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魅魔高兴了点

    闻樾从后面拍了下闻鸣的背:“好了,你太紧绷了。”

    “嗯。”闻鸣放松了肌肉,这才发现自己把兰希抓了太久。

    他忍不住道:“不抓着……要跑。”

    “他能跑到哪里去?”闻樾皱着眉,扫过闻鸣因为僵硬而微微发抖的手臂:“你要把他拴你裤腰带上吗?”

    闻鸣闻声尴尬地笑了一声,丢开手。

    也是。

    怕什么?

    怕一会儿闻兰去把人的高跟鞋脱了抢走吗?

    闻兰虽然以前荒唐事没少干,但也不至于这么离谱。

    闻鸣自我说服完,这一松手,兰希立马就几个大步走远了。

    闻鸣的目光不自觉地跟上了他。

    “正好看一看这段时间的成果,究竟他是可教化的,还是不可教化的。”闻樾盯着兰希的背影说。

    兰希目标明确,当先走到了冷餐台前。

    其实这会儿大家还在相继入场,根本没什么人去动食物。这给了兰希充分挑选的机会,宛如小老鼠掉进了米缸。

    傅回对他这副情态再熟悉不过。

    傅回甚至能记起,兰希坐在小洋楼的餐桌边,咀嚼小番茄的样子……一口一口,那细细的咀嚼音,仿佛钻入了他的耳膜。

    他按住念头,转开了脸,干脆不再看。

    但罗毅实在没什么眼色,想着好不容易和傅回坐在一块儿喝茶,有意想让自己家里几个不成器的,在傅回面前也刷刷脸。

    罗毅张嘴先提了自己的大儿子:“之前他投的那个芯片项目,赚了点儿钱。这事说起来还要感谢您……”

    当初罗家大少刚拿完金融学位,正迫不及待地要干一番事业。他跟着罗毅去赴个饭局,说到要掺和进某某集团的某某项目,那个项目当下正火热。

    傅回就坐在上席,听见这话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皱了下眉。

    罗毅立马警觉,回去让儿子打消了念头。果然没几个月,谁也没想到那么大的集团说垮就垮,接连爆出财报造假、对赌失败……

    罗毅心里嘀咕,也不怪大家喜欢分析傅回的每句话和每个动作,乃至微表情。

    京市的上流圈子,都想通过傅回来了解大势风向。

    做生意就是这样的,有时候甚至跟你能不能干没什么关系。

    你如果站对了风口,猪都能飞。

    但一般人哪里知道风口在哪儿呢?

    罗毅絮絮叨叨地说完大儿子,表达完感激之情,见傅回没什么聊天欲望,又开始说自己的女儿。

    他的女儿今年23岁,长得很漂亮,只是罗毅不好直说,只能委婉曲折地试图勾起点傅回的记忆。傅回是见过他女儿的。

    傅回突然举起杯子,问:“罗总用的什么茶叶?”

    罗毅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傅回爱喝茶,他善煮茶,所以才能把人请来。

    爱喝茶的人,怎么可能品不出这是用的什么茶叶?

    纯粹是嫌他话多了。

    “是庐山云雾。”罗毅干巴巴地说。

    两个人开始安静地喝茶,罗毅喝着喝着有点坐不住。好安静啊,安静得一片死寂。傅先生平时都不会觉得无聊吗?

    罗毅忍不住又开了口,开始讲自己的小儿子。

    他心想傅先生骂他两句,都比现在的一片死寂好。

    “我这个小儿子不如他哥哥稳重,在国外拿了两个学位,就高兴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傅回没骂他,只是说了句:“确实不太稳重。”

    罗毅怔愣片刻,听出语气不对,忙顺着傅回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儿子溜达到冷餐台旁边,和一个少年勾肩搭背,完全没有一点宴会主角的自觉,只管跟着别人玩儿,把招待客人的事给忘九霄云外了。

    罗家小少爷罗瑾这会儿勾住了兰希的脖子,勾得他毫无防备一个踉跄,碟子里的蛋糕“啪叽”一下摔身上了。

    兰希面无表情地扭过脸,盯住了这个十分讨厌的人。

    罗瑾还一无所觉,问他:“怎么回事儿啊?他们说你跟崔纪闹掰了。其他人也都不联系了。”

    崔记。

    听起来像卖炒货的。

    兰希微微抬脸,思考片刻,想起来这好像是那个找警察来抓他的崔少的名字。

    “怎么不说话?”罗瑾疑惑,垂下视线,目光瞥见兰希的锁骨,那儿沾了点奶油。

    兰希:“滚。”

    他唇角向下抿:“我蛋糕。”

    罗瑾好笑道:“怎么了?这所有蛋糕都我家的,你随便吃。”

    他说完,给兰希端了一碟新的。

    但兰希嘴角撇了撇:“不要这个味道。”他指指另一个,“那个。”

    罗瑾马上又弯腰给他换,但手臂始终压在兰希身上没抽回去。

    这会儿岂止傅回看见了,连闻樾和闻鸣也都在角落里盯住了他。

    罗瑾一无所觉,还嘲笑呢:“你怎么爱吃这么甜不拉几的玩意儿?”

    兰希不搭理他,他一个人说得也很起劲:“我刚才看见你抱着你二哥的胳膊走进来,我都不敢认。你疯啦?你居然跑去讨好他?”

    “我看见我大哥都想吐。妈的,今天明明是我的接风宴,他摆什么主人公架势。一个个全都跑过去跟他套近乎!”

    “不就是投资赚了点儿钱吗?都快把他捧成股神巴菲特了。”

    “我这两年在国外快憋死了……这次回来,我也要搞点事业出来让他们看看!我都看好一个项目了,怎么样?一起?你都快毕业了,家里生意都没沾过一点。你那两个哥哥真是严防死守啊,你这样不行啊!”

    兰希吃完了一块蛋糕,把盘子丢罗瑾手里,说:“没钱。”

    罗瑾条件反射地接住盘子,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像个杂技演员。

    随后他才又顾上了吃惊:“怎么可能没钱?你他妈零花钱比我多吧?”

    兰希:“一天一千零一块。”

    “……”罗瑾同情地看着他,“你被闻樾他们制裁了?不过没事儿,你不还有你妈留下来的遗产吗?我跟你说,我这个项目我都仔细考察过了,包赚!”

    兰希翻白眼,挪开一步:“你话真多。”

    罗瑾噎了噎,但还是爆棚的吐槽欲占了上风,他再度伸手去勾兰希,嘴里不爽地说:“你知道吗,我大哥本来投资是要亏钱的。也就是运气好,有次宴会上正好碰见了傅先生,他一提自己要投资的项目,傅先生讥笑了一下,他就知道这项目不能投,才免了亏钱。”

    “不然早给他亏得裤衩子都不剩了。”

    “现在倒好,我爸还倚重他……”

    “不过就是借了傅先生的东风!”

    罗瑾不是私生子,但他是罗总第二任老婆的孩子,他大哥则是第一任老婆的孩子。

    他自觉与闻兰境遇相同、惺惺相惜,只盼能与闻兰联手。

    罗瑾接二连三地追着兰希不放,闻鸣在后面看得已经有点想上去给他两拳了。

    “一天天都交的什么朋友?”

    但闻鸣还没上去,罗毅的秘书先过来了:“小少爷,罗总找你。”

    罗瑾赶紧闭嘴,随后左顾右盼:“我爸在哪儿呢?”

    秘书却看向兰希:“闻小少爷也一起过去喝杯茶?”

    兰希烦得要死。

    又不是炽天使,浪费他时间干什么?

    “不去。”

    秘书却像是早预料到了一样,说:“外面摆的全是冷餐,闻少要来点热食吗?有烤羊腿、芝士焗虾……”

    兰希没找到擦手的,顺手扯走罗瑾胸前的袋巾擦擦再还给他。

    “走吧。”他痛快地说。

    罗瑾:“……”他抱怨了一句:“大哥你给我搞脏了,我这身穿搭都不完整了。”

    但话说完,他也跟了上去。

    只是兰希走在前头,他走在后头。不知道的,都要以为兰希才是今天场子的主人。

    秘书引着他们七拐八拐,走到了一处极私密的房间。房间虽然也在一层,但有几层阶梯将它包围起来,生生抬高了一截。再做一圈儿环形玻璃,就保证了绝对的观赏视角。

    坐在里面的人,能清楚看见外面的一切。

    但外面看不清里头。

    兰希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傅回。

    没办法,傅回身上的金气太浓了,扎眼。

    兰希歪了歪头,好奇地看着他:“你找我?”

    罗毅怔了下,忙说:“坐,我看你跟罗瑾聊天呢,就让秘书把你一块儿喊上来了。”

    确实是罗毅让喊的人。

    在闻樾眼里,崔纪、罗瑾之流是狐朋狗友。

    在罗毅眼里,闻兰也是他儿子的狐朋狗友。他很不乐意罗瑾和闻兰来往,就干脆想着把人叫过来,旁敲侧击几句。

    但在他吩咐秘书的时候,傅回突然说了句:“他不会过来。”

    傅回顿了顿,又说:“除非告诉他,这里有热食吃。”

    罗毅听得懵了,但还是本能地按傅回说的去做了。

    于是,现在兰希来了。

    罗毅也更糊涂了,忍不住将目光悄悄从兰希身上流连到傅回身上去。

    闻兰……认识傅先生?

