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要带兰希逃跑
闻樾像是被谁卡住了脖子,半晌都没能再发出一点声音。
兰希本来对他的反应有点不满,但想了想,每个炽天使都是不一样的……不要着急。
他一开始就是太不了解炽天使了,吃了亏。
兰希低头捏起筷子,开始吃饭。
若无其事的,仿佛根本没说过刚才那句话。
到最后闻樾饭没吃两口,话也没说一句。
整个饭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最后兰希放下筷子,碰撞瓷盘发出清脆一声响,闻樾好像才终于理顺了思路。
“以前那么多年,你跟我和闻鸣都不亲近。不是我们主动排斥了你,是你对家里从来没好脸色,连自己的母亲都不尊敬。突然一天,你告诉我,希望我喜欢你……”
闻樾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那怎么可能一下就做到呢?”
兰希张了张嘴。
闻樾赶在他说出“我又不是闻兰”之前,更快地接着道:“但可以从头开始。”
兰希来了兴趣:“从头开始?”
怎么从?
“首先,你少让我生点气。”闻樾顺势提出自己的要求。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闻樾看看兰希。
兰希看了看他。
闻樾僵着脸:“你不会想说,这你都做不到吧?”
兰希不答,只一味指责:“你也让我生气。”他还补充说明道:“总是。”
闻樾:“……”
两个人没能谈妥,各自上楼。
但此刻备受折磨的也不止是闻樾一个人。
闻鸣听着监控里的声音,当天晚上也没能吃得下饭。
“我要……你喜欢我。”
那句话就像是被按下了重播键,反反复复地在闻鸣脑中挥之不去。
一会儿他想,闻兰怎么没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在他离开家的这两天,闻兰和大哥的关系怎么就突飞猛进了?
一会儿他又想,闻兰是不是压根不稀罕他的喜欢。也对,毕竟他很容易地就原谅了闻兰的过去种种。
一会儿又又想,上次大哥说的闻兰在走廊里勾引他是真的吗?闻兰现在说的这个“喜欢”究竟是什么喜欢?
……
无数念头来来去去。
闻鸣很想回家,又不敢回家。
他吃不下饭,也睡不着。
干脆打了个电话给闻樾。
闻樾站在床边,正在整理兰希躺过的褶皱,他低着头,皱着眉,理着理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这时候电话那头也正传出闻鸣询问的声音:“大哥,这两天家里没发生什么事吧?”
闻樾转过身,正对上大摇大摆的兰希。
闻樾:“……没有。”
闻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下,又问:“闻兰没惹麻烦?”
闻樾想安他的心,还是说:“没有。”
“哦,那没事了。”闻鸣挂断了电话,重新靠回沙发的他,却觉得这通电话还不如不打。
闻樾并不知道弟弟在想什么,他捏了捏鼻梁:“你……”
兰希把手里的课本拍到闻樾的胸膛上:“你读。”
“什么?”
“读给我听。”
闻樾完全没理解,这又是搞的哪一出?
兰希斜眼看他。
闻樾从他的眼底窥出了“你真是个笨蛋”。
闻樾:“……”
兰希理所当然地走到床边,往上一坐、一靠,把闻樾刚抚平的褶皱又卷了出来。
他躺着说:“这样才增进感情。”
闻樾第一反应是:“你从哪里学的?”
兰希撒谎:“电视教的。”
闻樾无法反驳。
但那大部分都是,当爹当妈的给孩子念睡前故事,通过这样的亲子互动来增进感情。
他和闻兰……算什么?
“快点。”兰希拍拍床铺。
闻樾本能地觉得这很危险。
但念头刚起又被他按了下去。
他又没有产生和闻鸣一样的想法,他坦坦荡荡,又有什么可危险的呢?
闻樾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而后翻开书。
什么东西?怎么还是初中语文?
“你确定要听这个?”
兰希瞪着他,都已经懒得说话了,只充分用表情表达:你怎么废话那么多?
闻樾颇为无语地翻开这册书。
“这里。”兰希按住书页。
闻樾沉着脸,竭力做出威严兄长的模样,低头开始读:“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
他读了一段。
兰希问:“什么意思?”
闻樾:?
他还要负责解释?
兰希抬眼看他:“说啊。”
闻樾说不出来。他高中是在国外念的,压根没学过这些。
他若无其事地又翻过几页,翻到了散文,决定读这个给兰希听。
兰希满脸失望地看着他。
看得闻樾都觉得这好像真是自己的问题了。
“还听不听?”闻樾抿唇问。
兰希顺势往下一滑,要往被子里钻。
闻樾揪住他的睡袍:“起来,要睡觉睡自己的房间。”
谁稀罕。
兰希撇撇嘴,从床上站起来,故意踩着闻樾的腿跳了下去。
闻樾痛得面目狰狞:“闻、兰!”
等他站起来,兰希已经跑路了。
房间重归寂静,闻樾这才恢复了自由行走。他在房间里走上一圈儿,又觉得自己这个举动实在太莫名其妙,仅仅只丈量出了房间有多空有多大。
仅此而已。
闻樾重重吐了口气,脱去外衣躺倒在床上。
他冒出个念头来——如果闻兰在小的时候,就能这样向他们靠拢……那时候给他讲床头故事才是最合适的。
反正那时候闻子雄也不怎么着家,许月蔷一个人要照顾三个孩子太辛苦了。
闻樾皱着眉闭上了眼。
……
回到房间的兰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通未接来电,在两个小时以前。
来电人:【卖麻辣烫的】
兰希吸溜了下口水。
他只尝过一次麻辣烫,麻麻辣辣的,很香。但是恶魔们没吃过这样麻辣的东西,一时间并不太能适应。
但只要吃的次数够多,就一定会征服它。
兰希满足地将手机盖上,闭眼睡觉。
“先生是联系不上什么人吗?”随行秘书彼时正小心地问傅回。
傅回淡淡笑了下:“没事。”
他收起手机,方才皱出的眉间印痕霎时抚平了去。
仿佛已寻到了解决之道。
第二天一早,程逸然很难得地在别墅里又见到了傅回。
保镖向傅回汇报:“兰希一直没去上课,学校给闻樾打了电话,这下兰希彻底不去学校了。”
兰希……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程逸然心想着。
傅回却突然朝他看了过来:“你不是说,闻兰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吗?”
程逸然怔怔地点了两下头。
他发现,他哥好像越来越关注闻兰的事了?
程逸然正疑惑着呢。
傅回很是平淡地丢下一个炸弹:“那是因为他就不是闻兰。”
“什么……什么意思?”
“闻兰之前不是失踪了吗?”
“对。”
“后来被闻家带回来的,是另一个和闻兰相像的人,他叫兰希。”
程逸然很是震惊,但并不怀疑傅回的话。
在他看来,傅回就没有错的时候。
程逸然茫然地喝了会儿豆浆,突然想起来:“那、那之前登门道歉的……”
“是兰希,不是闻兰。”
程逸然尴尬地握紧杯子:“那之前,都弄错了啊。”
“嗯。”
程逸然有点汗流浃背:“那、那要怎么办?”
“道歉。”
“哦,好、好,那我……我去学校找他……”
“他不在学校。”
傅回流露出些许思忖之色。
兰希没再接他的电话……他在想为什么兰希没有再去学校。
别人不大清楚,但他很了解。兰希对着一切陌生知识,是相当渴求的。
除非……闻家兄弟不让。
“我会让人给你张罗个聚会。”傅回说完就起了身。
请帖自然送到了闻家,以宋家的名义,闻子雄和闻家两兄弟各得了一份儿。
闻樾收到请帖的时候,还有些疑惑:“宋家?哪个宋家?”
他记得并没有过来往。
但闻子雄很快就来为他解惑了。
晚餐时分,闻子雄走进了别墅的饭厅。
闻家两兄弟对这个亲爹态度都比较冷淡,以往也就闻兰喜欢和他凑作堆。但现在坐在位置上的是兰希,当然也不爱搭理他。
闻子雄摸摸鼻子,自个儿拉开椅子坐下,先寒暄地问了句:“闻鸣呢?”
闻樾说:“出差。”
闻子雄疑惑:“不对啊,我昨天还去公司见着他了。”
闻樾心底“咯噔”一下,立即转头去看兰希的表情。
但兰希正在和螃蟹搏斗。
完全没起疑。
闻樾松了口气,但心底又浮动起一点莫名的郁闷。
好像……这人嘴边挂着的什么“喜欢不喜欢”,压根没过真心。
闻兰不在乎闻鸣,……也未必在乎他。
闻樾压下这种怪异感受,紧跟着就听见闻子雄问:“宋家的请帖收到了吗?这下我才真正放心了。上次的事看来真的是一笔勾销了……傅先生还是很讲究的,不会因为这么小的事赶尽杀绝……”
闻樾忙打断亲爹:“这跟傅先生有什么关系?”
话说完,闻樾突然敏锐地发现,坐在对面的人停止了和螃蟹搏斗,也竖起耳朵开始专注地听。
“哼,都说老子吃过的盐比你们走过的路还多。你和闻鸣还嫩着呢。你俩不知道吧?宋家是傅回的娘舅家。”
“宋家在京市圈子里很低调的,平时很多人连他们的名字都没听过。人家家里出的一个个,不是去当科学家、研究所总工去了,就是当海军去了……”
闻樾警觉些,打断了闻子雄:“既然是这样的人家,跟我们八竿子都打不着,这样突然邀请我们,不是更显得奇怪?”
闻子雄很不满意儿子这种忤逆老子的行为,他扭头直接问兰希:“闻兰,你说,你跟不跟爸爸去?”
兰希咬着螃蟹腿,咬得嘎吱嘎吱响:“嗯。”
闻子雄这才觉得那口气顺了:“行,好儿子!”
兰希歪头。
天使真是多变。
上上次见面,他还火冒三丈,直骂:“逆子!就不该生下你!”
闻子雄其实一向对闻兰都是有所偏爱的,也就是上次听友人一提傅回的名字,他才吓住了,忙不迭就把儿子交出去。
现在嘛,既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闻子雄又难得拾起了慈父心,笑着说:“我看你最近也别累着你两个哥哥了,不如跟我去住一段时间吧?”
闻子雄毕竟这个年纪了,情人一大堆,但儿子却就这三个。
闻樾、闻鸣与他一向不对盘。
现在想满足下父子情深的需求,也只有找闻兰了。
闻樾思考片刻,说:“行。”
他也需要喘口气了。
兰希倒是皱了皱五官,斜睨一眼闻樾。
闻樾竟无端被他看得有点心虚。
“好吧。”兰希答应了下来。
又能和罗瑾玩儿了,还能趁着闻樾没发现,抽空去找一下闻鸣。
闻鸣最好搞定了。
闻子雄高高兴兴把兰希接走。
别墅这下彻底安静了。
闻樾低头给自己倒了杯酒,强行压下了那种怪异的空寂感。
而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闻鸣的电话。
“你怎么能让他把闻兰带走?小时候就是他总带着闻兰出去,才把闻兰教坏了。”闻鸣语气不满。
闻樾放下酒杯,察觉到不对:“你在家里装监控了?”
