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但乌咚咚还是很满足,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闻诀做的饭了,尝到熟悉的味道,乌咚咚又再次确定了温觉还在自己身边这件事, 而不是他在做梦。
乌咚咚幸福的冒泡泡,桌子底下的脚一晃一晃的, 次次踢在闻诀的小腿上。
饭后二人沿着罗刹域慢慢闲逛, 乌咚咚兴致勃勃,很积极的为闻诀介绍着这个地方, 摆足了主人家的架子,闻诀配合着乌咚咚, 一路上时时露出惊叹艳羡的神色, 以满足乌咚咚的小小虚荣心。
正逛到一半, 一名鬼差匆匆赶来,向闻诀躬身禀报:“鬼王大人,有个偷了生死簿的恶鬼,逃到阳间去了,阎王大人让您赶快过去议事。”
乌咚咚心头一惊, 怎么也没想到毒蝴蝶居然拿着生死簿去阳间了。
看鬼差焦急的模样,这件事显然十分严重。
乌咚咚担忧的目光望向闻诀, 像是做错了事似的,还带着些心虚。
闻诀揉揉他的脑袋:“我要去阎王殿了。”
乌咚咚的手扯住了闻诀的衣摆:“贝贝,我和你一起。”
闻诀嗯了一声,带着乌咚咚往罗刹域的出口走去, 沿途不少恶鬼望见二人, 满眼艳羡, 等二人走过去,又低声议论不绝。
乌咚咚抱着他的小毯子, 脑袋埋得越来越低。
走在前头的闻诀忽然停下脚步,乌咚咚没留神,一头撞了上去,然后疑惑的抬头看他。
闻诀转过头,看着乌咚咚一脸烦恼的模样,眉心微蹙:“乌咚咚,你在想什么?”
乌咚咚抿着唇:“贝贝,我这样随便进出是不是不好?”
“有什么不好?”
闻诀的目光扫过周围,瞬间明白乌咚咚话里的意思。
如今地府的所有鬼都知道乌咚咚和闻诀的关系,乌咚咚又跟着闻诀随时进出罗刹域,不像其他恶鬼一样进出不得,自然会有恶鬼对此生出其他的情绪,甚至觉得乌咚咚是借着鬼王的关系才有这份特权。
闻诀心想,也该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于是他和乌咚咚解释道:“咚宝儿,你能在结界牢固的时候随意进出罗刹域,那是因为你本就不是恶鬼,按理说,你早该离开罗刹域的。”
乌咚咚目瞪口呆:“我怎么会不是恶鬼?”
他在罗刹域生活了六百年,怎么会不是恶鬼呢?
乌咚咚有些无法接受。
闻诀道:“罗刹域的结界能够辨别恶鬼,生前做下十恶不赦之事的鬼魂,才会被结界拦下,而你当初是意外进入罗刹域,若你当时要出去,也可以随时离开,但你没有尝试过。”
所以乌咚咚是个大笨蛋。
乌咚咚恍然大悟,还有些失落:“原来我不是恶鬼啊,可是大家都怕恶鬼,看起来可威风了。”
闻诀:“……”
他上下打量着乌咚咚,忍不住道:“难道你以为,当了恶鬼就能和他们一样威风?”
乌咚咚歪头望着他:“难道不威风吗?”
他这样真诚期待的眼神,闻诀反而不忍心告诉乌咚咚实话了,只好道:“威风,很威风。”
乌咚咚这才满意,虽然对自己根本不是恶鬼这一件事感到失望,但走出罗刹域的时候底气反倒足了,他不仅要走出要罗刹域,他还要走进去,然后再出来,再进去,再出来……
乌咚咚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闻诀走了好一段路发现乌咚咚没跟上,扭头一看,乌咚咚在罗刹域结界门口一进一出、一进一出,忙得不亦乐乎,可把里面羡慕又嫉妒的恶鬼给气坏了。
闻诀扶额,喊了一声:“乌咚咚,过来。”
带着点严肃的语气,乌咚咚立刻就乖乖跑过来了。
闻诀深吸一口气:“你挑衅人家干什么?”
乌咚咚眨眨眼,一脸无辜:“我没有挑衅他们啊?”
“你没挑衅你还在门口一进一出的,非得把他们气死?”
