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乌咚咚眼睛一亮, 迫不及待地接起来:“贝贝贝贝!”
手机贴在耳朵边,闻诀的一声低笑钻进耳朵里,让乌咚咚的耳朵又酥又痒。
“中午好好吃饭了吗?”闻诀问。
乌咚咚用力点头:“吃了。”
瞟了一眼不远处的陈天圣, 又悄悄告状:“那个破道士做的饭一点也不好吃,贝贝, 我想吃你做的。”
对面的闻诀听得一顿:“破道士?”
乌咚咚眨了眨眼睛:“不对吗, 我讨厌道士。”
闻诀听笑了:“跟我说说就行了,不能在他面前这么说他, 那不礼貌。”
乌咚咚哦了一声:“我知道了贝贝,在他面前我喊他陈哥。”
谁知闻诀又不太满意了:“叫他陈天圣就行了。”
乌咚咚没有异议:“好的贝贝。”
说完, 乌咚咚撇下嘴:“贝贝, 我好想你, 你能快点回来吗?”
“不是说了晚上八点回吗,回的时候会给你带你喜欢吃的蛋糕和点心,是童话甜点铺的,你最喜欢的那一家。”
乌咚咚听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好吧贝贝, 我等你。”
闻诀嗯了一声,又和乌咚咚聊几句话, 就挂断了电话。
乌咚咚依依不舍的放下手机,点开和闻诀的聊天框,狂点了一堆表情包过去,以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
等他发完, 闻诀罕见的回了乌咚咚一句话:【知道了, 乖乖的。】
乌咚咚眼睛一亮, 又狂点了许多个表情包过去。
方才乌咚咚打电话的时候,许颜为了不打扰他, 跑去找陈天圣了,这会儿看他打完了,又跑回来继续拉着乌咚咚玩。
乌咚咚本还失落难受着,被许颜这么一捣乱,思绪又跟着许颜跑了。
因为生着病,乌咚咚精神不太好,玩了没多久就犯困,许颜也玩得差不多了,见此便和乌咚咚告了别离开。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乌咚咚从梦中惊醒,他梦见贝贝不要他了,把他一个人丢的远远的,说再也不见他。
乌咚咚吓得脸色煞白,急急忙忙地从床上爬起来,鞋都来不及穿,就跑下楼去找闻诀了。
在客厅躺着和朋友聊天的陈天圣听见声音,嚯的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
“我的小祖宗,你怎么不穿鞋呀?”
陈天圣跑去拿了一双新拖鞋给乌咚咚,那是一双很丑的灰色拖鞋,乌咚咚沉默了一瞬,但还是穿上了,然后抓着陈天圣急切询问:“贝贝呢?”
“闻哥还没回呢,他不是八点才回吗,现在才五点半,你饿了吗,我现在去做饭?”
乌咚咚摇摇头,抿着唇没有说话,沉默着搬了小板凳坐到门口去等。
陈天圣看着乌咚咚这模样,忍不住道:“你在那儿等他也是八点才回,你不如去看会儿电视?或者跟我打两把游戏?”
乌咚咚心情不佳,鼓着腮帮子看向他:“我觉得你需要去练练厨艺,你做的饭是我吃过的最难吃的。”
陈天圣捂住心口,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闻哥没跟我说你攻击力这么强啊。”
乌咚咚扬了扬下巴不再理他,继续守着门,而陈天圣还真是被乌咚咚刺激到了,一头扎进厨房,打算好好展露手艺。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厨艺被一只鬼说难吃。
厨房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陈天圣像是跟乌咚咚赌气一样,把锅铲挥出很大的声响。
乌咚咚觉得陈天圣太幼稚了。
他忍不住跑到厨房门口,看见陈天圣背对着门的位置,正大火翻炒锅里的菜。
乌咚咚的眼睛瞟到一边的盐和酱油,忽然眼珠子一转,心里冒出坏水。
陈天圣一门心思要证明自己的手艺,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在厨房忙活了好一阵,最后试吃时,他舀起一勺尝味,一股古怪难言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他脸一皱,吐出舌头:
“卧槽,什么味道这是!”
他不信邪的又吃了一口,味道依旧糟糕,明明中午做的时候还没有这么难吃啊。
乌咚咚在外面泼凉水:“我就说你做的饭很难吃,我要贝贝给我做。”
陈天圣总觉得不太对,他看向乌咚咚,见乌咚咚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自己。
乌咚咚做坏事心虚的模样谁都能看出来,陈天圣也不例外。
他凭着直觉又看向身旁的油盐酱醋,拿起旁边的瓶瓶罐罐挨个尝了尝,才发现盐被换成了糖,酱油也被调包成了醋。
“你这小鬼!”陈天圣冒火,撸起袖子,作势就要去揍乌咚咚。
乌咚咚见事情败露,赶忙转身就跑。
陈天圣随手抄起一把鸡毛掸子追在身后,愤愤喊道:“闻哥还说你听话,说你乖巧,我看他是猪油蒙了心,你这坏的没边的小鬼,给我站住!”
乌咚咚回头朝着陈天圣做个鬼脸,脚丫子倒腾得飞快,两人在别墅里上上下下追逐打闹,折腾得陈天圣气喘吁吁,最后体力耗尽,直接瘫倒在客厅地板上。
乌咚咚站在楼梯的位置,微微抬着下巴看他:“你什么时候回你自己家?”
陈天圣愣了一下:“我回去我自己家干嘛?我可是拿了钱的,我就要在这里。”
乌咚咚抿着唇:“我不喜欢你在这里?”
陈天圣疑惑:“因为我是道士?”
“不是。”乌咚咚摇摇头,“你在,贝贝就走了,如果你不在,贝贝就会因为放心不下我,在家里陪我的。”
陈天圣被乌咚咚的话震惊住,他重新开始上下打量乌咚咚,看着那张单纯却又藏着几分狡黠的脸,啧啧两声:“你看起来,也没那么笨嘛。”
乌咚咚抱着小毯子,手臂搭在楼梯扶手上,脑袋垫上去,望着陈天圣眨了眨眼睛:“我都说了,我很聪明的,你们总是把我当笨蛋。”
陈天圣:“……不是我把你当笨蛋,是你家那个贝贝,总觉得你柔弱不能自理,要我看,其实还真用不着我来照顾你。”
乌咚咚又说:“那你什么时候走?你走了,贝贝就会回来了,是吗?”
