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魅魔高兴了点
闻樾从后面拍了下闻鸣的背:“好了,你太紧绷了。”
“嗯。”闻鸣放松了肌肉,这才发现自己把兰希抓了太久。
他忍不住道:“不抓着……要跑。”
“他能跑到哪里去?”闻樾皱着眉,扫过闻鸣因为僵硬而微微发抖的手臂:“你要把他拴你裤腰带上吗?”
闻鸣闻声尴尬地笑了一声,丢开手。
也是。
怕什么?
怕一会儿闻兰去把人的高跟鞋脱了抢走吗?
闻兰虽然以前荒唐事没少干,但也不至于这么离谱。
闻鸣自我说服完,这一松手,兰希立马就几个大步走远了。
闻鸣的目光不自觉地跟上了他。
“正好看一看这段时间的成果,究竟他是可教化的,还是不可教化的。”闻樾盯着兰希的背影说。
兰希目标明确,当先走到了冷餐台前。
其实这会儿大家还在相继入场,根本没什么人去动食物。这给了兰希充分挑选的机会,宛如小老鼠掉进了米缸。
傅回对他这副情态再熟悉不过。
傅回甚至能记起,兰希坐在小洋楼的餐桌边,咀嚼小番茄的样子……一口一口,那细细的咀嚼音,仿佛钻入了他的耳膜。
他按住念头,转开了脸,干脆不再看。
但罗毅实在没什么眼色,想着好不容易和傅回坐在一块儿喝茶,有意想让自己家里几个不成器的,在傅回面前也刷刷脸。
罗毅张嘴先提了自己的大儿子:“之前他投的那个芯片项目,赚了点儿钱。这事说起来还要感谢您……”
当初罗家大少刚拿完金融学位,正迫不及待地要干一番事业。他跟着罗毅去赴个饭局,说到要掺和进某某集团的某某项目,那个项目当下正火热。
傅回就坐在上席,听见这话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皱了下眉。
罗毅立马警觉,回去让儿子打消了念头。果然没几个月,谁也没想到那么大的集团说垮就垮,接连爆出财报造假、对赌失败……
罗毅心里嘀咕,也不怪大家喜欢分析傅回的每句话和每个动作,乃至微表情。
京市的上流圈子,都想通过傅回来了解大势风向。
做生意就是这样的,有时候甚至跟你能不能干没什么关系。
你如果站对了风口,猪都能飞。
但一般人哪里知道风口在哪儿呢?
罗毅絮絮叨叨地说完大儿子,表达完感激之情,见傅回没什么聊天欲望,又开始说自己的女儿。
他的女儿今年23岁,长得很漂亮,只是罗毅不好直说,只能委婉曲折地试图勾起点傅回的记忆。傅回是见过他女儿的。
傅回突然举起杯子,问:“罗总用的什么茶叶?”
罗毅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傅回爱喝茶,他善煮茶,所以才能把人请来。
爱喝茶的人,怎么可能品不出这是用的什么茶叶?
纯粹是嫌他话多了。
“是庐山云雾。”罗毅干巴巴地说。
两个人开始安静地喝茶,罗毅喝着喝着有点坐不住。好安静啊,安静得一片死寂。傅先生平时都不会觉得无聊吗?
罗毅忍不住又开了口,开始讲自己的小儿子。
他心想傅先生骂他两句,都比现在的一片死寂好。
“我这个小儿子不如他哥哥稳重,在国外拿了两个学位,就高兴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傅回没骂他,只是说了句:“确实不太稳重。”
罗毅怔愣片刻,听出语气不对,忙顺着傅回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儿子溜达到冷餐台旁边,和一个少年勾肩搭背,完全没有一点宴会主角的自觉,只管跟着别人玩儿,把招待客人的事给忘九霄云外了。
罗家小少爷罗瑾这会儿勾住了兰希的脖子,勾得他毫无防备一个踉跄,碟子里的蛋糕“啪叽”一下摔身上了。
兰希面无表情地扭过脸,盯住了这个十分讨厌的人。
罗瑾还一无所觉,问他:“怎么回事儿啊?他们说你跟崔纪闹掰了。其他人也都不联系了。”
崔记。
听起来像卖炒货的。
兰希微微抬脸,思考片刻,想起来这好像是那个找警察来抓他的崔少的名字。
“怎么不说话?”罗瑾疑惑,垂下视线,目光瞥见兰希的锁骨,那儿沾了点奶油。
兰希:“滚。”
他唇角向下抿:“我蛋糕。”
罗瑾好笑道:“怎么了?这所有蛋糕都我家的,你随便吃。”
他说完,给兰希端了一碟新的。
但兰希嘴角撇了撇:“不要这个味道。”他指指另一个,“那个。”
罗瑾马上又弯腰给他换,但手臂始终压在兰希身上没抽回去。
这会儿岂止傅回看见了,连闻樾和闻鸣也都在角落里盯住了他。
罗瑾一无所觉,还嘲笑呢:“你怎么爱吃这么甜不拉几的玩意儿?”
兰希不搭理他,他一个人说得也很起劲:“我刚才看见你抱着你二哥的胳膊走进来,我都不敢认。你疯啦?你居然跑去讨好他?”
“我看见我大哥都想吐。妈的,今天明明是我的接风宴,他摆什么主人公架势。一个个全都跑过去跟他套近乎!”
“不就是投资赚了点儿钱吗?都快把他捧成股神巴菲特了。”
“我这两年在国外快憋死了……这次回来,我也要搞点事业出来让他们看看!我都看好一个项目了,怎么样?一起?你都快毕业了,家里生意都没沾过一点。你那两个哥哥真是严防死守啊,你这样不行啊!”
兰希吃完了一块蛋糕,把盘子丢罗瑾手里,说:“没钱。”
罗瑾条件反射地接住盘子,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像个杂技演员。
随后他才又顾上了吃惊:“怎么可能没钱?你他妈零花钱比我多吧?”
兰希:“一天一千零一块。”
“……”罗瑾同情地看着他,“你被闻樾他们制裁了?不过没事儿,你不还有你妈留下来的遗产吗?我跟你说,我这个项目我都仔细考察过了,包赚!”
兰希翻白眼,挪开一步:“你话真多。”
罗瑾噎了噎,但还是爆棚的吐槽欲占了上风,他再度伸手去勾兰希,嘴里不爽地说:“你知道吗,我大哥本来投资是要亏钱的。也就是运气好,有次宴会上正好碰见了傅先生,他一提自己要投资的项目,傅先生讥笑了一下,他就知道这项目不能投,才免了亏钱。”
“不然早给他亏得裤衩子都不剩了。”
“现在倒好,我爸还倚重他……”
“不过就是借了傅先生的东风!”
罗瑾不是私生子,但他是罗总第二任老婆的孩子,他大哥则是第一任老婆的孩子。
他自觉与闻兰境遇相同、惺惺相惜,只盼能与闻兰联手。
罗瑾接二连三地追着兰希不放,闻鸣在后面看得已经有点想上去给他两拳了。
“一天天都交的什么朋友?”
但闻鸣还没上去,罗毅的秘书先过来了:“小少爷,罗总找你。”
罗瑾赶紧闭嘴,随后左顾右盼:“我爸在哪儿呢?”
秘书却看向兰希:“闻小少爷也一起过去喝杯茶?”
兰希烦得要死。
又不是炽天使,浪费他时间干什么?
“不去。”
秘书却像是早预料到了一样,说:“外面摆的全是冷餐,闻少要来点热食吗?有烤羊腿、芝士焗虾……”
兰希没找到擦手的,顺手扯走罗瑾胸前的袋巾擦擦再还给他。
“走吧。”他痛快地说。
罗瑾:“……”他抱怨了一句:“大哥你给我搞脏了,我这身穿搭都不完整了。”
但话说完,他也跟了上去。
只是兰希走在前头,他走在后头。不知道的,都要以为兰希才是今天场子的主人。
秘书引着他们七拐八拐,走到了一处极私密的房间。房间虽然也在一层,但有几层阶梯将它包围起来,生生抬高了一截。再做一圈儿环形玻璃,就保证了绝对的观赏视角。
坐在里面的人,能清楚看见外面的一切。
但外面看不清里头。
兰希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傅回。
没办法,傅回身上的金气太浓了,扎眼。
兰希歪了歪头,好奇地看着他:“你找我?”
罗毅怔了下,忙说:“坐,我看你跟罗瑾聊天呢,就让秘书把你一块儿喊上来了。”
确实是罗毅让喊的人。
在闻樾眼里,崔纪、罗瑾之流是狐朋狗友。
在罗毅眼里,闻兰也是他儿子的狐朋狗友。他很不乐意罗瑾和闻兰来往,就干脆想着把人叫过来,旁敲侧击几句。
但在他吩咐秘书的时候,傅回突然说了句:“他不会过来。”
傅回顿了顿,又说:“除非告诉他,这里有热食吃。”
罗毅听得懵了,但还是本能地按傅回说的去做了。
于是,现在兰希来了。
罗毅也更糊涂了,忍不住将目光悄悄从兰希身上流连到傅回身上去。
闻兰……认识傅先生?