乌咚咚这才懂得自己方才的行为是在挑衅他们,不过有点爽快哦。
乌咚咚自然不敢跟闻诀说挑衅的感觉可太棒了,他面上乖乖低下头:“对不起贝贝,我错了。”
但下次还干。
毕竟闻诀前不久也这么跟他说过这种话,知错,但不改。
闻诀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带坏了一只小鬼,见乌咚咚认错,他也被蒙骗过去,拍拍乌咚咚的小脑袋瓜:“以后别这样,小心人家打你。”
乌咚咚心里反驳:没有人敢打他。
闻诀牵上乌咚咚的手,带着他一起走,也不敢松开让他乱跑了。
到了阎王殿,乌咚咚挣脱开闻诀的手,悄悄跟在闻诀的身后,脑袋也不敢露出来,生怕阎王爷认出了他。
他前些天才在这个地方假扮了阎王爷,偷了生死簿,他知道这不是一件好事,偷生死簿这件事已经被闻诀知道了就算了,乌咚咚不希望自己干的其他坏事也被闻诀知道。
否则自己在贝贝心中,就不是一个乖巧的小鬼了。
到了阎王跟前,阎王示意闻诀落座,闻诀正要拉乌咚咚一同坐下,谁知乌咚咚突然用力扯了一下闻诀的衣摆。
闻诀疑惑,还没等他转头看乌咚咚,阎王便说话了:“鬼王,你身后的是什么?”
乌咚咚闻言,心中一紧,立刻在闻诀的身后用力缩起自己的身体,手紧紧攥着闻诀的衣摆,在他后面拼命摇头。
闻诀总算是察觉到了乌咚咚的紧张,心想,难不成乌咚咚害怕阎王?
于是便顺着道:“是我的伴侣,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人,我现在找到他了,但他胆子小,有点怕你。”
“是吗?”阎王扬眉,看向闻诀身后那个冒出来的一小撮头发,笑意盈盈,“那真是恭喜你们了,鬼王你寻了这么久,总算有了个结果。”
闻诀笑着应了一声,因为乌咚咚躲在自己身后,他也没有坐,就这么站着当起乌咚咚的人形盾牌。
“言归正传,这次喊你来,是想和你说说罗刹域毒蝴蝶偷了生死簿去阳间一事。”
闻诀微微颔首道:“是我疏忽,没有及时加强罗刹域的结界。”
“这也不怪你,那毒蝴蝶若是一心想逃,迟早都会逃出去的。”
闻诀略一思索,沉声道:“我会亲自去阳间把毒蝴蝶带回,并将生死簿交还于你。”
阎王抚着胡须满意的笑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眼看他们的谈话就要结束,乌咚咚悄悄松了一口气。
然而一口气还没吐完,阎王爷忽然又话锋一转:“对了,我这儿还抓了那毒蝴蝶的同伙,前几日就送到你的鬼王殿去了,鬼王,你是怎么处置的呢?”
闻诀一顿,他当然知道那只小鬼就是乌咚咚,他轻咳一声:“我会好好教他,告诉他这些事情是不对的。”
阎王:“……就这样?”
闻诀不解:“不然?”
阎王摆手:“罢了罢了,既然是你的人,你随意便好,哦对了,还有一事。”
阎王讲话这么一个大喘气,紧张得乌咚咚快把闻诀的衣服给攥烂了,闻诀只觉得自己的领口越来越紧,就快要把自己给勒死了。
阎王打量着闻诀,终于给乌咚咚判了死刑:“你家那只小鬼,当初坐在我阎王椅上,冒充阎王,哄骗鬼差帮他偷生死簿,这事儿,鬼王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闻诀的确不知道,所以在听到阎王这么说的时候,惊讶之余,也明白了乌咚咚这么紧张的原因。
他深吸一口气,把已经彻底暴露的乌咚咚从自己身后拉出来,沉了脸:“咚宝儿,快跟阎王道歉。”
乌咚咚知道事情已经彻底败露,他哭丧着小脸,抬头望着阎王小声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说完就去观察闻诀的神色,见闻诀面色严厉,但并未有什么责备的神情,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阎王看到乌咚咚吃瘪,心中便高兴了,哈哈大笑的说着没关系,这才放他们二人离开。
出了阎王殿,乌咚咚亦步亦趋跟在闻诀的身后,时不时的抬头去看闻诀的脸色。
闻诀终于停下脚步,挑眉看着乌咚咚:“心虚了?”