    哦,圈子里好像是隐隐约约有传闻,说闻家小少爷得罪了傅先生……罗毅之前是不大信的。因为他觉得闻兰那小子压根连见到傅先生的面都没机会。

    罗毅压住思绪,对儿子说:“还不赶紧和傅先生打招呼。”

    罗瑾一惊。他是第一次见到傅回。之前陪着他爸出席各种宴会的,都是他哥。

    “傅先生好。”罗瑾难掩激动,连忙打了招呼。

    他觉得这是属于他的机会来了。

    但等他小心地抬起头,正对上傅回的双眼。罗瑾难以自抑地打了个寒战。

    可能这就是上位者的气势吧?罗瑾嘀咕。

    傅回审视他片刻,就挪开了目光。

    “擦擦。”傅回递了张纸给兰希。

    兰希疑惑,心想手是擦过了。嗯那就……他抓在手里擦嘴。

    “擦胸口。”傅回纠正他。

    兰希低头,这才看见奶油掉胸口了。

    雪白奶油还残留着一点草莓酱,兰希拿手指擦了,反手喂自己嘴里了。

    傅回:“……”

    随后兰希清晰看见,他脖颈间的青筋蹦了蹦。

    兰希见状悄悄地得意抿唇。

    罗瑾在旁边扶额:“我天,闻樾他们在家饿着你了?”他捏着自己那方袋巾,过去给兰希擦了擦。有点用力,一下就将兰希胸口皮肤擦红了。

    擦着擦着,罗瑾就有点出神了,甚至,他觉得自己好像是魔怔了。竟然拔不走目光了,只想要忍不住将那块皮肤,弄得更红……

    直到一股大力骤然从手腕传来。

    傅回高大的身影站在面前,阴影落下,将罗瑾完全罩在其中。罗瑾又不受控地打了个寒颤,听见傅回不冷不热的声音:“你要把他搓三层皮下来?”

    罗瑾猛然回神:“没……”

    傅回转眸看兰希。

    兰希还颇为无辜地冲他眨眼。

    傅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冲了上来。

    “哑巴少女”的模样,再度和跟前的少年相重叠。

    极度割裂,又极度混乱。

    傅回得承认。

    一个乖顺的天真纯粹的“哑巴”,是能满足他的一些掌控欲,和他的一点特别喜好。

    他也承认,他身上难免有一些上位者的通病。

    见不得兰希拿在他跟前的姿态,同样摆给别人看。

    他冰冷地审视着自己,并不愿意自己这样向未知失控。

    他很快有了结论。

    只要兰希不再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就不会激活相应的回忆并反复加强。

    “你们父子俩慢慢聊。”傅回转身对罗毅说。

    罗毅立马意识到,傅回这是要走了,他当然满心不舍,但眼下气氛又着实诡异,叫罗毅也不敢拦,只能应:“好。”

    兰希现在也不急了,他没有回头看傅回,坐下来就要:“我要芝士焗虾,多芝士。”

    点上餐了。

    傅回走出去两步,又好笑地停住了。

    还是觉得难以忍受。

    以后不见到也就算了,但现在兰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已经见到了。

    对傅回这种性格来说,这一秒不能忍受的东西,他就绝不会忍下去。他要绝对的充分的掌控和自我满足。

    傅回招手将保镖叫近,耳语了两句。

    没一会儿,兰希点的芝士焗龙虾上来了。

    罗毅看着他拿起刀叉,一时间都忘了要怎么旁敲侧击让自己儿子远离狐朋狗友了。

    正恍惚着呢,门被人打开。

    傅回走了回来。

    罗毅惊异起身:“傅先生……”

    傅回谁也没理。

    他一贯对外其实表现得都很平静,因为实在没多少叫他感兴趣的东西。这大抵也是很多拥有太多的人的通病。

    但此时此刻他在兰希跟前站定,颇有些强横意味地,在兰希脖颈上绑了一条丝巾。

    丝巾将兰希的脖颈、锁骨连同一小片胸口皮肤都完整遮蔽了起来。

    房间里霎时安静极了,罗毅连呼吸都顿住。

    “慢慢吃。”傅回心情好了点儿。

    兰希慢吞吞抬起眼,与他目光相触。

    心情也好了许多。

    他突然有了一个新的,绝妙的,主意!

    第22章 魅魔善于折磨

    “……”房间里还是很安静,罗毅父子跟震傻了一样。

    反而是罗毅的秘书默默地给兰希上了杯西瓜汁,勉强打破了静默的气氛。

    傅回直起身。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在他眼皮子底下,就要尽量让他舒服……他顺带叫罗毅的秘书,给兰希换了杯白水。

    “别给他喝酒。”傅回说完才准备走。

    兰希挑了挑眉毛,歪头奇异地看着他。

    然后抬手扯了扯脖子上的丝巾。

    那条临时买来的爱马仕丝巾,上面印的花纹繁复。兰希的手指一搭上去,雪白得分明。

    傅回当时又不是想勒着他,所以绑得松。

    兰希三两下扯得更松,看着傅回眉心好像是跳了下。

    兰希抿起唇,却没有再扯,留着这东西当起了餐巾。

    而这份寂静无声也终于结束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傅回这下是真要走了。

    兰希咬着芝士焗虾,含糊不清地说:“等等,有话说,和你单独。”

    傅回顿了顿,没说什么,但是留了个保镖给他。

    兰希有话说也要先等把虾吃了。

    罗毅和罗瑾的屁股终于重新找回了座位,罗毅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只能干巴巴地问:“啊,小闻,好吃吗?”

    兰希抽空点了下头。

    本来是要教育儿子的话,这会儿也全堵喉咙里了。

    还是秘书善解人意,赶紧又帮忙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视,电视里正在播电影。

    兰希还扭脸一边吃一边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会儿。

    罗毅都不禁有那么一分钟,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看走眼了。其实闻家这个小儿子还挺有一颗大心脏,挺沉得住气的。

    兰希意犹未尽地享用完了芝士焗虾,擦擦嘴,站起来。

    保镖立马给他推门。

    兰希还没忘回头问:“一会儿还有烤羊腿吗?”

    罗毅:“……有。”

    兰希“哦”了一声就出去了,好像生来骄纵,连谢谢也不会说。

    这时候罗家大少大步走过来,与兰希错肩而过,抵住快合上的门,无奈地笑着对里头说:“爸,你带罗瑾在这儿干嘛呢?今天主角怎么能不亮相?”

    罗毅才从恍惚中回过神:“走!”

    他们出了这间玻璃房,看着保镖将闻兰引向另一个方向。

    傅回在宴会厅外的花园回廊里抽烟。

    他在看花园里的花,背对着兰希问:“要说什么?”

    兰希开门见山:“手机号,给我。”

    罗毅要是在这儿,又得惊一跳。

    这口气,听着比傅回还霸道。

    傅回现在知道了他语言系统还没完全组建好,也不在意,问:“干什么?”

    兰希:“万一离开闻家,给你打电话。”

    “……”还指定人去捡吗?

    傅回转过了身,微微屈腿,姿态慵懒地抵住身后的罗马柱,身形依旧挺拔高大。

    “又和闻家两兄弟起冲突了?”

    兰希摇头。

    “还是不喜欢闻家?”

    更喜欢小洋楼的生活?本能涌到唇边的话,被傅回了咽了回去。

    “我不是闻兰,他们知道了,会赶我出去。你说的。”兰希定定盯着他。

    傅回也看了他一会儿。

    ……也行,总比又在梁悦成家里再看见他好。至少现在他还是不想见到,兰希用在他面前一样的姿态,又去别人面前照着演。

    傅回摊开手掌:“手机给我。”

    兰希递给他,傅回很快就输好了号码。

    拿到了号码,兰希明显高兴得眼睛都冒光。

    他也没多的话说,干脆利落地就转了身,和之前在小洋楼里的牛皮糖形象不大一样。

    大概是因为上次在梁悦成家里,他已经很鲜明地告诉了兰希,兰希不是哑巴少女,自然不可能再得到他之前的态度。

    兰希走远了。

    傅回垂眸又吸了一口烟,然后转瞬按灭:“走吧。”

    回到宴会厅,钢琴乐奏响,罗瑾刚刚结束了面向宾客的自我介绍,而后大家自由攀谈起来。

    闻鸣在人群里找梁悦成去了。

    他决定还是得告诫梁悦成两句,这他妈是闻家的小少爷,别乱沾。但找了一圈儿,也没找到人。

    闻樾这边刚和人喝完酒,转身看见了兰希。

    “你脖子上的丝巾哪儿来的?”闻樾警觉。

    没找到人的闻鸣也围过来了,看了一眼,反松了口气:“遮一遮正好,之前穿得像什么话?”

    兰希一张嘴。

    闻鸣立马知道他要骂土鳖,赶紧转移了话题:“刚才跟罗瑾干嘛去了?”

    “吃虾。”

    “大哥不是让你少跟以前那些朋友来往吗?”闻鸣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有点怪。

    好像把锅全推大哥脑袋上了。

    他看了一眼闻樾。

    好在闻樾也不在意,一心只想教育弟弟。

    “以后不许和人勾肩搭背。”闻樾冷冷说。

    兰希反骨上来,勾住他的脖子:“这也……不许?”

