抬下巴，“看见了吗？这夜总会送酒用的托盘颜色不一样。”
徐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眯着眼睛回想了一下刚才来往的服务员手里的托盘。
“你这么说……他们给咱们上鸡尾酒，用的是偏小的黑色托盘。另外几个喝洋酒的，他们用的就是更大的浅棕色托盘。”
“嗯，但我刚还看到一种暗红色的托盘，不过只出现过一次。”
程子豪放下高脚杯，声音压得更低：“刚才那个服务生托着暗红托盘，去中间最大的卡座上了一瓶尊尼获加蓝牌。上完酒，他从托盘底部摸了个什么东西，塞给了卡座最中间的那个男人。等那服务生转身要走的时候，那个男人又把一沓小费塞回了托盘底部。”
“你眼神够好的啊。”徐听往中间卡座那边瞟了一眼，又飞快收回来，拿起杯子又抿了口酒，“难怪那托盘底厚成那样，敢情就是干这个用的……可他们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卖违|禁|品？”
“不好说，还得再看看。”程子豪微微摇头，“外省不比燕京市，天高皇帝远的，加上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这里头的水深得很。”
“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不急，再观察一下。”
两人说话的功夫，中间卡座那个拿到东西的男人站了起来，朝同座的另外两男三女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心领神会，先后起身，勾肩搭背地往门口走去。
徐听和程子豪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放下酒杯买了单，跟着离开了夜总会。
两人刚出门，就看见那六人被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接走。
“靠，晚了一步。”程子豪暗骂一句。
徐听目光在街边急急扫了一圈，瞅见街角正好停着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拽着程子豪往那儿走。
“走走走，那边有辆趴活的车！”
两人快步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徐听还未坐稳，先往前探了探身子，拍拍司机的椅背：“师傅，帮我们追上前面那辆黑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俩一眼，没接话，慢悠悠地打了方向盘，又慢悠悠地挂上挡，车子这才挪动起来。
“听口音，你俩是从燕京市来的吧？”
“对。”程子豪搂住徐听的肩膀，“我跟我女朋友过来旅游。”
徐听见到这司机也不着急，他们已经快看不见前车的屁股了，有些着急：“师傅，您能开快点吗？”
“旅游？”司机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谁家旅游的大半夜追着前头那辆车跑？”
程子豪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您这意思是……这车在半岛市有什么说法？”
“就你们刚出来的那家夜总会。”司机朝着前方努努嘴，“那辆车是这家夜总会VIP客户的专用商务车。”
“专用商务车，那什么人才会坐这辆车？”
司机耸耸肩：“这谁知道呢？”
徐听看着司机师傅这不慌不忙的样子就急得慌：“师傅，咱聊天归聊天，您能不能开快点？”
“不能，传闻中这辆车是专门给毒虫准备的，虽然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这传闻要是真的，我要真追了上去，明天我这块牌照就别想在半岛市的出租车行混了。”
后排的两个人对视一眼，程子豪开口：“师傅，下个路口就给我们放下吧。”
司机透过后视镜又看了一眼他俩，也没揭穿他们，“嗯”了声，在路边停了下来。
徐听站在路边，看着那辆出租车的尾灯，蹙起眉头：“你说他这说的是真是假？”
“这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万一这司机是个大嘴巴，咱俩在半个小时可能很快就要暴露了。”
程子豪话音刚落，林霈然的电话打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长冬有尽时（7）
“老大, 我们怀疑董大力送的货应该是毒品！”程子豪接通电话，不等林霈然开口，率先说道, “对了, 你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指示？”
“他运输的确实是毒品，这事儿我们已经知道了。”林霈然压低声音，“我正要跟你们说这件事情，董大力是东城禁毒大队的卧底。”
程子豪听到这话愣了下：“那他遇害岂不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林霈然听懂了。
“应该就是我们想的那样。”电话里也不方便多说，她转而问道，“对了, 你们知道毒品现在藏哪儿了吗？”
“我们大概摸到一个藏匿地点了, 就在半岛市郊区的一个仓库，位置非常隐蔽。”
“能确定吗？”
“我们只是摸到了那个仓库, 但还不能完全确定东西是否藏在那里……”程子豪说道, “对了老大，我们刚才跟踪调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出租车司机，这个人告诉我们，我们跟踪的车辆是专门给吸毒人员提供的。”
林霈然的语气严肃：“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可能已经暴露了。”
“老大, 你是怀疑那个司机也是毒贩的人？”
“不一定, 但对方能给你们透露那辆车是专门给吸毒人员提供的, 他就会跟别人说, 他今天拉了一男一女, 想要跟踪那辆车。”林霈然语气有些急，“董大力就是暴露后遇害的，你们必须得注意安全！”
旁边的侯志远突然报上一个电话, 紧接着说道：“你们把这个电话记一下，这是半岛市禁毒支队冯队的电话，你立刻给他打电话，跟他会合。他是我大学同学，我也会联系他，让他护你们周全！”
林霈然也反复叮嘱：“听见了吗，你们现在立刻联系冯队，千万不要贸然行动！不管怎么样，你们的安全一定是第一位的！”
“好，我们马上就联系冯队！”
林霈然这边儿挂断电话，侯志远问道：“你这是打算跨省追捕？”
“是，我怀疑‘少爷’如果不在燕京市，很可能就在半岛市。”
侯志远当机立断：“行，我来帮你协调。”
两人商量完，侯志远先回去帮她协调安排，她则绕道去了趟父母家，拎着他们帮忙准备好的适合病号吃的补血补气营养餐直奔医院。
钟晨舟在医院里什么也做不了，躺在床上睡了一下午。
林霈然来的时候他正好刚醒，难得睡够了觉，他的精神状态还不错。
“你还真亲自过来送饭啊？”
“不然呢？”林霈然帮他在病床上支起吃饭用的小桌板，把营养餐一一摆上，低声说起从侯志远那里得到的信息。
钟晨舟听完也沉默了，低头看着小桌板上的营养餐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是想去一趟半岛市？”
“对，你先好好住院，这边儿要是案件有什么进展，平安会过来跟你汇报，你再来定夺。”
她说完，又看了眼手表：“行了，我得先走了，要不来不及了，有事儿电话联系。”
钟晨舟也来不及多说什么，只得嘱咐她：“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
另一边，程子豪和徐听回到酒店，立刻拨通冯队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两人说明来意。
冯队显然已经知道了他俩的情况，马上说道：“志远已经跟我说了你们的情况，你把你现在的地址给我，我这就派车去接你俩。”
“好，那就麻烦你们了！”
挂了电话，程子豪把地址发了过去。
两人没有耽搁，在各自的房间火速收拾好行李。
不到半小时，程子豪的手机再次响起，是冯队派来接他俩的人到了，正停在马路边等着他们。
冬天黑得早，他俩拎着行李走出酒店时，天已经黑透了。
程子豪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车，对方也看到了他俩，冲着他俩挥挥手，然后钻进驾驶室准备发动汽车。
程子豪和徐听两人也往停车的方向走。
就在这时候，街角另一侧突然从暗处蹿出三辆摩托车，速度飞快，直直朝两人冲过来。
这三辆车上每辆都坐着两个人，前头的人戴着全盔，看不清脸，后头的人手里握着一把长砍刀，明显来者不善。
程子豪立刻意识到不对，下意识伸手把外侧的徐听往回拉了一把。
“小心！”
酒店门口有石墩拦着，对方见徐听被拽到石墩后方，他们碰不到，索性都朝着来不及躲避的程子豪撞过去。
程子豪眼疾手快避开了撞过来的车头，却没避开挥过来的砍刀，后背被砍刀划了一道，鲜血一下洇透了衣服。