陈天圣觉得乌咚咚也没多聪明,多数时候还是笨笨的,他从地上坐起来,叹气道:“那还真不是,我告诉你吧,闻哥最近忙得很,他是真的回不来,就算我走了,他也回不来,你就安安心心在家等他吧。”
乌咚咚眉眼耷拉下去:“他之前还说要好好陪我的,为什么又不陪我了?”
陈天圣宽慰道:“世事难料啊你说是不是?放宽心,你只要知道,在闻哥心里,你最重要就行了,就算你们真的要两三天,五六天的不见面,又有什么关系?”
前面几句话本还听得乌咚咚心里舒坦,可听到最后两句,又把乌咚咚气着了:“贝贝才不会跟我分开这么久!”
“我说的也是事实啊。”陈天圣想着给这只小鬼做个心理准备,先提点两句。
谁知乌咚咚听不下去了,噔噔噔跑下楼来,扑到陈天圣身上,捏着拳头往他身上揍。
乌咚咚的力气倒是不大,陈天圣一个皮糙肉厚的大男人不痛不痒,只是乌咚咚的行为让陈天圣有些傻眼。
“喂你怎么还打人呢你这小鬼!”陈天圣一边躲闪,一边大喊道。
乌咚咚用力扯陈天圣的嘴巴:“你不许说贝贝要和我分开!”
“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住手啊!本少爷迷倒万千少女的脸啊!”
他还不敢还手,生怕伤到了这小鬼,到时候闻诀可不会放过他。
乌咚咚逮着陈天圣揍了好一通,累得气喘吁吁,才站起来叉着腰:“你不许惹我了!”
罗刹域老大的架势尽显。
“不敢惹、不敢惹。”陈天圣讨饶道。
乌咚咚这才又坐回门口的小板凳上去等人。
陈天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长长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可以申请一笔工伤补偿了。
难怪闻诀愿意开出那么高的酬劳,这哪里是什么美差?
不过他们这么闹着闹着,倒是一下过去了快两个小时,还有半个小时闻诀就要回家了。
陈天圣猛然反应过来,乌咚咚到现在还没有吃晚饭,闻诀回来肯定要责怪了,想到这,陈天圣马不停蹄的冲进厨房里去。
半个小时后,陈天圣刚把饭菜端上桌,闻诀也在八点的时候准时推门而入。
乌咚咚在听到门口走路的声音时就贴到门上去了,等门一开,他高兴得蹦起来:“贝贝!”
紧接着炮弹似的一头冲撞过去,撞得闻诀往后踉跄两步,他接住乌咚咚:“急什么?”
乌咚咚的脑袋在闻诀怀里拱啊拱,又扇动鼻翼用力嗅着闻诀身上的味道:“贝贝我好想你好想你!”
闻诀无奈:“我知道了,先进去行不行,外面风大,冻着了怎么办?”
乌咚咚这才松了些力道,但也没从闻诀身上离开,他抬起手臂抱住闻诀的脖子,闻诀便顺势托住乌咚咚的臀部将他抱起。
闻诀身高腿长,胸背宽厚,单手抱着乌咚咚也轻轻松松,乌咚咚的腿勾着闻诀的腰,像个树袋熊一样牢牢抓着不放。
被乌咚咚这样抱着,闻诀只能空出一只手来把门关上,换了鞋,然后抱着乌咚咚进屋。
陈天圣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看到闻诀,心虚的笑了笑:“那个、回来的正好,一起吃饭啊。”
闻诀眉宇沉了下来:“怎么这么晚才吃饭?我不是跟你说过,如果乌咚咚醒了,晚上七点必须吃晚饭吗?”
陈天圣拍着大腿大喊冤枉:“你可真是错怪我了,你得先问问这小鬼做了什么啊,他把我按在地上揍了我半个多小时,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闻诀挑起眉讶异:“什么?”
乌咚咚立刻捂住闻诀的耳朵:“贝贝别听,他说的都是假的!”
“客厅可是有监控的,乌咚咚你别耍赖。”陈天圣道。
乌咚咚只好抽出捂着闻诀耳朵的一只手,再捂住自己的耳朵:“听不见听不见!”
陈天圣看他这么耍赖,气得又要走上来跟他好好说道说道,闻诀却按住了陈天圣:“他就算把你按在地上,也是跟你玩,你怎么还较真了?”
陈天圣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我较真?你被灌迷魂汤了啊,这小鬼也不是什么艳鬼啊。”
闻诀瞥他一眼:“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说完没再理陈天圣,抱着乌咚咚去餐厅里坐下。
陈天圣追在后面,咬着牙:“为了钱,老子忍了!”
乌咚咚又在闻诀看不见的时候朝着陈天圣吐出舌头做鬼脸。
陈天圣回了乌咚咚一个大白眼。
饭桌上,陈天圣还是忍不住和伺候乌咚咚吃饭的闻诀说:“我劝你别被他这副无辜的模样骗了,你是不知道他今天揍我那架势,那真是山大王似的。”
闻诀淡淡扫他一眼:“吃你的饭。”
“偏心眼啊你。”陈天圣只好憋屈的大口大口吃饭。
乌咚咚却看戏似的乐呵呵的笑,陈天圣忍无可忍的朝他扬起拳头,乌咚咚又可可怜怜的窝进闻诀怀里:“贝贝,他要打我。”
很快陈天圣就接收到了闻诀冷冰冰的眼刀子,只好又熄了火。
夜里各自回了房,一天没见闻诀的乌咚咚,黏他黏得厉害,闻诀要去洗澡,乌咚咚也要跟着进去。
闻诀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人,扬起眉:“确定要跟我一起洗?”