哦,圈子里好像是隐隐约约有传闻,说闻家小少爷得罪了傅先生……罗毅之前是不大信的。因为他觉得闻兰那小子压根连见到傅先生的面都没机会。
罗毅压住思绪,对儿子说:“还不赶紧和傅先生打招呼。”
罗瑾一惊。他是第一次见到傅回。之前陪着他爸出席各种宴会的,都是他哥。
“傅先生好。”罗瑾难掩激动,连忙打了招呼。
他觉得这是属于他的机会来了。
但等他小心地抬起头,正对上傅回的双眼。罗瑾难以自抑地打了个寒战。
可能这就是上位者的气势吧?罗瑾嘀咕。
傅回审视他片刻,就挪开了目光。
“擦擦。”傅回递了张纸给兰希。
兰希疑惑,心想手是擦过了。嗯那就……他抓在手里擦嘴。
“擦胸口。”傅回纠正他。
兰希低头,这才看见奶油掉胸口了。
雪白奶油还残留着一点草莓酱,兰希拿手指擦了,反手喂自己嘴里了。
傅回:“……”
随后兰希清晰看见,他脖颈间的青筋蹦了蹦。
兰希见状悄悄地得意抿唇。
罗瑾在旁边扶额:“我天,闻樾他们在家饿着你了?”他捏着自己那方袋巾,过去给兰希擦了擦。有点用力,一下就将兰希胸口皮肤擦红了。
擦着擦着,罗瑾就有点出神了,甚至,他觉得自己好像是魔怔了。竟然拔不走目光了,只想要忍不住将那块皮肤,弄得更红……
直到一股大力骤然从手腕传来。
傅回高大的身影站在面前,阴影落下,将罗瑾完全罩在其中。罗瑾又不受控地打了个寒颤,听见傅回不冷不热的声音:“你要把他搓三层皮下来?”
罗瑾猛然回神:“没……”
傅回转眸看兰希。
兰希还颇为无辜地冲他眨眼。
傅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冲了上来。
“哑巴少女”的模样,再度和跟前的少年相重叠。
极度割裂,又极度混乱。
傅回得承认。
一个乖顺的天真纯粹的“哑巴”,是能满足他的一些掌控欲,和他的一点特别喜好。
他也承认,他身上难免有一些上位者的通病。
见不得兰希拿在他跟前的姿态,同样摆给别人看。
他冰冷地审视着自己,并不愿意自己这样向未知失控。
他很快有了结论。
只要兰希不再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就不会激活相应的回忆并反复加强。
“你们父子俩慢慢聊。”傅回转身对罗毅说。
罗毅立马意识到,傅回这是要走了,他当然满心不舍,但眼下气氛又着实诡异,叫罗毅也不敢拦,只能应:“好。”
兰希现在也不急了,他没有回头看傅回,坐下来就要:“我要芝士焗虾,多芝士。”
点上餐了。
傅回走出去两步,又好笑地停住了。
还是觉得难以忍受。
以后不见到也就算了,但现在兰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已经见到了。
对傅回这种性格来说,这一秒不能忍受的东西,他就绝不会忍下去。他要绝对的充分的掌控和自我满足。
傅回招手将保镖叫近,耳语了两句。
没一会儿,兰希点的芝士焗龙虾上来了。
罗毅看着他拿起刀叉,一时间都忘了要怎么旁敲侧击让自己儿子远离狐朋狗友了。
正恍惚着呢,门被人打开。
傅回走了回来。
罗毅惊异起身:“傅先生……”
傅回谁也没理。
他一贯对外其实表现得都很平静,因为实在没多少叫他感兴趣的东西。这大抵也是很多拥有太多的人的通病。
但此时此刻他在兰希跟前站定,颇有些强横意味地,在兰希脖颈上绑了一条丝巾。
丝巾将兰希的脖颈、锁骨连同一小片胸口皮肤都完整遮蔽了起来。
房间里霎时安静极了,罗毅连呼吸都顿住。
“慢慢吃。”傅回心情好了点儿。
兰希慢吞吞抬起眼,与他目光相触。
心情也好了许多。
他突然有了一个新的,绝妙的,主意!
第22章 魅魔善于折磨
“……”房间里还是很安静,罗毅父子跟震傻了一样。
反而是罗毅的秘书默默地给兰希上了杯西瓜汁,勉强打破了静默的气氛。
傅回直起身。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在他眼皮子底下,就要尽量让他舒服……他顺带叫罗毅的秘书,给兰希换了杯白水。
“别给他喝酒。”傅回说完才准备走。
兰希挑了挑眉毛,歪头奇异地看着他。
然后抬手扯了扯脖子上的丝巾。
那条临时买来的爱马仕丝巾,上面印的花纹繁复。兰希的手指一搭上去,雪白得分明。
傅回当时又不是想勒着他,所以绑得松。
兰希三两下扯得更松,看着傅回眉心好像是跳了下。
兰希抿起唇,却没有再扯,留着这东西当起了餐巾。
而这份寂静无声也终于结束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傅回这下是真要走了。
兰希咬着芝士焗虾,含糊不清地说:“等等,有话说,和你单独。”
傅回顿了顿,没说什么,但是留了个保镖给他。
兰希有话说也要先等把虾吃了。
罗毅和罗瑾的屁股终于重新找回了座位,罗毅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只能干巴巴地问:“啊,小闻,好吃吗?”
兰希抽空点了下头。
本来是要教育儿子的话,这会儿也全堵喉咙里了。
还是秘书善解人意,赶紧又帮忙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视,电视里正在播电影。
兰希还扭脸一边吃一边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会儿。
罗毅都不禁有那么一分钟,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看走眼了。其实闻家这个小儿子还挺有一颗大心脏,挺沉得住气的。
兰希意犹未尽地享用完了芝士焗虾,擦擦嘴,站起来。
保镖立马给他推门。
兰希还没忘回头问:“一会儿还有烤羊腿吗?”
罗毅:“……有。”
兰希“哦”了一声就出去了,好像生来骄纵,连谢谢也不会说。
这时候罗家大少大步走过来,与兰希错肩而过,抵住快合上的门,无奈地笑着对里头说:“爸,你带罗瑾在这儿干嘛呢?今天主角怎么能不亮相?”
罗毅才从恍惚中回过神:“走!”
他们出了这间玻璃房,看着保镖将闻兰引向另一个方向。
傅回在宴会厅外的花园回廊里抽烟。
他在看花园里的花,背对着兰希问:“要说什么?”
兰希开门见山:“手机号,给我。”
罗毅要是在这儿,又得惊一跳。
这口气,听着比傅回还霸道。
傅回现在知道了他语言系统还没完全组建好,也不在意,问:“干什么?”
兰希:“万一离开闻家,给你打电话。”
“……”还指定人去捡吗?
傅回转过了身,微微屈腿,姿态慵懒地抵住身后的罗马柱,身形依旧挺拔高大。
“又和闻家两兄弟起冲突了?”
兰希摇头。
“还是不喜欢闻家?”
更喜欢小洋楼的生活?本能涌到唇边的话,被傅回了咽了回去。
“我不是闻兰,他们知道了,会赶我出去。你说的。”兰希定定盯着他。
傅回也看了他一会儿。
……也行,总比又在梁悦成家里再看见他好。至少现在他还是不想见到,兰希用在他面前一样的姿态,又去别人面前照着演。
傅回摊开手掌:“手机给我。”
兰希递给他,傅回很快就输好了号码。
拿到了号码,兰希明显高兴得眼睛都冒光。
他也没多的话说,干脆利落地就转了身,和之前在小洋楼里的牛皮糖形象不大一样。
大概是因为上次在梁悦成家里,他已经很鲜明地告诉了兰希,兰希不是哑巴少女,自然不可能再得到他之前的态度。
兰希走远了。
傅回垂眸又吸了一口烟,然后转瞬按灭:“走吧。”
回到宴会厅,钢琴乐奏响,罗瑾刚刚结束了面向宾客的自我介绍,而后大家自由攀谈起来。
闻鸣在人群里找梁悦成去了。
他决定还是得告诫梁悦成两句,这他妈是闻家的小少爷,别乱沾。但找了一圈儿,也没找到人。
闻樾这边刚和人喝完酒,转身看见了兰希。
“你脖子上的丝巾哪儿来的?”闻樾警觉。
没找到人的闻鸣也围过来了,看了一眼,反松了口气:“遮一遮正好,之前穿得像什么话?”
兰希一张嘴。
闻鸣立马知道他要骂土鳖,赶紧转移了话题:“刚才跟罗瑾干嘛去了?”
“吃虾。”
“大哥不是让你少跟以前那些朋友来往吗?”闻鸣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有点怪。
好像把锅全推大哥脑袋上了。
他看了一眼闻樾。
好在闻樾也不在意,一心只想教育弟弟。
“以后不许和人勾肩搭背。”闻樾冷冷说。
兰希反骨上来,勾住他的脖子:“这也……不许?”