“……”
闻樾霎时意识到了闻鸣都听见了些什么东西。
而闻鸣也无法再追问下去。
兄弟俩难得这样相对无言,直至挂断电话-
也不怪闻兰之前喜欢跟着闻子雄。
闻子雄就是相当典型的那种,想起来了就施展一下父爱,没想起来就撒手不管的父亲。
对闻兰来说,可太自由了。
对当下的兰希来说,也很自由。
闻子雄把他带到另一处别墅,别墅里安置着他的两个情人。
“这是我最疼爱的儿子。”闻子雄对那两个情人介绍。
这两个情人,一个是二十出头的男大学生,一个是四十来岁的少妇。
闻子雄当着儿子的面,也没有半点脸红,介绍完就赶人去下厨了。
“把你们的手艺给我儿子好好展示一下。”
过去的闻兰难免还要警惕一下女性情人,担心又给闻子雄生个孩子出来。
但兰希压根不在意。
他问闻子雄:“做什么菜?”
闻子雄一愣,没想到他上来先在意这个。
“嗯,什么鲈鱼啊、八宝葫芦鸭……”闻子雄爱吃淮扬菜,他的情人当然也投其所好。
闻家两兄弟吃西餐比较多,淮扬菜兰希还没吃过,于是点点头期待起来。
闻子雄见气氛正好,连忙又扮慈父:“来来,爸爸看看,你上次被打的伤好了没有?”
他拽过兰希的胳膊,却发现上面光滑得很,哪里还有半点痕迹?
闻子雄大松一口气,彻底丢掉了那点儿当爹的愧疚,满面笑容:“你没事就好,爸爸就放心了,你不知道,哎呀,之前爸爸多担心……”
“担心?”兰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啊,是啊。”
兰希伸手就是要:“那给钱。”
闻子雄噎了下。
不过他以前养闻兰的方式也就是,动不动给钱。
要钱就给呗。
“好,爸爸给你。”闻子雄很爽快。
兰希伸手又要:“我要老师。”
“什么老师?”
“教我,初中语文。”
闻子雄疑惑地将他端详一番:“……你刚上初中?不对啊!我不可能把你年纪都记错啊!”
闻子雄不确定地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得到回答,闻兰上大一,马上升大二。
闻子雄安了心,还好没把年纪记错。
“要初中老师是吧?好,明天给你弄过来。”闻子雄都懒得问为什么。反正请得起呗。
兰希在闻子雄待了一晚,的确是要什么有什么,全然没有限制。
第二天起床,一张卡就躺在他床头柜上了。
闻子雄已经去公司了,还没忘记打电话给他说:“里头有两百万,你拿去花。”充分彰显了当爹的“慈爱”。
兰希顺势揣起来,马上打电话约罗瑾。
罗瑾的声音有气无力:“别,大少爷,我今天爬不起来了。”
“你怎么了?”
“我爸还没打我,我哥先揍我了,就因为我把你那两袋衣服带回去。”罗瑾想哭,“我真特么讨厌他!我要弄死他!”
兰希问他:“你试过了我办法吗?”
兰希说话还有点漏字。
但不要紧,罗瑾能听懂。
罗瑾哭着说:“他说看见我那样,一看就是在国外学坏了,更想打我了。”
兰希只能遗憾地挂断了电话,早知道来闻子雄这里就没了限制,也不用让罗瑾把他的衣服带回去挨打了。
无聊的兰希独自去逛街,又买了一堆衣服回来。
这下他大敞着门,对着镜子换了一条又一条,都没人管他了。
折腾一下午,他手机里塞满了照片。
兰希满意,压根没想过要存着的问题,一股脑儿全勾选上给傅回发过去了。
至于傅回受不受得了,那是傅回的问题。
傅回的手机难得没有开静音。
听着他手机叮里当啷地响个不停,宋家人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都不免惊异地看向他。
傅回顶着无数目光拿起手机,点亮屏幕那一瞬,傅回:“……”
他果断又按灭了。
傅回也没想到兰希会给他发这么多照片。
但凡被外人盯着瞧见了,都会让他多多少少有点身败名裂……
一点小事。
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傅回咽了下去。
因为这样反而显得太欲盖弥彰。
好在傅回平时跟外公家里走动也不多,大家都很有边界感,哪怕心有猜测,也不敢问。
他们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宋家来办这个生日会是应该的,但是你……”
傅回的生日就在前天,悄无声息地就过去了。
他一向也不收什么生日礼物,搞得宋家想弥补他,对他好,又无从下手。
“不用在意我。”傅回还是那句说辞,他说:“我已经是成年人了。”
“那,给程逸然办生日会那天,你也来?”宋家人期待地看着他。
傅回点头,攥着手机的掌骨微微收紧:“我很期待。”-
到了生日会这天,闻子雄早早就带着兰希出了门。
他给兰希穿了一身小西装,又依照自己的审美,将兰希的头发全部向后梳起。
兰希对着车窗玻璃照镜子。
上面映出来的兰希,因为装扮的缘故,完全褪去了柔软。
兰希皱眉,显得不快。
他放空双眼,显得冰冷。
他就这么用自己这张脸玩了好一会儿。
车抵达了宋家的私宅。
闻子雄顿时放轻了呼吸,带着兰希下车,步行在绿荫道上,缓缓走入面前这座北方园林。
宾客陆续抵达,也都早在百米外停了车,靠步行走近宴会厅。
闻子雄四下打量。
有些面孔熟悉,但不是他能结识的,更多还是陌生的面孔。
他难得有些紧绷,好半天才从里面找到两张既熟悉,又有点交情的面孔。
“邱董!”闻子雄连忙上去打招呼。
那位邱董回过头,看见闻子雄很是惊讶:“你怎么会……”但很快邱董就意识到这话有点贬低对方,瞬间改口:“怎么会独自一人啊?你那几个儿子呢?”
“唉,那两个有自己的主意,不过今天我小儿子跟着我来——我小儿子呢?”闻子雄傻了眼。
兰希却被人引着走上了另一条路。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里有一条消息:【我在二楼等你】
大约是了解兰希的性格。
紧贴着的另一条消息是:【吃糖水吗?】
工作人员领着兰希走向尽头的二层中式小楼,踩着像老古董一样的木质楼梯,吱呀吱呀地登上了二楼。
傅回坐在窗边看书。
如果抛却背景上的不同,乍一看,就像是又回到了小洋楼的某个上午。
兰希慢慢走近,又看见了熟悉的保镖。
“阿……”保镖习惯性地起了个头,又给吞了回去。
兰希直接绕过了他,径直走到傅回面前。
傅回已经放下了书,抬眸与他视线相接。在看见兰希今天的打扮后,傅回的目光微微变了变。任谁来,都不会从这一刻的兰希身上,窥见半点少女的气质。
傅回又变回去了吗?
兰希心想。
但先开口的却不是傅回,而是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呃,那个,不好意思,之前我们把你当成闻兰了……”
兰希转过头,想起来那是谁。
叫程……程逸然?
闻鸣要求他见着程逸然,要绕着走。
但反正他也一向不听闻鸣的话,所以不用在意。
兰希将脑袋又扭回来了。
程逸然有点尴尬,还想说点什么:“那个,就是……”
傅回看向他:“你先去宴会吧。”
“但是道歉……”
“我来就行了。”
程逸然震惊地瞪大眼。
顿时心底更不是滋味儿,这都是因为他,才害得他哥要舍下身段来道歉。
如果一开始他没多管闲事……
看程逸然还不打算走,保镖轻咳一声,走上前去:“走吧程少。”
程逸然只得往下走。
这座木质小楼实在不太隔音,他才刚迈出去几步,就听见他哥问:“你躺在闻樾的床上和我视频?”
什么什么床上?
什么视频?
程逸然惊得差点摔下去。
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傅回为什么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一惊未平。
程逸然又听见了兰希懒洋洋回应的声音:“嗯,怎么?”
程逸然已经完全混乱了。
闻兰,不,兰希的口气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
他哥为什么像是捉奸的一样?
不对,首先是,他们为什么口气这么熟稔?
到底发生了什么!
傅回话音一转:“先喝糖水?”
“喝!”
程逸然:???-
闻家两兄弟最终还是一起来赴宴了。
两人之间气氛尴尬得厉害。
最终是闻樾先打破了尴尬:“你梳理清楚了吗?”
闻鸣一听见这句话,没由来的有点恼怒:“那天闻兰为什么说要你喜欢他?”
闻樾无法回答。
闻鸣也有点后悔这么问。
眼看着又一次要陷入尴尬,他们正面撞上了表情惶急的闻子雄。
闻樾直觉不好,一把抓住不靠谱的亲爹:“出什么事了?”
“哈……哈,没什么……”
“你说你要带闻兰来赴宴,闻兰人呢?”闻樾逼问。
闻子雄看瞒不下去,只好说:“不知道,不见了……刚来就不见了……”
闻樾和闻鸣同时脸色一青,都感觉到极为棘手。
在这里如果将事闹大,那就会和宋家起冲突。那绝对不是他们所愿意的。
“客人失踪,主人家要负责,先找主人家。”闻樾飞快地说。
闻鸣面色发苦。
就怕,就怕是闻兰又闯祸去了……万一被宋家逮个正着,人家可不会像他们那样手软。
闻鸣一言不发,自己混入人群,悄悄找去了。
闻鸣压着焦灼,沿着一条陌生的路往前走,隐约看见前头有把守的保镖。
没等走近,兰希的身影就这样突兀地出现了。
兰希从保镖把守的那座小楼走了出来。
看见闻鸣,他也是一愣。
“你去干什么了?”闻鸣语气带着骤然放松后难免的余怒。
兰希:“没什么。”
闻鸣瞥见了他唇边一点白。
像偷喝牛奶留下的一点奶胡子。
在宋家偷吃东西?这未免也太荒谬了。
但那道痕迹实在太显眼了,显眼得闻鸣无法忽视,他还是问了出来:“你去吃什么了?”
兰希舔舔唇:“糖水。”
这太荒谬了……
没等闻鸣继续追问。
闻樾找了过来,一把扯住闻鸣的胳膊将他往后推:“好了,先离开这里。”
闻鸣一激灵,正对上保镖冰冷的视线。
这里的安保太过严格……里面有什么人?