    闻樾抱住兰希的腰,把他从身上艰难摘下:“……不许。”

    兰希翻白眼。

    闻樾阴着脸严肃教育:“你知不知道人罗总也没多待见你?也提防着你把他儿子带坏。何必还跟人凑一块儿?”

    兰希翻白眼都翻累了。

    这时候有人过来找闻樾,才打断了大哥的谆谆教诲。

    闻家和罗家的关系其实只算得上一般,只是两个小的联系紧密些。也正因为两个小的联系太紧密,上头的反而心里不太舒服。

    今天来宴会也就是走个过场,毕竟面子上要过得去。

    所以也没待太久,闻家两兄弟就带兰希返家了。

    司机将车开过来,闻鸣刚拉开车门,突然看见罗毅的秘书追了出来。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会儿两兄弟的第一反应都是刚才兰希又偷摸闯什么祸了。

    但秘书走近,还带来一点食物的香气。

    秘书把一个打包好的保温盒放在了兰希膝头,笑着说:“烤羊腿。”

    然后客客气气地说了句:“几位慢走。”

    闻樾:“……”

    闻鸣:“……?”

    闻樾刚才那句“罗家也没多待见你”完全白说了。

    他们想也不想齐齐扭头去看兰希,兰希倒是一派自然,已经拆开盒子吃上了。

    回去之后,两兄弟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又不方便直接问罗毅。跟兰希直接沟通,更是效率低下。

    “应该没什么事,我最近都会接他上下学。”闻鸣说。

    闻樾皱着眉:“嗯。”

    两兄弟暂时把心头的困惑搁置了。

    毕竟他们的生活不是单围着一个闻兰转。

    第二天,没等兰希开口,闻鸣就主动送了他去学校。

    “等会儿。”闻鸣下车,叫住兰希,从后座上取出一盒伴手礼,递给兰希,“出差带回来的,分给同学一起吃。”

    闻鸣觉得完全不让闻兰交朋友也不现实。

    “你要交朋友,就在学校里交。”

    兰希迫不及待想拆开,应付地“嗯嗯”两声,拎着伴手礼就走了。

    闻鸣回到车里,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呢?

    他不自觉地握紧方向盘,手臂肌肉绷紧。而后他的视线往下一滑,瞥见了空空如也的臂弯。

    今天闻兰没有抱他的胳膊。

    其实以前也没有的,只是这段时间闻兰太频繁地这样做了,以至于当突然失去的时候,一下尤为明显。

    我哪里又得罪他了?

    闻鸣正想着,突然又一个福至心灵。

    「以后不许和人勾肩搭背」

    这是那天大哥教育闻兰时说的话。

    闻鸣顿生一种被无辜殃及的憋闷感。

    闻鸣憋闷地开着车离开不久,罗瑾就来学校蹲守兰希了。

    “闻兰,这儿这儿,昨天没来得及好好和你说话……”罗瑾热情地帮他接过手里的书袋。

    没好好说话就已经那么吵了,认真说话得多吵啊。

    兰希小小震惊。

    “走,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

    这句话还比较中听,兰希立刻报上了名字:“寿喜烧。”

    “行行行。”罗瑾极殷切地给他拉车门。

    兰希今天没舍得把伴手礼分什么同学,他都压根没去教室,自己一个魔吃独食吃完了。当然也没能交上什么朋友。

    他坐在跑车的副驾驶座上,扭脸看了看罗瑾,觉得有他也不错。

    “我要逛商场。”兰希还没逛过,他对电视里的豪华大商场甚是念念不忘。

    “行啊,你要买什么?”罗瑾想到他现在钱不多,非常大气地说:“你买什么,我送你。”

    兰希觉得那敢情好。

    等美美吃完寿喜烧,就和罗瑾一块儿去逛了服装店。买完出来,罗瑾的表情都变了,欲言又止:“你、你怎么有这样的……癖好啊?”

    兰希懒得说话。

    而他一沉默,罗瑾立马自己给自己调理好了:“我、我没别的意思啊,你喜欢什么都好,都行。”

    你和傅先生怎么认识的……话到嘴边,又被罗瑾咽了下去。

    罗瑾还是太年轻,又希望能从兰希身上获得助力,又不想马上开口显得太功利。

    最后把兰希送回闻家,他也就只和兰希交换了下新的联系方式。

    闻樾今天到家到得早,听见兰希进门,立马就问:“闻鸣没接你?”

    兰希才想起来,啊,忘了个人。

    “嗯,和别人,去吃饭了。”

    闻樾都没来得及问谁送他回来的,想着以闻鸣的性格多半还等在学校门口呢。

    他赶紧给闻鸣打了电话。

    闻鸣接到电话气得不轻,怒气冲冲地就回来了。

    “闻兰人呢?”他进了门问大哥。

    闻樾:“回卧室了。”

    闻鸣踩着楼梯就要上去揪人。

    闻樾又添了句:“在洗澡,让别打扰他。”

    闻鸣眼皮颤了颤,慢慢又恢复了点冷静,回身过来坐到了沙发上。

    兰希的确在洗澡。

    洗完澡出来,还挟着一身水汽,潦草地擦了两下,他就开始研究床上摆着的新买的衣服了。

    那是罗瑾陪他一块儿去买的。

    兰希抓起一件抖了抖。

    那是一条纯白的蕾丝裙,带有束腰的绑带。

    兰希琢磨了会儿,磕磕绊绊地穿起来,对着镜子笨拙地拍了张照片。

    怎么拍照也是今天罗瑾刚教的。

    傅回当时在梁悦成家说过的话,犹在耳边。

    「你是哑巴吗?」

    「你是女孩儿吗?」

    是女孩儿,是男孩儿。

    他好像对这一点尤为在意。

    可是明明连他露出一点胸口的皮肤,傅回都不乐意。

    傅回好像也没办法完全将他和“哑巴少女”区分开。

    以至于他的身上呈现出了完全相反的两种态度。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在撕扯他。

    如果炽天使不够爱我。

    恨我也不错。

    恶魔折磨人简直是无师自通。

    他把照片发给了傅回。

    兰希兴奋得恶魔尾巴都要冒出来了。

    “怦怦——”门突然被人敲响。

    闻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出来,检查手机。”

    第23章 傅回眼皮一跳

    在兰希最近看的一部电视剧中,做完变性手术的女人把自己和姑父的亲密照片发给了姑妈,带来了非常大的冲击。

    兰希大为震惊。

    于是现在有样学样,相信自己也会带给傅回很大的冲击。

    “我知道你洗完澡了,快出来。”闻樾隔着门又催促了一遍。

    兰希嘴里应着“嗯嗯”,手上飞快地删掉了短信记录。

    这也是他从电视里学到的。

    做完坏事不能留痕。

    他前脚刚删完短信,后脚闻樾就压着门把手推门进来了。

    为了防止闻兰作妖,他的卧室门永久性失去了反锁功能。

    兰希已经把衣服换了下来,光顾着发短信,只随意裹了裹浴袍。

    闻樾看了看他还在往下滴水的头发,皱起眉:“头发也不吹,就知道玩手机。”

    兰希目的已达,马上丢开手机:“不玩了。”

    倒是显得很乖的样子。

    闻樾走上前,把手机拿起来,照旧先检查微信。这次在里面发现了罗瑾的名字……

    闻樾熟门熟路地删掉。

    出国,也就在普通人眼里是镀金。同是一个圈子的,闻樾太清楚那些留学的富二代,在外面会学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了。

    他又翻了翻通话记录、短信记录,没有异样。

    “晚上是和罗瑾一起吃的饭?”闻樾把手机还给他,也做好了兰希拒不回答的准备。

    兰希:“嗯。”

    坦坦荡荡得闻樾一时间差点没接上话。

    闻樾脸色好看许多:“把头发先吹了。”

    兰希不情不愿地起身。

    还是有人帮忙吹轻松。

    这时候门框被人屈指敲响,闻鸣站在那里,朝他们看过来:“说什么呢?这么久都不下来。”

    兰希顿住身形,立马对闻樾说:“卡,涨钱。”

    闻樾还没回答,闻鸣先插了声:“什么涨钱?”

    闻樾又皱了皱眉,看看闻鸣,再看看兰希。

    把闻鸣当成能为他撑腰的靠山了?所以故意挑着闻鸣来的时候说?

    “检查了他手机,没问题的话,要给他往上调单日限额的钱。”闻樾对弟弟解释。

    闻鸣先愣了下,然后才问:“哦,那有问题吗?”

    “没有。”

    “那是该给他涨一涨。”

    “嗯。”

    兰希不忿:“涨一块?”

    闻樾:“……”果然是借机告状。

    他略微反省了下自己,也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严苛了……

    “涨到三千,行了吧?”

    兰希悄悄掰手指一算。

    哦。

    可以吃很多东西了!

    他满意地冲闻樾笑笑,这才进了浴室吹头发。

    但闻鸣在卧室里扫视一圈儿,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闻樾看他脸色不对,问了句:“怎么?”

    闻鸣没回答。

    等里头吹风机的声音停了,兰希慢吞吞走出来,他才一脚踢在沙发角堆的购物袋上:“一天一千的限额,够买这些?”