乌咚咚认真点头:“我要跟你在一起。”
闻诀笑了一声,拉着乌咚咚进了浴室。
一个小时后,乌咚咚晕乎乎的被闻诀抱出来,放在床上,脸上还是一片酡红,像熟透了的水蜜桃。
闻诀忍不住弯腰咬了一口乌咚咚粉粉嫩嫩的脸颊,牙齿叼着软肉撕磨好一会儿,才满足起身。
乌咚咚知道闻诀在“吃”自己,但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自然也没有办法抵抗闻诀。
好在闻诀没有吃掉自己,乌咚咚庆幸的想着。
不过闹了这么一通,精力被耗尽,乌咚咚又困得厉害。
闻诀躺到乌咚咚的旁边,把乌咚咚捞到自己身上趴着,咬着乌咚咚的耳朵,冷不丁开口:“乌咚咚,我还不知道你这么坏呢。”
乌咚咚一个激灵清醒了大半,心虚道:“什么呀,贝贝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好困呀。”
他打了个夸张的大哈欠,眼皮往下垂,佯装要睡过去。
闻诀却不管不顾的继续说话:“我说,我还不知道你不仅会恶作剧,还会打人,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乌咚咚。”
乌咚咚:“呼噜……呼噜……”
闻诀看着装睡还装着打呼噜的乌咚咚,伸手戳戳乌咚咚软乎乎的脸颊,轻笑出声,紧接着道:“不过打得好,不管是谁让你不高兴了,你就上去打他,知道吗?”
乌咚咚的呼噜声戛然而止,随后倏地睁开一双亮如星辰的眸子:“贝贝,你不怪我打了人吗?”
“怪你干什么?是陈天圣说错了话,你该打就打,不用顾忌什么。”闻诀毫无底线地纵容着。
乌咚咚高兴的抱住闻诀,抬头用力啵唧闻诀一口:“贝贝贝贝!你真是太好了!”
闻诀怀里抱着这么一个讨人欢心小玩意儿,这会儿也控制不住的露出更深的笑意,却也在同时,心底却泛起酸涩,
隔日一整天,闻诀都在家里陪着乌咚咚,但是这一天之后,闻诀又开始外出,还不让乌咚咚跟着。
于是乌咚咚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搬个小板凳坐到门口去等闻诀。
精神好的时候乌咚咚会跑到院子外面去等,但是陈天圣说他现在魂体虚弱,不宜多见日光,所以乌咚咚也不能在外面等很久。
这两天,闻诀还是早出晚归,两天之后,闻诀外出的周期拉长,又变成了两天一回。
乌咚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如同遭受晴天霹雳,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他抓住闻诀的衣袖,喘不上气来的问:“贝贝,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是因为我生病了,你不想要我了吗,可是我也不想生病……”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闻诀皱眉厉声打断:“乌咚咚,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那你为什么总是要走,为什么不带上我,我会乖乖的,不会让你觉得麻烦的。”眼泪模糊了视线,乌咚咚只能看见闻诀的影子,只好又抬手把眼泪擦掉。
可很快更多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下来,乌咚咚只能不停地擦,把眼睛鼻子蹭得通红。
闻诀何尝不想时时刻刻陪在乌咚咚身边,可乌咚咚返回地府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又怎么能让乌咚咚带着严重的分离焦虑症回去。
短短十几天的日子里,能多让乌咚咚适应一点,就适应一点,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闻诀压下眼眶的酸胀,拿了柔软的手帕给乌咚咚擦干脸上的泪水,放轻了声音说:
“咚宝儿,听话好吗,我不会不要你的,两天以后我就回来了,回来之后就陪你两天,等这段时间过去了……就好了。”
说完,闻诀想要抱抱乌咚咚,给他安抚。
可乌咚咚拒绝了闻诀的拥抱,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哽咽:“我现在很生气,很伤心,不想给你抱。”
闻诀抬起来的手只好又放下:“好,那现在不抱,等你不生气了再抱。”
“我不会消气。”乌咚咚转过身去抹着眼泪,“贝贝,我现在有点讨厌你了。”
此时的闻诀心里并不比乌咚咚好受,他长叹一口气,压下眼底的苦涩,再次开口:“咚宝儿,就这几天好吗,以后再也不会了……”
说完又补充一句:“我保证。”
乌咚咚好一会儿才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他:“是真的就这几次吗?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是吗?”
闻诀闭着眼睛点头。
乌咚咚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张开手:“贝贝,你可以抱我了。”
闻诀没有犹豫的把乌咚咚拢入怀中。
乌咚咚并没有开心多少,因为他还要忍受闻诀离开自己好久,他反反复复的问:“真的就这几次了,以后你再也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吗?”
每次闻诀都是点头,乌咚咚得到确认,心中稍安。
可再后来,闻诀离开的时间变成了三天一回,四天一回,五天一回。
这一次闻诀回来后,终于说要陪乌咚咚一天。
乌咚咚很高兴,愈发虚弱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但他还是撑着不睡觉,一大早就抱着闻诀絮絮叨叨说话。
闻诀看着乌咚咚眼底的倦意,跟他说:“睡觉吧,还早,可以再睡一会儿。”
乌咚咚望着闻诀:“那你陪我一起睡觉好吗,我不想一个人睡。”
今天的闻诀格外好说话,他说:“你睡多久我就在这里抱你多久,怎么样?”
乌咚咚登时开心了:“好呀。”
说罢这才安心闭上眼睛睡觉。
又睡了三个小时,乌咚咚再次醒来,一睁眼,就对上了闻诀那双冷清清的眸子。
乌咚咚揉了揉惺忪睡眼,有些茫然。
“贝贝,你一直在看我吗?”
闻诀嗯了一声:“没什么事干。”
乌咚咚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是不是我太好看了,把你迷住了?”
闻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乌咚咚心中得意,他就知道,贝贝一定是早就拜倒在自己的容貌之下了。
“饿了吗?起床吃饭?”闻诀问。
乌咚咚点点头,他正是饿醒的,睡了这么久,肚子已经开始敲锣打鼓的抗议。
陈天圣今天不在,应该是回他自己家去了,乌咚咚也没在意,他不在,自己还能随时随地亲贝贝呢。
二人吃过饭,闲来无事,要么一起打游戏,要么一起看剧,或者一起做小手工。
这么平平淡淡的过着,时光也流淌得飞快,转眼又到了晚上,闻诀忽然问起乌咚咚:“对了咚宝儿,你的棺材要给你修修吗?”
冷不丁提起这件事,乌咚咚先是一怔,随即兴致勃勃:“要修要修!”