闻樾抱住兰希的腰,把他从身上艰难摘下:“……不许。”
兰希翻白眼。
闻樾阴着脸严肃教育:“你知不知道人罗总也没多待见你?也提防着你把他儿子带坏。何必还跟人凑一块儿?”
兰希翻白眼都翻累了。
这时候有人过来找闻樾,才打断了大哥的谆谆教诲。
闻家和罗家的关系其实只算得上一般,只是两个小的联系紧密些。也正因为两个小的联系太紧密,上头的反而心里不太舒服。
今天来宴会也就是走个过场,毕竟面子上要过得去。
所以也没待太久,闻家两兄弟就带兰希返家了。
司机将车开过来,闻鸣刚拉开车门,突然看见罗毅的秘书追了出来。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会儿两兄弟的第一反应都是刚才兰希又偷摸闯什么祸了。
但秘书走近,还带来一点食物的香气。
秘书把一个打包好的保温盒放在了兰希膝头,笑着说:“烤羊腿。”
然后客客气气地说了句:“几位慢走。”
闻樾:“……”
闻鸣:“……?”
闻樾刚才那句“罗家也没多待见你”完全白说了。
他们想也不想齐齐扭头去看兰希,兰希倒是一派自然,已经拆开盒子吃上了。
回去之后,两兄弟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又不方便直接问罗毅。跟兰希直接沟通,更是效率低下。
“应该没什么事,我最近都会接他上下学。”闻鸣说。
闻樾皱着眉:“嗯。”
两兄弟暂时把心头的困惑搁置了。
毕竟他们的生活不是单围着一个闻兰转。
第二天,没等兰希开口,闻鸣就主动送了他去学校。
“等会儿。”闻鸣下车,叫住兰希,从后座上取出一盒伴手礼,递给兰希,“出差带回来的,分给同学一起吃。”
闻鸣觉得完全不让闻兰交朋友也不现实。
“你要交朋友,就在学校里交。”
兰希迫不及待想拆开,应付地“嗯嗯”两声,拎着伴手礼就走了。
闻鸣回到车里,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呢?
他不自觉地握紧方向盘,手臂肌肉绷紧。而后他的视线往下一滑,瞥见了空空如也的臂弯。
今天闻兰没有抱他的胳膊。
其实以前也没有的,只是这段时间闻兰太频繁地这样做了,以至于当突然失去的时候,一下尤为明显。
我哪里又得罪他了?
闻鸣正想着,突然又一个福至心灵。
「以后不许和人勾肩搭背」
这是那天大哥教育闻兰时说的话。
闻鸣顿生一种被无辜殃及的憋闷感。
闻鸣憋闷地开着车离开不久,罗瑾就来学校蹲守兰希了。
“闻兰,这儿这儿,昨天没来得及好好和你说话……”罗瑾热情地帮他接过手里的书袋。
没好好说话就已经那么吵了,认真说话得多吵啊。
兰希小小震惊。
“走,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
这句话还比较中听,兰希立刻报上了名字:“寿喜烧。”
“行行行。”罗瑾极殷切地给他拉车门。
兰希今天没舍得把伴手礼分什么同学,他都压根没去教室,自己一个魔吃独食吃完了。当然也没能交上什么朋友。
他坐在跑车的副驾驶座上,扭脸看了看罗瑾,觉得有他也不错。
“我要逛商场。”兰希还没逛过,他对电视里的豪华大商场甚是念念不忘。
“行啊,你要买什么?”罗瑾想到他现在钱不多,非常大气地说:“你买什么,我送你。”
兰希觉得那敢情好。
等美美吃完寿喜烧,就和罗瑾一块儿去逛了服装店。买完出来,罗瑾的表情都变了,欲言又止:“你、你怎么有这样的……癖好啊?”
兰希懒得说话。
而他一沉默,罗瑾立马自己给自己调理好了:“我、我没别的意思啊,你喜欢什么都好,都行。”
你和傅先生怎么认识的……话到嘴边,又被罗瑾咽了下去。
罗瑾还是太年轻,又希望能从兰希身上获得助力,又不想马上开口显得太功利。
最后把兰希送回闻家,他也就只和兰希交换了下新的联系方式。
闻樾今天到家到得早,听见兰希进门,立马就问:“闻鸣没接你?”
兰希才想起来,啊,忘了个人。
“嗯,和别人,去吃饭了。”
闻樾都没来得及问谁送他回来的,想着以闻鸣的性格多半还等在学校门口呢。
他赶紧给闻鸣打了电话。
闻鸣接到电话气得不轻,怒气冲冲地就回来了。
“闻兰人呢?”他进了门问大哥。
闻樾:“回卧室了。”
闻鸣踩着楼梯就要上去揪人。
闻樾又添了句:“在洗澡,让别打扰他。”
闻鸣眼皮颤了颤,慢慢又恢复了点冷静,回身过来坐到了沙发上。
兰希的确在洗澡。
洗完澡出来,还挟着一身水汽,潦草地擦了两下,他就开始研究床上摆着的新买的衣服了。
那是罗瑾陪他一块儿去买的。
兰希抓起一件抖了抖。
那是一条纯白的蕾丝裙,带有束腰的绑带。
兰希琢磨了会儿,磕磕绊绊地穿起来,对着镜子笨拙地拍了张照片。
怎么拍照也是今天罗瑾刚教的。
傅回当时在梁悦成家说过的话,犹在耳边。
「你是哑巴吗?」
「你是女孩儿吗?」
是女孩儿,是男孩儿。
他好像对这一点尤为在意。
可是明明连他露出一点胸口的皮肤,傅回都不乐意。
傅回好像也没办法完全将他和“哑巴少女”区分开。
以至于他的身上呈现出了完全相反的两种态度。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在撕扯他。
如果炽天使不够爱我。
恨我也不错。
恶魔折磨人简直是无师自通。
他把照片发给了傅回。
兰希兴奋得恶魔尾巴都要冒出来了。
“怦怦——”门突然被人敲响。
闻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出来,检查手机。”
第23章 傅回眼皮一跳
在兰希最近看的一部电视剧中,做完变性手术的女人把自己和姑父的亲密照片发给了姑妈,带来了非常大的冲击。
兰希大为震惊。
于是现在有样学样,相信自己也会带给傅回很大的冲击。
“我知道你洗完澡了,快出来。”闻樾隔着门又催促了一遍。
兰希嘴里应着“嗯嗯”,手上飞快地删掉了短信记录。
这也是他从电视里学到的。
做完坏事不能留痕。
他前脚刚删完短信,后脚闻樾就压着门把手推门进来了。
为了防止闻兰作妖,他的卧室门永久性失去了反锁功能。
兰希已经把衣服换了下来,光顾着发短信,只随意裹了裹浴袍。
闻樾看了看他还在往下滴水的头发,皱起眉:“头发也不吹,就知道玩手机。”
兰希目的已达,马上丢开手机:“不玩了。”
倒是显得很乖的样子。
闻樾走上前,把手机拿起来,照旧先检查微信。这次在里面发现了罗瑾的名字……
闻樾熟门熟路地删掉。
出国,也就在普通人眼里是镀金。同是一个圈子的,闻樾太清楚那些留学的富二代,在外面会学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了。
他又翻了翻通话记录、短信记录,没有异样。
“晚上是和罗瑾一起吃的饭?”闻樾把手机还给他,也做好了兰希拒不回答的准备。
兰希:“嗯。”
坦坦荡荡得闻樾一时间差点没接上话。
闻樾脸色好看许多:“把头发先吹了。”
兰希不情不愿地起身。
还是有人帮忙吹轻松。
这时候门框被人屈指敲响,闻鸣站在那里,朝他们看过来:“说什么呢?这么久都不下来。”
兰希顿住身形,立马对闻樾说:“卡,涨钱。”
闻樾还没回答,闻鸣先插了声:“什么涨钱?”
闻樾又皱了皱眉,看看闻鸣,再看看兰希。
把闻鸣当成能为他撑腰的靠山了?所以故意挑着闻鸣来的时候说?
“检查了他手机,没问题的话,要给他往上调单日限额的钱。”闻樾对弟弟解释。
闻鸣先愣了下,然后才问:“哦,那有问题吗?”
“没有。”
“那是该给他涨一涨。”
“嗯。”
兰希不忿:“涨一块?”
闻樾:“……”果然是借机告状。
他略微反省了下自己,也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严苛了……
“涨到三千,行了吧?”
兰希悄悄掰手指一算。
哦。
可以吃很多东西了!
他满意地冲闻樾笑笑,这才进了浴室吹头发。
但闻鸣在卧室里扫视一圈儿,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闻樾看他脸色不对,问了句:“怎么?”
闻鸣没回答。
等里头吹风机的声音停了,兰希慢吞吞走出来,他才一脚踢在沙发角堆的购物袋上:“一天一千的限额,够买这些?”
