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魅魔略施小计
“阿兰”呈现出的模样,和程逸然口中的“闻兰”完全是天差地别的。
跟呈到傅回面前,那堆资料里的“闻兰”也相去甚远。
如果是那个闻兰,就算再怎么在他面前作伪装。哑巴可以装,性别可以通过外形来改变,但行为透出的性格底层逻辑是不会变的。
这根本就是两个人。
而这巨大的变化,又恰恰是以在云省失踪被找回为节点展开的。
——在云省发生了什么,才导致原本的“闻兰”,换成了现在面前的少年。
他静静等待着面前少年的反应……被戳穿后的惊惶还是逞强?
兰希猛然跳了起来。
他高兴坏了:“对,对!我不是!”
傅回:“……”
承认得也太快了。
兰希这会儿只觉得终于,他乡遇故知!
他难掩眉眼间的粲然笑意,灼灼地盯着傅回,问:“你怎么知道的?”
傅回选择了一个最简练的回答:“许月蔷是闻兰的母亲。”
兰希恍然大悟:“噢……”
傅回话音一转:“所以你是谁?”
“我是……”一个魅魔。
话到嘴边,又被兰希咽了下去。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兰希一直在思考一件事。闻家兄弟将他认作了闻兰,他们都将他当作了闻兰。
那他们是不是其实根本看不出他来自地狱?
“我是兰希。”最后他选了这样说。
“哪两个字?”
兰希翻开本子,取下上面夹着的笔,笨拙地一笔一划写给了看傅回看。
傅回看了一眼:“有进步,比之前写得好了。”
这话说出来,傅回立即就闭了嘴。
因为难免又勾起关于小洋楼的回忆。……当时“哑巴少女”是坐他的怀里写字。
这对傅回的冲击还是太大了点。
当时傅回但凡不那么绅士,也能早点儿发现他是个男的。
偏偏那会儿他极有耐心,教人认字都成了情趣,也不急着将人吃到嘴里。连兰希穿条裙子过来,他都会刻意避开,不看“她”露在外的皮肤。
傅回还在冲击的余波之中。
兰希倒是心情好,觉得他今天说话好听,来之前吃糖了吗?
“我也觉得,我写得好。”兰希得意洋洋。
兰希抖了抖手里的本子。
傅回的目光又难以避免地落了上去,轻掠过他的手指。
记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再度被立刻激活。
——他还握着他的手,教了他写字。
傅回不自觉抿紧了唇。
肌肤是滑腻温热的。
男性该有这样的手吗?
傅回抬手摁了摁额角,将残留的触感压下去。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云省的山林里?”他将话题拽回来。
“我不知道。”兰希也没说假话,他死得稀里糊涂的,闭眼前还在战场上,再一睁眼,就到深山老林了。
“你的父母亲人……”
“都不在了。”
恶魔们行事随心,喜欢胡搞,寿命大都不长。如果不是战死的,都到不了天堂。
傅回:“……”
如果是个女孩儿来说这话,实在有几分可怜。但说这话的是满不在乎的兰希。
不,也不绝对。
兰希一头被剪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发尾不经打理,打着卷儿,紧贴住他过分白皙的面颊,更显脸小眼睛大。
衬出一种懵懂天真的惹人生怜。
惹人生怜?
傅回:“…………”
还是“哑巴少女”留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才会有这种情感上的无端延续。
傅回有点难以忍受这样的无法自抑。
他站了起来,盯着不远处的湖泊:“你没告诉闻家,你不是闻兰?”
说起这个兰希就来气:“说了,不信。”
最生气的就是:“我说、我叫兰希,闻鸣说,对,你英文名,叫Nancy。”他努力学了下那个发音,学得还挺像。
傅回:“……”“闻家怎么给起了个女孩儿名?”
兰希懵懵的,不知道其中区别:“女孩儿名?”