    兰希:“不够。”

    “那怎么……”

    “罗瑾付钱。”

    闻鸣眼前一黑,瞬间想起了他之前跟着梁悦成走的事。

    闻鸣头痛地捂住脑袋,对闻樾咬牙切齿:“多给他点钱。”

    闻樾显然也想到了什么,没反驳。

    兰希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做坏事的心顿时变得更积极。

    他转了转眼珠,将目光落到了闻樾的脸上。

    闻樾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盯得有点头发发麻,最后又皱皱眉,拿出大哥的架势:“先吃饭。”

    兰希虽然跟罗瑾已经吃过了,但也还是跟着下了楼。

    这让闻鸣的脸色好看了很多。

    食物的热气升腾起来,让气氛显得温馨和睦许多。

    闻樾这才有空问:“罗瑾无故向你献殷勤?”

    闻鸣闻声扶额,心想这话问得没什么意义。

    果不其然。

    兰希疑惑地看向闻樾:“那怎么了?”

    看吧。

    闻鸣算是差不多明白了,在闻兰看来,所有人对他好都是应当的。

    闻樾很快也意识到这么问没用,他换了个问法:“罗瑾都和你说什么了?”

    兰希咽下嘴里的肉丸,像个复读机,把罗瑾吐槽他大哥的话说了一遍。

    连说罗家大少纯粹是借了傅回的东风这话,他都没漏掉。

    他的记性很好,复读的时候除了语调别扭点,因为不用自己组织语言的缘故,反而流利极了。

    闻樾越听越惊讶,发现他恢复得很快,和当初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已经有了很大区别。

    闻鸣也听得认真,只是在听到“傅先生”这三个字的时候,他本能地多看了兰希两眼。

    以为上次庄园的经历会给兰希留下阴影。

    但见兰希神色如常,还在继续做复读机,闻鸣才放松了下来。

    “好了。”闻樾打断兰希。

    他们没想到罗瑾对自己大哥怨气那么大,能喷这么多句不带重样的。

    “和罗瑾一块儿背后骂我们的时候,是不是觉得高山流水遇知音了?”闻樾语气凉凉。

    兰希:“我没骂你们。”

    闻樾捏筷子的手一下顿住:“真的假的?”

    兰希翻白眼。

    闻鸣一看他的表情,就立马懂了:“……他都当面骂。”

    闻樾:“……”

    不过一番话问完,还是让闻家两兄弟各自都心情舒畅了些。

    至少闻兰确实老实多了,没有要瞒着他们什么的意思。

    只是……

    “以后不许跟罗瑾玩儿了。”“听见没有闻兰!”

    “我不是闻兰。”

    “……”闻鸣嘴角一抽,“少来这套。”

    两个笨蛋。兰希悄悄撇嘴,擦擦手上了楼。

    闻家两兄弟也没叫住他,他们还有事要商量。

    等兄弟俩谈完话已经是深夜了。

    闻鸣来到了兰希的房间。

    兰希靠在床头看电视。

    电视里正演到十分狗血的部分,几个配角互扇耳光。闻鸣看得嘴角抽抽,走近点,把电视关了。

    “能不能看点有营养的东西?”

    兰希不高兴地分了点目光给他,逐客之意很明显。

    闻鸣却一手按在他肩膀上,说:“我刚才看你脖子那块儿是红的,怎么回事?过敏?”

    兰希抬脸回忆了下。哦,是他刚才赶着换衣服、发照片,又要脱下来,动作太急太粗暴被领子给勒得。

    一想到这里,兰希就伸手去拿手机。

    手机安安静静的,傅回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叫兰希十分不满。

    闻鸣倒借机按住了兰希的背,拨开他的头发,检查了下脖子。那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我看错了?闻鸣暗自嘀咕一句。

    但目光却有点奇异地拔不开。

    他定定看着那截白皙脖颈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兰希挣开他的手,靠回床头,抬眸盯住他。

    兰希很受用这样的注视,他慢慢抿起嘴角,冲闻鸣露出了一点笑。

    但闻鸣却像是被踩了脚一样,匆匆就掉头出去了。

    闻鸣快步出了门,没走几步就在走廊里撞上了闻樾。

    闻鸣没有和大哥对上视线,他压着呼吸,有种难以言说的心虚。

    闻樾打量他片刻,像是看出了点什么,但却什么也没有说。

    闻樾只是越过他,帮兰希关上了卧室门。

    兰希:?

    完全无法理解伦理道德的兰希,也无法理解闻鸣在发什么疯。

    脑子有病的是炽天使吧。

    兰希皱皱鼻尖。

    他低头拿起手机,还是没什么动静……

    倒是一条陌生短信发了进来:【啊啊啊你怎么把我微信删了?又是你哥干的?真服了。你还是早点逃离他们吧。】

    一看就是罗瑾发的。

    虽然罗瑾话多嘴碎,但是他很配合兰希,有问必答,兰希需要做什么事,不管他理不理解也会陪着去做。

    是十分好用的一个工具。

    兰希打开微信翻了翻列表,思考片刻……重新把罗瑾加回来,给他改了个备注:【卖大饼的】

    到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傅回仍旧没有动静。

    兰希又想了想,为了以防意外。

    他把傅回的手机号存入通讯录,加上备注:【卖麻辣烫的】-

    傅回在和人吃饭。

    坐在对面的是傅回的舅舅,宋青明。

    宋青明将手边的礼物推给傅回,笑着说:“见你一面不容易,还好是赶上了,今年……也不准备过吗?”

    宋青明说得含糊,但彼此都知道,这是在说傅回的生日。

    傅回是从来不过生日的。

    “不用,吃完饭,我送您去机场。”傅回神色淡淡。

    宋青明望着他的侧脸,微微出神,有种这世界上真没什么东西能留得住傅回,这人随时要乘风归去的感觉。

    “……好吧。”

    宋青明低头吃了两口,又想起一件事:“逸然如果打扰到你,送到宋家去住也可以。”

    傅回倒是无所谓:“他住在母亲喜欢的宅子里,和母亲喜欢的东西在一起,我们很少见面。”

    宋青明:“嗯,那就好,那就好。”

    傅回的手机静音了,但屏幕在频繁亮起,宋青明知道他忙,不由开口:“你不接电话?你不用管我。”

    傅回点点头,拿起手机先接了电话。

    他本来和宋青明也没什么话可说……宋家总觉得对不起他,在他母亲去世后,总想在他身上弥补点什么。但傅回又不是十六七岁,对这种别扭的刻意亲近实在不感冒。

    和电话那头的人聊完,已经是十多分钟后的事了。

    傅回挂断电话,才看见堆了二十来条短信。

    有姓名备注的一眼跳过去。

    中间只一条陌生号码夹着,格格不入。

    傅回脑中几乎是立刻就跳出了兰希的名字……这么快就被赶出门了?

    傅回直接点开了那条短信。

    一张高清大图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

    傅回手里的茶杯一歪,茶水溅了出来。

    白色并不是什么亮眼夺目的颜色,所以第一眼只会先看见兰希那张过分漂亮的脸。

    紧跟着目光下滑,才会瞥见他身上穿的什么。

    一条裙子。

    和之前不一样,兰希并没有扎头巾,他任由半长不长的短发垂落,发尾向内卷曲,紧贴住他的下巴、脖颈。

    使人很容易分辨得出,这是一个男孩儿。

    绝对不会再弄错。

    可偏偏他穿着一条裙子。

    这条裙子的领口很紧,完全抵住了他的脖颈,但从脖颈到胸口那一块儿,却是做成了半透不透的蕾丝。

    白皙的皮肤隐隐约约透出来。

    再往下是被绑带猝然收紧的腰。

    绑带扎得有些凌乱,但也颇有一种“礼物”的味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宋青明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脸色,连忙关心出声,同时本能地低头去看傅回的手机屏幕。

    一晃而过。

    好像是个女孩儿的照片?

    傅回想也不想就扣上了手机。

    心底腾地燃起一点火来。

    什么被赶出门的时候给他打电话。

    这才是兰希的目的。

    傅回脑中飞快掠过当时兰希的表情。

    眼底好似盛着碎光,期待的、兴奋的。

    ——他就是要他,分得清,又分不清……

    宋青明没想太多,慢慢松了口气说:“哪家的女孩儿啊?”能弄到傅回的号码,还胆子这么大给他发照片。

    已经两情相悦了?