从摩托车蹿出来到程子豪受伤，拢共才几十秒。
车里来接他们的警员反应迅速，也下车掏枪，瞄准那三辆摩托车准备开枪。
那三辆车见势不妙，猛地一打车头，朝着街道另一头冲了出去。
他们跑得挺快，警员两枪全部打空。
徐听也顾不上逃跑的行凶者，赶忙过去扶起程子豪，声音都在抖：“你怎么样？”
“没事儿。”程子豪疼得龇牙咧嘴，还在逞强，“死不了。”
接应他们的警员也收起枪，直接把车倒到酒店门口，随即拉开后座车门，跟徐听一起扶着程子豪钻进后座，开车赶往医院。
作者有话说：
很短小的一章，实在写不动了先发点呜呜呜
第74章 长冬有尽时（8）
燕京市医院。
林霈然离开没多久, 宋平安来到钟晨舟的病房，把案件卷宗送了过来，简单说了下现在的情况, 又匆匆离开。
钟晨舟半靠在床头, 腿上摊着一摞卷宗。
他一边看着卷宗，一边把这两天的事在脑子里串成一条线。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看到侯志远在案情通报里提到那个毒枭的代号“少爷”，钟晨舟顿住了，眯起眼盯着这俩字看了很久，随后拿起林霈然给他的备用手机，翻到尤冬青的号码拨了过去。
“尤姐, 你帮我查一下出入境管理处, 看看最近有没有可疑人员从美国入境。”
尤冬青还在外面加班调查，电话那头声音有些嘈杂, 她答应得倒是干脆利落。
“放心, 霈然交代过我这事儿了，我已经联系过出入境管理处。”
“好，辛苦你了，有消息的话第一时间通知我。”
钟晨舟刚挂了电话，陆一鸣又打了进来。
“哈喽, 钟警官, 你恢复得怎么样？”
“只是受了点儿皮外伤, 问题不大。”钟晨舟问道, “对了, 那把刀的DNA查出来了吗？”
“我打电话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事儿呢，我们已经把匕首上不属于你的，另一个人的血迹提取出来了。”陆一鸣反问道, “怎么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们目前有些猜测，但手上证据不足。”钟晨舟谨慎地回答，“我怀疑这个杀手可能跟我之前卧底的那个hei|社|会组织有关系。”
陆一鸣当时也参与了那个案件，钟晨舟这么一提，他立刻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这个人是之前hei|社|会组织的人？”
“对，这个人的诨号叫‘少爷’，我怀疑他就是周礼全当年偷偷养在美国的儿子，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做一个DNA比对。”
“我明白了，我们当初从周礼全的牙齿上也提取了DNA样本，我这就用匕首上的血液跟周礼全的DNA样本做比对！”
“行，那就辛苦你了！”
挂了陆一鸣的电话，钟晨舟继续看卷宗。
晚上11点，值班护士进来给他送药，见他还在看卷宗，低头检查他的伤口，一边嘱咐道：“林警官特意打电话让我叮嘱你，让你吃了药赶紧睡觉，别想案子，别看卷宗，也别熬夜，早点把身体恢复好比什么都重要。”
钟晨舟接过药就着水吞下，想到林霈然已经在去半岛市的路上了，还惦记着他的身体，心里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他收起卷宗，定下心神，才开口道：“她人都出差了，倒还不忘□□这边的心。”
“所以你才得好好配合治疗，早点恢复啊。”
护士盯着他把卷宗收好，盯着他卧床躺下，又帮着他关上灯，这才往外走，还顺手带上了病房门。
钟晨舟这一觉睡到凌晨六点，被推门声惊醒。他睁开眼睛，看见侯志远拎着早餐进来。
“你怎么样了？”侯志远放下塑料袋，打量着他，顺手把里面的早餐摆在床头柜上，“看你今天的气色还不错。”
“伤得不严重，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儿。”钟晨舟掀开被子坐起来，扫了一眼侯志远眼下的乌青，“你这是一晚上没睡？”
“是啊，昨天晚上接到消息，你们队的程子豪在半岛市出事儿了。”
钟晨舟表情一凝：“什么情况？”
侯志远叹了口气，指了指床头柜上摆好的早餐：“你去洗个手，边吃边说吧。”
钟晨舟脑子里惦记着程子豪的事情，去卫生间快速洗漱完，重新坐回床边。
“他到底怎么了？”
侯志远也洗了个手，拿起一个包子塞嘴里，边吃边说起程子豪和徐听在半岛市的情况。
钟晨舟听得眉头紧皱：“那程子豪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幸好他穿的衣服够厚，没伤到要害。但他背上挨了这么一刀，怎么着也得在医院里趴几天了。”
钟晨舟捧着豆浆喝了一口，沉默片刻才道：“程子豪和徐听刚到，就被他们盯上了，看来半岛市的水比咱们想象的要深得多……这帮子人居然还敢当街行凶。”
侯志远咽下口中的食物，正色道：“这也是我今天一大早就过来找你的原因。”
“你担心林队他们这次去半岛市有危险？”
“是。”
钟晨舟刚想说点什么，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起来，是陆一鸣打来的。
他擦擦手，立刻接起电话：“一鸣，你那边有结果了？”
“对，DNA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那把刀上提取出来的DNA和周礼全确认为父子关系。”
“果然是他！”
陆一鸣有些担心：“目前看来，这人应该就是冲你来的，你一定小心点儿！”
“我知道了，谢谢你。”
侯志远也听到了陆一鸣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待俩人挂了电话，他问道：“确认‘少爷’就是周礼全的那个私生子了？”
“对！他们验了DNA，确认袭击我的人同周礼全为父子关系！你也说过，董大力说‘少爷’就在南美，他们的货也是从南美运过来的，所以我怀疑袭击我的人八成就是‘少爷’。”
“难怪他会对你采取报复……”侯志远表情也变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那董大力很可能也是他杀的！”
“不止我跟董大力。”
钟晨舟也顾不上继续吃早饭了，下床捞起衣服往身上套。
“还有谁？林队？”
“嗯，周礼全当时就是死在林队枪下的，这次‘少爷’把林队引去半岛市，很可能就是为了要报复林队。”
“你别说，这孙贼干得出来这缺德事儿！”侯志远看见他单手吃力地穿着衣服，上前帮他把衣摆往下拉，“你想去半岛市？”
他冲着门口努努嘴：“你们王局在门口安排的俩人，一来是为了保护你，二来也是为了阻止你擅自行动。你不找王局报备，不经过王局的同意，你出得去吗？”
“我身上这伤，要是去找他报备，我今天就别想走了。”钟晨舟终于套上卫衣，压低声音，“我知道我不好出去，所以才需要你的帮助。”
侯志远：“……你可别害我。”
“我不是在害你，我这是在帮你。目前来说只有我见过‘少爷’，也跟他交手过。我当初还在红山会卧底四年，算是咱们中掌握信息最多的人。”钟晨舟循循善诱，“这个案子说到底还是你们东城禁毒大队的案子，现在董大力疑似被‘少爷’杀害，程子豪也在半岛市出了事儿，要是我们林队再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拿什么给上头交代？”
侯志远听他这一套一套的小词儿说得还挺有道理的，一咬牙，点头同意了。
“行，我帮你把门口那两位引开，你赶紧出去。不过先说好，你千万别逞强，你要是再出什么事儿，你们林大队长得打死我。”
俩人商量好，侯志远调整了下表情，出门跟守着钟晨舟的两位警员聊了会天儿，勾肩搭背的将俩人引走。
钟晨舟换好衣服蹲在病房里，听到三人离去的脚步声，打开门缝偷瞄了一眼，确认他们走远了，趁着护士不注意，压低帽檐溜了出去。
10分钟后，两人在医院门口会合。
钟晨舟迅速拉开车门，钻进侯志远车副驾。
“咱们开车去半岛市吗？大约得多久？”
侯志远估算了下时间：“从这儿开过去怎么也得十个小时多点，不过我得先回趟队里再拉上俩人。路上没意外的话，晚饭之前怎么也能到了。”
“希望时间来得及……”
……
当天下午两点，林霈然搭乘的火车送算抵达半岛市。
她跟江舒缦一起下了火车，拖着行李走出闸口，就看见出站口广场边上站着两个穿便装的警员，俩人还举着一块儿牌子，上面写着“京南”俩字。
江舒缦率先一步挤过去，同两人搭上话，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来接人的男警员把牌子递给旁边的女警员，接过她俩的行李，拉着往外走，一边儿低声说：“林队，程警官还在医院，我们冯队和徐警官也在那里，我们带您直接去医院吧！”
“行，那就有劳了。”
半个小时之后，警车停在了半岛市中心医院的停车场。
林霈然跟着两名警员上了住院部的五层，推开了505病房的门。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程子豪趴在病床上，徐听和冯队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两人正在低声聊天。