“兰希”这两个字,也像是女孩儿名。包括闻兰两个字也是。
仿佛一早就注定了,傅回会在“哑巴少女”这个坎儿上栽一脚。
傅回有点头疼。
但现在已经证明了,一切的确只是个阴差阳错的意外……兰希也不是故意骗他。
至于当初为什么执着地总是来小洋楼找他,还是不问得好。
也许其中原因,就和当初兰希一上来就摸他手一样。
兰希可能是个gay。
胆子也是真的够大,一来就盯准他。
“你和他们,说,我不是闻兰。”兰希的断句还略显怪异。
兰希知道别人好像都很怕傅回的样子。
哪怕傅回指着太阳说是月亮,别人都会信吧?更何况说的是实话呢。
“他们会把你赶出去。”傅回找回了声音。
兰希张嘴。
傅回代替他说了:“不要紧,又可以去路边蹲着,等一个人捡你回家?”
兰希赞赏地看着他。
傅回:“……”
兰希现在有意对比记录数据变化,他紧跟着发现傅回的体温上升了。
有机会……?
兰希悄摸伸出手。
沉默久久的傅回突然道:“就留在闻家也好,闻家钱至少是不缺的。”
这是在对应兰希当初那句“没钱怎么养得起我”。
傅回不打算管闻家的事,闻家要把兰希当成谁,也与他无关。
他不会去戳破。
小洋楼的事,从此更不必再提了。
提一回,冲击一次。
傅回没再说什么,他长腿一跨,迈了出去。
保镖立即跟上。
“可、他们管得多。”兰希连忙在他身后强调。
傅回步子滞了滞,没有回头:“梁悦成管得不多,但他是个好东西吗?”
他向前走去。
隐隐约约又听见兰希的声音,轻飘飘地说:“我喜欢吃坏东西……”
那声音实在太轻了,轻得像是人的错觉。
保镖把车开进来,为傅回拉开了车门,他刚一坐进去。
远远看见兰希抽空对着他比了个中指。
傅回:“……”
兰希恨恨。
他还是没有变回小洋楼里的傅回。
兰希还以为他知道自己不是闻兰了,于是两个人相谈甚欢,欢着欢着就可以滚上床了呢。
他居然就走了!
就这么走了!
兰希重重合上手里的书,也留给傅回一个冷酷的背影。
然后麻溜去校庆活动上领了甜品和伴手礼,这才抚慰了些许受伤的心灵。
傅回上了车,倒没有立即让司机驶离,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保镖也不敢问。
保镖甚至觉得,以后先生可能都不想听到“兰”这个字了。
“我要查一个人。”傅回打了个电话。
闻兰的生平是查清楚了,但兰希呢?
兰希连自己怎么出现在山林里的都不清楚。现在只是将他和闻兰分辨清楚了,但事实上他身上还有很多解释不了的谜团。
当初闻家两兄弟把闻兰弄到山里去,也不全是为了躲他吧?根据闻兰的过往“辉煌战绩”,也有可能是他们俩实在忍受不了,想把人放逐大山。
“闻樾剪的。”对方抱怨的声音犹在耳边。
如果闻家两兄弟仍然抱有对闻兰的不满,那就一定会和兰希起摩擦。
兰希也根本不像是一两句话就听劝的人。
……最后,他可能还是要去蹲大马路等人捡。
傅回都不知道他这个依赖路径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他猝然顿住——是因为我开了个坏头?
人的思维一旦奔逸起来,有时并不受自己的控制。
等车开到校门口,傅回脑子里已经奔涌过了无数念头。
……
兰希这头手机叮咚一响。
方念卿发来消息:【看得懂吗?】
是挑衅!是嘲弄!
兰希冷冷关上手机,决定不搭理这个穷鬼-
下午四点。
刚开完会出来的闻鸣接到了兰希的电话。
兰希在那头吸溜奶茶,一边吸,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话:“我很无聊,接我。”
又喊:“哥哥。”
闻鸣听得坐立不安,浑身长刺,吸了口气再吐出来,对面秘书在跟他对行程,闻鸣有点没听进去。
“我让司机来接你。”
“不。”兰希果断拒绝。
傅回太难搞,他决定先专注一个。事实上,这的确是有用的。
尤其是在闻樾面前,只精准勾引一个闻鸣的时候,他们俩的反应好像都很大。
既然纯靠肢体上的接触、眼神的蛊惑对炽天使无用,就要动用一些计谋了。
兰希上下唇轻轻一碰,面无表情地说着甜甜的话:“就要哥哥。”
反正隔着手机,闻鸣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就省点力气。
闻鸣:“……”
他猛然深吸一口气,想说你脑子又怎么了。但最后这话也没能说得出来。一旦说出来,大概之后对方都不会再用这样的语调和称呼了。
好吧。
就当迟来的依赖。
见闻鸣半天不说话,兰希困惑地拿下手机拍了拍。
手机坏了?怎么没声音了?