    如果是这样……宋青明说:“不管是什么出身都好,你已经走得够高了,结婚也不用讲什么门当户对。”

    傅回没对宋青明的话作出回应,只是站起身:“舅舅吃好了?我送你。”

    宋青明无奈跟着起身:“好。”

    第二天,兰希没有去上学。

    因为这天是许月蔷女士的忌日。

    兰希做了汤圆放在许月蔷的坟前,绞尽脑汁地挤出了一句:“汤圆好吃,你多吃点。”

    闻樾闻声轻叹了一声,停在兰希身边,摸了下兰希的脑袋。

    闻鸣垂下头,还掉了两滴眼泪。

    兰希毕竟不是闻兰,又只是一个魔,并不知道祭祀的时候要说什么。也无法理解闻樾两兄弟的反应。

    他挪了挪屁股,就这样坐在一旁当木桩子去了。

    闻家两兄弟也不在意,毕竟比起往年,现在他的态度已经好太多了。

    等到祭祀完,闻樾带着兰希先回了车里。

    闻鸣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坟前多跪了很久。

    “差不多了。”闻樾调下车窗催促他。

    闻鸣低闷地应了声,转身回来拉开车门,犹豫片刻,赶兰希去副驾驶座。

    “我昨晚没睡好,你去帮大哥盯着路。”

    每年祭祀,他们都不会带司机,都是自己开车。

    兰希一脸莫名其妙,但也乖乖去了副驾驶座。

    闻鸣则一个人去了后排落座。

    他的神情有些沉重,眉心仿佛被什么深深地压了下去。

    闻樾不禁回头看了一眼。

    只有兰希浑不在意,掏出零食咔嚓咔嚓地吃。

    闻鸣本来还很情绪低落,“喀嚓喀嚓”听得他又想给兰希的嘴缝上。

    “你能不能……”

    闻鸣到了嘴边的斥责吞了回去,最后化成一句:“你最近乖了很多,我和大哥都看在眼里。我很高兴你和我们亲近了不少。阿姨在地下也能高兴了。”

    他一手拍在兰希的肩上:“以后我们就是一体,是最好的兄弟。”

    这话说得太刻意,引得闻樾又回了下头。

    闻樾的目光从闻鸣身上一转即过,对兰希说:“少吃点薯片。”

    兰希没说什么,只是摸出一把,给闻樾嘴里塞了一把。

    闻樾:“……”

    兰希:“不好吃吗?”

    薯片那么好吃,为什么要少吃?没品味的东西!

    闻樾动了动唇,只能嚼两下咽下去。

    兰希顺手在他脸上擦了擦薯片渣,才又坐稳。

    闻樾:“…………”

    闻鸣本来平和下去的气息,一看这动静,脸又黑了。

    他想说你不要摸来摸去。

    但又觉得这话很没说服力。

    闻兰只是拿大哥当擦手巾擦了擦手……

    一时车内的气氛诡异。

    唯独兰希把薯片袋子一扔,倒是浑不关己的闭上眼小憩去了-

    大学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没一会儿,保镖走回到车边,拉开车门对里面的人说:“先生,今天兰希没来学校。”

    傅回看了一眼时间,想起了那叠资料里的信息。

    “今天是许月蔷的忌日。”

    “那我们去闻家把人带到您面前?”保镖小心地问。

    这几天先生明显变得喜怒无常了。

    “不用。”傅回屈指把那条短信删了。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当天晚上,傅回收到了第二条短信。

    还是一句话也没有,只独独一张照片。

    今天穿的是一条黑色裙子。

    傅回眼皮一跳,扣上了手机。

    ……

    傅回是被冲击傻了吗?怎么还没动静?

    兰希抓耳挠腮地很想看见傅回崩溃的表情。

    今天的兰希也想速战速决,拍完照片就把裙子换下来。但闻鸣突然走了进来,一看见他,惊得天灵盖都差点飞出去:“你在干什么?”

    白天做了一天心理建设的闻鸣,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炮轰过一样。

    兰希被抓个正着,偏偏还没有一点羞愧害怕。

    他站直腰,先发制人:“你怎么流血?”

    什么血?

    闻鸣唇上一痒。

    是鼻血。

    闻樾听见动静,赶过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本来坦坦荡荡的兰希这才觉得完蛋。可能又要给他熬药喝了……那怎办?哦,离家出走吧。

    第24章 把所有人搞乱

    闻鸣狼狈地捂着脸,被这巨大的冲击搞得天旋地转,一时间谁也不敢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能将自己的脸捂得紧紧的,更紧,更紧。

    闻樾的脚步声从他身边掠过,最后顿在茶几前。

    他飞快地抽了几张纸,递给闻鸣:“擦擦。”

    顿了顿,又说:“早说了让你少吃点上火的东西。”

    闻鸣松了口气,这才觉得心脏又稳稳落回了本来的位置。

    他接过纸堵住鼻子,压下尴尬:“对,昨天不该喝枸杞茶。”

    “先去止血吧,麻烦的话,叫家庭医生。”闻樾这会儿极有大哥的样子,有条不紊地交代着。

    闻鸣却有些迟疑。

    他想去看兰希的方向,却又不敢看。

    就这样诡异僵持几秒钟,闻樾沉着声音又催促了一句:“快去。”

    闻鸣觉得他可能是要发火了,犹豫着还是开了口:“大哥,你别……”

    他话没说完,被闻樾打断:“你怕什么?”

    闻鸣不好再说,这样显得他太不信任大哥,于是慢慢挪着步子,还是走了出去。

    闻樾随即走过去关上了卧室门。

    “嘭”的一声,这下闻鸣更不敢走远了,只浑身僵硬地立在走廊里。

    门内。

    闻樾这才正视起兰希的样子。

    兰希个子高挑纤细,黑色长裙穿在身上半点也不违和。丝绒材质的垂坠感很好,将他的腰线完美勾勒。最夸张的是,这条长裙露胸又露背,还有高开叉。

    大片大片的雪白肌肤给人的冲击是极强烈的。

    闻樾定睛看上三秒钟,就有了眩晕感。

    “还站着干什么?”闻樾简直怒火中烧,“脱下来。”

    兰希:“哦。”

    他将手搭在拉链的位置,“刺啦”一声,仿佛划在闻樾的耳膜上。

    闻樾顿时又泛起一阵眩晕感,几乎是急急地开了口:“我没叫你在这里脱。”

    兰希撇嘴,事儿还挺多。

    他转身进了浴室,把黑裙子脱下来,然后才想起来自己忘带衣服进去,于是只裹了件浴袍出来。

    兰希挺喜欢穿浴袍的,宽松柔软舒服。

    只是闻樾看着他,却觉得那阵眩晕感后劲儿十足,挥之不去。

    闻樾定了定神,第一反应是问:“裙子哪来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联想到了那天宴会上的丝巾,隐隐觉得其中有什么联系。

    此外,他的第一怀疑对象就是罗瑾……他觉得极有可能是罗瑾在国外学了点什么糟污东西,回来全使闻兰身上了。

    但闻兰为什么配合他?

    兰希只觉得闻樾问了个白痴问题。

    “当然买的。”

    闻樾想到了那天堆地上的购物袋:“……跟罗瑾出去吃饭那天买的?”

    兰希点头。

    罗瑾在闻樾心里的嫌疑度顿时上升了十个点。

    “你又想喂我吃药。”

    闻樾回神,正对上兰希不满又警惕的目光。

    “不了。”

    哦?兰希狐疑地看看他,不大相信。

    闻樾像是压着什么心事,平时早该跳脚了,这会儿反而又平静下来。他只是在屋子里搜寻一圈儿,把兰希那两大购物袋的衣服给拎走了。

    “没收。”

    闻樾说完又觉得还不保险,回头冷冷又叮嘱了一句:“不许再买。”

    还有那么多没有穿过的……

    兰希的目光不舍地在购物袋上萦绕一圈儿,眼看着闻樾将它们带走。

    还好花的是罗瑾的钱。

    闻樾这头出了门,就正和闻鸣撞上。

    “没去止血?”

    闻鸣放开手:“止住了。我怕你和他起什么激烈的冲突,所以才……”

    闻樾沉默了下,说:“反正再发火对他也没什么效果。”

    “对……”

    搞不好还要被记仇。

    闻樾脑中蹦出这个念头。

    这段时间闻兰总黏着老二,不就是因为记他的仇吗?

    闻樾按住思绪,对闻鸣说:“要不你暂时先搬出去住一段时间吧?”

    闻鸣僵硬地站在那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第二天送兰希去上学的人,突然地换成了闻樾。

    兰希不禁探头。

    “看什么呢?闻鸣公司最近都很忙。”闻樾把他推上了车。

    兰希:“哦。”

    闻樾已经完全察觉到了闻鸣的异常,但他仍旧想不通,为什么突然间有了这样大的转变。

    他今天秘书司机都没带,亲自开车,车里只有他和兰希。

    他问:“闻鸣送你上学,你俩每天都做了什么?”

    “为什么要知道?”兰希眨眨眼,看向他,很自然地问了一句:“你要和我,也做一遍吗?”

    闻樾却一脚踩下了刹车,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

    他猛然扭头,盯着兰希,语气森森:“所以是做了什么?”

    这两兄弟真的很奇怪。

    “买蛋糕。”兰希说。

    闻樾静静等了会儿。

    才有点不可置信地问:“没了?”

    “嗯。”不然还有什么?

    兰希鄙视他。

    还想摸摸抱抱吗?不懂珍惜的东西!现在没了!

    眼看着车快开到学校了,兰希:“停车。”

    闻樾问:“怎么了?”

    兰希指指蛋糕店:“买蛋糕。不然,你白问了。”

    闻樾:“……”

    闻樾本来想说,你觉得我像是闻鸣那样好说话吗。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吞了回去。

    不然他相信自己下次,一定会听见闻兰对着闻鸣数他的罪状——其中又加上一条,不买蛋糕。

    闻樾下了车。

    兰希扒着车窗,盯着他的背影看得津津有味。

    真的很奇怪……明明他都不再对他们施展魅魔的诱惑了,连肢体的触碰都减少了。但他们却好像变了。

    闻樾很快就回来了。

    “给。”

    兰希低头看看,又重新抬起眼:“你买的这个,不好吃。”

    闻樾:“……”“那你想吃什么样的?”