兰希:“不够。”
“那怎么……”
“罗瑾付钱。”
闻鸣眼前一黑,瞬间想起了他之前跟着梁悦成走的事。
闻鸣头痛地捂住脑袋,对闻樾咬牙切齿:“多给他点钱。”
闻樾显然也想到了什么,没反驳。
兰希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做坏事的心顿时变得更积极。
他转了转眼珠,将目光落到了闻樾的脸上。
闻樾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盯得有点头发发麻,最后又皱皱眉,拿出大哥的架势:“先吃饭。”
兰希虽然跟罗瑾已经吃过了,但也还是跟着下了楼。
这让闻鸣的脸色好看了很多。
食物的热气升腾起来,让气氛显得温馨和睦许多。
闻樾这才有空问:“罗瑾无故向你献殷勤?”
闻鸣闻声扶额,心想这话问得没什么意义。
果不其然。
兰希疑惑地看向闻樾:“那怎么了?”
看吧。
闻鸣算是差不多明白了,在闻兰看来,所有人对他好都是应当的。
闻樾很快也意识到这么问没用,他换了个问法:“罗瑾都和你说什么了?”
兰希咽下嘴里的肉丸,像个复读机,把罗瑾吐槽他大哥的话说了一遍。
连说罗家大少纯粹是借了傅回的东风这话,他都没漏掉。
他的记性很好,复读的时候除了语调别扭点,因为不用自己组织语言的缘故,反而流利极了。
闻樾越听越惊讶,发现他恢复得很快,和当初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已经有了很大区别。
闻鸣也听得认真,只是在听到“傅先生”这三个字的时候,他本能地多看了兰希两眼。
以为上次庄园的经历会给兰希留下阴影。
但见兰希神色如常,还在继续做复读机,闻鸣才放松了下来。
“好了。”闻樾打断兰希。
他们没想到罗瑾对自己大哥怨气那么大,能喷这么多句不带重样的。
“和罗瑾一块儿背后骂我们的时候,是不是觉得高山流水遇知音了?”闻樾语气凉凉。
兰希:“我没骂你们。”
闻樾捏筷子的手一下顿住:“真的假的?”
兰希翻白眼。
闻鸣一看他的表情,就立马懂了:“……他都当面骂。”
闻樾:“……”
不过一番话问完,还是让闻家两兄弟各自都心情舒畅了些。
至少闻兰确实老实多了,没有要瞒着他们什么的意思。
只是……
“以后不许跟罗瑾玩儿了。”“听见没有闻兰!”
“我不是闻兰。”
“……”闻鸣嘴角一抽,“少来这套。”
两个笨蛋。兰希悄悄撇嘴,擦擦手上了楼。
闻家两兄弟也没叫住他,他们还有事要商量。
等兄弟俩谈完话已经是深夜了。
闻鸣来到了兰希的房间。
兰希靠在床头看电视。
电视里正演到十分狗血的部分,几个配角互扇耳光。闻鸣看得嘴角抽抽,走近点,把电视关了。
“能不能看点有营养的东西?”
兰希不高兴地分了点目光给他,逐客之意很明显。
闻鸣却一手按在他肩膀上,说:“我刚才看你脖子那块儿是红的,怎么回事?过敏?”
兰希抬脸回忆了下。哦,是他刚才赶着换衣服、发照片,又要脱下来,动作太急太粗暴被领子给勒得。
一想到这里,兰希就伸手去拿手机。
手机安安静静的,傅回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叫兰希十分不满。
闻鸣倒借机按住了兰希的背,拨开他的头发,检查了下脖子。那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我看错了?闻鸣暗自嘀咕一句。
但目光却有点奇异地拔不开。
他定定看着那截白皙脖颈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兰希挣开他的手,靠回床头,抬眸盯住他。
兰希很受用这样的注视,他慢慢抿起嘴角,冲闻鸣露出了一点笑。
但闻鸣却像是被踩了脚一样,匆匆就掉头出去了。
闻鸣快步出了门,没走几步就在走廊里撞上了闻樾。
闻鸣没有和大哥对上视线,他压着呼吸,有种难以言说的心虚。
闻樾打量他片刻,像是看出了点什么,但却什么也没有说。
闻樾只是越过他,帮兰希关上了卧室门。
兰希:?
完全无法理解伦理道德的兰希,也无法理解闻鸣在发什么疯。
脑子有病的是炽天使吧。
兰希皱皱鼻尖。
他低头拿起手机,还是没什么动静……
倒是一条陌生短信发了进来:【啊啊啊你怎么把我微信删了?又是你哥干的?真服了。你还是早点逃离他们吧。】
一看就是罗瑾发的。
虽然罗瑾话多嘴碎,但是他很配合兰希,有问必答,兰希需要做什么事,不管他理不理解也会陪着去做。
是十分好用的一个工具。
兰希打开微信翻了翻列表,思考片刻……重新把罗瑾加回来,给他改了个备注:【卖大饼的】
到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傅回仍旧没有动静。
兰希又想了想,为了以防意外。
他把傅回的手机号存入通讯录,加上备注:【卖麻辣烫的】-
傅回在和人吃饭。
坐在对面的是傅回的舅舅,宋青明。
宋青明将手边的礼物推给傅回,笑着说:“见你一面不容易,还好是赶上了,今年……也不准备过吗?”
宋青明说得含糊,但彼此都知道,这是在说傅回的生日。
傅回是从来不过生日的。
“不用,吃完饭,我送您去机场。”傅回神色淡淡。
宋青明望着他的侧脸,微微出神,有种这世界上真没什么东西能留得住傅回,这人随时要乘风归去的感觉。
“……好吧。”
宋青明低头吃了两口,又想起一件事:“逸然如果打扰到你,送到宋家去住也可以。”
傅回倒是无所谓:“他住在母亲喜欢的宅子里,和母亲喜欢的东西在一起,我们很少见面。”
宋青明:“嗯,那就好,那就好。”
傅回的手机静音了,但屏幕在频繁亮起,宋青明知道他忙,不由开口:“你不接电话?你不用管我。”
傅回点点头,拿起手机先接了电话。
他本来和宋青明也没什么话可说……宋家总觉得对不起他,在他母亲去世后,总想在他身上弥补点什么。但傅回又不是十六七岁,对这种别扭的刻意亲近实在不感冒。
和电话那头的人聊完,已经是十多分钟后的事了。
傅回挂断电话,才看见堆了二十来条短信。
有姓名备注的一眼跳过去。
中间只一条陌生号码夹着,格格不入。
傅回脑中几乎是立刻就跳出了兰希的名字……这么快就被赶出门了?
傅回直接点开了那条短信。
一张高清大图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
傅回手里的茶杯一歪,茶水溅了出来。
白色并不是什么亮眼夺目的颜色,所以第一眼只会先看见兰希那张过分漂亮的脸。
紧跟着目光下滑,才会瞥见他身上穿的什么。
一条裙子。
和之前不一样,兰希并没有扎头巾,他任由半长不长的短发垂落,发尾向内卷曲,紧贴住他的下巴、脖颈。
使人很容易分辨得出,这是一个男孩儿。
绝对不会再弄错。
可偏偏他穿着一条裙子。
这条裙子的领口很紧,完全抵住了他的脖颈,但从脖颈到胸口那一块儿,却是做成了半透不透的蕾丝。
白皙的皮肤隐隐约约透出来。
再往下是被绑带猝然收紧的腰。
绑带扎得有些凌乱,但也颇有一种“礼物”的味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宋青明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脸色,连忙关心出声,同时本能地低头去看傅回的手机屏幕。
一晃而过。
好像是个女孩儿的照片?
傅回想也不想就扣上了手机。
心底腾地燃起一点火来。
什么被赶出门的时候给他打电话。
这才是兰希的目的。
傅回脑中飞快掠过当时兰希的表情。
眼底好似盛着碎光,期待的、兴奋的。
——他就是要他,分得清,又分不清……
宋青明没想太多,慢慢松了口气说:“哪家的女孩儿啊?”能弄到傅回的号码,还胆子这么大给他发照片。
已经两情相悦了?