听到门响，徐听抬头望向门口。
“老大！你来了！”
程子豪撑着胳膊也要起身，被林霈然大步走过去按住：“你就别动了，好好养着。”
程子豪刚这么一动，扯到伤口，疼得直抽气，还嘴硬：“老大，我没事儿，小伤而已，医生说休息两天就能出院了。”
“得了吧，受了伤就好好歇着，这里有我们几个，还有人家半岛市禁毒大队的兄弟姐妹呢，哪儿轮得着你继续拼命。”林霈然睨他一眼，“难怪你能跟你钟哥玩的到一起呢，你们俩人一个比一个嘴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长冬有尽时（9）
林霈然话还未说几句, 手机又响了，是医院那边儿打来的。
她电话刚接通，电话那头的声音连珠炮似的砸了过来：“林警官, 钟警官又不见了！”
林霈然心里一惊, 一口气儿还没提上来，又听到对方气汹汹接着说道：“我们早上9点的时候去查房，看见他闷头睡觉，就没打扰他。结果刚才去给他换药才发现，在病床上睡觉的不是钟警官，居然是你们别的同事！不是我说，你们当警察的心眼子怎么这么多？跑路之后还知道找同事过来顶包？？”
林霈然：“……”
她的心悬在中间不上不下,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提起来还是落下去。
这一个二个的, 都不让人省心！
不用想，那家伙八成是来半岛市了。
她还在想钟晨舟是怎么从保护他的两名警察和护士的眼皮子底下逃走的, 就听到听筒里传来另一个男声。
“林队！东城的侯队还跟他打配合玩儿调虎离山！侯队先把我俩引开, 让钟警官找机会跑路，之后侯队通知跟他一起来医院的警员上来换衣服冒充钟警官在病床上睡觉！”其中一名警员抢过电话，忿忿道，“我们回来后还特意回病房看了一眼，看到床上的人背对着门口睡觉呢, 我们也没多想, 就轻手轻脚关上门让他睡, 谁知道睡觉的不是钟警官！”
林霈然听到这话差点儿气笑了。
钟晨舟胡闹也就算了, 这平时看着挺成熟稳重的侯志远怎么也跟着他一起胡闹！
听筒那边儿还在乱成一团, 冒充钟晨舟的警员欲哭无泪：“冤有头债有主！都是我们侯队指使我这么干的！林队你记得去找侯队算账，我只是个无辜听令的小可怜啊！您也知道，我们必须得服从命令, 侯队这么安排，我也不能抗命啊！”
林霈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没打算追究你，行了，我先给钟晨舟去个电话，先不说了。”
她挂掉电话，又立刻拨通钟晨舟的电话，电话刚一接通就没好气地质问：“你丫人呢？”
钟晨舟看到她的来电，就明白她现在肯定是什么都知道了，生怕她派人再把自己抓回去，适当夸大道：“我们已经快到半岛市了，没法儿掉头回去了。”
好在医院发现的比想象中要晚些，林霈然现在也拿他没辙。
林霈然：“……你长本事了哈。”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当初王局让自个儿多看着点儿这家伙，说这家伙卧底这么多年，习惯了擅作主张，怕一般人看不住他。
她也是被这俩月跟钟晨舟配合默契给迷了双眼，忘了能在hei|社|会卧底四年没被发现，还差点干上话事人的主儿怎么可能是个循规蹈矩的乖宝宝。
钟晨舟一秒认怂：“我这也是担心领导的安全……”
他很明智的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立刻将话题转移到案件上，告诉她，陆一鸣那边已经出了结果，对他行凶的人就是周礼全的儿子没跑了。
林霈然果然被案件吸引：“所以这个少爷很有可能就是周礼全的儿子……”
她立刻想到了钟晨舟之前做的人物画像，正要开口，就听钟晨舟说：“我已经联系王局了，让他用那个画像进行全国通缉。现在看来那家伙的同伙很多，我现在也无法确定他现在到底还在不在燕京市，但我总觉得半岛市那边儿有诈，所以你们一定要小心！尤其是你，周礼全当时是死在你枪下的，不排除他儿子报复完我，又去找你的可能性。”
“我明白了，你也是，本来就伤着呢，还逞强！”
林霈然又数落了他几句才挂了电话。
病房里的几人听了个全程，徐听问道：“钟哥也来了？”
“对，他那边已经确认了，上次对他行凶报复的人就是周礼全的儿子。”
林霈然简明扼要地说了下钟晨舟那边得到的消息，这才顾上跟冯队打招呼，转而又问道：“昨晚到底什么情况？”
徐听叹气：“冯队已经派车来接我们了，但我们刚出酒店，就从路口窜出来了几辆摩托车，朝着我们就撞了过来。摩托车后座的人手里还拿着砍刀，他为了救我，才被那几个混蛋砍伤。”
冯队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也怪我安排的不够周到，才让小程受了伤。”
来接林霈然和江舒缦的男警员就是昨晚开车接他们的人，他也跟着说道：“他们住的酒店门口不能停车，我就停在了稍微靠前的路边儿。我也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那几个人还都戴着头盔，身手还挺敏捷，我开了几枪也没有打中他们。”
江舒缦听着就来气：“这群人也太猖狂了吧！”
冯队还在道歉：“实在抱歉啊林对，我们也没想到这群毒贩能这么嚣张！”
林霈然摆摆手制止了冯队继续道歉：“他们越是不择手段，越是证明子豪和小听查到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很重要，让他们害怕了。”
徐听闻言，开口道：“老大，我们可能找到了他们藏毒的厂房！”
“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仓库？”
“对，具体的位置我们已经告诉冯队了。”
冯队点点头：“我已经派人去那个仓库盯着了。”
林霈然思忖一番，转向冯队：“冯队，我们应该尽快捣毁他那个窝点。现在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他们还敢当街报复……要是咱们动手晚了，我怕这些毒贩会把仓库里的毒品都转移走。”
“我跟你想一块去了，我也是考虑我们最好今晚就行动。”冯队赞同道，“我正要打算一会儿就去找上头请示今晚的行动。”
……
晚上九点，半岛市郊区。
两辆面包车打头，后面跟着两辆轿车，四辆车缓缓驶向郊区，停在了一条林间小路的尽头。
十几名警员先后下了车，林霈然带着徐听和江舒缦走在最后。
所有人检查好装备，对好时间，冯队压低声音：“跟我走。”
他带着众人绕过小路，又穿过一片荒草地，蹲在一个大石头后面，指着不远处一座高高的白色库房。
“小程和小徐发现的仓库就是这个。”
江舒缦凝眉：“这么大一个库房都用来藏毒，这里面得有多少毒品？”
徐听背靠着大石头，冷哼一声：“不管多少，留到市面上都是祸害！”
冯队示意队里其他警员分散开来，一边说道：“所以咱们今天必须端了他！”
等所有人员按照他的指令到达指定位置附近，他蹲在地上，捡了一根树枝，在土地上给林霈然画起进攻路线。
“目前我把人分成了两队，咱俩一人带一队。一队从左侧较矮的那段围墙翻进去，另外一队从正门强攻。”
林霈然：“那我来带强攻的这一队。”
“行！”
商量完毕，冯队拿起对讲机调试频道：“现在检查枪支，清点子弹，确认对讲机的频道正确。”
对讲机里先后传来警员的声音。
“完毕。”
“最后再对一下时间，现在是晚上9点18分，我们在9点25分统一行动！”
“是！”
大伙儿接到命令，猫着腰借着草地的掩护，朝着仓库的方向潜伏过去。
9点23分，所有人都到达了预定位置。
10点25分一到，冯队带着人从左侧那段矮墙翻进了院子。
林霈然带着人摸到正门，架起了小型破门锤，快撞开仓库院子正门。
林霈然持枪对着仓库院子，头上的探照灯照的仓库里面清清楚楚。
他们冲进院子时，冯队正好带着人从仓库里出来。
两队人马打了个照面，林霈然开口问：“仓库里面没人？”
“何止没人！”冯队的脸色很难看，“仓库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们已经把毒品转移了？”
冯队身后的两个警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不可思议：“不可能吧！我们俩昨晚就过来守着了，一直没有看见可疑人员和车辆进出啊！”
林霈然愣了一瞬，想到了钟晨舟在电话的那番话，脑子里某个念头猛地炸开，她低呼一声：“坏了，咱们中计了！”
她的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枪响，飞来的子弹中了她身后的一只铁皮水桶，水桶应声炸开，水花溅了旁边人一身。
她反应迅速：“是狙击枪！”
其他人反应同样快，立刻四散开来寻找掩体。
下一秒，侧面又传来一连串的枪声。
好在警员们个个身手敏捷，子弹打在掩体上，火花四溅。
“去他大爷的！这帮孙子们家伙事儿还不少！”冯队一个翻滚缩回来，喘着粗气，“幸好老子躲得快！”