这一拍,让兰希给误触挂断了。
闻鸣听着那头猝不及防的挂断忙音,手指无意识抠了两下手机背壳。
这就生气了?
还是气性很大。
闻鸣犹豫片刻,还是很珍惜这些天的平和。
他都不用担心和大哥被气出少白头了。
闻鸣拨了回去:“好,我来接你。”
“嗯嗯。”兰希敷衍地挂了电话,然后才想起来好像忘了点什么。
哦,这时候好像应该说,哥哥最好了。
算了,忘了就忘了。
闻鸣这头收起手机,扭脸正对上不远处于助理震惊的表情。
想到自己之前口口声声说不再管闻兰,他也有点尴尬,像是被人捉住了冷脸洗内裤一样。
“他最近正常了点。”闻鸣解释。
于助理:“嗯嗯,那就好。”于助理觉得自己反应太寡淡,还忙挤出笑容:“恭喜二少。”
等闻鸣把车停到学校门口,他才有片刻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也出问题了……
但兰希没给他深思的机会。
兰希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路上又经过蛋糕店。
兰希还是老一套,指着说:“我要。”
这次没喊“哥哥”,倒叫闻鸣松了口气。
闻鸣两兄弟从小接受的教育要严苛很多,对健康的自我管理要求也很严。他想也不想就说:“你今天吃过了。”
兰希生气。
傅回还说闻家有钱,留在闻家也很好。放屁!
蛋糕都舍不得买俩!
兰希侧身,背对着闻鸣,从伴手礼的袋子里掏薯片出来嚼。
喀嚓、喀嚓。
闻鸣想说你别把薯片渣掉我车上,但对方这会儿已经表现得很乖顺了,算了。闻鸣忍住了。
直到回了闻家,兰希都没再和闻鸣说过话。
闻鸣惊愕。
就因为一个蛋糕?
但想想之前的闻兰,现在这样比起来已经可爱许多。
“二少,咱们该出发了。”秘书提醒他。
闻鸣一会儿还要去参加一个酒会。
闻鸣应了声:“嗯。”一会儿从外面给他带点别的回来吧。
闻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吃的?在山林里饿久了?
闻鸣一下又回想起他被找回来那天,连个蛋黄派包装纸都舍不得扔。行吧。
兰希在楼上看着闻鸣的车驶离,一手按着遥控器,将电视打开。这时候闻樾的车又回来了。
兰希有了个绝妙的主意。
他难得暂时丢下了电视,踩着拖鞋下楼去迎接闻樾。
闻樾正对上兰希那张脸,并不觉得受宠若惊,第一念头就是他又要作什么妖。
“我要吃蛋糕。”兰希无比顺溜地讲完了自己的要求。
闻樾一怔。
就这件事?
闻樾想也不想就说:“让厨房做。”
兰希不屑:“不好吃。”
没有傅回的厨子手艺好。
闻樾想了下,买个蛋糕倒也不要紧,少发点疯就行。
他立马安排人出去买了。
半小时后,兰希拿到了一块树莓开心果蛋糕,一块红茶巴斯克,一块樱桃塔。
兰希一边吃得很爽,一边觉得自己学会了。
只要闻鸣和闻樾不对账。
他完全可以私底下,对两个人施展不同的方法,分别勾引。
一人要一个蛋糕,都可以吃两块。哦不止两块。
比起他的血糖,闻樾更在意他是不是个gay。
兰希坐在客厅吃了半天蛋糕,闻樾处理完事务下楼的时候,兰希刚吃完最后一口,抬脸对他说了声:“好吃。”
然后慢慢地仔仔细细地舔了下唇。
像是极不舍唇边沾的那最后一点奶油。
闻樾:“……”
最近兰希很少和闻樾说话,也没再对他过分贴近,闻樾脑中关于“弟弟是个gay”的警惕已经降低了很多。
但他突然和闻鸣亲近了起来。闻樾暗自皱眉。
还一口一个“哥哥”……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闻兰根本不这么叫他。
因为我剪他头发?