这么久了,他都快把小棺材忘记了,甚至都快要忘记自己是个鬼这件事。
“那你去把棺材弄出来,我让顾澜送些材料过来。”闻诀说。
乌咚咚立刻点头,风风火火的跑去客卧,把一直放在里面的小棺材给拉出来,但是现在的乌咚咚身体和活人无异,鬼魂的特殊能力全部消失,力气也不如之前那般大,拖着小棺材走了两步就拖不动了。
只好又跑去找闻诀,于是闻诀上来和乌咚咚一起搬,才把棺材挪到客厅。
顾澜很快把闻诀要的材料送过来,谁知进屋一看,看到客厅中央放着一口棺材,顿时吓得他两眼发黑。
“闻、闻总,您这儿怎么还有个棺材啊?”
闻诀瞥他一眼:“给我家小鬼修的。”
顾澜又是两腿一软,左望望,右看看,他直接忽略了乌咚咚,对着无人的空处喊:“鬼大爷在哪儿呢哈哈……”
乌咚咚忍不住出声:“你鬼大爷在这里呢。”
顾澜扭头一看,狐疑:“你怎么就知道鬼大爷在你那儿?”
乌咚咚刚想说自己就是他的鬼大爷,但是想起闻诀说过不能乱说这件事,只好闭上嘴。
但这个时候闻诀看过来道:“可以告诉他。”
省得顾澜整日把乌咚咚认为是凭空冒出来的人,还胡乱瞎想一通。
顾澜一头雾水:“你们说什么呢?”
乌咚咚跑到顾澜面前,嘿嘿笑道:“我告诉你,我就是你的鬼大爷!”
“你胡说什么,就你,还鬼大爷……”顾澜实在不相信乌咚咚那副满是稚气的少年模样会是鬼。
乌咚咚见他不信,皱起眉:“我就是呀,你还帮我拼过拼图,我记得清楚呢。”
顾澜依旧半信半疑,他看向闻诀,想要寻求答案,谁知闻诀就这么面无表情的淡淡说:“乌咚咚就是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小鬼,也是你口中的鬼大爷。”
顾澜瞠目结舌,大惊失色:“什么!!那我怎么看的见他!”
“用了符而已。”闻诀答道。
顾澜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机械般缓缓扭头看向乌咚咚。
乌咚咚朝顾澜做鬼脸。
顾澜尖叫一声,连滚带爬的跑走了。
乌咚咚吓唬了人,成就感满满,乐不可支。
闻诀把乌咚咚喊过来:“咚宝儿,你这里面的枕头被子都换了,行吗?”
乌咚咚自然没有异议,用力点头:“好!”
闻诀把他们一直睡的那套床单被套放进了小棺材里,乌咚咚喜欢他的气味,这上面的气味充足,乌咚咚回了地府,应该不会那么不适应。
把乌咚咚小棺材上的那些小洞全部修补好后,闻诀又往小棺材里面放了一堆零食玩具。
他叮嘱乌咚咚:“这里面的东西省着点吃,棺材太小了,你还要睡觉,也没办法放很多。”
乌咚咚不解:“贝贝,我现在不睡这里面呀,你可以放满的。”
闻诀愣了一下,轻咳一声:“这里面的东西是给你以后备用的。”
乌咚咚点点头,笑眯眯的:“我知道了贝贝,但是家里还有好多零食,我应该还吃不上这里的。”
闻诀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乌咚咚对自己新修好的小棺材无比喜欢,趴在棺材板上面好一会儿不肯下来。
闻诀看着他,唇角扬起浅淡笑意,但想起什么,很快又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开口道:“明天是清明了,乌咚咚。”
第37章
乌咚咚歪了歪头:“清明要干什么吗?”
闻诀沉默片刻, 说:“明天我要出门一趟。”
乌咚咚扬起的嘴角很快就耷拉了下去,他转过头去,不看闻诀了, 也没有理他。
闻诀走过去,在小棺材旁边蹲下来, 和趴在上面的乌咚咚平视, 说:“最后一次了,这一次之后, 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毕竟下一次见面,他应该就死了, 他会去地府找乌咚咚, 到时候他们都是鬼, 可以永远的在一起了。
然而乌咚咚并不知道闻诀心里想的,他只以为这次闻诀出去几天再回来,就再也不会走了。
他的眼睛倏地亮起:“真的吗,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吗?”
闻诀嗯了一声,再次保证:“最后一次。”
“你不能骗我!”乌咚咚高兴的从小棺材上坐起来, 盘着腿,朝闻诀伸出小拇指:“拉勾!”
“怎么还这么幼稚?”闻诀笑着, 但也依着乌咚咚,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去勾住乌咚咚的小拇指。
拉完勾,乌咚咚直接扑倒在闻诀的怀里,闻诀顺势将人从棺材上抱走, 坐到一边的沙发上去。
乌咚咚靠在他怀中, 仰起脸追问:“贝贝, 那你这次要走多久呀?”
闻诀摇头:“不太确定。”
乌咚咚拧起眉毛,很快又舒展开来:“没事的贝贝, 我会等你的。”
反正是最后一次了,乌咚咚可以为此忍耐一会儿。
闻诀揉着乌咚咚的脑袋,望着乌咚咚满心满眼信赖他的模样,心里愧疚不已,眼里泛起一层湿意。
压心心中酸涩,他开始絮絮叨叨的叮嘱乌咚咚:“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要保护好自己,谁欺负你你就打回去,但是打不过就别打了,等我回去了,我帮你打。”
乌咚咚揪着闻诀的手指玩,并没有很放在心上,随口应道:“你放心吧贝贝,没人打得过我的。”
知道乌咚咚这又是在逞强撑面子,闻诀也没说什么。
“还有,我不在的时候,好好吃饭睡觉,不要老想着我,我给你准备的那些零食玩具你也省着点,那些东西没了可就不好买了。”
“我们没钱吗?”乌咚咚疑惑。
“当然不是。”闻诀道,“有些东西不是钱可以买来的,你知道吗?”
乌咚咚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知道了贝贝,因为很多玩具都是限量版,全球只有一个,你跟我说过。”
闻诀愣了一下,无奈笑着摇头,也没反驳他。
他又和乌咚咚反复叮嘱了很多很多事情,事无巨细,几乎把乌咚咚当成了一个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小孩儿。
乌咚咚不满了,捂住闻诀喋喋不休的嘴巴:“贝贝,我都知道的,我又不是笨蛋。”
“我知道你不是笨蛋。”闻诀抬手拿开乌咚咚覆在自己唇上的手,指尖捏捏他柔软的掌心,眉梢微扬,“我当初可是被你哄得团团转,这点我怎么会不清楚?”