江舒缦背靠墙面，找准空档朝着枪响处开了几枪压制对方，又迅速躲回掩体后，嘴上还在吐槽：“他们这是从哪里走私来的冲锋枪？他们的长枪对咱们的手枪压制力不小，老大，咱们现在怎么办？”
林霈然贴着掩体飞快的分析：“目前看他们的冲锋枪应该只有两把，而且看他们这准头，应该是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现在比较麻烦的是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我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不知道他们手上还有没有别的武器，而且远处那个废弃建筑物里的狙击枪对咱们来说也是很大的威胁。”
她快速说完，猫着腰悄悄迂回到正门附近，刚一露头，远处又是两声枪响。
子弹打在她做掩体的墙面上，又蹦出两个弹坑。
她忍不住骂了句脏话：“靠，这火力比我想象中的还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长冬有尽时（10）
林霈然判断了下, 跟冯队隔着一道门打起了手势。
众人为了不变成活靶子，已经把探照灯都关了。
徐听扭过头，借着模糊月光勉强看见了俩人的手势, 低声跟旁边半岛市禁毒大队的警员沟通：“林队和冯队判断, 除了远处的狙击枪之外，对方至少有三杆长枪，四把□□。”
“这么多？”警员皱眉，“他们上哪儿弄的这么多武器？”
“谁知道呢！”
徐听扭过头，正好和林霈然对上视线，看到她给自己比划手势，又立刻给旁边的警员们重复：“目前咱们的劣势就是敌暗我明, 且对方的长枪对咱们压制太狠了, 咱们只有手枪，论火力和射程都比不过对方。林队的意思是她和冯队正面佯攻, 咱们想办法躲到工厂里面去, 这样外面的狙击枪就废了，长枪发挥不出优势，咱们就可以找机会反击！”
“明白了。”另一个警员听着这枪声，有些着急，“但咱们现在还无法确认远处狙击枪的具体位置, 现在贸然冲出去对狙击手来说简直是活靶子。”
“所以我们得等。”徐听冷静地开口, “刚才那几枪也看得出, 那名狙击手也不怎么专业, 准头一般般, 但咱们赌不起，他对咱们来说依旧是很大的威胁。”
她话音刚落，门口方向就再次传来了枪声, 这次是冯队和林霈然在朝门外还击。
可两人刚开了两枪，就再次被对面的火力压了回去。
“这群兔崽子！”冯队咬着牙骂了一句，“火力这么猛，咱们根本动不了啊！”
“那就再加几个人！”
林霈然说着，又打了个手势，左右两侧立刻各补上来一名警员。
她压低声音：“对着我刚才说的那三个位置打！”
补位的两名警员点点头，跟着林霈然和冯队一起探出身，开枪射击。
枪声在夜色里连成一片，火光一闪一闪，把仓库院门前照得忽明忽暗。
“啊——”
随着对面草丛里传来一声惨叫，这一轮互射才总算停了下来。
趁着对方换子弹的空挡，徐听在这一侧低喝：“走！”
江舒缦和另外几名警员没有废话，率先撤进了仓库。
“所有人跟我上二楼！”徐听往里跑着，一边说道，“一定要找到那个狙击手的位置。”
她身后几人应了一声，跟着徐听一口气跑上仓库的二楼。
四人猫着腰蹲在二楼窗户旁边，小心翼翼地贴着窗沿朝外张望，在夜色里寻找远处狙击手的位置。
与此同时，院门口的枪战再次响了起来。
林霈然和冯队都是实战经验丰富的选手，如今也凭借着声音和火光摸出了对方的大致位置，敌暗我明的劣势几乎抵消。
再加上对方火力虽猛，但准头差得远。而他们个个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察，互相配合又默契，哪怕只是判断出了对方大致活动范围，在他们精准的压制下，对方明显感觉到自己有些施展不开。
双方又一轮互射结束，对方又新增负伤。
而林霈然这边儿也迎来了新的问题，这种打法对弹药的消耗过大，他们的子弹已经所剩无几。
她拆下弹夹看了一眼，里面只剩下三发子弹。
冯队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对其他人比了个手势，示意大伙节省子弹。
就在这时，徐听那边儿有了发现，立刻拿起对讲机汇报。
“老大，我们已经发现那个狙击手了，他就在对面那栋荒废的小楼四层，最左边的那扇窗户。”
林霈然探头朝那边看了一眼，又缩了回来，握住对讲机道：“不行，位置太远了，打不掉那个狙击手。”
她刚松开通话键，耳机里再次传来徐听的声音：“老大！就我刚才跟你说的狙击手的位置，我们发现了火光！”
林霈然一时没反应过来：“火光？什么情况？”
“太远了，我们也看不清！”
徐听拿着对讲机刚回复完，江舒缦突发奇想：“会不会是支援来了？”
徐听摇摇头：“不能吧，支援不可能这么快。”
大伙儿对瞬息万变的局势有些摸不着头脑，林霈然倒是隐隐猜到了是什么情况。
而就在这时，正在门口跟他们交手的几人忽然调转枪口，朝着后方狙击手的位置疯狂扫射。
冯队看着他们的行为懵了：“干嘛呢他们这是？”
“是自己人到了！”
“自己人？”冯队听到林霈然的回复更懵了，“支援应该没这么快到吧？”
他是根据派来盯梢的警员汇报的情况安排的人手，本来想着这个仓库没多少人，他保险起见还带了整整四车人过来。
没想到这帮孙子如此鸡贼，周围藏了人不说，还又是狙击枪，又是重火力的，打他们了个措手不及。
他只能立刻叫支援，只是这大郊区的，支援过来也需要时间。
“应该是我们从燕京市赶来的同事。”
没了狙击枪捣乱，林霈然探出身子，打法更加激进。
她仗着对面准头不足，艺高人胆大的故意引得敌方朝自己开枪，又灵敏的躲开射击，同时锁定敌方的位置，精准回击。
她最后的三颗子弹，每一颗子弹都伴随着一声惨叫。
其他人也不甘示弱，一个个的都照着门外草丛里的悍匪开枪射击。
半分钟之后，枪声终于停了。
冯队带着警员持枪慢慢靠近，就见不远处的掩体后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影，几把枪也散落在地上。
这些人大部分都死透了，只有其中两人呼吸尚在。
冯队探完他们的鼻息，收起枪，一边掏手机，一边嘱咐其他人：“赶紧打120争取把这人抢救过来！”
“是！”
旁边人抄起手机就打120，冯队已经拨通了他们支队长的电话，简明扼要的汇报完现场情况，让支队长赶紧带人抄了那家夜总会。
徐听和江舒缦也从仓库2楼跑了下来，林霈然朝着两人挥挥手，指着对面那栋荒废小楼道：“走，去那边看看。”
她跟冯队说了声，带着她俩跑去了敌方狙击手所在的位置。
三人跑上四楼，果不其然看到了钟晨舟的身影。
这货跟没事人似的靠坐在窗边儿，单手撑着墙，见到她们上来，还胆敢跟她打招呼：“林队，晚上好。”
林霈然皮笑肉不笑：“不好。”
侯志远正带着自己的队员善后，抬头看见林霈然出现在楼梯口，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嗨，林队，这么巧啊。”
林霈然睨他一眼：“不巧。”
侯志远&钟晨舟：“……”
两人对视一眼，侯志远轻咳一声，往林霈然面前走，一边摘下手套。
“那什么，小钟他也是担心你，所以才忽悠我一块儿过来。”他也知道林霈然的脾气，生怕被钟晨舟连座了，尽心尽力地替那家伙说好话，“而且你看我们这一过来，咔嚓一下帮你们解决了蹲这儿的狙击手，让你们能放开手脚迅速制服那帮悍匪，也算是挺有功劳的，你说是不？”
“行了，你们来都来了，我还能说什么？”林霈然无语地说了句，又看向钟晨舟，“医生都说了让你静养，你是半点都不听劝啊。你这又是长途坐车，又是剧烈运动，伤口没事儿？”
“问题不大，我只是动动嘴皮子，出力的都是侯队他们。”
钟晨舟倒是没说谎，他们一行人来到仓库附近之后，他一眼就看到了小楼上的狙击手，随后立刻拉住了正在往仓库冲的侯志远，示意对方别急着往仓库冲，先带人过去先把狙击手解决了。
但他因为受伤，行动比别人慢半拍。等他爬到四楼，见到的就是狙击手的尸体。
钟晨舟扫了一眼她身后的两人，“你们那边怎么样？没有人员受伤吧？”
“我们没有受伤，但那群毒贩……只有俩活口了，已经拉医院抢救去了。”她瞥了眼地上狙击手的尸体，又招呼钟晨舟，“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一行人分头行动。
林霈然带着钟晨舟往医院赶，徐听和江舒缦留下，跟侯志远一起去跟半岛市的人对接。
到了医院，林霈然趁着钟晨舟做检查的功夫，先去程子豪的病房打了个晃，大致说了一下这次的行动情况，省得他担心。
她从程子豪病房出来，钟晨舟的检查也做完了。
他这一路还算是小心，身上的伤口并无大碍，不过医生还是建议他住院休养。
林霈然也不确定他们得在半岛市待几天，干脆同意了医生的建议，让钟晨舟先在医院里住下来。
大伙儿忙到半夜才陆续休息。
第二天早上，林霈然和冯队来给钟晨舟和程子豪送早餐。
早餐还没吃完，医生就过来通知他们说那两位犯罪嫌疑人已经醒了。
冯队闻言立刻起身：“走吧，林队，咱们去跟那两个人聊聊。”
江舒缦放下豆浆，说道：“老大，你跟冯队去忙吧，钟哥和子豪这边儿有我和侯队看着呢。”
林霈然点点头，招呼着徐听一起出了门。
冯队担心两名嫌疑人醒来后串供，他们从手术室出来后就一人一个病房，单独关押。
他和林霈然商量了一番，各自带人分别进了两间病房。