乌咚咚点头:“嗯嗯!”
闻诀失笑:“你还知道自己做坏事了?”
乌咚咚垂下脑袋,没有说话。
闻诀伸手捏着乌咚咚的下巴让他抬头看着自己,又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乌咚咚说:“我怕贝贝生气。”
“我怎么会生气?”闻诀失笑,“我夸你还来不及。”
他松开捏着乌咚咚的下巴的手,随后揉吧揉吧乌咚咚的脑袋,把一头柔顺的发丝揉得乱糟糟的。
闻诀啧啧感叹道:“乌咚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机灵了,还知道冒充阎王让人家给你找生死簿。”
乌咚咚迷茫的眨巴着眼睛:“所以贝贝,我做的很好嘛?”
“做的很好。”闻诀勾着唇,“想要什么,就该想尽办法去争取,前提是要能够保护好自己。”
乌咚咚立刻举手:“我装阎王,那个鬼差看见了我也不敢告发我,我保护好自己了。”
闻诀笑着应声:“不错,干得很好。”
话音刚落,二人身后忽然闪现出阎王的身影,紧接着阎王幽幽的声音插了进来:“你们在本王的殿门口这么说,有把本王放在眼里?”
闻诀:“……”
乌咚咚:“……”
……
此次闻诀前往阳间,不仅是要抓回毒蝴蝶,还要铲除邪道老巢。
他已经亲眼见证过邪道为了追求长生不老,不择手段残害无辜魂魄,当然,其中也有他的私心。
如果不是他们把念头打到了乌咚咚头上,闻诀未必会起这个铲除邪道的心思。
邪道本是阳间之人,地府不便插手阳间事务,干预阳人祸福,这极易引来天道惩戒。
可如今这群邪道肆无忌惮,已经扰乱鬼魂轮回转世的秩序,闻诀再也无法坐视不理。
乌咚咚跟着闻诀去了鬼王殿,闻诀现在就要动身前往阳间了,正在收拾东西。
乌咚咚跟个小尾巴一样屁颠屁颠跟着闻诀转,闻诀终于停下来,按住那个往前冲的脑袋:“咚宝儿,你干嘛?”
乌咚咚仰着巴掌大的小脸,眨巴着圆润的大眼睛:“贝贝,你带我吗?”
“我有说不带你吗?”闻诀反问。
乌咚咚明白过来,高兴地原地蹦起来:“贝贝贝贝,你真好!”
他抱住闻诀,在他脸上用力啵唧一下。
闻诀失笑摇头,继续收拾东西去了。
……
再次踏回阳间,已经物是人非。
闻氏集团的掌权人已经身死,闻诀自然不能再沿用这个身份。
这一次,闻诀和乌咚咚在阳间只是普通的兄弟。
屋子从别墅变成了大平层,闻诀问乌咚咚:“会住不习惯吗?不习惯的话,我们可以回南山别墅去。”
乌咚咚摇摇头:“贝贝在哪儿,我在哪儿。”
闻诀知道乌咚咚是一只很容易满足的小鬼,便也没再多说,收拾了一下房子,就去给乌咚咚做饭了。
吃饭的时候,乌咚咚忍不住问闻诀:“贝贝,我们突然消失,我的好朋友许颜,还有那个破道士,他们怎么办啊?”
闻诀说:“我之前已经让陈天圣安排过,和你的同学朋友们说你要转学出国了,他们会想念你,但不会很伤心。”
“那你呢?”乌咚咚问。
闻诀想了一下,嗤笑一声:“大概只有陈天圣会为我落泪吧。”
乌咚咚立刻说:“他哭了,我看到了。”
闻诀低笑,夹了一筷子青菜给乌咚咚:“多吃点蔬菜,营养均衡。”
乌咚咚噘着嘴,不情不愿地吃了。
闻诀忽然又道:“应该还有人会为我哭。”
乌咚咚一边往嘴里塞鸡腿,一边问:“谁啊?”