因为我让他喝药?
半点不记恩,就记仇是吧?
闻樾没发现自己在那里不知不觉地站了很久。
直到兰希问他:“你吃吗?”
“不吃。”闻樾说完又觉得无语。
给他留了吗?就问他吃不吃。
一口都没剩的。
闻樾发现他的语言有恢复的迹象,正好有事要和他说,应该能顺畅沟通了。
闻樾走过去坐下:“过几天是阿姨的祭日。”
兰希:“嗯?”
“你已经有两年没去祭拜过了。”闻樾冷冷说。
往年一提,闻兰就冷笑着说,有你们两个好儿子不就行了吗。
现在闻樾回想起来还觉得上火。
兰希不懂就问:“怎么祭拜?”
恶魔们就没有这样的讲究。
闻樾噎了噎,以为兰希是在讽刺。但对上他的双眸,却发现他问得认真。
闻樾心底冒出一点怪异感,随即又压了下去。
他将兰希这句话解读为了“你希望我怎么祭拜”。
“做一碗汤圆吧。”闻樾说。
闻兰小的时候,有一年过年,他亲手捏了个汤圆,被许月蔷吃到,许月蔷高兴得不得了。
其实按照正常人祭祀的逻辑,可能是拿自己的成绩单之类的去坟前,让亲人知道自己在好好生活。
但闻兰成绩太烂了,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做不来。”兰希说。
闻樾一听这话,又有点上火。
但兰希想了想,说:“教教。”
闻樾的火噗嗤一下又给灭了。
当天闻鸣回家很晚,手里还拎着一盒子中式点心。一问小少爷,佣人说睡了。
闻鸣便叫人把点心放到了冰箱。
第二天兰希没课,虽然有课的时候他也没去上过。
兰希决定待在家里看一天电视。他很久没有享受这样纯粹的快乐了。
闻家两兄弟照旧出门上班,各自飞往不同的城市出差。
闻鸣再回来的时候,打开冰箱。
“我带回来的点心小少爷没吃?”他问佣人。
“没有,小少爷应该是忘了。”
闻鸣心底涌动起淡淡的不适。
仿佛有种,人家要的时候没给,后面再给人家不要了的别扭感。
他重重关上了冰箱门-
兰希连着看了两天电视,终于满足了。他开始学捏汤圆。
其实闻樾都很无语。这东西还需要学吗?
但兰希很认真:“你教。”
闻樾也想看他还有什么花样,说:“行,今天教你。”他咬牙:“我教你。”
兰希却摇头:“今天不要。”
闻樾皱眉,对他的变卦很是不快。
兰希接着说:“闻鸣等下,回来了。”
闻樾哽了哽,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系?他教闻兰做个汤圆,还得躲着闻鸣?还得岔开时间?
兰希才不管他有多不爽。
他迎上了下班回来的闻鸣,向他提出要求:“吃牛肉。”
跟那天欢迎闻樾下班倒也没区别。
闻樾在后头冷冷看着。
闻鸣不明所以:“让厨房做。”
兰希摇头:“不,不。要吃上学路上……”他把自己拍下来的那张门店照片拿给闻鸣看。
那是一家牛肉汤锅,门头图制作得非常诱人。
闻鸣犹豫片刻。
兰希喊他:“哥哥!”
闻鸣一脸受不了肉麻的样子:“好、好,知道了。”
只是吃个牛肉汤锅而已……他已经很消停了。
兰希:“走走。”他拉着闻鸣就走。
闻鸣一激灵,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回过头。果然看见大哥也回家了。他忙说:“大哥也一起……”
闻樾有种隐约被排斥在外,好半天才被想起来还有他这么个人的感觉。
但为此不快又太幼稚了。
闻兰这个烫手山芋,有人接着本来是好事。
闻樾板着脸:“不去。”-
闻鸣和兰希面对面坐在牛肉汤锅店里的时候,还有点别扭。
服务员端着牛肉锅上来。
兰希一边感受着闻鸣体温上升,一边听闻鸣说:“我最近会比较忙。”
闻鸣觉得自己可能还是没那么快接受,这个混蛋弟弟变脸后的过度亲热。
他需要拉开点距离,才能顺利地喘上几口气。
兰希把目光从牛肉锅里拔出来:“哦。”
他现在倒不在意了。
他有自己的谋划!