林霈然和徐听推门进去时，嫌疑人右手被铐在病床上，左手打着吊瓶。
瞅见她们进来，嫌疑人这俩人就是击毙自个儿好几个兄弟的条子，那张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一下更白了，嘴唇都打着哆嗦：“你们……你们还想干嘛？”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定早上9点更新，结果困得稀里哗啦，下意识点了个“直接发表”……
第77章 长冬有尽时（11）
“现在知道怕了？你们昨晚不是挺勇猛的吗？”林霈然看着嫌疑人苍白的脸色, 双臂抱胸，居高临下睨着对方，“我们还能干嘛？问你几个问题罢了。”
嫌疑人吞了吞口水, 声音有些抖：“那、那你们问吧。”
林霈然给徐听使了个眼色, 徐听了然，架起执法记录仪，又搬了两把椅子过来，在右边的椅子上坐下，翻开本子拿起笔，准备记录。
一切准备就绪，林霈然才开口问。
“你叫什么？”
“李远亮。”
“你是哪里人？今年多大？”
“我……我就是半岛市本地人, 今年、今天20岁……”
“20岁？”徐听快速记录完, 冷笑一声，“20岁就敢持枪袭警？你知不知道这都够判你死刑了！”
“死刑？”李远亮闻言, 又想到昨晚眼睁睁的看着兄弟被警察击毙, 满身是血的倒在自己面前，身体一哆嗦，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两位警官，我去的时候真不知道你们是警察啊！我们去的头一天，老大只告诉我们说有人要抢刘少的货, 然后我们跟着去摆平这件事儿, 还说事成之后给我们好多好多钱……我当时就觉得又能拿钱, 又能玩真家伙, 挺兴奋的……就同意了……我、我要是知道你们是警察, 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他原本还觉得能拿着这家伙去突突人简直帅炸了，可看到兄弟被击毙死在自己面前这一刻，他像是被冷水突然浇醒, 意识到原来持枪火并如此残酷。
他这番话的信息量很大，林霈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先挑着重点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们以前也发生过互相抢货，黑吃黑？”
李远亮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眼神飘忽，语气也含含糊糊：“应、应该有吧……我、我来的晚……不太清楚……”
林霈然眯起眼睛，厉声喝道：“少跟我打太极！老实交代！”
“我、我真的是第一次参与这种行动……以前的事情我没参与过……我只是听别人说的……”李远亮被她吓的肩膀抖了下，只得结结巴巴交代，“听他们说这种事情……这种事情不太常见……最近的一次都在六年前……也是有其他团伙儿想来抢货……我们老大提前得到信儿，就带着人把那些人弄死了……”
“尸体呢？你们怎么处理的？”
“据说是趁着晚上坐船出去扔海里了……”
李远亮才20岁，六年前他才14岁，确实不像是能参与这种黑吃黑行动的年纪。
昨晚冯队带人带人善后的时候也发现，李远亮手上的枪剩的子弹最多，这家伙应该确实没说谎。
“你们老大是谁？”
“就是……就是昨天倒在我旁边的那个人，他不是也被你们带回来了吗……”李远亮声音越来越小，“就是他把我们叫过来，一直蹲在那儿等着伏击你们……”
“他叫什么名字？”
“田勇，也是半岛市本地人。”
“你刚才说的那个刘少又是谁？”
“刘少叫刘长鹏，也是半岛市本地人，龙豪夜总会的老板。”
龙豪夜总会正是之前程子豪和徐听探过的那家夜总会，林霈然听到这夜总会名字并不觉得意外。
“那个叫田勇的没有告诉你，你们守的是什么货？”
李远亮的目光闪了一下，垂下头：“知、知道……”
“是什么？”
“是……是毒品……”李远亮的脑袋越垂越低，恨不得埋进胸口，“他还说来抢货的都是亡命徒，所以给我们配枪……”
“知道你们还敢？”
李远亮自知理亏，不敢吱声。
“那些枪又是从哪儿来的？”
“这我真不知道啊……”李远亮被问急了，举起两根指头做发誓状，“两位警官，我就是个拿钱办事儿的小马仔，我发誓，好多事情我是真不知道啊！”
林霈然也明白从李远亮这儿问不出什么了，跟他交代了几句，让他在口供上签个字，随后收拾东西走出病房。
两人刚走出病房，和昨天来接他的那名女警员小方撞了个满怀。
“林队，我正要找你呢！我们和刑侦支队那边对于龙豪夜总会的联合行动已经结束了，除了老板刘长鹏之外，其余人全部都抓住了。”
林霈然继续往钟晨舟所在的病房走，边走边低声问：“刘长鹏跑了？”
林霈然想到他们能预测警方行动，在仓库另一侧提前伏击，那刘长鹏跑了也正常。
这家伙倒也狡猾，让这帮人给他冲锋陷阵，他自己脚底一抹油，溜了。
“我们这次几乎是全半岛市的警察都出动了。”小方解释道，“而且之前我们就在偷偷查这家龙豪夜总会，所以冯队说全体行动的时候，我们局长就立刻启动了半岛市特别响应机制。我们负责去抄龙豪夜总会，刘长鹏所在的片区派出所负责控制他们的家人。”
徐听很不可思议：“即便如此，还是让那孙子给跑了？”
小方无可奈何地点点头：“是……”
林霈然又问道：“能查出他是什么时候跑的吗？”
“就在昨晚咱们在仓库行动的时候。”
几人正好走到钟晨舟病房门口，林霈然啧了声，喃喃自语：“看来还真让钟晨舟猜着了，半岛市这边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她捏了捏鼻梁：“对了，刘长鹏是潜逃出境了吗？”
“应该没有。”小方摇摇头，“我们查了海运码头和机场监控，还有海关的出境记录，都没有发现刘长鹏的信息……但也不排除他偷渡的可能性。”
林霈然若有所思：“除此之外，他也有可能潜逃去燕京市跟他的团伙会合。”
语毕，她推门走进病房，掏出手机拨通了王局的电话。
钟晨舟正要开口，见她握着手机放在耳旁打电话，又把到嘴边的话先咽了回去。
电话很快接通，林霈然把这两天的情况从头到尾快速讲了一遍。
讲到钟晨舟来半岛市时，她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又特意坐到他床边的椅子上，确保他能听到电话里王局的声音。
钟晨舟虚虚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假装没看见。
王局已经从保护钟晨舟的两名刑警那里知道了这事儿，冷哼一声，对钟晨舟开启了长达五分钟的训话。
徐听和小方两人站在门口，假装没听到，低声聊案子。
等王局训斥的口干舌燥，林霈然才在他喝水的功夫，悠悠地插了一句：“不过他心里还算是有数，昨晚的行动只动了动嘴皮子，没傻乎乎的往上冲。我带他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他恢复得还行，伤口也没有裂开，继续好好养着就是。”
“那就好。”王局松了口气，“你们出门在外执行任务都要小心！”
“放心吧，我看着他。”
“不仅是他，你也一样。”王局叮嘱完，又把话题扯回案子上，“你跟我说刘长鹏的情况，是要我在验镜室盯住他们？”
“对，我担心他们会合后会想方设法潜逃出境。”
“明白，我这就跟机场、海关和出入境管理处，以及周边的省份都发布协查公告！你们这边什么时候回来？”
“我目前是计划先给这边的几个主要嫌疑人做个预审，然后就带队返回燕京市。”
“好，燕京市这边一有情况，我就通知你们。”王局说道，“这边有我盯着呢，你们就放心大胆的干吧！”
挂了王局的电话，林霈然转身先对小方说：“你帮我安排一下，我想审一下龙豪夜总会的主要负责人。”
小方一口应下：“行，冯队应该还在陈警官的病房里，我真的去跟他说一声。”
“好，先谢谢你了。”
小方走出病房，徐听看看里面俩人，又看了看小方，果断跟着小方一起往程子豪的病房走。
刚才林霈然打电话给王局汇报的时候，钟晨舟就在旁边听着，也明白了眼下的情况。
钟晨舟捋了捋这些线索，开口道：“当初红山会的那几名高层，包括周礼全的女儿周莉莉在内，他们都认为那位私生子肯定是个扶不上墙的草包，所以才需要周礼全尽心尽力的给他铺路。现在这么看来……他这个私生子可不是什么草包，他的心机恐怕在周莉莉之上。”
“说得是呢。”林霈然洗了个手，顺手从冯队拎过来的果篮里掏出个橘子，“说实话，你们昨天晚上来的还挺及时。多亏了你到地方之后眼尖，发现了那个狙击点，让侯队先去把狙击点突破了，我们之后的行动才没有那么束手束脚。”
“昨天早上一鸣确认对我下手那人是周礼全的儿子，我就觉得这事儿有蹊跷，怀疑半岛市的线索可能是他做的局，我们是在被他牵着鼻子走。但当时线索指向就是在半岛市，有线索肯定得追，我又怕你们被他坑了，这才拉着侯队往半岛市赶。”
林霈然把剥好的橘子分给他一半：“那你给我打个电话不就得了，还非得亲自跑一趟。”
“不亲自跑一趟，我不太放心。”钟晨舟接过橘子，实话实说，“没急着给你打电话是因为……我要是跟你说了，你肯定不让我来，还会多派几个人对我严加看守。我只能先斩后奏，想方设法拖延时间。反正护士早晚会发现我跑了，等护士发现我不见了之后通知你，你打电话质问我时，我再跟你说这些线索也来得及。等那个时候我们估计已经上高速了，你想拦我也拦不住了。”