闻诀扬着眉:“闻家老宅那群人,我不在,没人给他们钱花了,他们可不得着急哭了。”
乌咚咚被这话逗得差点呛到。
闻诀曾翻阅过闻氏一族的生死簿,闻氏先祖多出英才,积下不少善因,所以家族才能长盛不衰,直到现在,闻氏一族长期活在纸醉金迷的世界里,被腐朽了身心,祖辈积攒的阴德被挥霍一空,闻诀死后,闻氏就再也无法崛起,之后又会沦为籍籍无名的平凡人家。
虽说如今的闻家是闻诀的心血,但闻诀并不为此感到可惜,此番转世,重振闻家便是他在阳间的任务,他已经完成了任务,剩下的已经与他无关。
吃过饭,闻诀在书房搜集信息,电脑键盘声啪嗒啪嗒的响,乌咚咚抱着小毯子走过去,拉了椅子坐到闻诀的身旁。
闻诀停下手动作,看向乌咚咚:“怎么了?”
乌咚咚说:“贝贝,我们放在南山别墅的东西,可以拿出来吗,你给我拼的拼图还在那里呢,还有我的好多游戏机,还有你给我绣的手帕……”
乌咚咚滔滔不绝地说着。
闻诀便道:“明天去拿回来。”
乌咚咚眉眼一弯:“好呀!”
说完又看闻诀的电脑:“贝贝,你在干什么呢?”
“在和下属联络,寻找关于邪道的信息。”
闻诀指着电脑上的地图,指着一片被标记的区域,说:“这里很可能是邪道的老巢,我们得想办法摧毁它。”
乌咚咚捏起拳头跃跃欲试:“我也要去,我最讨厌坏道士了,他们老打我。”
“如果太危险的话,你不能去。”见乌咚咚脸色要垮,闻诀挑眉继续说,“除非你还想被这些坏道士打?”
乌咚咚立刻摇头:“不想。”
闻诀笑着把乌咚咚抱到自己腿上坐着:“这件事以后再说,现在来说说我们的事情。”
乌咚咚疑惑:“我们的事情?”
他们能有什么事情?
正这么想着,闻诀的吻就落了下来。
乌咚咚就懂了。
书桌上的各种材料被扫落在地,乌咚咚躺在有些凉的书桌上,忍不住抖了一下,但很快闻诀温暖的身躯就抱住了他。
……
第二天,乌咚咚腰酸背痛的从床上爬起来,差点气哭了。
他的嗓子又变成了难听的小鸭子嗓,闻诀端着一杯温水进来,把乌咚咚从床上扶起来。
“喝点水。”
乌咚咚喝了水,干涩的嗓子得到舒缓,他便开口质问:“臭贝贝!你为什么要打我的屁股!”
闻诀:“……没忍住。”
又圆又翘,忍不住。
乌咚咚委屈地撇着嘴:“我讨厌你,犯错了你也打,不犯错你也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才这么对我。”
“没有不喜欢你。”闻诀急急否认,又道,“对不起,下次我尽量忍一忍。”
但不可否认,乌咚咚明明也挺爽快。
既然闻诀道歉了,乌咚咚也就自认为十分大方的原谅了闻诀。
“我饿了。”乌咚咚昨晚的运动量太大,肚子都饿扁了。
闻诀嗯了一声,把乌咚咚抱起来,伺候着洗漱用餐,老老实实的再没有昨晚那股坏劲儿。
乌咚咚知道自己现在是家里的老大,抬着下巴使唤闻诀,闻诀哪敢不从,任劳任怨。
在家里休息了半天,他们才去南山别墅。
闻家掌权人死亡的消息已经传遍,这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新闻,闻诀和乌咚咚坐车去往南山别墅的路上,路边商场大屏幕上都在播放着相关的新闻。
到了南山脚下,还有许多记者狗仔想要拍到闻诀生前居所的照片,虽然南山别墅失去了主人,但这里的安防依旧严密,数十个保镖把想要冲进去的人都拦了下来。
闻诀和乌咚咚目前是鬼魂形态,便打了一把伞,一起从人群中穿过,直接向着南山别墅而去。
没想到的是,南山别墅里居然还有人。
乌咚咚和闻诀进门,看到坐在沙发上喝得酩酊大醉的陈天圣,目瞪口呆。
“贝贝,他怎么一直在我们家呀?”乌咚咚扯了扯闻诀的袖子。
闻诀扯了扯唇角:“我也不知道。”
他们向前走去,闻诀毫不客气的一脚踢醒了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的陈天圣。
陈天圣被突然的力道吓到,整个人弹坐起来,睁开眼睛,看到闻诀在自己面前,他竟然丝毫没有惊讶,还笑了笑:“老子怎么又做梦了……”
闻诀:“……”
乌咚咚也上前踢了陈天圣的小腿一脚:“你没有做梦。”
“不可能不可能,我肯定是做梦了,我梦到过好多次,走开走开,别打扰我睡觉了,闻哥啊,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说,等我喝完这一瓶就去帮你做……”
说完陈天圣脑袋一歪又要睡倒过去。
闻诀干脆直接把陈天圣从沙发上拎起来,扔到地上,紧接着一杯水泼在他脸上。
“卧槽,你干什么啊!”陈天圣抹了把脸,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闻诀,“老子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就算你是我闻哥又怎样!”