    “闻鸣都知道。”

    闻樾气得想掐人中。

    他忍着火气:“我不是他,我不知道,说清楚,你要吃什么样的?”

    兰希掰掰手指头:“车轮泡芙、水果挞、浆果奶酪……”

    闻樾掉头去全给他买齐了。

    完全没想过兰希是胡编乱造的,闻鸣根本不可能一口气给他买这么多。

    兰希拎了满手蛋糕,终于走进了学校。

    闻樾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真像是来上学的吗?

    兰希还是去了那把熟悉的长椅落座,先从水果挞和泡芙蛋糕开始吃。

    左一口的,右一口。

    膝上摊开本子,抽空还能看上两眼。

    一副十分好学的样子。方念卿远远看着,心说。

    方念卿都走出去几步了,最后还是及时停住,转了身。

    他们有什么话可说?

    难道就上去问一句你怎么把我删了?

    兰希察觉到了打量的目光,他抬头扫了一眼,扫见了方念卿的背影。

    哦,差点把他忘了!

    现在已经充分学会如何逃避检查的兰希,熟练地把方念卿加回来,并给他改了个备注【卖书的】。

    方念卿走到教学楼才收到延迟的消息通知。

    他在原地呆立了几秒钟,彻底被兰希搅糊涂了。

    兰希加完就收起了手机。

    等他吃完蛋糕,正好罗瑾又打电话来约他吃饭。

    兰希欣然答应,并且又有了新的点子。

    他搓搓手,又兴奋起来。

    他可真是一个称职的魔啊!

    反正也不去上课,下午两点罗瑾就把人接走了。

    于是等方念卿迟疑着再回到长椅旁的时候,人早没影儿了。

    “自助餐,吃吗?”罗瑾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迟疑着问。

    是没吃过的东西。

    兰希点头:“吃。”

    罗瑾压住一点惊讶。

    其实像他们这帮富二代,最不屑吃的就是自助。

    普通人吃自助,就是图一个花小钱,吃到更多种类。但富二代缺钱吗?完全可以想吃什么,就把对应的厨师请到家里来。自助餐上的菜品可差太远了。

    但请闻兰吃自助餐这个主意呢……不是罗瑾想的。

    罗瑾一边开车,一边回想着前一天。

    傅先生竟然到家里来做客,当时他父亲上楼去给傅先生取什么东西去了。

    罗瑾在傅回面前万分紧张,想找点话来缓解下气氛,于是主动提起:“我前天跟闻兰一块儿吃饭了。”

    傅回当时盯着窗外种的花,隔了两分钟才问:“嗯,吃什么了?”

    罗瑾没想到他真会搭理自己,连忙说他们去吃了寿喜锅。

    傅回又问:“然后呢?”

    罗瑾答:“然后就去逛商场了,买了挺多衣服……”罗瑾还在犹豫要不要说是自己花的钱,这样会不会讨好得太明显了。

    傅回却突然重复了一遍:“衣服?”

    罗瑾点头。

    点完头,当时罗瑾的心情就突然变得微妙了。

    他极是小心地窥了一眼傅回,心想闻兰买裙子……不会是因为傅先生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吧?

    傅先生当时就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

    罗瑾以为他要发脾气了。

    但最后到他爸下楼,傅先生也没再说什么。

    傅先生取完东西要走。

    罗瑾觉得遗憾,只想多说两句话,一边送着人往外走,一边很强行地提了一句:“我明天还约闻兰吃饭。”

    就是这时候,傅先生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哦,那你请他吃自助餐吧,他应该会很喜欢。”

    这话叫罗瑾不敢相信。

    直到现在。

    罗瑾带着兰希进了一家京市的海鲜自助天花板。但就算是天花板了,它人均也才1688。属于是请客拿不出手的那种档次。

    但兰希第一次进这样的地方,他转了一圈儿,被琳琅满目迷了眼。

    兰希当即决定把罗瑾列为他的好友席位第一。

    罗瑾跟在兰希的身后端盘子,看着他一样不落地往盘子里夹,有点心惊胆战:“你吃不了这么多吧?”

    兰希:“能。”

    他都吃得下一整个炽天使。

    罗瑾:“可是、可是你万一吃进医院了……”

    那他不就完蛋了?

    兰希:“不会。”

    罗瑾确认了,闻兰是真喜欢吃自助。

    傅先生说的没错。

    兰希又往前走几步,路过了人家的水族缸,巨大的池子里,新西兰鳌虾、帝王蟹、波龙……正在里面遨游。

    兰希指一指,说:“我要吃。”

    罗瑾:“好好……”

    兰希想了想,补充说明道:“全部。”

    ……吃一缸?

    罗瑾两眼一黑。

    没办法了,罗瑾把兰希先骗到了座位上,然后赶紧给亲爹打电话,求求亲爹救命。

    罗总一听,说我给傅先生打个电话。

    罗瑾:“好好好。”

    但应完声,他又觉得这样好像有点大病。为这样一件……算是小事吧?算是很小的事,最后还要去找傅先生……

    罗瑾神游地回到座位上,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本能地接起来:“喂。”

    那头传出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我是傅回。”

    罗瑾惊了一跳。

    没想到自己就这样收获了傅回的号码。

    “你盯着他,等他吃得差不多了,给闻鸣打个电话,让闻鸣来接人。”傅回在那头语气平淡地说。

    罗瑾脱口而出:“您不来吗?”

    傅回垂眸,手中的钢笔在签字页划出深深的痕迹。

    兰希发来的第二张照片还清晰烙在脑海中。

    那不是删掉短信顺便就能把记忆一块儿挖掉的。

    他再清楚不过,他现在一点也不适合见兰希。

    傅回短暂的沉默,让罗瑾觉得自己过度冒犯了,连忙结结巴巴解释起来:“我的意思是……”

    他转过脸,压低声音:“闻兰那两个哥哥,跟他一点都不和。打电话也不会来接……”

    “会来的。”傅回笃定,“闻鸣如果没有来,你就给闻樾打电话。你只需要交代清楚,你是罗瑾,闻兰跟你在一起吃饭。”

    罗瑾心下茫然。

    他还有这作用?

    等回过神,那头已经挂断了电话。

    罗瑾赶紧把号码存了下来。

    而没多久,他又收到了闻家两兄弟的手机号。

    有了解决的办法,罗瑾就没那么紧张了。兰希一边吃,他一边在旁边默默数。

    当兰希开始吃第三只帝王蟹和第四只波龙的时候,罗瑾给闻鸣打了电话。

    根本就不用打第二个。

    罗瑾刚自报完家门,那头就丢下一句狠狠的:“等着。”

    接电话的是闻鸣,但赶到餐厅的是闻樾。

    这让罗瑾错乱了一下。

    “谢谢告知。”闻樾把兰希从位置上拎起来。

    兰希手里的瓜掉了下去:?

    “但是最近闻兰可能都没空和罗少一起吃饭了。”闻樾说完就把兰希抓走了。

    兰希:???

    兰希上了车都还分外不爽。

    闻樾太烦人了。

    他侧过身,拿背对着闻樾。

    不是跟你说过了,不要再和罗瑾来往?话到了嘴边,闻樾又顿住了。

    因为闻兰多半会还他一句:“我又不是闻兰。”

    闻樾微微转头,盯住少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陷入了沉思。

    这头罗瑾明白了,闻樾为什么来得那么快了。

    他给傅回打电话报告:“闻兰被接走了。”

    他苦着脸:“但是,我听闻大少那意思,根本不想我再和闻兰一块儿吃饭……”

    傅回轻描淡写:“你又不是闻樾的弟弟,他管得着你?”

    罗瑾茅塞顿开:“哦,对啊!”

    闻樾把兰希送回了家。

    兰希表示抗议:“我还没玩够。”

    闻樾皱眉:“那你还想怎么样?把你送回去和罗瑾一起鬼混?”

    兰希将他从头打量到脚。

    闻樾被他看得不自觉地紧绷了点。

    这时候兰希嘴里蹦出来一句:“闻鸣就不会这样。”

    闻樾的体温骤然上升。

    兰希听见他冷笑一声:“怎么样?我又不是闻鸣!”

    兰希给他浇油:“闻鸣呢?”

    闻樾的体温还在上升,从舌尖恶狠狠压出几个字:“在公司。”

    兰希撇嘴:“我等他回来。”

    闻樾的体温升了又升,最终还是没忍住:“我说了,他最近很忙,他最近都不会回家住,你可以死心了。”

    兰希坚持:“我要闻鸣。”

    闻樾:“……”

    他像是被气死了一遍,再又勉强活过来,才挤出两个字:“没有。”

    “反正不要闻樾。”

    “…………”

    闻樾气得想揍他。

    但闻樾的脑子很清醒地知道,真打起来,必定是两个人一块儿进医院。

    接下来三天他都别想去公司了。

    兰希听着他牙齿咬得咯咯响,体温也越来越高,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这才假惺惺地拍拍闻樾的手背:“算了,你走吧。”

    什么算了?

    怎么就算了!