这是一座二层小楼啊。
闻鸣想到这里,一抬头,二楼的窗半开,有人坐在里面,俊美的面容一半隐没入阴影,叫人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
紧跟着那个人站起身,双手随意地撑住窗框,俯身望下,与闻鸣极短暂地对视了下。
是傅回。
闻鸣瞳孔一缩。
他几乎是立刻想到——他得带着闻兰逃跑。
第27章 面部识别失败
傅回为什么盯着闻兰不放?至于心胸狭窄到这等地步吗?
这些念头只从闻鸣脑中一掠即过。
从“带着闻兰逃跑”这个念头诞生起,就立刻压过了所有。
这两天相当困扰他的东西,也瞬间全被压下去了。
那些都不重要了。
眼前最危险的是傅回。
他没必要再去思考那些有的没的,只需要先解决眼前最重要的问题。
这让闻鸣得以喘息,甚至有丝庆幸。
他抓着兰希的手腕大步往前庭走去,感觉直到走出去很远,背后注视的目光才完全消失。
风吹来,闻鸣才发现自己因为极度的紧绷与兴奋而微微发抖,连带着整个后背都被汗湿透。
转脸再看身边的人。
兰希一脸轻松。
闻鸣闭了闭眼,心说算了,他懂个屁的危险。
不一直都那么嚣张吗?
“没出什么事吧?”闻子雄远远看见他们,赶紧走了过来。
闻樾有些烦躁地应了声:“没事。”
说完,还是忍不住责怪了闻子雄一句:“你就不该带他来。”
当老子的被儿子训,闻子雄脸上挂不住,只能扭头教训兰希:“你说说你,怎么不分场合,到处乱跑?”
闻樾和闻鸣都压着心事,当下被闻子雄的态度激起了点火气。
兰希还没说话,闻樾先骂了:“老的不知道看着小的,现在骂他有什么用?”
闻子雄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了自己身上,脸色黑了黑。
直嘀咕:“以前也没见你俩这么护着他?”
说起这个两兄弟就来气。
闻鸣冷笑:“哦,那是谁的错?跟您一起待久了,就开始恨我们。”
闻子雄眼看他们翻旧账,越翻越不像话,这还是在宋家的院子里呢。
闻子雄马上摊手:“好好好,都是我这个当爸爸的错。”
他又觍着脸凑到兰希面前:“吓着你没有啊?”
兰希歪头看看他们,脸上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欠奉,只说:“没。”
宋家的宴会宾客不多,里外都比较安静。他们也不好大声说话,就干脆避到了不起眼的角落里。
没一会儿宴会的主人公出来了。
正是程逸然。
宋家的长辈拉着他,向其他人介绍。
邱董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酒杯,和他们凑在一块儿,压低声音,跟讲八卦似的说:“那不像是宋家的小孩儿,这么拘谨。”
闻鸣看了看他,接声:“是傅家的。”
“哎,也不是傅家的。我看像什么私生子……”
闻家两兄弟立刻意识到,这不是他们能讨论的,拽着兰希就往旁边躲了躲。
就闻子雄还在那里杵着,听得津津有味。
程逸然的确表现得相当的无所适从,目光来回乱晃,这一晃,就晃到了兰希身上。
他定定地盯住了兰希。
这一眼太明显,让闻鸣心头的警戒瞬间上升到了最高级。
闻子雄都害怕起来:“这小少爷不会还记闻兰的仇吧?”
兰希开了口:“不记。”
闻子雄回头:“你怎么知道?”
兰希:“刚才……道歉了。”
“什么什么?”闻子雄没听明白。
兰希嫌烦,但还是简洁地解释了一遍:“他刚才道歉,说弄错了。”
闻子雄长舒一口气,面上重新涌现喜色:“原来你刚才是去见他去了啊!”
这话引得邱董都肃然起敬,多打量了兰希两眼。
唯独闻樾和闻鸣高兴不起来,他们对视一眼,总觉得这其中还有没弄明白的症结。
“你看你,怎么不早说?”闻子雄装模作样。
兰希翻白眼:“你们话太多。”
闻子雄一噎。意思是他们话多得让他插不上嘴,就懒得说了?
程逸然还在看兰希。
他第一次这样仔细地端详兰希,越看越觉得,是啊,他哥说得没错,这人是和闻兰有很大出入。只是大家先入为主,从来没怀疑过……
他看着看着,看入了神,都忘了拘谨了。
闻鸣倒有些忍受不了,只觉得程逸然太过奇怪,干脆侧身挡在了兰希面前。
也顺势挡去了程逸然的目光。
闻鸣问:“他有没有私下约你?”
兰希摇头。
闻鸣顿时陷入了捉摸不清的沉思。
宋家举办的这个生日宴很是简单,切了蛋糕分给客人们过后,宾客们就因为事忙陆续离去了。
闻家人则更是被边缘化。
以至于离开宋家的时候,闻子雄还在喃喃念叨:“你们俩平时不是很精明吗?今天怎么总傻站着,唉,也没能拓展下人脉……”
闻樾没说话。
他和闻鸣对视一眼,都确认他们收到请帖,像是一种刻意为之……一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刻意为之。
他们俩又齐齐将目光放到了兰希身上。
……
兰希和傅回这一面见得很短。
好像傅回只是特地请他去吃糖水的。当然,兰希对这个也很受用。但不够……还远远不够。
傅回甚至都没提和照片相关的半个字。
下次见面,要不直接问他,你是不是瞎了?
兰希咂咂嘴,手机突然嗡鸣一声,是有消息来了。
瞬间打破了车内凝滞的气氛。
兰希低头看手机。
是傅回的消息。
【回到家了?】
兰希还不太会打字,举起手机,发了条语音:【没有】
闻樾和闻鸣敏锐回头。
闻樾来了个突击:“检查手机。”
兰希想了想,也没什么不能看的,于是交了出去。
闻樾拿过去,一眼就看见了最新联系人:【卖麻辣烫的】
兰希发过照片的记录早删干净了,对话框里就只剩下那句【回到家了?】
和兰希的简单回复。
实在看不出什么。
“一个卖麻辣烫的还关心你回没回家?”闻樾觉得不对劲。
兰希满脸无辜。
闻樾退出来,滑动列表,一溜儿全是卖各种东西的。
他随便点了几个进去。
消息内容大都是:【门店最新优惠……】
而兰希从来不回复。
相比之下,那个【卖麻辣烫的】简直很不一样,他从来不发什么门店优惠!
一般加联系方式,不就是为了发广告和优惠券吗?
最最奇怪的是。
其他联系人几乎每天都要发推广消息。
而这个【卖麻辣烫的】,为什么前面没有任何消息?这说明——消息被清理过!
闻樾沉着脸,开始了更仔细的检查,最终又找到个【卖大饼的】和【卖书的】,一样的对话框干干净净。
但闻樾顺势点进【卖大饼的】朋友圈,顿时一阵无语……
朋友圈里,罗瑾的自拍照几乎贴闻樾脸上。
那个【卖书的】朋友圈倒是只有一条校庆活动的链接。
说明是闻兰的同学。
只有这个【卖麻辣烫的】,朋友圈干净得什么信息也没有。
闻樾心下冷笑。
还学聪明了?知道删聊天记录,知道改备注。
闻樾没有立即揭穿他,切出微信又检查了一下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
短信记录也很干净。
但是……巧不巧呢,通话记录路又出现了这个【卖麻辣烫的】。
还有好几条!
“大哥?”闻鸣看他脸色不对,在旁边喊了一声。
闻樾说:“没什么。”
他伸手要把手机还回去。
突然,闻樾又想起了什么,飞快地抽回手,又翻了翻浏览器记录。
还是什么也没有。
他一个误操作,上滑切到了多应用管理。
闻樾很快发现了兰希最近打开过的应用……联系人、短信、微信、相机、相册……乍一看,实在太寡淡了。他连个短视频都不刷。
但是相册的缩略图骤然晃了晃闻樾的眼。
闻樾切进去,往下滑去。
密密麻麻——
女装。
全是女装!
其中偶尔混入一张蛋糕的照片,闻樾连细看都不敢,粗粗一滑,人就要昏过去了。
闻樾的脸青得不能再青。
“闻、兰……”
兰希还是无辜地看着他。
闻鸣觉得他大哥的反应太过激了,马上伸手去抢手机:“怎么了?”
闻樾却将手机抓得死死的,怎么也不肯放,更不愿意被闻鸣看见上面的内容。
“大哥!”闻鸣喊。
闻樾躲开他,脑子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
为什么拍这么多照片?都发给了谁?那个方念卿还是谁?
闻樾随便点进一张照片,选择发送到微信好友。
然后弹出的列表第一个就是那个【卖麻辣烫的】。
只要他把照片发过去,就能立马试探出,闻兰是不是把照片都发给了对方。
但闻樾犹豫片刻,还是没有选择发照片。
他切回微信对话框,选择了发了一句话过去:【你明天什么时候来见我?】
“大哥!”闻鸣还在怒喝。
闻樾充耳不闻,只静静等待着对面的反应。
片刻后,那边很快发来了消息。
【把手机还给他。】
闻樾眼皮一跳。
目光上移,对,闻兰发的是语音……对面立马就识破了他不是机主本人。
这也说明对面很了解闻兰。
闻樾正想干脆逼问对方是谁,但犹豫片刻,还是忍住了。
对方肯定不会说,而且还会打草惊蛇。
闻樾把自己发的消息删了,竭力压下怒气,将手机还给兰希。
同时还没忘把那个【卖麻辣烫的】号码给记下来。
等他抓到那个人——
闻樾冷睨了兰希一眼。
到时候再跟他摊牌。
闻鸣皱眉:“大哥,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闻樾勉强缓过一口气:“没什么。”
闻鸣当然不信,但闻樾摆明了不愿意告诉他更多。
闻鸣低下头,干脆也不追问了。
他想,那他准备带着闻兰逃跑这事儿,干脆也不和闻樾说了。
一时间俩兄弟心思各异。
只有兰希把手机揣回兜里,仍是一派轻松的模样。
车先开回了闻子雄的住处,正下车的时候,兰希的手机又响了。
兰希拿出来看。
是广告推送。
但闻樾却颇有点如临大敌,紧紧盯着他的手机。
兰希眨眨眼,被闻子雄拉走了:“来来来,跟爸爸讲一讲,今天程逸然怎么跟你说的?”
车里很快就只剩下了闻家两兄弟。
闻鸣忍不住开口:“手机里到底……”
闻樾打断道:“我怀疑闻兰在跟人谈恋爱。”
闻鸣:“……哈?”
闻樾一笔带过:“闻兰把消息清过了,但清得不彻底。他还给对方发自己的照片,发了很多……”
闻鸣顿时联想到了:“私密照?”