他指着闻诀,怒瞪了好一会儿,突然,他的神情一僵,像是发现了什么,手慢慢伸过去,碰了碰闻诀,手是穿过去的,证明眼前的人是鬼。
他是道士,手穿过的地方阴凉,他能够感觉得出闻诀就在眼前,再加上刚刚摔得那么疼,所以他不是做梦!
“闻、闻哥!”陈天圣大喜过望,激动得又一把鼻涕一把泪“闻哥,我以为你灰飞烟灭了呢,你还在啊!”
闻诀有些嫌恶的看着陈天圣鼻涕泪水糊一脸的模样:“我回来,是有事情要办的,既然你在,正好也跟你说一说。”
陈天圣抹了把眼泪:“闻哥你放心,只要是你让我做的事情,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我从小到大交心的就你这么一个,你死了我心里难受啊!”
“好了别哭了。”闻诀打断陈天圣肉麻的煽情,才道,“这次来,一个是要抓捕偷了生死簿逃到阳间的鬼,另一个是要捣毁邪道的老巢,你是阳人,办起一些事来会比我们好办一些。”
陈天圣明白了,他点点头:“我知道了闻哥,你安排就是,我一定好好给你办。”
闻诀嗯了一声,又拉着乌咚咚往楼上去:“我和乌咚咚来这里是要搬一些东西走的,你帮我们叫个车,把东西搬到清澜苑去。”
陈天圣应了好,又跟上去问:“你们是住在那儿吗?住多久?”
闻诀回头说:“看情况,什么时候完成了这两件事就什么时候回去吧。”
当然,如果有什么意外,说不定也会时不时的来一下阳间。
陈天圣闻言,叹气道:“闻哥,只要你们还好好的就成,希望我那天死了,去地府还能看到你们。”
闻诀笑了一声:“你要是想见我,自然可以见我。”
短时间内,他和乌咚咚应该不会再去投胎,说不定能等到陈天圣老了死了之后下来的魂魄。
乌咚咚听他们说了半天,附和道:“你要是死了,就来罗刹域报我的名号。”
陈天圣半信半疑:“你?真行吗?”
他们道士对地府的事情也是大致了解一些的,知道地府有个罗刹域是专门封印恶鬼的地方,陈天圣可不信乌咚咚真是那群恶鬼头子。
陈天圣询问的目光又落在了闻诀身上,闻诀扯了扯唇,配合道:“乌咚咚的确是罗刹域老大,大家都很听他的话,这是我亲眼见过的。”
第42章
陈天圣难以置信, 惊愕地望着乌咚咚:“那你生前是犯了什么事,才会被关进罗刹域?”
说到这个,乌咚咚就心底发虚了, 因为他并不是真正的恶鬼,只是走错了路才去的罗刹域。
于是他半真半假地搪塞过去:“我不记得了, 我喝了孟婆汤全都忘了, 你只要知道,我在地府很厉害, 你要是来了地府,我肯定会罩着你的。”
闻诀在旁边低低笑了一声。
乌咚咚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瞪过去:“贝贝你不许笑!”