乌咚咚茫然的眨巴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贝贝你说什么呢?我才不会把你哄得团团转呢。”
闻诀扬起眉:“那是谁当初为了让我处处顺你的心意,故意使劲夸我捧我,把我捧得高高的,你明明就是拿准了我的心思,故意那样的吧?”
他这么一说,乌咚咚就想起来了,他转过头去,没敢直视闻诀的眼睛,依旧嘴硬抵赖:“才没有呢才没有呢,贝贝你胡说。”
闻诀哼笑一声,看乌咚咚的模样就知道自己没有说错,乌咚咚看着笨笨的,却是大智若愚,他可知道怎么在闻诀身上讨到好处了。
也就闻诀自己落入了乌咚咚的圈套,为了乌咚咚一而再再而三的放下底线,最后演变成现在无底线纵容的模样。
不过闻诀是开心的,他该庆幸乌咚咚下圈套的目标是自己,而不是别人。
“好了,天色不早,睡觉去。”
电视剧还有一集没有看完,闻诀没让乌咚咚看完,就把人赶回卧室去。
乌咚咚也没多在意,左右今天不看他可以明天看,明天不看他可以后天看。
但乌咚咚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今天之后就再也看不到那一集了。
……
清明这日早上,闻诀出门前先仔仔细细的给乌咚咚的小棺材收拾好,往里面塞了许多吃的玩的,他总觉得不够,该多放点,一眨眼小棺材都快满了。
这个时间点他应该走了,因为乌咚咚会醒来,他要是醒了,自己或许会硬不下心来送乌咚咚回地府。
但闻诀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回到卧室去,凝着乌咚咚熟睡的小脸,然后在乌咚咚的脸颊上印下极其珍重的一吻。
乌咚咚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一点,他隐约感觉到闻诀在亲自己,又非常配合的仰了仰头,撅起小嘴儿把自己的唇送过去。
闻诀忍不住扯起唇角,又含着乌咚咚的唇瓣瓣缠绵厮磨了好一会儿,直到乌咚咚要被折腾清醒了,闻诀才不舍地松开他,快步转身离去。
走出别墅,闻诀给陈天圣打去了电话:“我已经走了,剩下的事情你来安排。”
陈天圣回了一个好,又道:“晚上天黑之后我就送他回地府,闻哥,你真的不好好跟他道别吗?”
闻诀垂下眼睑,摇头,声音很低:“不了,让乌咚咚觉得这是一个游戏吧。”
游戏结束了,他就又回到乌咚咚身边了,只是这场游戏会有些漫长。
陈天圣叹口气:“行吧,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给你办好的。”
……
乌咚咚醒来后下楼,看到陈天圣又出现在了自己家里,已经见怪不怪,他知道这又是贝贝说的,请来照顾自己的。
但乌咚咚也并不需要他照顾,而且因为陈天圣做饭太难吃,闻诀已经把凤姨叫回来继续给乌咚咚做饭了。
在乌咚咚眼里,陈天圣现在待在他家就是蹭他的限量版游戏机玩的。
陈天圣看到乌咚咚下楼,打了声招呼:“乌大少爷,今天怎么醒的更早了?”
乌咚咚哼一声:“我一直都早睡早起。”
说完跑去冰箱那边拿了冰激凌吃。
“现在这天气能吃冰激凌吗?”陈天圣迟疑着问。
乌咚咚说:“我就想吃。”
陈天圣本想劝阻,转念想到乌咚咚今天就要被送回地府,再也吃不到人间美味,便把劝说的话咽回肚子里。
两个人还算相安无事的坐在一块。
半晌,陈天圣随口试探:“对了小鬼,你们地府好玩吗?”
乌咚咚摇摇头:“不好玩,没有电视,没有游戏机,也没有零食。”
“这么惨?你们地府有点落后了呀。”
“鬼不能玩手机。”乌咚咚说,“因为有的鬼会打电话给活着的人,能把人吓死。”
陈天圣:“……”
这么一说他倒是理解了。
他斟酌片刻,又问:“那如果有一天你回了地府,和闻哥分开了,你会怎么样?”
乌咚咚皱起眉,完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我不会和贝贝分开的。”
本就处于和闻诀分离状态下的乌咚咚听了这话就生气了,一脚把陈天圣从沙发上踹了下去。
“我讨厌你。”乌咚咚说。
陈天圣摔了个屁股墩儿还没说什么呢,他指着乌咚咚:“你你你、你真是一只恶鬼,大恶鬼!”
乌咚咚抬起下巴自豪道:“我本来就是大恶鬼。”
陈天圣也气得不跟他说了。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凤姨来做了晚饭,陈天圣看向还守在门口朝外张望的乌咚咚,出声催促:“别看了,闻哥今天不回,来吃饭吧。”
这可是乌咚咚在阳间的最后一顿饭了,闻诀特意叮嘱凤姨做丰盛些,做的也全是乌咚咚爱吃的菜。
乌咚咚转头问陈天圣:“你知道贝贝什么时候回家吗?”
陈天圣思索着回话:“反正今天是不会回的,至于哪天回,我也不知道。”
乌咚咚哦了一声,垂头丧气走向餐桌,看到满满一桌子的他爱吃的菜,乌咚咚的心情又好上那么一丁点儿。
吃完饭,乌咚咚想去看电视了,看昨天没看完的那一集。
陈天圣却喊住了乌咚咚:“等一下小鬼。”
乌咚咚扭头疑惑的看他:“怎么了?”
“那个……今天是清明节。”
乌咚咚点头:“我知道,昨天贝贝跟我说过了。”
“那他还跟你说过什么吗?”陈天圣试探道。
乌咚咚一头雾水:“没有呀。”
陈天圣绞尽脑汁:“是这样的,我看你身上那道符该换了,我们去外面的空地上,我给你换符。”
“是贝贝说的吗?”乌咚咚问。
陈天圣犹豫一下,决定还是不让自己兄弟被记恨,于是道:“是我,我要在外面施法的,这里不好施展拳脚哈哈……”
陈天圣知道,这之后,乌咚咚怕是要恨死自己了。
乌咚咚不疑有他,跟着陈天圣出去了,他站在院子里,陈天圣却转身去关上了家里的大门。
乌咚咚疑惑地看他一眼。
陈天圣又心虚的说:“风大,别进灰尘了。”
乌咚咚哦了一声,配合的背过身去,方便陈天圣取下符箓。
陈天圣指尖飞快掐动法诀,将维系乌咚咚实体的符咒剥离,紧接着,又取出另一张召阴符,那是可以联络地府的符箓,可唤来阴兵和黑白无常。
乌咚咚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瞬间轻盈,他又可以在空中飘来飘去了,许久没有过这种感觉,让他还有些不适应。
他看向陈天圣:“你怎么不给我用那个变成人的符了?”