如果是这样……宋青明说:“不管是什么出身都好,你已经走得够高了,结婚也不用讲什么门当户对。”
傅回没对宋青明的话作出回应,只是站起身:“舅舅吃好了?我送你。”
宋青明无奈跟着起身:“好。”
第二天,兰希没有去上学。
因为这天是许月蔷女士的忌日。
兰希做了汤圆放在许月蔷的坟前,绞尽脑汁地挤出了一句:“汤圆好吃,你多吃点。”
闻樾闻声轻叹了一声,停在兰希身边,摸了下兰希的脑袋。
闻鸣垂下头,还掉了两滴眼泪。
兰希毕竟不是闻兰,又只是一个魔,并不知道祭祀的时候要说什么。也无法理解闻樾两兄弟的反应。
他挪了挪屁股,就这样坐在一旁当木桩子去了。
闻家两兄弟也不在意,毕竟比起往年,现在他的态度已经好太多了。
等到祭祀完,闻樾带着兰希先回了车里。
闻鸣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坟前多跪了很久。
“差不多了。”闻樾调下车窗催促他。
闻鸣低闷地应了声,转身回来拉开车门,犹豫片刻,赶兰希去副驾驶座。
“我昨晚没睡好,你去帮大哥盯着路。”
每年祭祀,他们都不会带司机,都是自己开车。
兰希一脸莫名其妙,但也乖乖去了副驾驶座。
闻鸣则一个人去了后排落座。
他的神情有些沉重,眉心仿佛被什么深深地压了下去。
闻樾不禁回头看了一眼。
只有兰希浑不在意,掏出零食咔嚓咔嚓地吃。
闻鸣本来还很情绪低落,“喀嚓喀嚓”听得他又想给兰希的嘴缝上。
“你能不能……”
闻鸣到了嘴边的斥责吞了回去,最后化成一句:“你最近乖了很多,我和大哥都看在眼里。我很高兴你和我们亲近了不少。阿姨在地下也能高兴了。”
他一手拍在兰希的肩上:“以后我们就是一体,是最好的兄弟。”
这话说得太刻意,引得闻樾又回了下头。
闻樾的目光从闻鸣身上一转即过,对兰希说:“少吃点薯片。”
兰希没说什么,只是摸出一把,给闻樾嘴里塞了一把。
闻樾:“……”
兰希:“不好吃吗?”
薯片那么好吃,为什么要少吃?没品味的东西!
闻樾动了动唇,只能嚼两下咽下去。
兰希顺手在他脸上擦了擦薯片渣,才又坐稳。
闻樾:“…………”
闻鸣本来平和下去的气息,一看这动静,脸又黑了。
他想说你不要摸来摸去。
但又觉得这话很没说服力。
闻兰只是拿大哥当擦手巾擦了擦手……
一时车内的气氛诡异。
唯独兰希把薯片袋子一扔,倒是浑不关己的闭上眼小憩去了-
大学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没一会儿,保镖走回到车边,拉开车门对里面的人说:“先生,今天兰希没来学校。”
傅回看了一眼时间,想起了那叠资料里的信息。
“今天是许月蔷的忌日。”
“那我们去闻家把人带到您面前?”保镖小心地问。
这几天先生明显变得喜怒无常了。
“不用。”傅回屈指把那条短信删了。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当天晚上,傅回收到了第二条短信。
还是一句话也没有,只独独一张照片。
今天穿的是一条黑色裙子。
傅回眼皮一跳,扣上了手机。
……
傅回是被冲击傻了吗?怎么还没动静?
兰希抓耳挠腮地很想看见傅回崩溃的表情。
今天的兰希也想速战速决,拍完照片就把裙子换下来。但闻鸣突然走了进来,一看见他,惊得天灵盖都差点飞出去:“你在干什么?”
白天做了一天心理建设的闻鸣,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炮轰过一样。
兰希被抓个正着,偏偏还没有一点羞愧害怕。
他站直腰,先发制人:“你怎么流血?”
什么血?
闻鸣唇上一痒。
是鼻血。
闻樾听见动静,赶过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本来坦坦荡荡的兰希这才觉得完蛋。可能又要给他熬药喝了……那怎办?哦,离家出走吧。
第24章 把所有人搞乱
闻鸣狼狈地捂着脸,被这巨大的冲击搞得天旋地转,一时间谁也不敢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能将自己的脸捂得紧紧的,更紧,更紧。
闻樾的脚步声从他身边掠过,最后顿在茶几前。
他飞快地抽了几张纸,递给闻鸣:“擦擦。”
顿了顿,又说:“早说了让你少吃点上火的东西。”
闻鸣松了口气,这才觉得心脏又稳稳落回了本来的位置。
他接过纸堵住鼻子,压下尴尬:“对,昨天不该喝枸杞茶。”
“先去止血吧,麻烦的话,叫家庭医生。”闻樾这会儿极有大哥的样子,有条不紊地交代着。
闻鸣却有些迟疑。
他想去看兰希的方向,却又不敢看。
就这样诡异僵持几秒钟,闻樾沉着声音又催促了一句:“快去。”
闻鸣觉得他可能是要发火了,犹豫着还是开了口:“大哥,你别……”
他话没说完,被闻樾打断:“你怕什么?”
闻鸣不好再说,这样显得他太不信任大哥,于是慢慢挪着步子,还是走了出去。
闻樾随即走过去关上了卧室门。
“嘭”的一声,这下闻鸣更不敢走远了,只浑身僵硬地立在走廊里。
门内。
闻樾这才正视起兰希的样子。
兰希个子高挑纤细,黑色长裙穿在身上半点也不违和。丝绒材质的垂坠感很好,将他的腰线完美勾勒。最夸张的是,这条长裙露胸又露背,还有高开叉。
大片大片的雪白肌肤给人的冲击是极强烈的。
闻樾定睛看上三秒钟,就有了眩晕感。
“还站着干什么?”闻樾简直怒火中烧,“脱下来。”
兰希:“哦。”
他将手搭在拉链的位置,“刺啦”一声,仿佛划在闻樾的耳膜上。
闻樾顿时又泛起一阵眩晕感,几乎是急急地开了口:“我没叫你在这里脱。”
兰希撇嘴,事儿还挺多。
他转身进了浴室,把黑裙子脱下来,然后才想起来自己忘带衣服进去,于是只裹了件浴袍出来。
兰希挺喜欢穿浴袍的,宽松柔软舒服。
只是闻樾看着他,却觉得那阵眩晕感后劲儿十足,挥之不去。
闻樾定了定神,第一反应是问:“裙子哪来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联想到了那天宴会上的丝巾,隐隐觉得其中有什么联系。
此外,他的第一怀疑对象就是罗瑾……他觉得极有可能是罗瑾在国外学了点什么糟污东西,回来全使闻兰身上了。
但闻兰为什么配合他?
兰希只觉得闻樾问了个白痴问题。
“当然买的。”
闻樾想到了那天堆地上的购物袋:“……跟罗瑾出去吃饭那天买的?”
兰希点头。
罗瑾在闻樾心里的嫌疑度顿时上升了十个点。
“你又想喂我吃药。”
闻樾回神,正对上兰希不满又警惕的目光。
“不了。”
哦?兰希狐疑地看看他,不大相信。
闻樾像是压着什么心事,平时早该跳脚了,这会儿反而又平静下来。他只是在屋子里搜寻一圈儿,把兰希那两大购物袋的衣服给拎走了。
“没收。”
闻樾说完又觉得还不保险,回头冷冷又叮嘱了一句:“不许再买。”
还有那么多没有穿过的……
兰希的目光不舍地在购物袋上萦绕一圈儿,眼看着闻樾将它们带走。
还好花的是罗瑾的钱。
闻樾这头出了门,就正和闻鸣撞上。
“没去止血?”
闻鸣放开手:“止住了。我怕你和他起什么激烈的冲突,所以才……”
闻樾沉默了下,说:“反正再发火对他也没什么效果。”
“对……”
搞不好还要被记仇。
闻樾脑中蹦出这个念头。
这段时间闻兰总黏着老二,不就是因为记他的仇吗?
闻樾按住思绪,对闻鸣说:“要不你暂时先搬出去住一段时间吧?”
闻鸣僵硬地站在那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第二天送兰希去上学的人,突然地换成了闻樾。
兰希不禁探头。
“看什么呢?闻鸣公司最近都很忙。”闻樾把他推上了车。
兰希:“哦。”
闻樾已经完全察觉到了闻鸣的异常,但他仍旧想不通,为什么突然间有了这样大的转变。
他今天秘书司机都没带,亲自开车,车里只有他和兰希。
他问:“闻鸣送你上学,你俩每天都做了什么?”
“为什么要知道?”兰希眨眨眼,看向他,很自然地问了一句:“你要和我,也做一遍吗?”
闻樾却一脚踩下了刹车,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
他猛然扭头,盯着兰希,语气森森:“所以是做了什么?”
这两兄弟真的很奇怪。
“买蛋糕。”兰希说。
闻樾静静等了会儿。
才有点不可置信地问:“没了?”
“嗯。”不然还有什么?
兰希鄙视他。
还想摸摸抱抱吗?不懂珍惜的东西!现在没了!
眼看着车快开到学校了,兰希:“停车。”
闻樾问:“怎么了?”
兰希指指蛋糕店:“买蛋糕。不然,你白问了。”
闻樾:“……”
闻樾本来想说,你觉得我像是闻鸣那样好说话吗。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吞了回去。
不然他相信自己下次,一定会听见闻兰对着闻鸣数他的罪状——其中又加上一条,不买蛋糕。
闻樾下了车。
兰希扒着车窗,盯着他的背影看得津津有味。
真的很奇怪……明明他都不再对他们施展魅魔的诱惑了,连肢体的触碰都减少了。但他们却好像变了。
闻樾很快就回来了。
“给。”
兰希低头看看,又重新抬起眼:“你买的这个,不好吃。”
闻樾:“……”“那你想吃什么样的?”