他气得就要下车往里冲。
“等等看,这几天对方会不会过来找闻兰。”
闻鸣闻声,只得把逃跑计划暂时往后挪两天-
第二天,先登闻子雄门的,是闻子雄花钱给兰希找的家教。
兰希又熬夜看电视了,他穿着睡衣飘下楼。
楼下,已经有人站在了那里,眉眼年轻、唇红齿白,但表情很冷漠。
一团金气让兰希来了点精神。
但等定睛再看。
“方念卿。”
哦,老熟人了。
一点也不新鲜。
兰希失望。
方念卿听见兰希的声音,倒是身形轻轻一颤,转过身却正对上兰希满脸的失望。
方念卿压住心绪:“我是来做家教的。”
兰希没想到兜兜转转还会见到他。
“我先吃饭。”他说完就往饭厅飘。
方念卿没忍住,跟了上去:“你最近没来学校?”
兰希:“闻樾不让。”
闻樾?方念卿判断了一下,应该是他哥。
之前在学校见过那个?
回想当时那个人的态度,说什么闻兰任他管教。也不像是什么负责任的哥哥。
风评被害的闻樾这会儿派了助理到别墅来蹲点。
他自己太忙,实在分身乏术。
这时候其实已经不早了,兰希慢吞吞吃完早餐,正好下午三点。
闻子雄的情人帮忙把教材拿了下来,铺开。
方念卿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学这个?”
他想起兰希之前上英语课时的模样:“你不如先把英语补了?”
“英语?”兰希茫然盯住方念卿。
方念卿用手机翻给他看。
兰希的脸很快就皱成了一团……天堂语的分支这么多?
这时候佣人进来了。
他们当然不把闻子雄的两个情人当主人,于是直接把目光落到兰希身上:“小少爷,家里好像来客人了。”
“嗯?”
兰希的手机随即一震。
他拿出来看了看,是傅回发来的消息。
【特色小吃,吃吗】
兰希站起身,那边管家已经把傅回往里迎了。管家并不认识傅回,但是看他穿着气质不凡,当然不会把人拦外头。
管家正想问小少爷你认识吗。
兰希已经先开了口:“小吃,是什么?”
带什么登门,傅回是思考过的。
闻家并不缺钱,当然也不会缺兰希一口吃的。兰希平时西餐中餐应该都吃过了,罗瑾又带着他去吃了自助餐,哦,据罗瑾反馈,他还不喜欢日料。
那么小吃最恰当了。
兰希应该没吃过。
目前看起来,他不仅是没吃过,甚至没听过。
傅回让身后的保镖把打包的食物,全部放到了兰希面前。
兰希挨个打开。
豌豆黄、三鲜豆皮、盐水鸭、清补凉、双皮奶……囊括了多个地方特色。
“家里厨师做的。”傅回说。
兰希一直觉得傅回那里的厨子手艺特别好,他双眼发亮,一时间目光拽都拽不开。
傅回的目光倒是落到了方念卿身上,不过也就只看了一眼。
然后又看了看茶几上铺开的教辅材料。
“在读书?”
傅回也知道自己霸道。
明明什么也没有,但还是对他人和兰希做着一样的事感到不快。
傅回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跟着兰希去了饭厅。
一边看着兰希吃,一边跟他聊天:“住在这里怎么样?”
兰希抽空回答了一下:“自由。”
“那你还需要我去说那句话吗?”
哪句话?
兰希慢半拍地想了下。
哦,说他不是闻兰。
说完之后呢?兰希眯眼打量起傅回。
傅回不闪不避地盯着兰希。
两个都不是会退缩的人。
傅回以为自己在见不到兰希的时候,很快就会淡化了印象。
但偏偏没想到,全乱了——
他现在不仅清楚记得兰希的习惯癖好,记得他吃到爱吃的食物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记得他在烦躁写不好字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在纸上画圈儿……
他还记得了他的锁骨长成什么形状,他直视镜头时的表情,他被丝带勒紧微微弯折的腰线,他抿唇、他撇嘴……
这简直像是一种意识污染。
无可回避。
他知道兰希故意发的照片。
他也知道,他最终默许了兰希的故意。
那就不要回避。
“你想跟我走吗?”
本隐隐排斥在外的方念卿,听到这句话,禁不住皱眉。
这话听着跟诱拐一样。
兰希:O-o
他这样警惕地看了看傅回,并没有急着回答。
“这位先生……”方念卿开了口。
傅回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与你无关。”
兰希这时候低头吃了一口清补凉,再抬起头,难掩一种异样的兴奋。
他问:“你看照片了?”
傅回:“看了。”
兰希:“你喜欢?”
傅回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兰希很不满意炽天使的保守,他的身体前倾,继续追问:“你不喜欢?”
傅回对上他兴奋的眼。
再一次无比肯定,他可从来不是什么乖巧小哑巴。
“说话。”兰希不满。
刹那间,方念卿竟然生出一种,他在拷问对方的错觉。
兰希得意地笑:“我那天,跟你说过的……很多人都喜欢我……我不一定要……”
跟着你。
傅回掀了掀眼皮,掩去眼底的一点幽暗。
他突然说:“喜欢。”顿了顿,又慢条斯理地反问兰希:“要我告诉你,我最喜欢哪一张吗?”
恶魔又没什么廉耻心。
兰希点头:“好!”
傅回的喉结又滚了滚,他拿出手机,还真的翻出了一张照片给兰希看。
方念卿听着两人的对话,本能地也垂眸看过去,但男人抓握手机的姿势,刚好挡了个严实。
他什么也没能看见。
他微微转动视线,却正触及傅回淡漠的眼神,一种压迫感骤然笼下。
“啊。”兰希轻轻吐出音节。
这张。
兰希这下相信应该是能成功睡上觉了。
兰希很满意。
但恶魔从来记仇。
他假惺惺地说:“可是,我不是哑巴。”
傅回:“……”
兰希假惺惺地又接着说:“我又不是女孩儿。”
他假惺惺地问:“怎办呢?”
傅回:“…………”
兰希说完还抽空咬了一口三鲜豆皮。咦,辣辣的。
他斯哈了一下,又埋头吃双皮奶。
傅回:“………………”
兰希意犹未尽地品着舌尖的奶味儿,问傅回:“你怎么,不说话?”
傅回的表情微微扭曲,但转瞬就露出了笑容,轻声说:“怎么办呢,诡计多端比哑巴少女有意思多了。”
诡计多端!
多么好的夸奖!
魅魔高兴。
不过他的体温明明就升高了。
但是居然没有气急败坏。
兰希略有一丝遗憾,但最终还是得意的。
他说:“明天吧。”
他发号施令:“明天来接我。”
他还要把闻家两兄弟好好收个尾。
虽然攻克下了最麻烦的这一个,但是另外两个也不能丢,眼看也就是差临门一脚的事儿了。
睡完这个睡那个,不能捡了西瓜丢了芝麻。
兰希想到这里,停顿片刻,对自己活学活用天堂的寓言故事,感到非常自豪。
傅回深深看了兰希一眼,应声:“好。”
别墅外。
选择了亲自蹲守的闻鸣脸色极其难看。
他先眼看着方念卿进了别墅,一口气还没缓上来,就又眼看着傅回进了门。
傅回半天没出来,闻鸣脸色已经算得上是铁青了,连心脏都跟着狂跳起来。
就在闻鸣准备直接冲进去的时候,傅回终于出来了。
不能冲动。
闻鸣默念四字。
等到傅回的车驶远,闻鸣大步就冲进了门,直接越过方念卿,一把抓起兰希的手腕:“跟我走。”
兰希手里的勺子啪嗒一下掉了。
兰希:?
这两兄弟怎么动不动就抓着他走?
兰希:“你先……”
闻鸣根本不听,直接把兰希一扛就跑了。
方念卿在后面变了脸色,突然觉得闻兰也不容易……哥哥跟暴力狂似的。
闻鸣把兰希塞进自己车里,表情都因为惊惧而扭曲了,但还是竭力压制着,挤出个笑容来:“晚上带你去吃法国菜,怎么样?”
兰希:“行。”
闻鸣低头马上给秘书发了消息:【给我和闻兰订两张飞巴黎的机票】
跑远点好了。
闻鸣心想。
反正绝对不要出现在傅回面前。
他甚至顾不上细想傅回为什么亲自跑来这里……-
兰希觉得睡了很沉的一觉,他迷迷糊糊地醒来,人已经在机场了。
闻鸣扶着他站在海关入境口。
他晕乎乎地抬起脸,又被抓起手。
「面部识别失败」
「指纹采集失败」
面前的机器不知疲倦地一遍遍发出机械电子音,是兰希听不懂的声音。
“嘿,他无法入境,采集信息和过去三年内留存的生物数据不符。”
第28章 谁手快谁捡到
闻鸣本来就跟做贼似的焦灼。
其实他带着闻兰走得突然,傅先生不大可能这么快反应过来,也不可能会过来追……但闻鸣心底就是萦绕着一股没由来的慌。
这股慌,在海关彻底爆发了出来。
“你说什么?”闻鸣沉着脸问。
助理看他脸色不对,连忙把人挡到一边去,自己过去和海关官员沟通。
兰希慢慢恢复了清醒,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倒没有多么慌乱,先问:“你给我,吃了什么?”
闻鸣犹豫片刻:“牛奶里加了一点安眠药。”
“毒药吗?”
“不,不,不是。”
怎么会有人连安眠药都不知道呢?
过去他说出颠三倒四、啼笑皆非的话的时候,看上去像是脑子坏了,也像是闻兰在故意作妖。
但是今天,更大的一个可能被掀到了闻鸣面前。
闻鸣心跳如擂鼓,眼看着助理走回到身边,苦着脸说:“入不了境。”
“怎么办?咱们又飞回去吗?”
对上助理询问的目光,闻鸣脑子一团乱。
半晌才找回声音:“先……飞海市吧。”
兰希莫名其妙地看了看闻鸣,又莫名其妙地跟着重新上了飞机。
他睡得想吐,只能在漫长的航行中扒着窗户数云。
嘴吃刁了的兰希,对这趟行程的飞机餐也不太喜欢。等到十多个小时后终于落地,兰希对闻鸣已经很是不满。
闻鸣两眼布满红血丝,最终还是做了决定:“找一家亲子鉴定机构,要最快能出结果的。”-
海市下起了大雨。
兰希坐在冷冰冰的走廊里吃牛肉汉堡,一边吃,一边低头看手机。
【在哪里?】
消息是傅回昨天发来的。
兰希在飞机上耗费了一天的时间,现在已经是第三天的凌晨。
也就是说,傅回去闻子雄家里的时候,就接到一团空气。
兰希拿起手机,发语音:【在海市】
更多的他就无法描述了。
他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
闻鸣看上去好像是疯了,他背对着站在玻璃窗前,甚至都无心管兰希在和谁发消息。
手机跟着又嗡鸣一声。
【你的好友发起了位置共享】
这是什么?