闻诀当即收敛了笑意, 配合起来:“的确, 我在地府, 也得看乌咚咚的脸色过日子。”
乌咚咚没想到闻诀这么吹捧自己,他轻咳一声,压了压手表示低调,但另一只手已经负在身后,挺起胸膛, 扬起下巴,摆起好大的官威。
陈天圣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转动, 表情一言难尽,最后摆摆手,转身走了。
算了算了,他们一对鸳鸯那是到地府团聚了, 自己凑什么热闹呢。
不过看他们过得挺好, 陈天圣倒也放心了。
闻诀和乌咚咚几乎快要把整栋别墅搬空, 乌咚咚指哪儿,闻诀就搬哪儿, 墙上挂着的画要,地上铺着的地毯要,就连大床也想搬走。
不过闻诀拦住了要搬床的乌咚咚,他说:“那边房子里的床和这个是一个款式的,甚至还比这个更舒服,你昨晚不是也躺着感受过了?”
乌咚咚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于是打消了搬床的念头,又跑去收拾他的那些玩具。
他翻找到自己之前上课做的那些小手工,一时间有些感慨,他问闻诀:“贝贝,我可以继续上学吗?”
闻诀略感诧异:“你想上学?”
乌咚咚拿起之前捏的小泥人晃了晃:“我很喜欢做这些东西呢,而且我做的很好看。”
闻诀认真的告诉乌咚咚:“你要是想继续去上学也可以,但是这样的话,你需要和以前一样每天和我分开半天,早中晚下课我才能去接你回家。”
乌咚咚拍拍胸膛:“我可以的贝贝。”
闻诀笑了,欣慰无比:“那就去,我会提前安排好,至于什么时候去学校都随你。”
他想,让乌咚咚在阳间上完这三年学也挺好的,一来乌咚咚喜欢这个专业,且有一定的天赋,二来乌咚咚也的确需要学习一些知识,他的见识已经和外面的世界脱轨了。
后续地府其他的鬼魂,应该也得安排一些课程,提高他们的见识,开阔他们的心胸,免得整日动不动要化身厉鬼……
最后他们还是把南山别墅给搬了个半空,陈天生安排了一辆大货车来,才把东西送到清澜苑去。
原本略显空旷的新家,转瞬就被大大小小的物件填满,乌咚咚看着舒坦了,翘着脚躺在沙发上,打开了他心心念念许久的电视剧。
那部狗血剧已经播到八十七集了,乌咚咚之前才看到七十多集,所以他这次可以一口气看十集,这可把乌咚咚高兴坏了。
他不仅自己要看,他还要把闻诀拉过来看,闻诀不太想看这种电视剧,想找个理由去书房处理事情,可乌咚咚立刻垂下眉眼,故作伤心的说:“贝贝,你之前还会陪我看,为什么现在不陪我看了?是因为,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吗?”
这又是哪个电视剧里学来的台词?
闻诀一阵汗颜,只能妥协:“怎么会,我陪你看就是了。”
但电视机上跌宕起伏的剧情,他完全看不进去,头一次,闻诀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昏昏欲睡,要不是乌咚咚后来兴奋地拉着他说话,闻诀早就睡过去了。
等乌咚咚看了两个小时,闻诀把电视按停:“好了,今天已经看了很多了,不能再看了。”
“为什么?”乌咚咚有些不满。
闻诀说:“整天沉迷在这种电视剧里不好,你应该做点其他事情。”
可乌咚咚又能有什么事情做呢,他又不用上班。
闻诀想了想,说:“你对之前的课程一定生疏了,正好趁着上学前这几天,先复习复习之前的功课。”
刚好这次把南山别墅里乌咚咚以前上课用的工具也都带过来了。
乌咚咚喜欢做这些小玩意儿,几乎没有犹豫就接受了闻诀的安排,被闻诀带着去书房里复习功课。
闻诀大大呼出一口气。
……
三天后,乌咚咚重新背上了他的小书包。
不过这次乌咚咚换了一个学校,之前学校的人都已经知道乌咚咚和闻氏掌权人的关系,如今风头没过,难免会打扰到乌咚咚学习。
对于换学校的事情,乌咚咚也没有多问,对他来说,在哪儿上学都是一样的,除了闻诀,乌咚咚对周围的一切都看得淡。
况且对之前那所学校的同学们来说,乌咚咚已经转学离开了,再突然回去,会引起他们的各种猜想怀疑,还得费心解释。
第一天报道,闻诀还是不放心地把乌咚咚送到了教室里,仔仔细细地帮乌咚咚把所有东西安排好,并不厌其烦地反复叮嘱各种事情,才离开教室。