林霈然：“……诡计多端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长冬有尽时（12）
另一边, 小方到了程子豪的病房找到冯队，提了下林霈然的需求。
冯队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这个案子本来也是从燕京市命案引出来的，他们对案件细节和线索了解得更全面, 预审的工作让他们来吧, 我们派人在监控室随时支援。”
小方点头：“行，那我明白了，我先带林队去支队，帮她安排。”
站在一旁的徐听跟着道谢：“谢谢冯队啦！”
小方和徐听出来后直奔钟晨舟病房，跟林霈然说了声。
林霈然也不想耽误时间，叮嘱江舒缦照看好两位病号，她和徐听来到了半岛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小方直接把两人带去刑侦支队支队长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 为两位介绍道。
“林队，这位是我们市局刑侦支队的张队。”
张队赶忙起身, 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 伸出右手：“林队，久仰久仰！”
林霈然伸手相握：“张队，这次对于龙豪夜总会重要嫌疑人的预审，我们也想参与。”
“当然可以，你们的情况, 冯队也跟我说过了。”张队挨个同两人握了手, 爽朗一笑, “你们手上掌握的线索更多, 要不是你们来了, 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拿到这么多证据，更不可能这么快就收网。这次预审你们来主导就好，我们全程配合！”
“感谢理解！”林霈然也不含糊, 直言道，“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了一下嫌疑人的资料，我想先对洪有才进行预审。”
“没问题！我们不是从龙豪夜总会里搜到了部分毒品吗，刚才我们审了几个服务员和他们的小弟，他们居然都站出来顶包，说这是他们瞒着夜总会的私下行为，夜总会不知道！”
张队说着就来气，重重拍了下桌子：“简直把我们警察当傻子了！”
林霈然想到周礼全给红山会设计的一系列顶包的机制和好处，既然少爷是周礼全的私生子，那估计他们设计的顶包机制也差不多。
她提醒道：“那几人的账户查了吗？”
“我们也是想到这一层了，今天一早就派人去调去那几个人的个人账户，估计很快就有结果了。”张队说道，“这个洪有才是刘长鹏的表弟，这些嫌疑人中，他应该是对刘长鹏最了解的一个。我们审完那几个小角色之后，本来也打算从他这里作为突破口继续审。”
他说完，打了个响指：“你现在就开始审吗？那我马上去给你安排讯问室。”
“现在就审吧，麻烦你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不都是我们份内的事儿！小常，你去给林队和徐警官倒杯水。”他冲着身旁的警员招招手，“你俩先去沙发上坐着稍等哈！”
他说完，推门走出办公室，扯着嗓门儿招呼队里的警员去安排讯问室。
小常给两人倒上水，又给她俩找出洪有才和刘长鹏的相关案件卷宗，让她俩先看着。
半小时后，林霈然看完案件卷宗，和徐听一起进入讯问室。
洪有才提前被带到讯问室，这会儿被铐在讯问椅上。
林霈然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和眼神，心里有了数，坐下后冲他抬了抬下巴：“吸了多久了？”
洪有才愣了下：“什、什么？”
“你这种情况还有什么可狡辩的？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在你们龙豪夜总会里也搜到了部分毒品。”林霈然把桌上的材料拢好，曲起手指在文件封皮上轻叩，“你吸|毒的事儿咱先放一放，回头禁毒大队会找你细聊。我们现在来说说另一件事情，在郊区仓库伏击我们的人是你找的吧？”
“怎么可能啊？警官你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袭警啊！”
“我看你胆子也不小啊，该干的事和不该干的事，你可都没少干。”林霈然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说说吧，这个郊区仓库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为什么董大力运货的收货地址都是这个仓库，但这个仓库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林霈然当然猜到了仓库为什么是空的。
据侯志远所言，在董大力生前，这帮人贩毒确实是用这个仓库作为中转站，再往外分销。
后来“少爷”发现董大力是卧底，还残忍杀害了董大力，自然也得换一个藏毒地点。
只是林霈然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她这边儿得到线索就赶了过去，扑了个空不说，还反过来被人设了句局。
洪有才也不确定警方掌握了多少信息，自己又犯了毒|瘾，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嘴上还在含含糊糊打太极。
“这个仓库……本来就是空的啊，有什么问题吗？”
“行，既然你不配合，那我们也没什么可聊的了。”
林霈然说完后也不再问话，递给徐听了一份资料，俩人就在讯问室安安静静看起资料。
洪有才见两人不说话，他也不敢再开口。
这俩女警看着挺漂亮，压迫感一个赛一个得强，他简直如履薄冰，生怕这俩人问了什么，自己脑子不清醒，什么都给抖了出来了。
讯问室安静下来，他又止不住的胡思乱想。
他也不确定警方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线索，但眼前这个女警看得出他吸|毒，昨晚半岛市的警察们还不由分说把龙豪夜总会的人抓了个干净，说明警察肯定是知道他们背地里都在干着什么买卖？就算他扛着不说，别人能抗住吗？
而这两位警官坐这儿如此淡定，一副不在乎他交不交代的样子……难不成是别人已经扛不住全撂了？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整个人坐立不安，不到十分钟，他实在忍不住了，试探地开口：“警官……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
林霈然这才掀起眼皮施舍般给了他一个眼神，淡声开口：“那你先说说，你知道什么。你那个表哥刘长鹏，是听命于少爷吧？你们手里那些枪，也是少爷想办法给你们走私过去的？”
洪有才一听，对方连少爷都知道，还知道了那些武器的来头。
他不敢托大，老老实实地说：“我……这都是少爷安排的……我们手上的枪都是他给我们整的……一开始我们只有两长两短，他说燕京市的刑警早晚得找过来，又给我们多搞了些家伙过来，还神通广大的整了个狙击枪，又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个会使狙击枪的人……好像听说是东南亚那边儿的雇佣兵……”
“你知不知道他一共找了个几个雇佣兵？”
“我就知道我表哥身边儿可能还有一个。至于少爷身边……那我就不清楚了，肯定比我表格身边的要多吧？”
就在此时，林霈然的耳机里传来张队的声音。
“林队，那几个顶包人的个人账户已经查完了，他们每个月有5万的固定收入，我们正在继续追查打款账户。”
林霈然敲了敲耳机表示了解，随后对洪有才说道：“你们每个月给几个先付小弟打5万元，让他们替你们顶包认罪？”
洪有才见她什么都知道，也没啥好隐瞒的：“是……这个钱是他们同意帮忙贩毒时就谈好的，每个月给他们的好处费。要是东窗事发之后，他们继续帮着上头顶包，万一被判个刑什么的，还会有80万的安家费打给他们妻儿。”
“这抓到会判死刑的买卖，他们也敢接？”
“人嘛……都得有个侥幸心理，他们眼里只能看得到每个月给的5万块，看不到后面的风险……”
“你们把毒品从仓库里运走后，藏哪儿去了？”
“我姑姑姑父的一处老宅子，这房子在农村，我表哥给他们老两口在市中心买了房子之后那个房子就空了。我表哥想着那里也不会有人发现，就先把毒品转移过去，等少爷找好了新的地方再拉走。”
洪有才想通了之后倒是配合，只是他一边交代着那处老宅的具体地址，一边又像是浑身都不舒服似的抓耳挠腮。
他这会儿全身上下肌肉又酸又痛，好似万蚁噬骨。他夹紧双臂扭动着身体，努力想克制着自己的身体，但又控制不住。
很快，他额头上布满冷汗，鼻涕顺着人中往下流，他用力把鼻涕吸回去，哀求道：“警官，我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你们让我吸一口好不好？就一口……”