“闻鸣都知道。”
闻樾气得想掐人中。
他忍着火气:“我不是他,我不知道,说清楚,你要吃什么样的?”
兰希掰掰手指头:“车轮泡芙、水果挞、浆果奶酪……”
闻樾掉头去全给他买齐了。
完全没想过兰希是胡编乱造的,闻鸣根本不可能一口气给他买这么多。
兰希拎了满手蛋糕,终于走进了学校。
闻樾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真像是来上学的吗?
兰希还是去了那把熟悉的长椅落座,先从水果挞和泡芙蛋糕开始吃。
左一口的,右一口。
膝上摊开本子,抽空还能看上两眼。
一副十分好学的样子。方念卿远远看着,心说。
方念卿都走出去几步了,最后还是及时停住,转了身。
他们有什么话可说?
难道就上去问一句你怎么把我删了?
兰希察觉到了打量的目光,他抬头扫了一眼,扫见了方念卿的背影。
哦,差点把他忘了!
现在已经充分学会如何逃避检查的兰希,熟练地把方念卿加回来,并给他改了个备注【卖书的】。
方念卿走到教学楼才收到延迟的消息通知。
他在原地呆立了几秒钟,彻底被兰希搅糊涂了。
兰希加完就收起了手机。
等他吃完蛋糕,正好罗瑾又打电话来约他吃饭。
兰希欣然答应,并且又有了新的点子。
他搓搓手,又兴奋起来。
他可真是一个称职的魔啊!
反正也不去上课,下午两点罗瑾就把人接走了。
于是等方念卿迟疑着再回到长椅旁的时候,人早没影儿了。
“自助餐,吃吗?”罗瑾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迟疑着问。
是没吃过的东西。
兰希点头:“吃。”
罗瑾压住一点惊讶。
其实像他们这帮富二代,最不屑吃的就是自助。
普通人吃自助,就是图一个花小钱,吃到更多种类。但富二代缺钱吗?完全可以想吃什么,就把对应的厨师请到家里来。自助餐上的菜品可差太远了。
但请闻兰吃自助餐这个主意呢……不是罗瑾想的。
罗瑾一边开车,一边回想着前一天。
傅先生竟然到家里来做客,当时他父亲上楼去给傅先生取什么东西去了。
罗瑾在傅回面前万分紧张,想找点话来缓解下气氛,于是主动提起:“我前天跟闻兰一块儿吃饭了。”
傅回当时盯着窗外种的花,隔了两分钟才问:“嗯,吃什么了?”
罗瑾没想到他真会搭理自己,连忙说他们去吃了寿喜锅。
傅回又问:“然后呢?”
罗瑾答:“然后就去逛商场了,买了挺多衣服……”罗瑾还在犹豫要不要说是自己花的钱,这样会不会讨好得太明显了。
傅回却突然重复了一遍:“衣服?”
罗瑾点头。
点完头,当时罗瑾的心情就突然变得微妙了。
他极是小心地窥了一眼傅回,心想闻兰买裙子……不会是因为傅先生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吧?
傅先生当时就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
罗瑾以为他要发脾气了。
但最后到他爸下楼,傅先生也没再说什么。
傅先生取完东西要走。
罗瑾觉得遗憾,只想多说两句话,一边送着人往外走,一边很强行地提了一句:“我明天还约闻兰吃饭。”
就是这时候,傅先生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哦,那你请他吃自助餐吧,他应该会很喜欢。”
这话叫罗瑾不敢相信。
直到现在。
罗瑾带着兰希进了一家京市的海鲜自助天花板。但就算是天花板了,它人均也才1688。属于是请客拿不出手的那种档次。
但兰希第一次进这样的地方,他转了一圈儿,被琳琅满目迷了眼。
兰希当即决定把罗瑾列为他的好友席位第一。
罗瑾跟在兰希的身后端盘子,看着他一样不落地往盘子里夹,有点心惊胆战:“你吃不了这么多吧?”
兰希:“能。”
他都吃得下一整个炽天使。
罗瑾:“可是、可是你万一吃进医院了……”
那他不就完蛋了?
兰希:“不会。”
罗瑾确认了,闻兰是真喜欢吃自助。
傅先生说的没错。
兰希又往前走几步,路过了人家的水族缸,巨大的池子里,新西兰鳌虾、帝王蟹、波龙……正在里面遨游。
兰希指一指,说:“我要吃。”
罗瑾:“好好……”
兰希想了想,补充说明道:“全部。”
……吃一缸?
罗瑾两眼一黑。
没办法了,罗瑾把兰希先骗到了座位上,然后赶紧给亲爹打电话,求求亲爹救命。
罗总一听,说我给傅先生打个电话。
罗瑾:“好好好。”
但应完声,他又觉得这样好像有点大病。为这样一件……算是小事吧?算是很小的事,最后还要去找傅先生……
罗瑾神游地回到座位上,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本能地接起来:“喂。”
那头传出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我是傅回。”
罗瑾惊了一跳。
没想到自己就这样收获了傅回的号码。
“你盯着他,等他吃得差不多了,给闻鸣打个电话,让闻鸣来接人。”傅回在那头语气平淡地说。
罗瑾脱口而出:“您不来吗?”
傅回垂眸,手中的钢笔在签字页划出深深的痕迹。
兰希发来的第二张照片还清晰烙在脑海中。
那不是删掉短信顺便就能把记忆一块儿挖掉的。
他再清楚不过,他现在一点也不适合见兰希。
傅回短暂的沉默,让罗瑾觉得自己过度冒犯了,连忙结结巴巴解释起来:“我的意思是……”
他转过脸,压低声音:“闻兰那两个哥哥,跟他一点都不和。打电话也不会来接……”
“会来的。”傅回笃定,“闻鸣如果没有来,你就给闻樾打电话。你只需要交代清楚,你是罗瑾,闻兰跟你在一起吃饭。”
罗瑾心下茫然。
他还有这作用?
等回过神,那头已经挂断了电话。
罗瑾赶紧把号码存了下来。
而没多久,他又收到了闻家两兄弟的手机号。
有了解决的办法,罗瑾就没那么紧张了。兰希一边吃,他一边在旁边默默数。
当兰希开始吃第三只帝王蟹和第四只波龙的时候,罗瑾给闻鸣打了电话。
根本就不用打第二个。
罗瑾刚自报完家门,那头就丢下一句狠狠的:“等着。”
接电话的是闻鸣,但赶到餐厅的是闻樾。
这让罗瑾错乱了一下。
“谢谢告知。”闻樾把兰希从位置上拎起来。
兰希手里的瓜掉了下去:?
“但是最近闻兰可能都没空和罗少一起吃饭了。”闻樾说完就把兰希抓走了。
兰希:???
兰希上了车都还分外不爽。
闻樾太烦人了。
他侧过身,拿背对着闻樾。
不是跟你说过了,不要再和罗瑾来往?话到了嘴边,闻樾又顿住了。
因为闻兰多半会还他一句:“我又不是闻兰。”
闻樾微微转头,盯住少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陷入了沉思。
这头罗瑾明白了,闻樾为什么来得那么快了。
他给傅回打电话报告:“闻兰被接走了。”
他苦着脸:“但是,我听闻大少那意思,根本不想我再和闻兰一块儿吃饭……”
傅回轻描淡写:“你又不是闻樾的弟弟,他管得着你?”
罗瑾茅塞顿开:“哦,对啊!”
闻樾把兰希送回了家。
兰希表示抗议:“我还没玩够。”
闻樾皱眉:“那你还想怎么样?把你送回去和罗瑾一起鬼混?”
兰希将他从头打量到脚。
闻樾被他看得不自觉地紧绷了点。
这时候兰希嘴里蹦出来一句:“闻鸣就不会这样。”
闻樾的体温骤然上升。
兰希听见他冷笑一声:“怎么样?我又不是闻鸣!”
兰希给他浇油:“闻鸣呢?”
闻樾的体温还在上升,从舌尖恶狠狠压出几个字:“在公司。”
兰希撇嘴:“我等他回来。”
闻樾的体温升了又升,最终还是没忍住:“我说了,他最近很忙,他最近都不会回家住,你可以死心了。”
兰希坚持:“我要闻鸣。”
闻樾:“……”
他像是被气死了一遍,再又勉强活过来,才挤出两个字:“没有。”
“反正不要闻樾。”
“…………”
闻樾气得想揍他。
但闻樾的脑子很清醒地知道,真打起来,必定是两个人一块儿进医院。
接下来三天他都别想去公司了。
兰希听着他牙齿咬得咯咯响,体温也越来越高,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这才假惺惺地拍拍闻樾的手背:“算了,你走吧。”
什么算了?
怎么就算了!