兰希点进去。
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小点,出现在了地图上。
傅回也变成了一个小点。
兰希颇觉神奇地摸了摸两个小点,听见“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走出来,将一份报告交到了闻鸣的手中。
兰希当即收起手机,顺势看了过去。
闻鸣抓着报告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同父异母的兄弟通常DNA相似度在25%左右……但他和闻兰,不,他和这个人……
闻鸣猛然转身,死死盯住兰希:“你不是闻兰。”
兰希一脸“你这不是废话吗”。
他把不太好吃的汉堡塞给旁边的助理:“嗯啊。”
闻鸣又重复了一遍:“你不是闻兰……”
像是极难接受这个结果。
兰希看着他,更像是在看笨蛋了。
闻鸣的头皮都要炸开了,他看着面前的脸,又觉得熟悉,又陌生至极。
他死死攥着手机,嘶声吼道:“给于助理打电话!”
人是于助理从云省带回来的。
这时候闻鸣才后悔,为什么当时只派了个于助理去?
已经过去多久了?
真正的闻兰还活着吗?
他更不敢回想自己去祭拜许月蔷的时候,跪在坟前的种种心理活动。
那显得他荒唐至极!
连带这些天的纠结与郁卒都像个笑话。
闻鸣甚至不敢再去看兰希。
多看一眼,都让他生出一种悔悟的痛苦。
“老板,于助理的电话接通了。”秘书递上手机。
闻鸣拿了电话就匆匆拐到了另一边去。
于助理半夜接到电话也很震惊,结结巴巴在电话里说不明白,翻来覆去只能说:“不可能啊,怎么会……”
闻鸣越听越烦,做了决定:“你马上坐最快的航班到云省去,我们在那里汇合。”
守着兰希的助理意识到事情不一般,尴尬地迎上闻鸣:“那现在……他……”
闻鸣竭力平复情绪,才重新站到兰希面前:“你究竟是谁?”
“我说了,我叫兰希。”
“……”闻鸣闭了闭眼,“哪两个字?”
兰希认真翻了翻词汇库,才说:“兰花、希望。”
兰希隐约意识到刚才闻鸣是去做了什么,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抽一管血,就知道你是不是我儿子。
兰希笑了下,依旧眸光澄澈:“我早说过,我不是闻兰。”
他还没忘指责闻鸣:“你不信。”
闻鸣急喘两口气:“是……是我不信。”
他咬着牙:“是我的错……”
他暴躁地抓了两下头发。
兰希惊讶:“你疯啦?”
闻鸣没接话。
兰希伸出手去碰他,闻鸣却猛地躲开了。
兰希的眉毛一下皱了起来,并不能理解闻鸣为什么反而更怕他了。
“你……我不知道你是谁……”闻鸣痛声说:“你走吧。”
兰希大为震惊。
“该跟着我们去祭拜的人,不应该是你。你不是我和闻樾的弟弟……”
“那怎么?”
“你不能过他的生活。”
兰希大怒。
炽天使变起脸来,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快?
他愤怒地冲闻鸣比了个中指,然后转身就走。
走出医院,外面还在下雨。
但没关系,恶魔不怕雨。
兰希在雨里愤怒地走了两步,才感觉到掌心传来的震动感。
他拿起来一看。
这已经是傅回给他打的第二个电话了。
兰希接起来,开口就先愤怒地大骂:“闻鸣有病!”
那头顿了一顿,很快明白了什么:“他发现你不是闻兰?”
兰希:“嗯!”
兰希怒气冲冲:“我和他说过,他为什么,现在才想生气?”
傅回在调查“闻兰”的时候,就对闻家的家境、成员结构有了大致的了解。
闻子雄不担事,大儿子和二儿子差不多完全由继母许月蔷养大,这其中的感情当然不一样。
老大接触到许月蔷的时候,相对年纪大一些还好。但对老二来说,情感的依赖应该更深厚。
他当然更无法面对,许月蔷的亲儿子变成了兰希站在他面前。
傅回没把这些分析给兰希听,他只是说:“在附近不要动,有车过来接你。会认车牌号吗?”
他报了一串数字。
兰希这才平息了一点怒火:“……哦。”
他拐进旁边的小巷子:“我在等。”
“嗯。”傅回这才挂了电话。
傅回安排的车很快就驶近了医院。
一辆黑色MPV根据定位停在巷子口,很快有保镖撑着伞下来,左顾右盼,四处搜寻。
兰希的手机又响了。
傅回给他拨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还好之前学过,兰希将视频接起来。
画面晃了晃,先对上了兰希那张被雨淋湿的脸。
兰希浑身都湿透了。
长长睫羽几乎承不住雨珠的重量,欲落不落,给人一种极其可怜,像是下一秒要哭出来的错觉。
傅回盯着他顿了顿,仿佛又回到第一次见兰希的时候。
“车到了吗?”傅回问。
兰希慢吞吞走出去:“嗯。”
保镖精准锁定他,立马撑伞过来给他遮雨。
傅回又说:“把手机对准他们,我看看你有没有上错车。”
显然是对兰希随便跟谁都跑的特性,很是不放心。
兰希撇撇嘴,笨拙地转了转手机。
他还不会切视角,就只有靠全手动了。
傅回扫了一眼:“上车吧。”
兰希这才钻进了车里。
车厢里很宽阔,立刻有人给他递了毛巾和一杯热牛奶。
兰希现在看见热牛奶,就会想起来自己今天的失利。
他说:“不要。”
坐在副驾的林秘书回过头,小心地打量了兰希两眼,笑笑问:“您想喝什么呢?”
林秘并不是傅回的秘书,而是海市当地权贵身边的人。
她得到上司的命令来接人,不敢有怠慢,又难免好奇兰希的来头。
“年轻人都比较爱喝奶茶,您要来一杯吗?我看看,最近海市比较流行……芋泥、血糯米、黑糖珍珠、榴莲芝士,您有什么偏好吗?”
兰希还不高兴着:“随便。”
“好的。”林秘书指挥着司机把车拐向另一个方向,然后驶近一家知名奶茶品牌,带着保镖下车去买了十几杯,口味都不同。
等兰希先挑了一杯,她才把剩下的分给其他人。
兰希把奶茶捧在手里,一颗一颗珍珠吸溜到嘴里,嚼起来软软糯糯,QQ弹弹。
兰希很快就忘了刚才的不愉快。
保镖还在旁边给他擦头发。
而林秘书已经在打电话让别人去准备新衣服了。
大雨冲刷过玻璃窗,所有声音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手机的嗡鸣。
兰希低头看看。
是闻樾的电话。
兰希撇嘴,迁怒地挂断。
闻樾的第二个电话,就这么打到了闻鸣手机上。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压着怒意的质问:“你想把闻兰带到哪儿去?闻鸣,你在搞什么!”
闻鸣这会儿还坐在医院的长椅上,背抵住冰凉瓷砖,疲惫地说:“哥,他不是闻兰。”
“什么?”
闻鸣实在提不起劲儿,但不得不解释:“我带闻兰飞法国,都落地机场了,海关入境的时候被卡了。面容识别、指纹采集都对不上。然后我带他飞回来,做了个DNA检测……”
“闻兰……还在云省的山林里。”
闻樾眼皮重重一跳,呼吸明显变得重了。
闻鸣听着那头长久的沉默,有些难以忍受这一刻的过分安静。
“你说点什么……”
“怪我也行。当初是我派于助理去的,于助理把人带回来,我也没怀疑……”
“我怪你干什么。”闻樾顿了顿,安慰他,“你别想太多。”
这种平静反而激起了闻鸣的情绪释放,他一拳砸在墙上:“我怎么能不想太多?我,我当时还在许阿姨的坟前想,对不起,我真是个混蛋,我怎么能对自己的弟弟动心?结果呢,我对着她忏悔的,是一个假货。她真正的儿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可能死了也说不准……她在地下会怎么想?”
闻樾的眼皮又跳了跳,权当没听见闻鸣话里某个敏感的东西。
闻樾低声道:“你还记得最早,在云省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人的时候,你怎么说的吗?你不是说,人各有命,没办法吗?现在你也可以这样……”
“我没办法再这样想。”闻鸣痛苦紧抵住墙。
“闻兰呢?”闻樾习惯性地这样问完,又改了口,“那个人呢?”
“我让他走了。”
“……”闻樾皱眉,“你没问清楚他究竟是什么人?”
“他只说他叫兰希。”
闻樾捏了捏鼻梁:“把人找回来。”
“大哥……”
“也许他见过闻兰,你总要问清楚。”
闻鸣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觉得难以面对?那行,你把人带回京市来,我来问。”
闻鸣没说好,还是不好。
他拉直僵硬的脖颈,起身往外走。
等走到了医院门口,他才发现外面在下大雨,声音响得连那头的闻樾都听见了。
闻樾眉头皱更紧:“你现在在哪儿?”
“海市。”闻鸣报了个医院的名字。
闻樾骂他:“你疯了,那边在下雨?他人生地不熟,你让他走,你让他走哪儿去?”
闻鸣还有点没能从冲击中回过神,他听着闻樾的怒声,突然发现大哥的反应跟他并不太一样。
“大哥,你是不是……早就有过怀疑了?所以才这么平静?”
闻樾说:“你想多了。”
“我很害怕……”闻鸣语气沉重,“曾经有过那么一刻,我们或许都有过这样的念头,闻兰不回来也好……”
“我很害怕,我们或许有那么一刻明明发现了不对劲,却还是觉得这样更好。”
“这样是错的!是错的!我们怎么能对不起许阿姨?”
“你不冷静,冷静了再说。”闻樾挂断了电话,对着窗外几个大口呼吸才平息下心绪。
闻樾打电话给海市那边分公司的人:“你们去找一下这个人。”
他发了张照片过去。
那是从监控里截下来的闻……不,兰希。
那边的人很快就给闻樾回了电:“对不起啊闻总,现在我们这边降雨量增大,马路都淹了。现在出去找人肯定不太行,等明天行吗?”
闻樾之前觉得“闻兰”脑子坏得厉害,话都说不清楚。
但现在这种“脑子坏了”,再结合他独自走在大暴雨里……
闻樾烦躁起来:“我给大家加奖金,我主要是怕这个人走丢……”
那边沉默了一下,说:“我安排人手尽力试试。”
闻樾挂断电话就开始搜航班。
但因为雷雨天气,航班也受到影响,本该落地海市的飞机都迫降在了其它地方。
闻樾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只觉得闻鸣当时非要带人跑国外,简直是脑子被驴踢了。
闻鸣红着一双眼在医院门口蹲了会儿,看着水位线慢慢涨到了台阶齐平的位置,他一个激灵,清醒不少。
他转身对助理说:“在附近找找他走远没有。”
因为曾经对“假货”有过一刻的心动,才更觉得羞愧。
短暂的回想,都叫闻鸣害怕-
兰希这会儿已经洗完热水澡出来,窝在沙发里吃新荣记的脆皮鸽和皮皮虾了。
林秘书刚跟上司报完平安,回头笑问:“好吃吗?”