闻家两兄弟忙点好,忙起来才没工夫对账。
但闻鸣听见他这么冷淡的应对,一时又有些不适应。
这时候锅开了。
兰希捏住筷子,一副战斗状态,完全没有要再和闻鸣说话的意思。
升腾起的热气氤氲,模糊了他漂亮的五官。
闻鸣发现他的头发好像又长长了一点。
闻鸣就这么一会儿晃神的功夫,兰希已经吃了大半锅。闻鸣回过神,嘴角抽抽,按住了兰希的手背:“别吃了,给吃出胰腺炎。”
兰希在心底偷骂他两句,松开了筷子。
闻鸣松了口气。其实闻兰一旦做起乖巧弟弟,还是讨喜的。
闻鸣飞快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这口锅太热了,热意都传递到他身上了。
“回家吧。”闻鸣想到他刚才的冷淡回应,忍不住说:“我忙起来,就没工夫送你去学校了。”
兰希脱口而出:“嗯嗯,找闻樾。”
说完,他才觉得这样说好像不大好。
他连忙扭头去看闻鸣的表情。
闻鸣很明显地停滞了片刻,但紧跟着又笑了起来:“嗯,也好,你和大哥……也正好修复下关系。”
他的体温在上升。
兰希弄不清楚他是气的还是高兴的。
难以捉摸的炽天使。兰希默默吐槽-
时隔几天后,程逸然终于又见到了傅回。
傅回从来不在自己的私宅与他人会面,今天会出现在西城的别墅里,程逸然就知道是又有人来拜见傅回了。
程逸然至今不知道傅家的权势究竟到了何等地步,他只是发现有些出入的客人,面孔很眼熟,像在电视里或者一些杂志上看过。
他哥就像是网上常说的那种人,名字说出去,普通人压根听都没听过,也不接受什么采访,没有曝光,但在京市的上流圈子,一提起来,大家都比较敬畏的样子……
书房门无声地推开。
里面的人谈完事走了出来,还顺手给程逸然递了个伴手礼才离开。
门敞开着,家庭医生进去给傅回查看腿伤。
程逸然遥遥一看,惊愕发现:“哥,你腿伤怎么还没好?”还是一大团的淤紫。
傅回:“……踢铁上了。”
程逸然想不通,怎么能踢铁上呢。
不过这么一对话,他也就顺势很自然地走了进去,问:“校庆那天你到学校去了?”
傅回又被勾起了点回忆:“……嗯。”
程逸然敏锐地觉得他的反应有些诡异,但又说不清究竟是哪里诡异。
程逸然干巴巴地说:“那天我都没见到你,你就走了。”
傅回语气恢复了自然:“只是去捐了一批书,没别的事。”
这时又有人进来,压低了声音:“先生,那边有了回复。”
程逸然见傅回有事,就退了出去。
而在傅回面前站定的人,已经开始汇报了:“反复确认了三遍……没有找到任何信息。这个人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那人犹豫了下,又说:“闻兰也没有找到。或许是死了,或许……这个兰希就是闻兰呢?”
不然的话,这么大个黑户,那么多次人口普查都让他躲过了?那张脸可不容易被人忽略掉啊!
那人觉得不合理。
但又不敢直说,先生是不是猜错了。
傅回听完摆摆手让人出去了。
保镖王岩走到傅回面前,蹲下身给傅回整理裤腿,笑着说:“先生这跟我也一样了……”
他撸起袖子。
胳膊上的大团淤痕倒是散了不少了。
王岩还禁不住纳闷呢:“那闻小少爷……不,那个少年,是一坨铁变的吗?”
王岩感叹:“下回不能让他近先生的身了。”
傅回起身出了书房,看程逸然还在,问了一句:“闻兰最近做了什么?”