闻樾那股火气简直吐不出去。
揍又揍不得。
真想把他,把他……
闻樾半天都没琢磨出个结果来。
兰希倒是拍拍屁股走人,看自己的电视去了。
留下闻樾在客厅里跟罚站似的,站了半小时才缓过劲儿来。
最后回到公司的闻樾,面容异常阴沉。进了办公室,心绪都依旧难平。
与之相对的是闻鸣,他滋味复杂地取下了蓝牙耳机。面前的笔记本上,显示的是闻家的监控画面。
虽然在两兄弟的共同默契下,他搬离了家。但怕闻樾和闻兰起什么大的冲突,他会时不时看一下监控。
然后就把那段客厅对峙全看进了眼里。
“我要闻鸣。”
“反正不要闻樾。”
闻鸣有点暴躁地抓了抓头发,不敢承认那点窃喜。
他又想去许月蔷坟前跪着好好冷静冷静了-
才获得了几天安稳睡眠的闻樾又重获了一对黑眼圈。
而美美看了一晚电视的兰希刚刚起床。
他走下楼,两个人对坐着无声地吃完了早餐。
闻樾拿出大哥的架势:“今早我不送你,会有司机送你。”
兰希吃完最后一块肠粉,抬起头,眼神纯净清澈,跟个没事人似的。
他问:“为什么?”
闻樾都要叫他气笑了。
还问为什么?
昨天吵那么一架,还问为什么?
兰希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似是非要得到一个理由。
闻樾觉得也该让他知道哪里做错了。
闻樾冷冷开口:“不是你说的,不要闻樾吗?”
兰希:“哦……”
闻樾现在还觉得胸口堵着一股郁气,讥讽道:“怎么使唤的时候就想起来我了?”
兰希摸摸手边还残留余温的碗,很是直白地问闻樾:“你是不是,嫉妒?”
闻樾猛然一顿。
兰希怕他听不懂,还给他总结:“你嫉妒闻鸣。”
闻樾喉间堵住,整个人从脚心一直炸到头顶,面色难看至极:“……你胡说什么?”
兰希头头是道:“越生气,越说得对。”
闻樾的火焰被按回去,连气都不敢生了。
他无比僵硬地说了句:“没有。”
然后猛然推开椅子起身。
“那你送我。”兰希不忘初心。
闻樾:“……”
兰希很有自己的道理:“你不嫉妒,就送我。”
闻樾拿起西装外套:“……上车。”
兰希对自己的胜利感到十分满意,抿唇笑着走在了他的后头。
闻樾脸色难看。
他没有嫉妒,他怎么会嫉妒?
他回头看了一眼兰希。兰希与他落后两步距离……之前兰希都是亲热地抱着闻鸣的胳膊出门。他没有嫉妒。但闻樾难免会在这样的对比之下,觉得自己很怨种。
做一样的事,还要被气得半死不活。
闻樾怎么想都想不通。
他干脆停了停步子,然后抬手压在了兰希的肩上。
兰希扭脸看看他。
闻樾以为他要甩开自己,没准儿等下两个人火气一上来又打一架……
但兰希什么也没做,也没再开口气他。
兰希埋着头。
看起来很乖巧的样子。闻樾脑中飞快划过这个念头。
……乖巧吗?兰希悄悄抿唇,他笑得发抖。
他又困惑又得意地想,炽天使原来贱贱的。
照旧抱了一堆蛋糕进门,罗瑾打电话来关心他:“你跟闻樾回去之后,闻樾没对你发火吧?”
“没。”
“真的?”
“嗯。”兰希舔着奶油,同罗瑾分享自己的战绩:“他生气,但是,还是要给我买蛋糕。”
罗瑾更吃惊了:“我靠?真的假的?闻樾居然是这样的!他怎么转性了?”
兰希纠正:“没有变性。”
罗瑾笑喷了:“我不是说那个……”
兰希洋洋得意教他:“你也,试试,对你大哥。”都不用魅魔的魅惑手段啦。
“真的吗?”罗瑾求知欲爆棚,“咱们再出来吃个饭吧。”
兰希很乐意:“嗯嗯,要自助餐。”
罗瑾可不敢再带他去自助餐了,忙说:“带你去吃个更好的。”
兰希双眼一亮:“嗯。”
罗瑾又开着他那辆超跑到了学校门口。
方念卿这次撞了个正着,一眼掠过,认出了那是一辆黄色兰博基尼。
他看着罗瑾给兰希拉开车门,兰希高高兴兴坐上去。
挺好……富少本来就是和富少一起玩儿。
方念卿压住心底莫名浮动的一点难平-
傅回坐在会议室里,手机屏幕亮起来。
他拿过来扫了一眼。
罗瑾热衷向他汇报兰希的近况。
罗瑾:【傅先生,我又和闻兰约上了。】
傅回切出来,滑动列表。
那个陌生号码并没有再发来新的照片。
第25章 魅魔小计得逞
罗瑾请兰希去吃了日料。
兰希不太吃得惯冷冰冰的生肉,吸一口芥末更是呛了半天。
再抬起头,泪花婆娑。
罗瑾吓得魂都要飞出去了,赶紧拿纸给他擦脸:“哎,怎么像没吃过一样……”
说完又赶紧拿温热的茶水给兰希漱口。
兰希呸呸呸漱了半天嘴:“没吃过。”
罗瑾:“哈哈,你跟我开玩笑呢。你闻少怎么可能没吃过日料?我出国之前,有次冯家老四请客,咱们不是还一块儿去吃了吗?”
“我不是闻兰。”
罗瑾:“哈哈哈。”
他尬笑三声,又看了看兰希的表情。见兰希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罗瑾禁不住缩了缩脖子,笑容也跟着收起来:“你、你开玩笑吧。”
兰希已经没了食欲,皱皱眉毛:“你们怎么不信?”
罗瑾怔怔看着他起身,连忙跟上。
他这才又将兰希重新的、仔细的看了一遍。
“哎,要说呢,你确实跟过去变化挺大……不过这也很正常啊,对吧?我出国几年回来,好多人也说我变潮了……”
罗瑾一边说一边想去勾兰希的脖子,但动作做到一半,突然想起傅回,于是胳膊举到半路,又生生拐了回去。
“反正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对吧?”罗瑾跟他反复确认。
兰希懒得说话。
没吃到好吃的,罗瑾已经从他的好友席位掉到了最后一名。
虽然兰希也就这么一个朋友。
罗瑾现在很害怕得罪了兰希,试图唤起他的一点温柔:“那天买回去的衣服,嗯……怎么样……还满意吗?”
兰希这才理了他:“闻樾没收了。”
罗瑾心想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连忙跟着骂:“你大哥也太过分了……”
兰希倒不在乎:“再买。”
罗瑾只怕没自己出钱的机会,一听当然拍手:“好好好,再买。”
五分钟后,他们就又进了一家新店。
罗瑾拎了满手出来,想到一个问题:“但是你带回家,是不是又要被没收?”
兰希:“嗯啊。”
他转头看罗瑾:“你带回家。”
罗瑾说话都结巴了:“我、我……?”
“你也可以试试。”兰希真诚建议。
罗瑾摆手:“不、不了。”到时候就不是能不能征服他哥的问题了,他爸可能会把他吊起来打。
“你还想吃点什么?咱们去吃点?”罗瑾试图讨好。
兰希在商场里顿住脚步,抬头看了看路标。
他指着问:“是厕所?”
罗瑾:“对。”应完声的罗瑾还禁不住悄悄嘀咕,觉得现在的闻兰看上去,是有种未经社会基本知识污染的美。
兰希走在前面冲他勾勾手指:“你来。”
罗瑾想也不想就跟了进去。
很快他就后悔了。
狭窄的隔间里,他哆哆嗦嗦地举着手机:“这这这……真的是我能看的吗?”
兰希屈腿弯腰,伸手勾了勾腿环。
他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装饰品。
没想到呢,天堂原来比地狱的花样还多……难怪大家都说天使死闷骚多。
兰希调整好腿环的位置,上面的红色坠子哗啦啦顺着他的腿往下垂坠。
罗瑾已经不行了,半仰着脑袋开始默念圣母玛利亚……但目光又不受控地悄悄往下瞥。
那红色坠子做了成层次不齐的水滴。
纯纯塑料制品。
但与兰希雪白的肌肤一搭,就瑰丽得像是真宝石一样。
罗瑾在心底绝望大喊,我不行了,我可能会被弄死……
兰希不满地踢了他屁股一脚:“拍啊。”
傻站着干什么?