陈天圣看着还一无所知的乌咚咚,再也瞒不下去,语气沉重:“小鬼,你该回地府去了。”
乌咚咚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我不回去。”
“你必须回去,你是鬼魂,无法久留阳间,这段时间你自己也应该察觉到了,你的魂体很虚弱,再继续待下去,你会魂飞魄散的。”陈天圣头一次在乌咚咚的面前露出如此凝重的神情。
乌咚咚只感觉自己的心骤然沉了下去,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从纷乱的思绪中找到一点重点,声音微微发颤:
“是贝贝说,要送我走吗?”
陈天圣没有说话,便是默认了。
乌咚咚又不愿意相信,抿着唇,眼中却满是倔强执拗,他绕过陈天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门的方向窜去,他想,只要回家里去,陈天圣就赶不走他了。
可门上不知何时被贴了符,乌咚咚一头撞在门上,进不去了。
巨大的恐慌铺天盖地袭来,乌咚咚急得用力拍着门:“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陈天圣站在乌咚咚身后:“小鬼,这次事关你的生死,你不能再任性了。”
乌咚咚置若罔闻,他四处张望着,急切寻找着闻诀的身影:“贝贝呢?我要贝贝,贝贝不会赶我走的!”
“那如果我说就是闻诀要让你走呢?”陈天圣上前拉住情绪激动的乌咚咚,狠心告诉了他这个事实。
乌咚咚捂住耳朵,声嘶力竭:“我不信你的话!你是破道士!”
陈天圣啧了一声:“我还成破道士了。”
乌咚咚甩开陈天圣,又继续往门上撞,那门贴了符,有结界,乌咚咚撞上去,和撞一块石头无异,撞得他浑身都疼。
乌咚咚哭得很大声,望着四周:“贝贝!贝贝你在哪里!”
“闻诀不在这里。”陈天圣叹口气,努力安抚着乌咚咚,“小鬼,让你回地府,是为你着想,闻哥把你看得这么重要,怎么会愿意把你送回去呢,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要是不回去,面临的就是灰飞烟灭。”
乌咚咚半句也听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自己被抛弃了,他喜欢的人、他的阿贝贝不要他了。
这比让他去死还难受。
乌咚咚不管不顾的撞着门,想要进去藏起来,可撞了半天也没能撼动结界半分。
不多时,黑白无常受符箓感召,出现在南山别墅的院门口,按照地府律例,无端滞留阳间的孤魂,是要被强制押回地府的。
没有鬼会不害怕黑白无常的,乌咚咚也不例外,但他更害怕的是回地府,他不想离开。
黑白无常飘过来,面无表情,压迫感极强,乌咚咚满脸惊惧,转身想跑,可黑白无常的动作更快,一条锁链如黑蛇一般窜过来,盘上乌咚咚的手脚,把他的手脚捆住。
乌咚咚挣脱不开这种法器,急得直掉眼泪。
黑白无常转身离开,乌咚咚也被迫跟着移动,乌咚咚拼命挣扎着,求救的眼神看向陈天圣:“我不想走,我真的不想走,求求你了呜呜……”
陈天圣不忍心看,但还是抬脚跟上了乌咚咚,他说:“你别害怕,闻哥把你交给了我,我会一路送你去鬼门那边的。”
每个区域会有一个鬼门的位置,距离这里最近的鬼门就是云岭公墓那边。
乌咚咚一路上并不安分,想尽办法逃跑,但他的修为低弱,并不是黑白无常的对手。
一行人还未抵达云岭公墓,路旁忽然窜出数名身着明黄道袍的人,把他们拦了下来。
陈天圣眉头一皱,迅速挡在乌咚咚面前,冷眼看着眼前几个邪气横生的道士:“邪道?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为首的道士挥着手里的拂尘,眼底阴邪,“我等蹲守了数日,可终于等到这小鬼出来,今日我等是来为我徒儿萧成山报仇的!”
“原来是萧成山的师父。”陈天圣恍然大悟,讥讽道,“一伙邪道,还抱团起来了,连黑白无常的路也敢拦,你们是活腻了不成?”
殊不知这些邪道本就罔顾世间法则,他们可以为了追求长生不老不顾一切,就算是阎王来到跟前,也敢上前去拼一拼。
他们不多说,朝着乌咚咚的位置一冲而上,陈天圣挡在前面接了几招,奈何对面人多势众,陈天圣险些招架不住,黑白无常见状,也不得不加入这场战斗当中。
他们打斗得激烈,灵力全部用在了打斗上,没有人注意到乌咚咚手脚上的锁链松了。
乌咚咚看了眼正在与邪道缠斗的黑白无常和陈天圣,他们已经无暇顾及自己,于是连忙把手脚上的锁链挣开,毫不犹豫的往南山别墅的位置逃去。
乌咚咚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他要回去找贝贝,他不信贝贝真的会丢下自己。
他要听贝贝亲口跟他说。
乌咚咚一路跑得很快,但南山别墅暂时进不去,他只能在附近转了两圈,寻找闻诀的身影。
他知道闻诀没有走,他肯定在附近看着自己,他说的有事,都是假的。
可他怎么也找不到闻诀的身影,乌咚咚抹着眼泪,漫无目的在附近奔走着,走得太急摔了好几跤,可不会再有人抱起乌咚咚来安慰他了。
乌咚咚觉得这一天简直是他鬼生最恐怖的噩梦,绝望和崩溃一直充斥在乌咚咚本就不太坚强的心脏里。
他自己都震惊自己能撑到现在还想着去找闻诀,而不是一死了之。
走了半天,乌咚咚累得走不动了,他找到一个距离南山别墅很近的隐蔽墙角,把小棺材唤出来,抱着还满是阿贝贝气息的小毯子,想坐进里面等待闻诀。
小棺材里面是闻诀早早为乌咚咚准备好的小零食和玩具,乌咚咚看着这满满一堆东西,才后知后觉发现闻诀真的早就在准备抛弃他了。
乌咚咚把零食和玩具都扒拉开,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坐的位置,他又啪嗒啪嗒掉着眼泪,忍不住埋怨闻诀把东西塞这么满,害得他都找不到位置躺着了。
乌咚咚等啊等,夜色渐浓,阴风阵阵,乌咚咚魂体虚弱,方才又这么耗费一番精力,此时已经疲累不堪,脑袋昏昏沉沉的,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撑着精神,可抵不过虚弱的身体,最终还是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乌咚咚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感觉到刺骨的寒意浸透魂体,察觉到危险的他倏地睁开眼睛,猝不及防对猝不及防对上一张陌生可怖的面孔。
是刚刚的邪道!他看乌咚咚的眼神,像是要把乌咚咚生吞活剥了。
乌咚咚瞳孔猛缩,吓得失声。
“原来躲在这儿了,可真是让我好找啊。”邪道的声音嘶哑,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感觉,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乌咚咚。
乌咚咚害怕极了,浑身都在发抖:“滚、滚开!你滚开!”