程逸然很吃惊,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连忙回答:“嗯,很少见到他了……他都不怎么去上课,不过每天都来学校……他也没缠着方念卿了。”
傅回接声:“方念卿缠着他了?”
程逸然觉得更惊奇了。
他哥怎么主动关心这个了?
程逸然摇头又点头:“说不好……我有的时候,是会看到方念卿主动跟他说话。”
还主动给他递书呢。
傅回亲眼看见的。
“闻兰倒是没再找我的麻烦。”程逸然总结道。
“他跟你,是没有麻烦。”
程逸然点头:“对,上次哥帮我完全解决掉了。”
傅回牵动了下唇角,没说什么。
没什么人知道“闻兰”不是闻兰。
他坚定自己没有推导错,兰希当时说的也不是什么胡话。
大抵只有他这样相信着,那个人是兰希。
傅回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梁悦成:“你最近没有捡什么不该捡的回家吧?”-
闻鸣出差两天,兰希才终于捏上了汤圆。
捏汤圆原来很简单,佣人给他搬了把椅子,兰希就懒洋洋地靠在上头,捏一团面,放点馅儿进去,捏捏,搓圆,啪嗒丢进锅里。
滚烫的水差点溅闻樾脸上。
闻樾:“……轻点丢,你想毁容吗?”
“哦。”
兰希爱上了这个活动。
捏捏,丢丢,很解压。
当天晚上就煮了一大锅出来。
“够了,够了。”闻樾阻止他。
兰希热情地盛了一大碗给他:“吃。”
好歹是看着兰希捏的,闻樾也不怕被他毒死,迟疑过后,眉头能夹死蚊子一样地夹起了一颗汤圆。
汤圆面粉是厨师和的,馅儿是厨师调的。
兰希就捏了个面团,能有什么技术含量?做出来当然也不影响它本身的风味。
兰希目光热灼地盯着闻樾,闻樾不知不觉多吃了几个,当晚就给他吃积食了。
闻樾想吐又吐不出来,很不舒服,也想给兰希找点不痛快。
“手机拿来。”
兰希警惕看他。
闻樾:“我只是检查一下,你还有没有和你那帮狐朋狗友继续往来?”
兰希不想合作。
他越这样,闻樾越觉得有鬼,压着不快道:“行了,我检查过没问题,就把卡的额度给你往上调。”
兰希其实花销不大。
吃喝能花什么钱?
但钱越多越好。
兰希把手机递了过去。
闻樾当先检查的就是微信。
闻兰过去的手机被扣留在了闻樾的柜子里,现在兰希用的是一部全新手机。手机卡、微信都重新注册过。这是闻樾为了彻底斩断他和过去的联结。
所以当打开新微信,一眼就看见一堆【卖包子的】【卖蛋糕的】【卖羊肉串的】中间,夹了那么一个格格不入的方念卿之后。
独一个方念卿之后!
闻樾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你还和他联系?”闻樾指着方念卿的名字。
兰希觉得这些炽天使真是易燃易爆炸。
他仿佛置身事外,口吻跟今天天气真好一样:“他联系我。”
闻樾阴着脸点开对话框。
2026/5/1916:23
方念卿:【看到哪里了?】
2026/5/2211:00
方念卿:【换个地方坐】
2026/5/2722:00
方念卿:【你的好友向你推荐了千度AI,快来点击下载,有很多问题都可以问我哦……】
闻樾:“……”
看起来,好像真是方念卿单方面在给闻兰发消息。尽管发消息的频率并不高。但闻樾还是不快。
闻樾点进那个头像,直接把人删了,再将手机还给兰希。
兰希扫了一眼,花花绿绿头像堆在一起,也没发现少了个人。他摊开手:“调卡。”
闻樾:“行。”
第二天,他给兰希的单日额度涨到了1001。
兰希当天钻进闻樾的卧室,把他枕头扔地上踩了两脚。顺便给他赠送了一张纸条:王八。
两个简单的字,兰希写得还挺漂亮。
最后将之贴在了闻樾的西装上。
当天晚上闻鸣出差回来。
兰希让佣人把剩的汤圆煮给了他。
闻鸣看看说:“我不吃汤圆。”
兰希愤怒,给脸不要!