“哦哦哦。”罗瑾勉强找回点理智,不敢看兰希,只能盯住手机屏幕上的取景框。
卫生间的光影昏暗,经过镜头转映的兰希杀伤力不减。
罗瑾根本不记得自己怎么拍完的。
等兰希窸窸窣窣又开始脱衣服了,他才吓得回神,一窜就出去了,生怕多看一眼都会死这儿。
兰希拿到了照片倒是很满意。
他忍不住反复欣赏十分钟,然后才走了出去。
“买冰淇淋。”兰希洗了手出来,对罗瑾说。
罗瑾这会儿已经不敢跟他待一起了,赶紧想了个借口:“我爸刚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回去一趟。”
兰希失望:“哦。”
罗瑾说要走,但还是先把冰淇淋给他买了。
兰希就一个人坐在休息区,一边咬冰淇淋,一边更新自己的工作日志。
他记录下了闻樾和闻鸣的反应。
这两个炽天使在他眼底,已经快要透明一样的好琢磨了。
唯独还有一个。
兰希恶狠狠地写下傅回的名字……
因为看不见他的表情,感受不到他的体温,所以难以判断他的反应与变化。
兰希张大嘴,一口把冰淇淋咬掉了一半,露出了一点尖尖的牙-
兰希天天到了学校不进教室,点名从来没有他。学校那边终于是给闻樾打了个电话。
“记得您之前说,一定要多多关注闻兰的动向。”
“对。”闻樾顿了顿,“他又怎么了?”
学校立马告状,说好多天都没见他来上课。
闻樾听得一怔。
那他每天去学校干嘛去了?
纯去和罗瑾接头吗?
前一天还没好的头痛,今天又飞快地追上了闻樾。
挂断电话,闻樾立马让刘助理去接人回家。
要拿闻兰怎么办。
骂他无用,打他会变互殴,断卡他就跑路……闻樾一时间真有要少活十年的错觉。
他在原地思忖久久,最后往学校那边电话,给闻兰请了几天假。
晚上回到家,闻樾没发火,只是在饭桌上说:“既然你去了学校也不念书,那就先不去上了。”
免得再和罗瑾鬼混。
兰希对此倒也没有意见。
正好又想看电视了。
第二天不用起床,兰希干脆地看了个通宵,入迷到连照片都忘了发。
闻樾倒是因为要上班,照旧得早起。
他坐在空荡荡的餐桌边,问佣人:“小少爷呢?”
佣人说:“还在睡。”
闻樾一个人吃完早餐,司机和助理掐着点来接他。
一切仿佛回到正轨,但闻樾就是觉得不舒坦。
他坐在车里想了半天,才想明白——他和闻鸣起早贪黑地养活一个气人玩意儿。
那玩意儿还美滋滋地睡着懒觉。
这到底是在惩罚谁啊?
闻樾烦躁地按了按头,觉得这日子越发没法过了。
兰希睡到下午一点才起床。
早餐他不喜欢,就让佣人去买自己爱吃的。
吃饱喝足之后,他打开电视一边听,一边翻手里的初中语文教材,还不忘时不时对照一下手边的参考书。
唉,学起来还是很吃力。
兰希看得想睡觉。
他起身上楼,看见佣人正在为他整理床铺,突然灵机一动,问:“闻樾房间,在哪里?”
佣人不明所以地给他指了。
兰希走过去,压了压把手,发现门锁着。
凭什么!他的门都锁不了!
“我要进去。”兰希转脸对佣人说。
佣人讷讷:“可是大少不许别人进去……”
兰希眼底波光流转,他放轻了声音:“可是,我想进去啊。”他的声音轻轻,直抵人的心间。
佣人恍惚了一阵,找到钥匙把门打开。
兰希大摇大摆走进去,一头扎到床上躺着去了。
闻樾房间的装修是以冷灰色为主,摆件很少,连电视机都没有。兰希环视一圈儿,实在无聊,终于想起了还没发的照片。
傅回坐在餐厅里,对面是个高鼻深目的外国人,正用英语热切地对着他说些什么。
手机屏幕猝不及防地亮起来。
外国人非常刻意地朝他屏幕看去,企图从中窥得点什么。
下一秒解锁。
傅回终于收到了第三张照片。
外国人滔滔不绝的声音,在目光触及到照片时戛然而止。
而傅回发现他的打量,也正准备把手机扣上。
但是就那么一个瞬间,傅回突然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不是因为今天换成了一条红色的裙子,也不是因为它的设计别致,斜边裙露出了一侧的大腿腿环。
傅回的目光一掠而过,顿在了照片背景上。
前两张毫无疑问,都是兰希的对镜自拍。
唯独这张……是他拍。
背景的花纹砖表明着地点是在卫生间。
在逼仄的隔间里,谁拿着手机,对着他拍下了这样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兰希没有笑,他只是微微抬眼朝镜头看来,又或者像是在看拍摄者。昏黄灯光,将他的眼神都传递出一种缱绻味道。
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勾引。
完全绞碎了那个等在小洋楼门外的“哑巴少女”留下的印象,从而以更强横的姿态取而代之。
谁给他拍的?
罗瑾?
在小小的隔间,放下两个人,会拥挤到什么样的程度?
这些念头几乎是本能的无法抑制地迸了出来。
其背后的联想掀起滔天的浪潮,并不受思维的主人本人控制。
“我说错了什么吗?”对面的外国人已经开始感到无助了。
傅回喉间紧住。
他将照片放大又缩小,最后熄灭了屏幕,起身彬彬有礼:“我突然有些事。”
外国人只得起身送他:“好的,也许我们周三还可以再见面?”
这时候傅回的手机突然屏幕大亮。
属于兰希的那个陌生号码,猝不及防地给他拨了过来。
傅回攥着手机微微用力,而后接通了电话。
“……”那头只有极轻的呼吸声。
兰希并没有说话。
傅回也没有开口。
这种诡异的沉默爬过了电话信号,蔓延向彼此的方向。
它让呼吸声变得更清晰。
仿佛挠过了耳膜。
最后打破沉寂的是那头突然传来的,兰希拍打电话的咚咚声。
兰希疑惑地嘀咕:“……怎么看不见脸呢?怎么才能看见脸?”
傅回像是倏然解冻,接上了声音:“你说的是视频通话。”
兰希:“哦。”
他“啪”一下给挂了。
傅回拿下手机。
机身滚烫。
没几秒钟,兰希又打过来了。
傅回还是接了起来。
那头又传出兰希的声音,他按来按去,又咚咚拍打两下:“……还是不对。”
说完,没等傅回作反应,兰希又给挂了。
傅回:“……”
电话第三次亮起。
没等兰希说话,傅回先开了口:“我教你。”
兰希在那头顿住动作,这次没挂电话。
傅回和那个外国人一起往外走,旁边的秘书和外国人热聊起来。他们一边走,傅回一边利用号码搜到了兰希的微信。
他加上了兰希的微信。
然后自己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按绿色键,接起来。”傅回教他。
兰希:“噢。”
屏幕画面晃了晃,躺在床上的兰希很快映入了傅回的眼中。
而傅回此时的模样也进入了兰希的眼帘。
兰希看见了西装革履的傅回,看见了他背后灯火辉煌的高大建筑,看见明灭的灯光模糊了傅回的神情,使兰希难以分辨他此时的反应。
傅回看见了兰希背后的床头装饰,皮质的床头,与兰希雪白的皮肤很相称,有种靡丽味道。
他们都定定地看着对方。
一个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出破绽。
一个像是要用目光将对方完全拆开来。
一阵脚步声突然近了。
有人愤怒地走了进来:“闻兰,谁让你进我房间的?”
那愤怒的声音很快拔高。
连傅回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在我床上!”
傅回眉心一跳。
光影从他的面庞滑过,这次哪怕是走入阴影也掩不住他神情的变化了。
那一刹的阴戾钉在兰希眼底。
随即画面一晃,兰希挂断了视频电话,扭身笑眯眯地迎上了愤怒的闻樾。
兰希无辜:“我等你回家。”
闻樾喉间哽了哽:“有这样等的吗?”
兰希很有自己的理由:“我下午看书,累了。床还在理。就来这里睡觉。睡醒,正好等你。”
“你不是三岁小孩儿了,闻兰。”闻樾手掌紧握,挤出声音,“没有还往哥哥床上跑的道理。”
兰希磨磨蹭蹭地滑下去,像条小鱼。
当然,他长得这样漂亮,那也该是美人鱼。
他眨巴着眼,又说那句话:“我又不是闻兰。”
闻樾没像闻鸣一样呵斥他少来这些鬼话。
他突然问:“你是不是看见我生气,你反而很高兴?”
兰希分外无辜:“没有。”
闻樾转过身:“下楼。”
兰希穿好拖鞋,乖乖跟上。
佣人大气也不敢喘,小心地挨个上菜。
闻樾坐在桌边,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把闻兰关家里好像也没什么用,他一样可以作妖。
这让闻樾有种被某种危险一步步吞噬的失控感。
等上到第四个菜的时候,闻樾突然问:“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我们睡觉啊。
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纯洁守旧的炽天使啊……真麻烦。
兰希撑着下巴,笑得像只拿尾巴挠人的小猫,轻飘飘地说:“我想……”
你们喜欢我啊。
兰希犹豫了下,把那个“们”删了。天使好像比较喜欢搞纯爱。
“……你喜欢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