兰希埋头苦吃:“嗯嗯嗯。”
林秘书见状,走过去也戴上了手套帮他剥虾。
想到上司的交代,林秘书有意与兰希拉近距离,笑着问:“还没来得及问呢,您姓什么?我也好称呼您。”
兰希:“没有姓,我叫兰希。”
很陌生的名字,居然还没有姓氏?林秘书惊讶,更参不透这位的来头了。
林秘书只能先压下各种猜测,说:“又到台风季了,雨大风大,飞机没法起飞,您可能得在这儿多留几天。”
兰希听得又有点生气了。
要不是闻鸣突然把他打包带到机场……他肯定能赶在人翻脸之前,速战速决,把人睡了再走。
现在害他还睡不上傅回。
不过虾真好吃。
嚼嚼嚼。
哦,乳鸽脆脆的,也不错。
嚼嚼嚼。
“您也不用太担心,大雨虽然出不了门,但不出门有不出门的玩儿法,这几天我们陪您玩,您可千万别嫌弃。”林秘书笑着把一个剥得非常完整的虾,放到了兰希面前的小碟子里。
兰希想不出来:“玩什么?”
“什么都有啊,看您喜好了。室内高尔夫,室内篮球、足球、网球都有,还有室内攀岩。
“您要是不喜欢运动类的呢……还有电影院、电玩室,还有个网红书店呢,您要过去看看书,拍拍照吗?”
从小生活在资源匮乏的地狱,魅魔难以想象还有那么多可以玩的。
原来不止电视!
他又高兴了,和林秘书一块儿把接下来几天怎么玩都定好了。
林秘书牢记着嘱咐,也不敢让兰希吃多了,吃差不多就让保镖把碗碟全收拾走。
然后把电视打开,按兰希的要求调到他喜欢的频道。又把窗帘调起来,让兰希看电视的时候,还能看看外面的雨景。
“那明早我来接您去吃早餐。”林秘书留了个号码给他,“有事您直接联系我。”
兰希点点头,按亮手机屏幕。
未接来电又多了好几个。
五个是闻樾的,一个是闻鸣的。
短信也多了好几条,全是闻樾发的。
【在哪儿】
【别乱跑,我派了人来找你】
【闻鸣说话有点过分,别管他】
【你到底在哪里!】
兰希歪了歪头,盯着几条短信仔细甄别了一下闻樾的态度,这才给他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你在哪里?”
“酒店。”
闻樾一愣:“你有钱住酒店?”
兰希不知道要怎么简短地解释,有人来接他,安排了他住酒店,所以不需要他花钱这件事。
他就只回答了一个字:“嗯。”
闻樾仔细听了听。
那头的确没有雨声,说明是在非常安全的室内。
确认安全之后,闻樾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就在沉默的当口,兰希发现手机又响了起来。
咦。
居然还可以有一通电话打进来!
兰希看了看屏幕上闪烁着的【卖麻辣烫的】,他思考片刻,抛弃了闻樾。
挂断,再接起新的。
“吃饱了?”傅回的声音传出来。
“嗯。”
“睡吧。”
说起这个兰希又有点来气:“睡不着!”
傅回听出他语气不对,问:“怎么?”
“飞机上,睡很久。”
傅回挂断了电话。
兰希不可置信地瞪着手机。
但下一刻,视频通话就拨过来了。
兰希接通,画面晃了晃,很快定格在一本书上。
傅回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轻轻传递过来:“睡不着,读书?”
兰希其实也有点想看电视,但现在芝麻已经丢了,西瓜还在面前摆着。
再说,学习天堂新语言也很重要。
他做出了选择。
“嗯嗯。”兰希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这样更舒服。
傅回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看着他整张脸都贴到了镜头上。
倒再不必像过去那样别开眼。
傅回抿唇紧盯着他看了几秒,从他精致的五官,到绽着奇异光芒的眸子,从他漂亮的颈线,到浴袍虚虚掩住的身躯。
傅回将目光拨回去,又强迫般的盯着兰希不太明显的喉结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叫保镖去抱了更多的教材过来。
镜头随之动起来,傅回的手指按个拨过那些书封,声音漫不经心:“你现在学到哪儿了?”
兰希盯着他的手指看了看。
才说:“初一。”
傅回顿住手:“方念卿教你的?”
兰希:“不是。”他骄傲地说:“我自己,学到的。”
傅回确实有点惊讶,不掺水分地说:“你很聪明。”
“当然!”
傅回翻开初一的教材。
兰希却喊停他:“等一等。”
“嗯?”
“我要学那个,那个……”兰希努力回忆,“叫,英语!”
傅回没问他为什么又转性要学这个,抬头叫保镖去换一批书过来。
兰希猜测换别的书还得等一会儿,于是他说:“你读书,给我听,拿那本书,右边那本,翻到58页……”
傅回眯起眼,试探:“闻鸣给你读过?”
这是个非常陷阱性的问题。
魅魔不作他想,直接否认:“是闻樾。”
傅回:“……”
书页被攥皱了点儿。
的确叫人不舒服。
傅回低头读那段闻樾读过的文字,很快又想到那两兄弟的生平。他们高中都是在国外读的,当时给兰希读书,表现应该不大好。
所以兰希才会重新指定,要求再读一遍。
傅回轻挑了眉尾,没说什么。
等傅回读完一段。
兰希又问什么意思。
像傅回这样的家世,接触这些东西还真是基础。他小时候甚至还被要求读过《史记》。
傅回眼睛都没眨一下,语调平淡地对兰希作了解释。
兰希双眼一亮,盯着傅回又看了看。
觉得在他充分学会天堂新知识之前,都舍不得掐死傅回了。
傅回有耐心要做一件事的时候,是真的极有耐心。
给兰希念完书,他又掂量着先教了兰希认字母。
但隔着手机屏幕,还是太费眼睛了。
兰希盯得眼睛都花了,满脑子都是:“想回来。”
“嗯。”傅回让保镖把满桌狼藉收拾了,站起身往外走,“快了。”-
被挂了电话的闻樾,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想起来给闻鸣去个电话。
闻鸣淋着雨在医院附近转了两圈儿,连个人影子都没看见。
助理连忙把他往回拉:“水里当心有电。”
这话说得闻鸣脸色沉下来,旋即被更多的烦躁困住。
闻樾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兰希在酒店,你不用找了,先管好你自己吧。”
“他自己去的?不可能!”闻鸣本能地脱口而出。
闻樾愣了下。是,以兰希的一贯表现来看,他不可能一个人独自顺利办理酒店入住。那也不可能是谁把他接走了吧?
但不管怎么样,现在好像都不该他们管了。
兄弟俩又在电话里沉默住了。
嘴里迟缓地泛起苦味儿。
第29章 傅回一点手段
这场雨下得比想象中还要大还要久。
紫色的闪电横劈过天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林秘书来接兰希去吃早饭,笑着说:“这动静跟渡劫似的,没吓着您吧?”
兰希摇头,专注地盯着窗外的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他心想,是地狱反攻了吗?
一般地狱和天堂开战,就这个动静。
林秘书领着兰希到了餐厅,本来心不在焉的兰希一下支棱了起来。
是他喜欢的自助餐!是叫这个名字吧?
因为上次被闻樾中途抓走,使得兰希很不尽兴。兰希上去就要把菜连锅端走。
林秘书早得了嘱咐,这会儿也不惊讶,很冷静地劝说道:“您看这儿还有那么多人呢,您要是一口气全给拿走了,他们就饿死了。”
兰希撇撇嘴,这才撒手:“行吧。”
虽然恶魔生来就是干坏事的。
但这会影响他在天使眼中的形象。
兰希乖乖坐到窗边,等林秘书和保镖帮他取食物。
巧了,拿的都是他爱吃的。
兰希先一口吞了生煎,林秘书这才变了点脸色:“您小心烫!”
兰希舌头一卷,管它烫的凉的全进肚子里,只留一点唇上沾染的油光。
林秘书岔了岔神,心想真漂亮。像她侄女养的bjd。
兰希又准备将灌汤包一口吞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晚上过去,闻鸣就像是被大火燎过的废墟,终于降了温。降完温之后,再看外面的恶劣天气,他后知后觉地泛起点慌。
也觉得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断。
飞海市的时候怎么就他妈忘了看天气预报!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把电话打给了闻樾,和闻樾说:“海市这边天气特别恶劣……”
闻樾一下就懂了。
“嗯我给兰希打电话,问问他怎么样了。”
闻樾斟酌着挑在了早上九点半拨出电话。
这种感觉极为别扭……毕竟之前把人当闻兰的时候,套着一层“兄弟”的壳子,自然想怎么管教就怎么管教。
现在打个电话都要斟酌,把人从睡梦中吵醒,人反手就给挂了。
还好电话还是接通了。
闻樾动了动唇,感觉到一点用力过猛后的发麻:“你现在还在酒店吗?”
夹着灌汤包的兰希,只好改大口为小口,轻轻给灌汤包破了个皮,一边回答:“唔。”
“哪家酒店?安不安全?”
“……”
闻樾半天没听到回答,只听到不断的咀嚼音。
他头痛,但这下真的是完全没了办法。
非亲非故,他都不能要求对方一定回答他的问题。
闻樾只能自己接着往下说:“台风天太危险了,如果离得不远,我让闻鸣过来接你怎么样?”
“……”
闻樾无奈,接着换说法:“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那家酒店好不好,碰上缺水缺电缺食物,怎么办?”
这下倒问到了兰希关心的点上。
兰希马上抬头看林秘书:“会缺食物吗?”
“当然不会,您放心。酒店的储备很充足的。”
兰希这才扔回给闻樾俩字:“不缺。”
闻樾抓住了座椅扶手,想着兰希刚刚是在问谁。
还没等他想出个结果,兰希的手机又响了,这次又是中途插入了一通傅回的电话。
兰希还是选择了抛弃闻樾,接起新的电话。
傅回开口就问:“早餐味道怎么样?”
兰希很乐意跟人聊这个,说:“好吃。”
林秘书在对面收起手机,删掉汇报短信,深藏功与名。
“你试试云吞面,那家酒店的云吞面味道不错。”傅回接着又说。
兰希双眼亮起:“真的?”
“嗯。”
兰希马上问林秘书要:“要云吞面。”
林秘书笑着起身。
兰希问傅回:“还有呢?”
傅回却说:“其它就不值一提了。”
不值一提吗?兰希舔舔唇。
紧跟着听见傅回说:“你夹一个生煎。”
嗯?兰希茫然地夹起来。
“咬一口。”
兰希依言咬住。
“是不是有很多汁水?”