但表面还是眨巴着眼:“哥哥,我做的。”该死的炽天使就爱吃这一套。
闻鸣呼吸一顿,拿勺子搅来搅去:“行吧,我尝一下。”
“你怎么想起来自己做汤圆了?”这已经惊喜到近乎惊吓的程度了。
兰希答非所问:“闻樾教我做的。”
闻鸣的动作也跟着顿了下:“哦。”
听着感情修复得还不错?
那种别扭感又上来了。
闻鸣吃了一颗汤圆,想也不想就说:“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们就两个人一块儿做汤圆?”
兰希:“啊。”
闻鸣知道那种别扭感是为什么了……有种被排挤出去的感觉。
他心下都觉得自己好笑。
改天和大哥一起,带闻兰出去吃个饭吧。
这大概也正是地下的许阿姨所盼望多年的一幕……兄友弟恭的一幕。
闻鸣还在思忖,闻樾黑着脸下了楼:“闻兰,你往我衣服上放什么?”
兰希斜睨他一眼,不说话。
闻樾把那张纸条揪下来,拍在兰希面前。
闻鸣低头一看,差点把汤圆喷出来。
上头清晰两个字,王八。
是挺混账。但是和之前一对比呢,这就像是个小孩儿恶作剧。
这种恶作剧……倒也没那么讨厌。
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
闻鸣劝了一句:“大哥,你跟他计较什么?你们又起什么冲突了?”
闻樾:“我怎么知道他哪里不爽。”
闻鸣觉得症结可能还是在于:“以后别剪他头发了。”
闻樾突然转头看他,拧拧眉,说了句:“你倒总为他说话了。”
闻鸣顿在那里,一时间没能接得上话。
是……是,以前两兄弟都是一致对付闻兰这混账的。
但是……但是……
“他这不是在变好吗?”
闻樾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兰希,他也想知道,对方究竟有没有真的在变好……
闻樾突然说:“罗家的小儿子回国了,广发请帖。带闻兰一起去吧。”
本来他们是打算把闻兰监管起来,以后什么正式场合都别想出席了。
现在……
闻鸣犹豫片刻,点了头:“好。”
兰希作为被讨论的中心,一点感觉也没有。
他撑着腮,歪着头。
闻樾不经意地与他对上了目光。
竟有种他看戏看得很兴奋的错觉。
兰希很快就坐正了身体:“要看电视。”
他说着,就起身走了,步履轻快。
啊,注意力转移了。闻樾都不知道枕头被他踩了。
兰希高高兴兴。
炽天使也不过如此!-
参加宴会这天,有专门的造型师来家里给兰希打理了下头发。
造型师给他烫出了不同层次的小卷,像个西方美少年。
衣服是兰希自己选的。
蕾丝拉夫领的衬衫,开口比较大,完全露出了纤细优雅的脖颈线条,以及形状柔美的锁骨,还有一小片胸口皮肤。
白色长裤包裹住一双长腿,本来很是低调,但搭了一条宝石腰链,立刻将他的腰勾得又细又靡丽。
他喜欢亮晶晶又华丽的东西。
兰希满意。
但临出门的时候,闻樾和闻鸣无声盯着他看了十来秒。
闻樾压着声音说:“这不是你的宴会。”
闻鸣挪开点目光:“要不换了吧?”
兰希直接越过了他们,气焰嚣张:“怎么!”
闻鸣回身去拉他的胳膊:“人罗家少爷的风头要被你抢走。”
兰希:“那是他没用。”
闻鸣:“……”
闻樾火又噌噌上来了。这分明比过去还嚣张好吗?
兰希根本不看他们的脸色,只管催促:“走了,走了。”
随行秘书轻咳一声,不得不出声提醒:“大少、二少,时间不早了。”
兰希当先钻进了车里。
长得好看是魅魔的错吗?
是你们太过平庸的错。
地狱也是常有舞会的,兰希偶尔会去一下。去得不多是因为大家喝不了两杯酒,跳不了两支舞,就要开始睡来睡去了。
兰希是个对攻打天堂比较积极的魅魔,对恶魔们的这类集体活动反而兴趣不是很大。
他觉得自己简直天生就该当魔王。
满心都是如何杀死天使!