他挥开邪道伸过来的手,然后拔腿就跑。
邪道的修为比乌咚咚高强不少,他轻而易举追上乌咚咚,森森的声音在乌咚咚耳边响起:“我那徒儿因为你死了,你也该偿命了,乖乖被我们炼化,助我等修炼,我们也不会让你承受太多痛苦。”
乌咚咚捂住耳朵,不想也不敢再听那些恐怖的话。
见他不肯顺从,邪道失去耐心,拂尘一挥狠狠抽打在乌咚咚身上。剧痛袭来,乌咚咚腿下一软,重重跌倒在地。
邪道还要再挥出第二下,乌咚咚害怕得闭上眼睛,可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反而有一缕让他安心的气息闯入鼻间。
乌咚咚睁开眼睛,看到自己面前站了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生生替乌咚咚挨了这一下。
“贝贝!”
乌咚咚的眼睛倏地亮起,着急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要过去。
闻诀侧过脸,神色冷硬:“快走。”
乌咚咚拼命摇头,委屈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流:“我不要……我想和你在一起……”
“乌咚咚,听话。”闻诀眉头紧锁,眸色严厉,以往乌咚咚最害怕闻诀露出这样的表情,可现在的乌咚咚不管不顾了。
他执拗的拉住闻诀另一侧的手:“贝贝,我们一起走。”
闻诀叹出一口气,闭了闭眼,声音带着疲惫:“乌咚咚,回地府吧。”
乌咚咚难以置信地僵在原地,过了许久才艰难出声,嗓音发颤:“所以,你真的不要我了……?”
闻诀想说,没有不要你,可犹豫之时,身前的邪道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邪道弃了拂尘,换上一把长剑,刺了过来。
闻诀猛的一把将乌咚咚推到一旁,赤手空拳的迎上了那邪道的攻击。
乌咚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急的满头大汗,他一边担心闻诀受伤,一边想找办法帮助闻诀。
可他太弱了,他没办法帮助闻诀。
眼看邪道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与闻诀缠斗之上,对自己防备松懈,乌咚咚抓住机会,猛地冲上前,一头撞倒邪道,并死死压住对方双腿,叫他动弹不得。
闻诀趁此机会迅速夺走了邪道的长剑,并将长剑狠狠刺入邪道的身体。
长剑又拔出,噗嗤一声,鲜血四溅。
邪道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乌咚咚呼出一口气,松了手上的力道。
然而心还没彻底放下,又听见前方传来噗嗤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有新鲜的、温热的血液溅在自己的脸上。
乌咚咚浑身一僵,如同被钉在原地,机械般愣愣地抬起头。
数十个邪道不知何时追来,悄无声息将他们团团包围。
他看到,一柄长剑,直直贯穿闻诀的胸口。
猩红的血液顺着锋利的剑尖,一滴滴往下坠落。
“闻诀!!!”
乌咚咚的瞳孔震颤猛缩,双目赤红,脑袋变得麻木、空白,身体下意识的扑过去要救下闻诀。
闻诀却伸手用力将乌咚咚推开,又生生将自己从那柄长剑上拔出,血很快染红了闻诀洁白的衬衫,触目惊心。
他攥住乌咚咚的手腕,已经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尽身体最后一丝力量,带着乌咚咚拼命的跑。
身后的邪道追的很紧,万幸陈天圣与黑白无常率领阴兵及时赶到,一伙邪道还没有追上他们,就被拦住了。
闻诀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弯,重重跪倒在地,嘴唇惨白如纸,呼吸也变得艰难无比。
乌咚咚扑过来抱着闻诀,哭得撕心裂肺:“贝贝!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他的手慌乱地捂住闻诀的伤口,但是那个窟窿太深了,血止不住地流,他捂也捂不住,最后自己的衣服也被血液染成了红色。
第38章
闻诀感觉自己的喉咙如同破旧的风箱,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费力的抽喘。
乌咚咚的哭声刺耳,闻诀从来没有听见乌咚咚这样哭过,嗓子扯得嘶哑。
他抬手摸摸乌咚咚的脑袋:“别哭了, 咚宝儿。”
乌咚咚摇着头,眼泪汹涌, 浑身都在抖:“贝贝, 我害怕……我好害怕……”
“不要怕。”
闻诀费力将乌咚咚揽进怀里,唇角溢出血, 他闭了闭眼,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发麻冰凉, 生命在流逝。
咽下涌上喉头的一股腥甜, 闻诀扯起唇角:“死有什么好怕的, 这下,我可以陪你去地府了,开心点……”
“不行……这不行……”乌咚咚语无伦次,断断续续的说着,“我不想你死, 我不要你来地府陪我呜呜……”
闻诀认真仔细地凝望着乌咚咚,缓缓叹出一口气, 似是无奈。
“好了,不要为我伤心。”闻诀的力气所剩不多,声音愈发无力,“回去地府, 照顾好自己, 好吗, 就算死了,我也一定会找到你的。”
乌咚咚啜泣着, 单薄的身体撑着高大沉重的闻诀,声音碎在哽咽里:“贝贝,你不要这样好吗,我真的会很难受,你起来,你睁开眼,我会回地府,但你不要死,我回地府就是了……”
闻诀看着乌咚咚,视线开始模糊,他抬手,冰凉的指尖摸了摸乌咚咚的面颊。
声音轻得像一缕风:“乖乖的,乌咚咚。”
话音落下,闻诀抬起的手猛地一沉,乌咚咚怀里的身躯也骤然松弛。
乌咚咚愣愣看着双目紧闭的闻诀,压抑的呜咽陡然变成歇斯底里的绝望哭喊声。
如同失去依靠的幼兽,发出尖锐又悲怆的哀鸣。
呼啸夜风卷过荒野,忽然之间,乌咚咚手里的重量轻了,闻诀的身躯泛起半透明的光晕,一点一点,缓缓消散。
乌咚咚瞳孔骤缩,死死伸手抱紧闻诀,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连闻诀的身体也会消失!