“唔。”
“里面肉皮冻加多了,煎出来底部很快就会被浸得软塌。口味甜,不够鲜。”
兰希一点点咬下来,慢吞吞嚼两口,发现真的像傅回说的这样。
傅回说:“家里的厨师做生煎偏清水派,肉香更足,底部更焦脆,不软塌。你下次试试。”
天堂一样的食物还分什么什么派吗?兰希开始抓耳挠腮,被吊起了胃口。
什么下次。
他想直接飞过去。
兰希转眸盯住餐厅的落地窗玻璃,双眼简直快要在上面盯出两个洞。
他在思考从这里跳出去飞回京市的可能性。
但傅回接着又开始跟他聊酒店里的艇仔粥了。
还是一样,先叫他尝一口,然后告诉他,哪里哪里不好,怎么样味道更好。
兰希听得津津有味,完全舍不得挂电话。
保镖就这么看着傅回,一边慢条斯理地打领带,一边和电话那头聊着这么琐碎的话题。
傅回见过太多手段了,好的,坏的。
他要对一个人好的时候,是非常容易的。就看他想不想做而已。
这边早餐聊得差不多,傅回也还是没挂电话的意思,他又问兰希今天准备玩点什么。
兰希习惯了闻家两兄弟的管束,第一反应也是傅回肯定有不许他玩的东西。
兰希就说:“没想好。”
“那家酒店有个室内游乐场,还有个水上乐园。”
保镖为傅回拉开车门,傅回坐上车,又跟兰希聊了一路的游乐园。
傅回自己从来没玩过这些,但他很了解。
甚至能把玩每一项设施时的心理描述得很到位,足够吸引人。
现在是足够吸引魔。
兰希就这么在室内游乐场待了大半天。
仿佛与外面的狂风暴雨完全处在两个世界。
闻樾的电话后面也就一直没能打通。
到后头闻鸣都忍不住打电话去问大哥了:“那个……怎么说?”
闻樾叹气:“我问他了,要不要你去接他?”
闻鸣声音僵硬:“他怎么说?”
“他没说好不好,只说什么都不缺。然后就把我电话挂了。”
闻鸣一晚上没怎么睡着,皱着一张憔悴的脸,只能尝试自己联系兰希。
但兰希前脚踏出水上乐园,后脚林秘书就带他洗澡换衣服去了。
洗完澡出来,傅回又给他打了个电话。
虽然今天一天都在接傅回的电话,但兰希一点都不讨厌。
“玩这么久肯定累了。”傅回的声音低低地传出来。
搔得人耳膜痒痒的。
兰希想说:“我不……”累。
但傅回跟着又说:“你去做个spa。”
兰希心想死吧是什么东西?好奇的恶魔跟着林秘书来到了酒店四楼。
等他舒舒服服地躺在按摩床上,闻着淡淡的香薰味道,旁边还有人给他喂水果的时候,兰希都快把攻打天堂的大事业给忘了。
按摩师再把他翻个面,给他按摩脑袋。
酥酥麻麻,好像要把灵魂都团吧团吧带走……
闻鸣的电话就这样也没能打通。
晚上又来临了。
闻家两兄弟还是没能睡好。
海市的大雨接连下了三天,他们就失眠了三天。
周六,雨一停,林秘书就送着兰希到了机场。
兰希很喜欢她。
魅魔是不讲究什么男男女女的,甚至也不在乎年龄。但很可惜,她的身上只有红色的气,比金色的要低一点点。
兰希只得遗憾放弃。
倒是林秘书加了他的微信。
林秘书看见他列表一溜儿的卖XX的,忍不住笑了:“您这么爱品尝美食啊?下次天气好的时候,您再到海市来,我带您去那些小馆子尝当地特色。”
兰希点头记了下来。
与此同时,闻鸣站在警局里,有点纠结地把属于闻兰的身份证递出去,他说:“我想找一下这个人……”
闻鸣顺利调到了兰希当天离开的监控。
他看着一辆车接走了兰希,马上指着说:“这辆车是谁的?”
对面惊讶地看了一眼闻鸣,却摇头说:“抱歉,是机密。”
闻鸣一下就想到了傅回。
但傅回的动作有那么快?
傅回到底为什么揪着不放?闻鸣终于有余力来思考这个问题了。但这问题好像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了。
闻鸣在门口又僵立了会儿,实在有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茫然。
这时候于助理的电话打了过来:“我已经到云省了,老板,您什么时候来?”
闻鸣深吸一口气,无奈踏出步子。对,对,他得找闻兰。
不过在出发之前,他犹豫着,还是把关于那辆车的车牌信息发给了闻樾。
……
兰希的飞机落地后,立刻就被接到了傅家的别墅。
保镖已经准备好了糖水等他。
兰希进了门,左看看右看看:“傅回呢?”
“先生在楼上书房。”
兰希完全不认生,自己大摇大摆就往楼上走,还没忘记把属于自己的那碗糖水带上。
他不知道书房的门和卧房门是不一样的。
他挨个敲过去。
砰砰。
“傅回!”
砰砰。
“傅回在吗?”
砰砰。
“傅回……”
傅回:“……”他只能起身过去,把门拉开,“这里。”
兰希顿了顿脚步,盯着傅回又仔细看了两眼。
确认这个人应该是真的想要把他捡回家了……兰希才又重新挪动步子朝他走过去。
“海市好玩儿吗?”傅回问。
和电话里没什么分别,这让兰希找回了一点熟悉感。兰希骤然放松下来,眉眼都变得懒洋洋了。
上次从山里回来,再见到傅回。傅回的变脸给他印象太深刻了。
“嗯,好玩儿。”兰希顺带大肆夸奖了一通林秘书。
林秘书是一位年长女性,傅回完全没觉得兰希的夸奖是出自另一种喜欢。
傅回应声说:“嗯,我会转告她的上司,她非常好。”
傅回话说完,看兰希还端着那碗糖水,伸手想帮他接过来放到桌上。
结果拽了一下没拽动。
傅回:“……”
“你这样一直端着,不嫌麻烦?”傅回问他。
兰希犹豫了下。是麻烦。
毕竟等下可能马上就要睡上炽天使了……
兰希干脆一口气咕咚咕咚干掉了,然后把碗还给傅回:“好了。”
“……”
傅回把碗丢到一边的矮柜上。
兰希见时机差不多,刚想问:“睡觉吗?”但看看外面天色还早,这样太过刻意了。唉,该死的保守的炽天使。
到了嘴边的话,临时拐了弯:“我要学英语。”
傅回将兰希叫到书桌边,教材早在那里放好了。
他拿起内线电话的听筒:“搬把椅子上来。”
兰希:“不用。”
他一屁股坐傅回腿上了。
傅回浑身的肌肉僵了僵,但没有将兰希推开。
兰希也察觉到了这样的微小变化,为了充分确认傅回的态度。兰希在他腿上用力扭了扭屁股。
傅回:“……”
傅回没有挂断电话,他对那头说:“不用了。”
他垂下眼,平静翻开书页,又抽了一支钢笔捉在指尖,轻点过上面的字。
但他一时没有开口。
兰希慢慢感觉到一点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颈间,腿间也好烫。
和在小洋楼教他写字的时候一样,但又不太一样了……兰希心想。
是不一样了。
傅回在小洋楼的时候,甚至没有过多打量“哑巴少女”的面庞。于是挨得近,他越是礼貌回避。
但现在……
那些束缚反而就此挣脱。
他的目光可以充分地在兰希颈间逡巡。
原来兰希这样白,透出底下的淡青色血管,和淡粉的血色。
他的脖颈真的很是纤细。
好像伸手便能掌握住。
可这样背对着坐在他怀中,所能瞧见的部分还是太少了。
傅回掀了掀眼皮,终于是抬手扶住了兰希的腰。
……和女性有什么分别呢?
傅回其实也不知道。毕竟他并未接触过。
他只是清晰感觉到窄、细,有些柔软,但更多的是肌理下的弹性。
一点火焰仿佛在他的掌心点燃。
叫人想要更用力些,方才能压下那种灼感。
傅回决定随心而动。
他蓦地丢掉钢笔。
兰希:“嗯?”
紧跟着他腰间一紧,傅回的大掌掐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抱起来,强制他调转了方向。
兰希面对他,重新坐在了傅回的腿上。
兰希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整个魔都兴奋起来。钢笔顺着光滑桌面滚动到地毯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动,也没人去留心它了。
但傅回并没有像兰希所见过的恶魔们那样急不可耐。
他扶住了兰希的下巴,用从来没有过的目光,毫无保留地将兰希这张脸仔细打量。
不愧是炽天使,兰希悄悄喘了口气,目光就好像要把他吃掉一样……
“你的眼睛……是紫色。”傅回突然说。
兰希高兴起来:“对啊。”他强调:“不是美瞳。”
傅回掐住他的下巴,俯首先尝试亲在了兰希因为激动而轻颤不已的睫毛上。
第30章 魅魔乐不思蜀
痒。
兰希忍不住眨了眨眼。
睫毛扫过傅回的唇,傅回的呼吸变得沉了些,加诸在兰希身上的力道也变得重了许多。
兰希不由期待地抬手抓住傅回的肩。
但傅回仍是只继续尝试亲吻他。
带着滚烫呼吸的吻,从眼皮挪到面颊。亲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跟着落到哪里,那种过分专注的审视,好像穿透了兰希的皮囊,将骨头都变得发烫。
但傅回好像觉得这样还不够。
他掐着兰希的腮肉揉捏把玩,生涩但又强势。
这种感觉好陌生,好奇怪。
兰希着急地去扯傅回的衬衣领子,但旋即被傅回按住了。
没关系,魔的力气很大。
兰希强行挣脱出来,将傅回的纽扣扯崩了三颗。
傅回:“……”
“不害怕吗?”傅回的嗓音微微沙哑,那是兰希没有听过的声音。
兰希疑惑:“为什么害怕?”
傅回其实很怀疑他有没有生理知识。
学都没上过,这东西也不具备吧?
他不轻不重地一口咬在兰希颈间,舌尖触及到滑腻的皮肤和跳动的脉搏。
并没有抵触,只有随之而来更旺盛的摧毁欲。
“傅回……”兰希喊他的名字,像是不满。
傅回不为所动,仍不慌不忙地吻他,然后轻含住了兰希那处不太明显的喉结。这次他用了点力气,湿热暧昧,并带来微微的窒息感。
兰希不自觉地踢了下腿,头皮好像都炸开:“……傅回!”
他的声音变调。
说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但傅回可以肯定,自己确实不抵触这样的亲密。
兰希觉得好怪好怪。
好像浑身都软了下去。
他开始胡乱去扒傅回的上衣。
傅回不许。
兰希愤怒,尖牙都要冒出来了,就在他要一口咬在傅回肩上的时候。
傅回突然做出了某种决定似的,将他抱起来整个掼到书桌上,并且又翻了个面。
兰希:?