现在马上要去参加天堂的宴会了,兰希充满了期待……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吗,突然有个天使冲过来就淋两杯酒?
虽然电视里也有酒后睡到一起的戏码,但比起地狱来说,还是委婉了太多。
他们至少还要找个房间,还会把灯关掉。
对于恶魔们来说,舞会就是他们的大舞台,是他们的床!
还要专门躺在聚光灯下。
风俗差异很是大呢。
兰希咂嘴。
“到了。”秘书的声音响起。
立即有人过来拉车门。
兰希还是第一个下车。
闻鸣在后面抓都抓不住:“……你慢点!”
兰希左顾右盼,衣香鬓影间,他的目光从一个个女士的脖颈间、手腕间扫过。
各色的宝石、钻石和翡翠,绽着吸引兰希的光。
等他占领天堂,这些就都会是他的了吧?
兰希舔唇。
闻鸣从后面追过来,无情扳正他的头:“你往哪儿看呢?”
兰希顺势往他手上靠了靠,半挂住了他。
闻鸣顿时从手掌到整条手臂都在发烫。
这时闻子雄出现了,他并不和儿子们住在一起,来参加宴会当然也是各走各的。
他几步走到面前,惊讶地看了看兰希,然后才辨认出这是自己那个小儿子。
“还活着呢?”闻子雄说。
闻鸣:“……”“当然活着。”
闻子雄尬笑两声:“哦,哦,我还以为你们俩终于受不了,要把他扔出去了。”
闻家两兄弟早早掌权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闻子雄这个当爹的实在不怎么靠谱。
闻鸣也习惯了,推着兰希就往里走。
闻樾走在后面,左右环视一圈儿,觉得和平时参加的宴会不大一样:“今天的安保有点严。”
闻鸣放慢脚步,压低声音:“罗家最近风头太盛,可能结了什么仇吧。”
闻樾不大认同:“结仇了还这么大阵仗办什么宴会?”
“疼小儿子呗,一定得办个宴会。”闻鸣说完,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兰希。
怕他又自我带入到什么不该带入的,回去又和他们闹。
但兰希注意力根本不在他们的对话上。
兰希的眼珠滴溜溜转,眸光亮得惊人。
目之所及,冷餐台与酒台摆出了数米长,食物颜色瑰丽,与玻璃杯的亮影一起印入兰希眼底。
好香……
比地狱的舞会更奢华!
头上的灯也好亮晶晶,他很喜欢!
兰希指着一个三层蛋糕塔,对闻鸣说:“想要。”
闻鸣死死握住他的小臂,感觉有点按不住了:“等会儿。”
兰希又指着灯,对闻鸣说:“想要。”
闻鸣:“……”
这时一个女人摇曳生姿地走过,脚下踩着高跟鞋镶满了钻,光芒刺眼。
兰希指指高跟鞋:“想要。”
闻鸣简直要疯了,气骂:“什么你都想要!”
兰希贴近他耳边:“哥哥……”
闻鸣被他的发丝搔得痒痒的,觉得自己鼻子里好像也吸入了他的头发,也发痒……
“傅先生,没想到您今天也会来。”罗家这一代的掌权人罗毅陪坐在傅回的身边,抬手给他倒茶。
罗毅很擅长泡茶。
傅回没说话。
罗毅觉得奇怪,不由抬头去看他,而后发现傅回这一刻的脸色很是诡异。
傅回一眼就看见了兰希。
兰希穿得像是欧洲宫廷剧里,娇养长大,美得惊人但又无力夺权,被群狼环伺的小王子。
这样的服饰穿在他的身上,很容易有雌雄莫辨的意味。尤其是拉夫领的那圈儿蕾丝,衬得他眉眼都柔软了。
一点不好的回忆再度被激活。
傅回不自觉攥住的指尖泛出青白。
他看着兰希朝里走。
他看着闻鸣半抱住兰希,亲密过头,突然想到个奇怪的问题。
——兰希不是闻兰,他和闻家两兄弟可没有血缘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