可无论乌咚咚抱得多么用力,不过片刻,闻诀的身体还是彻底消失在这片天地之间。
乌咚咚紧绷的身躯没了闻诀身体的支撑,失了力的跪扑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在闻诀消失的地方摸索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闻诀了。
他踉跄着撑住地面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晃晃,仿佛一具失去生机的木偶。
本能驱使着他想要向陈天圣与黑白无常求助,可巨大的悲痛击溃了本就虚弱不堪的魂体,乌咚咚眼前猛地一黑,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陈天圣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乌咚咚,亦是一脸震惊错愕。
黑白无常倒是面色淡然:“这位大人回去了。”
陈天圣擦了把眼泪,闻声问:“什么意思?”
黑白无常不再多说,上前接过昏迷的乌咚咚。
还宽慰道:“生死有命,节哀吧。”
……
“唉这孩子怎么就变成这幅模样了?”
“你看这被打的,怪可怜的。”
“都怪你,当初说要把他赶出去。”
“你还怪起我来了?当初可是你们一起起哄的!再说我也没想到他出去会变成这幅样子啊。”
“不管怎么说,在我们罗刹域待了这么久,就是我们罗刹域的一份子,我们不能这么让自己的人被欺负了去!”
“就是就是!”
……
乌咚咚被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吵醒,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便是一圈脑袋,一众恶鬼正围在他身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诶诶诶,醒了醒了!”他们惊呼道。
乌咚咚看着他们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们是谁,但同时闻诀死去的画面也猛地撞进脑海。
他这么怔怔睁着眼睛,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围在四周的恶鬼顿时慌作一团,挤来挤去,七嘴八舌地询问:“咚宝儿,你怎么了?别哭呀!”
乌咚咚抽噎着,喃喃:“我的贝贝没有了,没有了……”
“你的贝贝?你阿贝贝不是在这儿呢嘛!”
说着,名叫老寡妇的女鬼把乌咚咚的小毯子拿过来,烫手山芋似的迅速扔进乌咚咚的怀里,不敢再多碰一秒。
因为那上面满满的都是鬼王的气息,他们哪敢多碰。
乌咚咚抱了小毯子,闻到闻诀的气息,眼泪流得更加汹涌了。
几只鬼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了。
“别哭了咚宝儿,你跟我们说说,谁欺负你了,我们去给你报仇去。”陈斧头拍拍满是胸毛的胸膛,声音粗犷洪亮。
乌咚咚抽抽搭搭地说:“有坏道士,打我……”
“什么!你遇上道士了!”众鬼捂着嘴巴惊呼。
乌咚咚点头:“我睡在棺材里,他突然来打我,然后、然后我的贝贝保护我,死掉了哇呜呜呜!!!”
说到这个,乌咚咚再次哭得震天响。
恶鬼们一阵唏嘘,也才反应过来乌咚咚说的贝贝不是现在这块小毯子,而是有一个人。
他们安慰乌咚咚:“死了好,死了不是更好吗,他可以来这儿找你了呀!”
“可是他没有魂魄,他死了也没有魂魄,他的身体还消失了……”
乌咚咚抹着眼泪,后知后觉想起当时的异常,那时候他被悲伤冲昏头脑,来不及细想,闻诀身死之后,既没有魂魄显现,躯体还直接消失了,这不对劲。
一群恶鬼围着乌咚咚继续安慰:“说不定是飞升成神了呢,又或许是、是……唉反正就是这样不痛不痒也挺好啊哈哈哈……”
他们说完才发现自己说的话不太对,再一看乌咚咚,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的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不会安慰人就不要安慰。”
罗刹域出了名性格泼辣的美艳泼妇推开他们,又笑着把乌咚咚扶起来:“哎呦咚宝儿,别听他们说了,你昏睡了这么久,肯定饿坏了吧,来泼妇姨姨这里,我刚刚炖了人肉汤,来喝一口?”
其他鬼一听,眼馋的看过去,哈喇子都要流到地上。
乌咚咚倒是感觉不到饿,悲伤的情绪已经填饱了他的肚子。
他摇摇头说:“泼妇姨姨,我不想吃。”
而且那才不是什么人肉汤,只是罗刹域这群鬼喜欢给一些东西取恐怖吓人的名称,那就是普通的排骨汤。
罗刹域这些恶鬼们的名字也都是自己取的,他们死了这么多年,早就忘却了生前的那些事情,也都不会再用生前那些名字了。
美艳泼妇就是眼前的女鬼给自己取的名字,还有之前的老寡妇、陈斧头、断头鬼等等,这些并非外号或形容词,而是他们的名字
美艳泼妇见他实在没有胃口,也不再勉强:“那你饿了就跟姨姨说,姨姨给你留着。”
说完开始驱赶乌咚咚身边围着的那些鬼:“都散了散了,让咚宝儿一个人静静。”
一群鬼被赶走,乌咚咚的耳朵清净了,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回到了罗刹域,这里是乌咚咚以前一直放小棺材的屋子,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乌咚咚垂头丧气的抱着小毯子,把脑袋埋进去嗅着熟悉的味道,脑海中闪过闻诀的身影,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流。
后来一连两三天,乌咚咚都是醒了就哭,哭了就睡,睡醒再哭。
如果不是几只鬼留意着乌咚咚,再加上小棺材里有闻诀放的零食,乌咚咚早就要哭死饿死在自己的小屋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