林霈然见他毒|瘾犯了，立刻招呼禁毒大队的人来处理。
冯队的人在监控室已经看到里面的情况了，赶忙让提前守在外面的医生进来，先把人拉走。
林霈然看着他们这一系列措施，也知道他们是碰到的多了，有经验了。
等处理好这个突发状况，林霈然拿着洪有才还未来及签字的口供出来，张队招手示意先去办公室说。
到了办公室，张队倒上茶，客套了几句。
“真有你的啊，没想到就审了一个人，居然审出了这么多内容！”
林霈然跟着谦虚了几句，便直接奔入正题：“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藏毒地点，那我们尽快行动，省得夜长梦多。”
张队端着茶杯一饮而尽：“我也正有此打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长冬有尽时（13）
根据洪有才提供的地址, 警方很快就锁定了藏毒地点，找了六辆不起眼的面包车开到了附近隐蔽处。
藏毒点又偏又荒，林霈然和张队带便衣们来到老宅对面的山林里, 顺着荒草坡压低身子往上走, 最后隐进坡顶一片黑松林里。
等所有人都就了位，天色已经暗下来。
众人架起望远镜，观察着远处那栋老旧的宅子。
老宅是农村自建房，上下一共两层，许是年头久了，建筑外层在多年雨打风吹下脱落很严重。
林霈然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 声音压得极低。
“院子里有两个人在抽烟, 应该是负责警戒巡逻的，2楼左边第1个窗户亮着灯, 1楼中间客厅亮着灯, 具体人数不太好判断。”
张队正拿着另外一个望远镜对着那栋楼端详：“我去找两个人探探虚实。”
他扭过头，朝着身后的两个年轻便衣低声交代：“小王，小李，你们俩开车过去探探路，就说走错道了, 看能不能把院里的底细套出来。”
两人立正应了声, 转身正要走, 林霈然却突然抬手制止了他们：“你们先等等, 对面有情况。”
张队闻言, 示意两人先别动，自己拿起望远镜看向她说的方向。
只见土路的尽头，不知何时钻出来了一辆厢式货车。
车子在门前停下, 司机下来后先谨慎地四下张望了一番，把车前车后都看了一遍，末了，还抬头看向侧方的山林，也就是林霈然他们藏身的那个山坡。
林霈然心里咯噔一下，屏住呼吸继续观察着司机的行为。
好在那人的目光只是在他们所在的方向停了几秒，又很快收回，转过身开始敲门。
先前在院子里抽烟的两人很快走过来，隔着门缝跟司机交流了一番，才把门拉开一道缝，放他进去。
与此同时，一楼的正门也打开了，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男人站在门口，他嘴上叼着烟，手上比划着什么。
随后司机点点头，一行人走进了客厅。
客厅的窗户拉着窗帘，他们透过望远镜只能勉强看到里面人影在走动。
没多久，一楼正门再次打开，这些人怀里抱着木箱子往外搬。
他们这是想跑。
林霈然和张队几乎同时放下望远镜。
“他们这是想跑！”
“所有人准备行动！”
一声令下，埋伏在山林里的警员们立刻检查配枪，随后快速钻进隐蔽处的面包车里，朝着山下的藏毒窝点冲去。
货车司机最先察觉不对，他正在往车厢里码箱子时，就听到远处传来了引擎声。
他猛地直起腰看向声音来源处，瞥见六辆面包车朝着他们开了过来。
他扔下手中的箱子，转身就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不好了，是条子！他妈的条子来了！”
张队坐在第一辆面包车的副驾上，抄起对讲机吼道：“02、03，你们两辆车冲上去，一定把门口给我堵死！这里头的毒贩一个都不能跑！”
“明白！”
“04，绕到后门去蹲守，别让他们跳窗翻墙！”
“是！”
“05，去02、03的侧翼！”
“收到！”
“林队，你的车跟紧我，咱给这群兔崽子来个瓮中捉鳖！”
林霈然猛踩油门：“放心！”
六辆车直冲院门。
冲在最前面的02和03刚在门口刹住车，那个穿黑皮夹克的男人就端着冲锋枪从屋里冲了出来，照着两辆车就是一梭子。
子弹打在车皮上，噼里啪啦地留下一排弹坑。
“下车！找掩护！”
车上的警员们从两辆车跳下来，借着车身的掩护，就地排成防御队形还击。
窝点里的毒贩个个都是亡命徒，除了那名穿黑皮夹克的男人，剩下也是人手一支手枪，从门口和窗口探出来乱射。
02、03两辆车顶在最前面。一分钟不到的工夫，车身上就布满了弹孔，车窗上裂开一片片蛛网状碎纹。
张队所在的01车和林霈然所在的06车已经绕到货车后面，先把货车的退路堵死了。
两辆车刚停稳，车上十名警员鱼贯而下，也冲到门口的位置，加入了战局。
这批毒贩的枪法明显要好过昨晚仓库那批人，再加上对方那不要命的打法，警方这边也有两名警员挂了彩。
好在林霈然和张队的枪法很准，临时的配合倒也默契，俩人几乎没有浪费一颗子弹，还专挑对面火力最密的方向打。
没多久，黑皮夹克缩回身体，低头给冲锋枪换子弹，张队和林霈然趁着这个空档，朝着对面连开数枪。
对面接连倒下三名毒贩，连带着枪声都稀疏了几分。
林霈然趁机探头扫了一圈院子：“只剩下3名毒贩了！”
“这应该就是他们全部的火力了！”张队也迅速缩回身子换子弹，“他们应该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话还没说完，2楼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
林霈然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骤变，扯着嗓子高喊一声：“不好，大家找好掩护！”
她刚说完，那个黑皮夹克不知何时已经窜上了二楼，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端着冲锋枪，照着楼下又是一梭子。
张队躲闪不及，子弹贴着他的胳膊擦了过去，留下一道血痕。
林霈然原本离门口最远，黑皮夹克一上2楼，她的位置反倒是视野最好的地方。
等黑皮夹克打完一梭子子弹，正要缩回去换弹时，她抬手两枪精准地击中了对方。
二楼传来了一声惨叫。
徐听高呼：“打中了！”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林霈然已经端着枪，猫着腰朝着院子里冲了进去。
剩下的刑警们也立刻反应过来，跟在她身后就往里冲。
客厅里的两名毒贩见屋里一下涌入几十名警察，也知道大势已去，一个个丢下手里的枪，双手抱头缩在墙角。
林霈然顾不上他们，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来到刚才黑皮夹克所在的那间房门口。
她侧身贴着门框，用枪口推开门。
屋里静悄悄的，也没有意料之中的抵抗。她举着枪挪到窗边，就看见那个黑皮夹克倒在窗下的血泊里。
她那两枪都打在了对方腹部，造成了大出血。黑皮夹克整个人蜷在地上，眼见着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她收起枪掏出手机立刻拨打120，然后满屋子找能用的东西先帮他止血。
警方彻底控制住这处窝点之后，开始清点现场。
毒贩一共六人，他们当场击毙了三人，还有一人重伤濒危，轻伤两人。
他们要把木箱全部拆开，看到里面拿着一袋袋的海|洛|因，其中还夹杂着大|麻和摇|头|丸。
整个清点下来，共缴获海|洛|因十一公斤，大|麻两公斤，摇|头|丸五公斤。另有手枪五把，冲锋枪一把，子弹一百五十发。
这样的大案，放在鲁省历年的禁毒案件里也算是数一数二了。
消息当天夜里就报了上去，由于案件性质恶劣，鲁省对此案极为重视，直接挂牌督办。
只是这么一来，鲁省抓到的所有涉案嫌疑人无法带回燕京市，只能留在半岛市参与预审。
……
等整个行动结束收尾，已经是后半夜了。
林霈然带着徐听去了医院附近的酒店，两人开了个标间，挨个洗漱完，几乎是沾枕头就睡死过去。
徐听一觉睡到次日中午，她扭头看见另一张床上的林霈然还没醒，干脆掀开被子轻手轻脚的下床洗漱，随后下楼去买饭。
林霈然醒来见屋里没人，就先去洗漱了。
正刷着牙时，徐听正拎着饭进来。
她瞥见徐听手里的饭，叼着牙刷含糊不清的说：“都这个点儿了，咱们这算早饭还是午饭？”
“早午饭呗。”徐听笑着说，“行了，老大你快洗漱吧，洗完过来吃饭。”
两人快速吃了饭，来到医院，在医院门口碰到了冯队。
冯队昨天一直在处理抓到的第一批毒贩，就没跟他们一起行动。
眼下在医院门口遇到，冯队朝着她俩挥挥手：“我就知道你俩肯定在医院，所以忙完就来医院找你们。”
林霈然指了指电梯：“这里不方便说话，走吧，去病房里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长冬有尽时（14）
林霈然三人上楼时, 正好碰到江舒缦从程子豪病房里出来。
她这两天没参与行动，一直守着这两位病号。
程子豪是需要照顾，钟晨舟纯属需要严加看守, 省得他又跑了。
好在林霈然也在半岛市, 能镇压得住钟晨舟。
江舒缦确认他不敢再乱跑，就把重心放在伤得更重的程子豪身上。
“老大，子豪又睡着了，我们直接去钟哥病房吧。”