傅回紧跟着压了上来,手掌锁住兰希的腿,他的力气极大,兰希有种要被溺毙在他怀抱中的错觉。
接下来的记忆,对兰希来说实在有些错乱。
傅回都没有完全脱掉他的衣服,只是一点点的皮肤紧贴。
但却已经很像是模拟完成了整个过程。
……
兰希头发凌乱地重新被扶稳坐在椅子上,懵懵地抬头看傅回。
傅回从门外回来,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睡袍,把兰希皱巴巴的衣服换了下来。
“明天会去给你买更合身的衣服。”傅回温声说。
兰希还是懵懵地望着他。
有点难以把现在这个看起来极好脾气的傅回,和刚才卡住他双腿不许他动的傅回联系起来。
傅回也不在意他的呆滞,俯身将睡袍拨开一点,看了看他小腹上的一点青痕。
那是在桌沿上撞出来的。
“书房真不是个好地方。”傅回说。
然后他又蹲下身。
查看了兰希腿间留下的痕迹。
傅回很快速地给他上了药。
冰凉的触感让魅魔打了个很陌生的寒噤。
傅回问:“现在害怕了吗?”
兰希缓缓回神,瞪着他摇头。
可恶的炽天使!保守的炽天使!该死的炽天使!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花样?
让他腿软,却根本没有做到底!他对自己单方面被玩成这样很不满!
傅回好像这才想起来问:“你一直喜欢男人?”
兰希不想理他,只一味摇头。
傅回对他的认知不是很抱希望,没准儿兰希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
当然也不重要了……
兰希自己使出浑身解数,拿饵来钓他,现在他终于甘愿上钩了,兰希也就别想抽身了。
“吃点什么?”傅回直起身。
兰希很难得地没被带跑注意力,他愤怒地问:“你是不是不行?”
傅回:“……”“我行不行,你不是应该有感觉到吗?”
兰希大怒:“那不算!”
傅回其实不大理解,为什么兰希这么着急。
仿佛一定要完成某个既定的任务一样。
傅回抓起兰希的手,按在书桌上,边缘硌人,傅回试图告诉他:“这里不舒服。”
不是个好地点。
兰希却没能被说服:“那现在,去床上。”
傅回太阳穴突突直跳,但还是语气和缓地说:“还有很多要准备的东西,没有准备好……今天太突然了。”
兰希纳闷:“准备什么?”
傅回按了按额角。
起码……他得先找部片子来看吧……其实傅回不是很想看。他想到同性的教学影片,就有点犯恶心。
他只是接受了兰希而已,仅此而已。
但如果不做这样的准备,很容易搞出事,甚至给对方留下阴影。
兰希不依不饶:“你说啊,准备什么?”
傅回并不想把自己的心路历程讲给兰希听,只一笔带过:“准备不充分,你会流血。”
兰希疑惑。
会吗?
好吧,魅魔好像没有一个成功睡上炽天使的,他也没有前辈经验以供参考。
兰希本来对魅魔的体质很自信的。
但对炽天使不是很自信。
也许是炽天使身上的圣光会烫屁股?
唉。
做古往今来开拓第一个,果然就是比别的恶魔要不容易!
兰希又想起了自己的日记。
真想立刻把自己的不容易记下来。
兰希思绪飘远,傅回以为他终于被说服了,于是又提起:“吃点什么?”
兰希心绪平复,慢慢转回脸看他:“我要吃自助。”
傅回盯着他脸上和脖颈间仍残留的一点红痕:“好。”
傅回马上让人去准备,就这么在家里搞一个小型自助。
在自助餐上来之前,傅回又让人先给兰希弄了点饭前甜点。
兰希就一边泡澡一边吃,吃爽了,吃美了,也就没那么怨气深重了。
傅回拿了浴袍给他。
兰希却杵在镜子前转来转去。
傅回催促他:“出来。”
兰希冷哼:“把我屁股都掐出印子了。”
傅回:“……”
兰希慢吞吞地走出来,拿走傅回手里的浴袍,一边擦水,一边问傅回:“还要等多久?”
傅回忍不住抬手给他擦了嘴角的一点甜品残留:“什么多久?”
兰希:“床。”
傅回:“……”
兰希追问不舍:“一天?两天?三四天?”
没得到傅回的回答,兰希又生气了:“不会要我等半个月吧?”
傅回脖颈间的青筋突突直跳,是真想把兰希重新按回书桌上。
他竭力压下那股冲动,转身出去:“赶紧出来。”
“傅回!”
“你还没告诉我!”
兰希在后面喊。
“再不下来我让人把自助餐都倒了。”傅回轻飘飘地说。
兰希真想狠狠给他两口。
嘴里低低地用恶魔语骂着脏话,兰希勉强穿好了衣服。
不够贴身。
袖管和裤管都长了一点。
但兰希也不在意,真怕傅回给他倒了,赶紧就冲下了楼。
楼下已经摆上了冷餐台和热餐台,真像酒店自助餐一样。
傅回安排的厨子,有擅长做面点的,有擅长做烤肉的,还有擅长做各路菜系的……他们聚在一块儿捣鼓出的自助餐,当然比外面餐厅的更胜。
兰希一头扎进去,埋头苦吃,傅回问他:“更喜欢什么?”
兰希嘴里咬着食物含含糊糊:“都喜欢……”
“如果将更喜欢的,和没那么喜欢的,一起反馈给厨师,他们就会知道下次怎么改进得更符合你的喜好了。”
还可以这样?
兰希这才吃得没那么急了,慢慢地细细地品味,一边吃一边跟傅回说他喜欢什么。
终于是忘了再生气。
傅回陪着他吃完饭,就准备去处理工作了。
“我要去闻子雄家,拿点东西。”兰希在他背后喊。
傅回看了一眼时间:“明天吧。”
“哦。”
傅回随即叫了个保镖,带兰希去家庭影院。
兰希在海市酒店的时候,就体验了一次室内小型电影院,他很喜欢。
而傅回这栋别墅里的家庭影院,就更合兰希的心意了。
兰希躺进全包裹的沙发,觉得这里也很适合和炽天使睡觉。
还可以一边看电影一边爽。
就这样乐不思蜀地过了一晚,第二天傅回带他去闻子雄的别墅。
车上了路,兰希才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手机。
他摸出来看两眼。
好多未接来电,7通来自闻樾,2通来自闻鸣,1通来自罗瑾。
短信也有。
闻樾:【海市雨停了,你在哪里】
【还在酒店?】
【回个电话】
最后一条短信要长一点:【闻鸣去云省找真正的闻兰了,他也不是故意和你动怒,只是太害怕对不起许阿姨,上次我们去祭拜的那座墓就是许阿姨的……】
后面大概还讲了下许月蔷和闻家的关系。
但是太长了,兰希懒得看。
剩下就是方念卿的微信:【不需要家教了?】
还有罗瑾的问候:【小少爷最近去哪儿了?怎么不接电话?】
【我们还能约吗QAQ】
兰希拿起手机,输入语音,掷地有声:“约!”
傅回:“……约什么?”
“罗瑾,吃饭。”
傅回这才没多问。
别墅内,闻子雄还在纳闷:“怎么回事啊?闻鸣到底带闻兰去哪里了?一直没见回来。”
闻樾坐在对面,面色阴沉沉的,颇有些提不起精神:“闻鸣还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闻樾只能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闻子雄第一反应是终于轮到做老子的教训儿子了。
他骂:“你们两个搞什么鬼啊?弟弟都能弄错!闻兰要是死在外面怎么办?”
闻樾压着心底的厌烦:“您不一样也没发现?”
闻子雄:“我都老眼昏花了,跟我比?”
紧跟着,他的第二反应是:“那,那个假的呢?去哪里了?哎呀!亏我还对他那么好!我还给了他一张两百万的卡!”
闻子雄又问:“你们这段时间在他身上花钱多不多啊?”
闻樾脸色更阴沉:“好了,别说了!”
“哎,闻鸣也真是……他怎么不把那个假的带回京市呢?没准儿能问出点什么呢。”闻子雄不肯停。
“联系不上。”闻樾语气更低。
“哦,那就是故意躲着我们了……我来给他打电话试试!”闻子雄自告奋勇,拨电话。
就在这时候,电话铃声响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闻子雄愣了愣:“他没带手机啊?我怎么听见手机铃声了?”
这时佣人推门进来:“闻总,来客人了。”
闻樾一下坐直了身躯,猛然扭头,目光死死盯住了门口。
尽管不可思议,但那个人就这样出现了。
兰希穿着今天一早新买来的衬衣长裤,没有多余缀饰,缓步走进门。
情动对魅魔来说,本来就是一种“进化”。
也许是因为前一天身体有了剧烈的反应与变化,今天的兰希看上去尤为漂亮,身上那股蛊惑人的味道更重了。
闻子雄的确有点老眼昏花,他没细看,大致瞥见个轮廓,就立刻开了口:“你还敢回来?”
兰希走进客厅,身后跟着傅回的保镖。
闻子雄在看见那个保镖时,声音戛然而止,有些闹不明白兰希这是从哪里弄来的排场。
闻樾没说话。
他死死盯着兰希那张脸,仔细分辨……抛开先入为主后,细节上的不同,就这样不容忽视地,占据了心神。
少年的睫毛更长,使得他在看人时,眼尾有股缱绻的味道。
他的眼眸流转着隐约的异彩,不像是美瞳,而更像是浑然天成。
他的唇瓣形状更漂亮,更饱满……
他蛮横但又天真,他娇气但有时候又很乖顺……和过去闻兰纯粹的狂妄、刻薄其实是很大不同的。
两个人发脾气的逻辑都不同。
闻樾不自觉地扣紧了沙发扶手,皮质面被抠出了难听的声音。
兰希在客厅站定,根本不在乎闻子雄生气的样子,他也没有看闻樾。
只说:“我拿一点东西。”
闻子雄觉得好笑:“你之前从咱们家都骗了什么东西走啊?现在还要来拿什么?你胆子挺大……”
保镖打断了闻子雄:“不好意思,认错人,强行把人带到你们闻家来,是可以告你们非法拘禁的。”
闻子雄总觉得保镖身上的气势有点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
闻子雄恼怒:“哦,他顶替闻兰,我那两个儿子对他可不差!什么非法拘禁?老子还给了他一张两百万的卡呢!卡呢?”
闻樾起身,喝住亲爹:“够了!”
兰希撇嘴,掏掏口袋,把卡砸到闻樾脸上:“给你。”
闻樾脸上被砸出一道红痕,却没有动怒。
“没花。”兰希补充说。
他走哪里,都有人给他花钱,切,才不稀罕呢。
闻樾弯腰捡起卡,递给兰希:“你拿着吧。”
兰希狐疑地看看他。
“赔偿……我们认错了。还有,剪你头发……”闻樾语气艰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