    闻樾那股火气简直吐不出去。

    揍又揍不得。

    真想把他,把他……

    闻樾半天都没琢磨出个结果来。

    兰希倒是拍拍屁股走人,看自己的电视去了。

    留下闻樾在客厅里跟罚站似的,站了半小时才缓过劲儿来。

    最后回到公司的闻樾,面容异常阴沉。进了办公室,心绪都依旧难平。

    与之相对的是闻鸣,他滋味复杂地取下了蓝牙耳机。面前的笔记本上,显示的是闻家的监控画面。

    虽然在两兄弟的共同默契下,他搬离了家。但怕闻樾和闻兰起什么大的冲突,他会时不时看一下监控。

    然后就把那段客厅对峙全看进了眼里。

    “我要闻鸣。”

    “反正不要闻樾。”

    闻鸣有点暴躁地抓了抓头发,不敢承认那点窃喜。

    他又想去许月蔷坟前跪着好好冷静冷静了-

    才获得了几天安稳睡眠的闻樾又重获了一对黑眼圈。

    而美美看了一晚电视的兰希刚刚起床。

    他走下楼,两个人对坐着无声地吃完了早餐。

    闻樾拿出大哥的架势:“今早我不送你,会有司机送你。”

    兰希吃完最后一块肠粉,抬起头,眼神纯净清澈,跟个没事人似的。

    他问:“为什么?”

    闻樾都要叫他气笑了。

    还问为什么?

    昨天吵那么一架,还问为什么?

    兰希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似是非要得到一个理由。

    闻樾觉得也该让他知道哪里做错了。

    闻樾冷冷开口:“不是你说的,不要闻樾吗?”

    兰希:“哦……”

    闻樾现在还觉得胸口堵着一股郁气,讥讽道:“怎么使唤的时候就想起来我了?”

    兰希摸摸手边还残留余温的碗,很是直白地问闻樾:“你是不是,嫉妒?”

    闻樾猛然一顿。

    兰希怕他听不懂,还给他总结:“你嫉妒闻鸣。”

    闻樾喉间堵住,整个人从脚心一直炸到头顶,面色难看至极:“……你胡说什么?”

    兰希头头是道:“越生气,越说得对。”

    闻樾的火焰被按回去,连气都不敢生了。

    他无比僵硬地说了句:“没有。”

    然后猛然推开椅子起身。

    “那你送我。”兰希不忘初心。

    闻樾:“……”

    兰希很有自己的道理:“你不嫉妒,就送我。”

    闻樾拿起西装外套:“……上车。”

    兰希对自己的胜利感到十分满意,抿唇笑着走在了他的后头。

    闻樾脸色难看。

    他没有嫉妒,他怎么会嫉妒?

    他回头看了一眼兰希。兰希与他落后两步距离……之前兰希都是亲热地抱着闻鸣的胳膊出门。他没有嫉妒。但闻樾难免会在这样的对比之下,觉得自己很怨种。

    做一样的事,还要被气得半死不活。

    闻樾怎么想都想不通。

    他干脆停了停步子,然后抬手压在了兰希的肩上。

    兰希扭脸看看他。

    闻樾以为他要甩开自己,没准儿等下两个人火气一上来又打一架……

    但兰希什么也没做,也没再开口气他。

    兰希埋着头。

    看起来很乖巧的样子。闻樾脑中飞快划过这个念头。

    ……乖巧吗?兰希悄悄抿唇,他笑得发抖。

    他又困惑又得意地想,炽天使原来贱贱的。

    照旧抱了一堆蛋糕进门,罗瑾打电话来关心他:“你跟闻樾回去之后,闻樾没对你发火吧?”

    “没。”

    “真的?”

    “嗯。”兰希舔着奶油,同罗瑾分享自己的战绩:“他生气,但是,还是要给我买蛋糕。”

    罗瑾更吃惊了:“我靠?真的假的?闻樾居然是这样的!他怎么转性了?”

    兰希纠正:“没有变性。”

    罗瑾笑喷了:“我不是说那个……”

    兰希洋洋得意教他:“你也,试试,对你大哥。”都不用魅魔的魅惑手段啦。

    “真的吗?”罗瑾求知欲爆棚,“咱们再出来吃个饭吧。”

    兰希很乐意:“嗯嗯,要自助餐。”

    罗瑾可不敢再带他去自助餐了,忙说:“带你去吃个更好的。”

    兰希双眼一亮:“嗯。”

    罗瑾又开着他那辆超跑到了学校门口。

    方念卿这次撞了个正着,一眼掠过,认出了那是一辆黄色兰博基尼。

    他看着罗瑾给兰希拉开车门,兰希高高兴兴坐上去。

    挺好……富少本来就是和富少一起玩儿。

    方念卿压住心底莫名浮动的一点难平-

    傅回坐在会议室里,手机屏幕亮起来。

    他拿过来扫了一眼。

    罗瑾热衷向他汇报兰希的近况。

    罗瑾:【傅先生,我又和闻兰约上了。】

    傅回切出来,滑动列表。

    那个陌生号码并没有再发来新的照片。

    第25章 魅魔小计得逞

    罗瑾请兰希去吃了日料。

    兰希不太吃得惯冷冰冰的生肉,吸一口芥末更是呛了半天。

    再抬起头,泪花婆娑。

    罗瑾吓得魂都要飞出去了,赶紧拿纸给他擦脸:“哎,怎么像没吃过一样……”

    说完又赶紧拿温热的茶水给兰希漱口。

    兰希呸呸呸漱了半天嘴:“没吃过。”

    罗瑾:“哈哈,你跟我开玩笑呢。你闻少怎么可能没吃过日料?我出国之前,有次冯家老四请客,咱们不是还一块儿去吃了吗?”

    “我不是闻兰。”

    罗瑾:“哈哈哈。”

    他尬笑三声,又看了看兰希的表情。见兰希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罗瑾禁不住缩了缩脖子,笑容也跟着收起来:“你、你开玩笑吧。”

    兰希已经没了食欲,皱皱眉毛:“你们怎么不信?”

    罗瑾怔怔看着他起身,连忙跟上。

    他这才又将兰希重新的、仔细的看了一遍。

    “哎,要说呢,你确实跟过去变化挺大……不过这也很正常啊,对吧?我出国几年回来,好多人也说我变潮了……”

    罗瑾一边说一边想去勾兰希的脖子,但动作做到一半,突然想起傅回,于是胳膊举到半路,又生生拐了回去。

    “反正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对吧?”罗瑾跟他反复确认。

    兰希懒得说话。

    没吃到好吃的,罗瑾已经从他的好友席位掉到了最后一名。

    虽然兰希也就这么一个朋友。

    罗瑾现在很害怕得罪了兰希,试图唤起他的一点温柔:“那天买回去的衣服,嗯……怎么样……还满意吗?”

    兰希这才理了他:“闻樾没收了。”

    罗瑾心想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连忙跟着骂:“你大哥也太过分了……”

    兰希倒不在乎:“再买。”

    罗瑾只怕没自己出钱的机会,一听当然拍手:“好好好,再买。”

    五分钟后,他们就又进了一家新店。

    罗瑾拎了满手出来,想到一个问题:“但是你带回家,是不是又要被没收?”

    兰希:“嗯啊。”

    他转头看罗瑾:“你带回家。”

    罗瑾说话都结巴了:“我、我……?”

    “你也可以试试。”兰希真诚建议。

    罗瑾摆手:“不、不了。”到时候就不是能不能征服他哥的问题了,他爸可能会把他吊起来打。

    “你还想吃点什么?咱们去吃点?”罗瑾试图讨好。

    兰希在商场里顿住脚步,抬头看了看路标。

    他指着问:“是厕所?”

    罗瑾:“对。”应完声的罗瑾还禁不住悄悄嘀咕,觉得现在的闻兰看上去,是有种未经社会基本知识污染的美。

    兰希走在前面冲他勾勾手指:“你来。”

    罗瑾想也不想就跟了进去。

    很快他就后悔了。

    狭窄的隔间里,他哆哆嗦嗦地举着手机:“这这这……真的是我能看的吗?”

    兰希屈腿弯腰,伸手勾了勾腿环。

    他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装饰品。

    没想到呢,天堂原来比地狱的花样还多……难怪大家都说天使死闷骚多。

    兰希调整好腿环的位置,上面的红色坠子哗啦啦顺着他的腿往下垂坠。

    罗瑾已经不行了,半仰着脑袋开始默念圣母玛利亚……但目光又不受控地悄悄往下瞥。

    那红色坠子做了成层次不齐的水滴。

    纯纯塑料制品。

    但与兰希雪白的肌肤一搭,就瑰丽得像是真宝石一样。

    罗瑾在心底绝望大喊,我不行了,我可能会被弄死……

    兰希不满地踢了他屁股一脚:“拍啊。”

    傻站着干什么?