林霈然点点头，几人跟护士报备了声，一起来到钟晨舟的病房。
钟晨舟听到门口的动静，下意识直起身体, 靠着床头, 视线落在了林霈然身上。
“昨晚的行动，你没受伤吧？”
不等林霈然开口, 徐听走进来打趣道：“钟哥, 你怎么不关心下我们，就只关心老大？太偏心了吧！”
“放心吧，你们林队厉害着呢，她枪法准得很，打得对面抱头鼠窜, 自己安然无恙。”冯队跟在徐听身后笑道, “我们这边儿有两名刑警挂了彩, 但不严重。”
徐听昨晚睡觉前跟江舒缦发信息大致说了下行动情况, 江舒缦知道些, 便随口问道：“张队是不是也受伤了？”
钟晨舟听到张队受伤，立即追问：“张队也受伤了？没事儿吧？”
“他就是胳膊被流弹擦了一道，没什么大碍。”林霈然解释道, “昨天那帮人要比前天的人专业，但他们人少，我们这次又准备的比较充分，总体来说行动挺成功的。”
“可不成功吗，前天张队带人去抄龙豪夜总会的时候缴获了不少毒品，昨天晚上又缴获了这么多。”冯队伸出一根食指，随后又比划了个“8”，示意一共18公斤。
随后道：“昨晚我跟你们燕京市的侯队清点这些东西到半夜。”
“还好都拦截了下来，没让这些东西流入市场。”钟晨舟挑眉，“行了，看你们都没事儿我就放心了。”
正说着，冯队电话又响了，他拿着手机出去接电话。
等他出门，林霈然坐在他床旁边的椅子上，说道：“六名毒贩，三个活口，其中一个被我打成重伤，到现在都没醒，另外两个轻伤，这会儿已经醒了。半岛市刑侦支队这边允许咱们燕京市参与那两名毒贩的预审，但不能把人带回燕京市。”
钟晨舟到不意外：“人毕竟是在这里抓的，这群人也常年在这里犯案，他们想把嫌疑人留在本省审理也很正常。”
“对，我跟老大也是这么觉得。”徐听拿了几个纸杯子，边倒水边说，“反正我们的目标也是揪出他们背后的人，只要能撬开他们两人的嘴，能不能带回去不重要。”
江舒缦倚靠着墙壁，问道：“那我们给这两人做完预审就回去？”
“先看看预审情况吧。”林霈然抬腕看了眼时间，“我跟小听先去看看嫌疑人醒了没有。”
“行，你们先去忙吧。”
从钟晨舟的病房出来，林霈然带着徐听往楼下犯罪嫌疑人的病房走，江舒缦则回到程子豪的病房，继续照看他。
林霈然刚拐过楼梯口，就看见张队迎面走来。
“林队，我猜到你们应该在钟警官的病房，正要说去找你们呢。”
“那两个嫌疑人已经醒了？”
“嗯，他俩上午就醒，我看状态也不错，又去咨询了下医生，确认可以对他们进行预审了。”
“那我们现在过去？”
“嗯，我上来就是叫你对他们进行预审的。”张队打了个响指，拇指朝着楼梯楼一指，“走吧林队，我这边都已经安排好了。”
张队说着，跟着她们一起下楼，把她们领到其中一间病房门口。
“这人叫孙浩敏。”张队站在门口，右手握着门把手，没急着开门，先低声说，“他跟龙豪夜总会几名重要成员都是同乡。”
林霈然颔首：“明白了。”
病床上的人原本正闭目养神，听见门响，睁开了眼睛，看见打头的林霈然，上下打量着她。
林霈然注意到对方的眼神，挑眉问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怎么？有人跟你提过我？该不会是少爷吧？”
“你怎么知道？”孙浩敏问，“你是不是那个姓林的？少爷他爹就是死在你的枪下吧？”
听到这话，徐听加快手上打开执法记录仪的动作，又快速摊开笔记本，这才问道：“你说的少爷就是周礼全的儿子吧？”
孙浩敏他们是不敢直呼周礼全的大名，以前见了面也是恭恭敬敬的喊“周老”。这猛地听到周老全名，他反应了一下，才点点头：“对。”
林霈然没跟他废话，直接问道：“少爷的原名叫什么？”
“林警官，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我是真不知道啊！”孙浩敏无奈地摊开双手，“我这样的小角色，怎么可能知道他的大名？”
徐听在一旁追问：“那你怎么知道林警官跟他们父子有过节的？”
“还不是因为我大哥平时总是爱挂在嘴边！”孙浩敏无所谓地说，“哦，你们前两天去的那处仓库，就是我大哥和少爷专门给你们设的局，他们原本是想在那里做掉林警官，给周老报仇雪恨。谁曾想你们的援兵来的这么快，给我们花大价钱从东南亚请的狙击手都不是你们的对手。”
林霈然心下了然：“所以你的大哥就是刘长鹏？”
“对啊。”
“那你知不知道刘长鹏是怎么认识少爷的？”
提到这一茬儿，孙浩敏脸上还浮现出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我大哥可厉害了，他可是我们村第一个出国留学的高材生！我听他说，他跟少爷是在美国上学的时候认识的，他俩是大学同学。”
林霈然听到他这番三观不正的发言，气笑了：“家里辛辛苦苦供出来一个留学生，跑美国溜达一圈，最后全学了违法犯罪，你还觉得挺骄傲？”
“我们村里这些跟他一起从小玩到大的弟兄们，一开始也觉得他挺亏的，可他后来跟我们说，他一年能挣3000多万……”孙浩敏挠挠头，“我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的……那我们当然觉得他很厉害，所以都愿意跟着他一起干嘛……”
“那你知不知道刘长鹏现在在哪？”
孙浩敏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警官，这我是真不知道啊！”
“不知道？”张队双手抱臂靠着墙面，闻言冷哼一声，粗着嗓子凶道，“我看你就是不敢说吧！”
孙浩敏被张队吓得一哆嗦，脸上挤出一丝讪笑，眼神躲躲闪闪：“三位警官……这个……这个……”
“孙浩敏，你别在这儿跟我们嬉皮笑脸的，你知道贩毒是多大的罪吗？”林霈然语气严厉，“我告诉你，就我们昨天在你们房子里搜出来的那些毒品，够你们这些人绑一块枪毙10次的了！”
孙浩敏文化程度不高，对法律了解也不深。他大概知道贩毒是重罪，但没有想到能重到判死刑的程度。
眼下听到林霈然这番话，他愣了一下，脸上血色褪尽。整个人都懵了。
见这俩人唱黑脸，徐听便唱起了白脸，语气放柔，循循善诱的开导他：“孙浩敏，你要知道咱们国家对贩毒的打击力度是非常大的。你要是还想争取个宽大处理呢，就老老实实的交代吧。你想啊，他们就算给你许诺再多的钱让你守口如瓶，那你也得有命花才是啊。”
孙浩敏消化着三人的话，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
“我，我说实话……我是真不知道刘长鹏在哪儿……但我知道他在燕京市有套房，用的是他妈妈的名字买的！”
“那你知不知道他妈妈叫什么？”
“当然知道了，他妈妈叫孙秀兰，他妈妈家跟我们家是没出五福的亲戚。”
……
走出病房，林霈然立刻交代徐听：“马上联系队里，把半岛市这边的情况跟他们同步一下，重点是确认孙秀兰买下的那处房产有没有人使用。”
“明白，我这就去！”
徐听应了一声，拿着手机转身进了楼梯间。
林霈然独自回到楼上，走进钟晨舟的病房。
冯队打完电话，正在病房里跟他聊天。
钟晨舟听见门口有动静，立刻看过去：“审完了？”
“嗯。”
林霈然审得口干舌燥，给自己接了杯水，把刚才的预审情况跟他们讲了一遍。
钟晨舟听完沉吟片刻：“这么看来，半岛市果然只是他们做的局，这起案子里重要的嫌疑人可能还在燕京市。”
“目前来看这个可能性挺大的。”
冯队靠着椅背，手里拿着保温杯，悠悠地说：“实话实说，我干了缉毒这么多年，这次行动是最顺利，也是最痛快的！要不是小钟你受伤了，而且办案期间不能喝酒，我今晚高低得陪你们好好喝一场！”
钟晨舟笑着摆摆手：“算了算了，谁不知道你们这地区的人个个都能喝。”
正说着，徐听推门进来。
林霈然扭头看向她：“队里怎么说？”
“尤姐他们今天下午就会顺着这条线调查，刚才尤姐也跟我说他们的调查情况。”徐听在林霈然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继续说道，“尤姐和周哥这两天还在顺着董大力这条线往下查，还真让他们查到了一些东西。”
林霈然立刻来了兴趣：“他们查到什么了？”
“他们又去见了董大力老婆一趟，把他的真实身份告诉她，又让她帮忙回忆一下，他们家的生意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徐听说道，“根据董大力老婆的回忆，是有一个同乡找过董大力之后，家里的运输公司才起了变化。打那之后，公司的货就慢慢不对劲儿了。但但董大力从来不跟她说这些，也不让她过问，所以具体情况他也不清楚。”
“看来这个人就是找董大力贩毒的中间人了。”林霈然沉吟道，“那他老婆还记得这个人的具体信息吗？比如姓名或者长相什么的？”
“董大力的老婆就见过那人一回，队里已经带她去做画像了。”徐听遗憾地摇摇头，“至于姓名这些，她就完全不清楚了。”
作者有话说：
应该再有两三章主线故事结束，正文就完结啦。这几天更新时间不定，写完就发~宝宝们可以攒着等正文完结一起看~还是老样子，正文完结在主线案子这里，感情线放在番外，番外还会有一个案子~这样喜欢看感情线的可以继续追~不愿意看感情线的小伙伴不订番外也不会影响订阅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