    “哦哦哦。”罗瑾勉强找回点理智,不敢看兰希,只能盯住手机屏幕上的取景框。

    卫生间的光影昏暗,经过镜头转映的兰希杀伤力不减。

    罗瑾根本不记得自己怎么拍完的。

    等兰希窸窸窣窣又开始脱衣服了,他才吓得回神,一窜就出去了,生怕多看一眼都会死这儿。

    兰希拿到了照片倒是很满意。

    他忍不住反复欣赏十分钟,然后才走了出去。

    “买冰淇淋。”兰希洗了手出来,对罗瑾说。

    罗瑾这会儿已经不敢跟他待一起了,赶紧想了个借口:“我爸刚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回去一趟。”

    兰希失望:“哦。”

    罗瑾说要走,但还是先把冰淇淋给他买了。

    兰希就一个人坐在休息区,一边咬冰淇淋,一边更新自己的工作日志。

    他记录下了闻樾和闻鸣的反应。

    这两个炽天使在他眼底,已经快要透明一样的好琢磨了。

    唯独还有一个。

    兰希恶狠狠地写下傅回的名字……

    因为看不见他的表情,感受不到他的体温,所以难以判断他的反应与变化。

    兰希张大嘴,一口把冰淇淋咬掉了一半,露出了一点尖尖的牙-

    兰希天天到了学校不进教室,点名从来没有他。学校那边终于是给闻樾打了个电话。

    “记得您之前说,一定要多多关注闻兰的动向。”

    “对。”闻樾顿了顿,“他又怎么了?”

    学校立马告状,说好多天都没见他来上课。

    闻樾听得一怔。

    那他每天去学校干嘛去了?

    纯去和罗瑾接头吗?

    前一天还没好的头痛,今天又飞快地追上了闻樾。

    挂断电话,闻樾立马让刘助理去接人回家。

    要拿闻兰怎么办。

    骂他无用,打他会变互殴,断卡他就跑路……闻樾一时间真有要少活十年的错觉。

    他在原地思忖久久,最后往学校那边电话,给闻兰请了几天假。

    晚上回到家,闻樾没发火,只是在饭桌上说:“既然你去了学校也不念书,那就先不去上了。”

    免得再和罗瑾鬼混。

    兰希对此倒也没有意见。

    正好又想看电视了。

    第二天不用起床,兰希干脆地看了个通宵,入迷到连照片都忘了发。

    闻樾倒是因为要上班,照旧得早起。

    他坐在空荡荡的餐桌边,问佣人:“小少爷呢?”

    佣人说:“还在睡。”

    闻樾一个人吃完早餐,司机和助理掐着点来接他。

    一切仿佛回到正轨,但闻樾就是觉得不舒坦。

    他坐在车里想了半天,才想明白——他和闻鸣起早贪黑地养活一个气人玩意儿。

    那玩意儿还美滋滋地睡着懒觉。

    这到底是在惩罚谁啊?

    闻樾烦躁地按了按头,觉得这日子越发没法过了。

    兰希睡到下午一点才起床。

    早餐他不喜欢,就让佣人去买自己爱吃的。

    吃饱喝足之后,他打开电视一边听,一边翻手里的初中语文教材,还不忘时不时对照一下手边的参考书。

    唉,学起来还是很吃力。

    兰希看得想睡觉。

    他起身上楼,看见佣人正在为他整理床铺,突然灵机一动,问:“闻樾房间,在哪里?”

    佣人不明所以地给他指了。

    兰希走过去,压了压把手,发现门锁着。

    凭什么!他的门都锁不了!

    “我要进去。”兰希转脸对佣人说。

    佣人讷讷:“可是大少不许别人进去……”

    兰希眼底波光流转,他放轻了声音:“可是,我想进去啊。”他的声音轻轻,直抵人的心间。

    佣人恍惚了一阵,找到钥匙把门打开。

    兰希大摇大摆走进去,一头扎到床上躺着去了。

    闻樾房间的装修是以冷灰色为主,摆件很少,连电视机都没有。兰希环视一圈儿,实在无聊,终于想起了还没发的照片。

    傅回坐在餐厅里,对面是个高鼻深目的外国人,正用英语热切地对着他说些什么。

    手机屏幕猝不及防地亮起来。

    外国人非常刻意地朝他屏幕看去,企图从中窥得点什么。

    下一秒解锁。

    傅回终于收到了第三张照片。

    外国人滔滔不绝的声音,在目光触及到照片时戛然而止。

    而傅回发现他的打量,也正准备把手机扣上。

    但是就那么一个瞬间,傅回突然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不是因为今天换成了一条红色的裙子,也不是因为它的设计别致,斜边裙露出了一侧的大腿腿环。

    傅回的目光一掠而过,顿在了照片背景上。

    前两张毫无疑问,都是兰希的对镜自拍。

    唯独这张……是他拍。

    背景的花纹砖表明着地点是在卫生间。

    在逼仄的隔间里,谁拿着手机,对着他拍下了这样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兰希没有笑,他只是微微抬眼朝镜头看来,又或者像是在看拍摄者。昏黄灯光,将他的眼神都传递出一种缱绻味道。

    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勾引。

    完全绞碎了那个等在小洋楼门外的“哑巴少女”留下的印象,从而以更强横的姿态取而代之。

    谁给他拍的?

    罗瑾?

    在小小的隔间,放下两个人,会拥挤到什么样的程度?

    这些念头几乎是本能的无法抑制地迸了出来。

    其背后的联想掀起滔天的浪潮,并不受思维的主人本人控制。

    “我说错了什么吗?”对面的外国人已经开始感到无助了。

    傅回喉间紧住。

    他将照片放大又缩小,最后熄灭了屏幕,起身彬彬有礼:“我突然有些事。”

    外国人只得起身送他:“好的,也许我们周三还可以再见面?”

    这时候傅回的手机突然屏幕大亮。

    属于兰希的那个陌生号码,猝不及防地给他拨了过来。

    傅回攥着手机微微用力,而后接通了电话。

    “……”那头只有极轻的呼吸声。

    兰希并没有说话。

    傅回也没有开口。

    这种诡异的沉默爬过了电话信号,蔓延向彼此的方向。

    它让呼吸声变得更清晰。

    仿佛挠过了耳膜。

    最后打破沉寂的是那头突然传来的,兰希拍打电话的咚咚声。

    兰希疑惑地嘀咕:“……怎么看不见脸呢?怎么才能看见脸?”

    傅回像是倏然解冻,接上了声音:“你说的是视频通话。”

    兰希:“哦。”

    他“啪”一下给挂了。

    傅回拿下手机。

    机身滚烫。

    没几秒钟,兰希又打过来了。

    傅回还是接了起来。

    那头又传出兰希的声音,他按来按去,又咚咚拍打两下:“……还是不对。”

    说完,没等傅回作反应,兰希又给挂了。

    傅回:“……”

    电话第三次亮起。

    没等兰希说话,傅回先开了口:“我教你。”

    兰希在那头顿住动作,这次没挂电话。

    傅回和那个外国人一起往外走,旁边的秘书和外国人热聊起来。他们一边走,傅回一边利用号码搜到了兰希的微信。

    他加上了兰希的微信。

    然后自己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按绿色键,接起来。”傅回教他。

    兰希:“噢。”

    屏幕画面晃了晃,躺在床上的兰希很快映入了傅回的眼中。

    而傅回此时的模样也进入了兰希的眼帘。

    兰希看见了西装革履的傅回,看见了他背后灯火辉煌的高大建筑,看见明灭的灯光模糊了傅回的神情,使兰希难以分辨他此时的反应。

    傅回看见了兰希背后的床头装饰,皮质的床头,与兰希雪白的皮肤很相称,有种靡丽味道。

    他们都定定地看着对方。

    一个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出破绽。

    一个像是要用目光将对方完全拆开来。

    一阵脚步声突然近了。

    有人愤怒地走了进来:“闻兰,谁让你进我房间的?”

    那愤怒的声音很快拔高。

    连傅回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在我床上!”

    傅回眉心一跳。

    光影从他的面庞滑过,这次哪怕是走入阴影也掩不住他神情的变化了。

    那一刹的阴戾钉在兰希眼底。

    随即画面一晃,兰希挂断了视频电话,扭身笑眯眯地迎上了愤怒的闻樾。

    兰希无辜:“我等你回家。”

    闻樾喉间哽了哽:“有这样等的吗?”

    兰希很有自己的理由:“我下午看书,累了。床还在理。就来这里睡觉。睡醒,正好等你。”

    “你不是三岁小孩儿了,闻兰。”闻樾手掌紧握,挤出声音,“没有还往哥哥床上跑的道理。”

    兰希磨磨蹭蹭地滑下去,像条小鱼。

    当然,他长得这样漂亮,那也该是美人鱼。

    他眨巴着眼,又说那句话:“我又不是闻兰。”

    闻樾没像闻鸣一样呵斥他少来这些鬼话。

    他突然问:“你是不是看见我生气,你反而很高兴?”

    兰希分外无辜:“没有。”

    闻樾转过身:“下楼。”

    兰希穿好拖鞋,乖乖跟上。

    佣人大气也不敢喘,小心地挨个上菜。

    闻樾坐在桌边,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把闻兰关家里好像也没什么用,他一样可以作妖。

    这让闻樾有种被某种危险一步步吞噬的失控感。

    等上到第四个菜的时候,闻樾突然问:“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我们睡觉啊。

    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纯洁守旧的炽天使啊……真麻烦。

    兰希撑着下巴,笑得像只拿尾巴挠人的小猫,轻飘飘地说:“我想……”

    你们喜欢我啊。

    兰希犹豫了下,把那个“们”删了。天使好像比较喜欢搞纯爱。

    “……你喜欢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