乌咚咚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哭着要跟他走了,他现在已经可以自己一个人,也可以遵循自己的想法去学习任何东西。
闻诀为乌咚咚感到高兴,心底又生出几分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怅然。
他站在教室外静静观望许久,看见乌咚咚适应得还算不错,这才彻底放下心,转身离去。
他走后,教室里的乌咚咚很快就发现了,心里还是会有些失落和不舍。
这个学校没有老师和同学会因为闻诀的身份而处处照顾着乌咚咚,所以他一走神就被老师冷着脸呵斥。
乌咚咚最怕这种凶巴巴的人,吓得连忙扭回头去,姿态端正地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不敢再走神。
另一边,闻诀驱车离开学校,径直去找了陈天圣。
这几日陈天圣忙得脚不沾地,四处联络同门师兄弟,搜集有关邪道的各类线索,已有不少收获。
闻诀则在寻找毒蝴蝶,作为鬼王,他对世间每一只鬼魂都有着独特的感应,他能够察觉到毒蝴蝶就在海市。
闻诀进入陈天圣的家中时,这人还在酣睡,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呼噜打得震天响,地上都是被风吹得散落一地的资料。
闻诀弯腰捡起几份翻阅,纸上记录着邪道成员的身份信息与常出没的地点。
他坐到另一侧沙发上,比对着纸上的信息整理线索,发现绝大多数邪道活动痕迹,都集中在香市,便将香市划为重点监视区域。
做完这些,他抬脚,把酣睡的陈天圣踹醒。
陈天圣不知道在做什么皇帝梦,大喊着有刺客,这才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跳起来。
直到看到另一边面无表情的闻诀,陈天圣一惊:“闻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十分钟前。”闻诀说着,又问陈天圣,“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有我出马,自然有重大进展。”陈天圣立刻弯腰从地上把剩下的那些纸张捡起来,一股脑的塞到闻诀面前,说,“你看看,我已经找到邪道老巢所在的大致范围了,我研究了一下日期,他们会在固定的时间前往一个地方,就是每隔三个月的七号,下一次,正好就是下个月的七号。”
闻诀扬起眉,给了陈天圣一个欣赏的眼神:“以前没见你干事这么利落。”
“我什么时候不利落过?我做起正事来可是很认真的。”陈天圣自豪道。
“既然还有一个月,那么现在就先做另一件事情。”闻诀道。
“抓那只恶鬼?”陈天圣又来劲儿了。
闻诀点头道:“罗刹域那只偷了生死簿逃来阳间的恶鬼名叫毒蝴蝶,毒蝴蝶生前名叫胡蝶,嫁给了余氏,婚后毒杀了公婆丈夫还有孩子,为报复余氏全家,又将全府上下百口无辜性命搭上,后来胡蝶被余氏的几个好友寻仇杀害,死后的胡蝶怨气极重,满心不甘,被送进了罗刹域,此次她来阳间,我怀疑她是来找那些人报仇的。”
陈天圣闻言吃惊道:“这么多年了还能想着去追杀他人的转世,这是有多深重的怨恨?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杀害她丈夫一家人吗?”
闻诀摇头:“这种事情是阳间官府该查明之事,地府无从插手。”
而且当时闻诀也在转世轮回之中,地府其他人就更没有人愿意花时间把这些原因查探清楚。
陈天圣又问:“那你有毒蝴蝶的消息了?”
“她最近就出现在海市,具体位置不得而知,除非她使用灵力。”闻诀神色沉了沉,“但我们必须得在她使用灵力前找到她,否则一旦使用灵力,那就说明有人要死在她手里了。”
陈天圣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分头去找。”
闻诀应了一声,二人眼下不宜大动干戈,一旦派出大批人手,很容易打草惊蛇,他们只能暗中一点点追查毒蝴蝶的下落。
中午,闻诀回到学校门口等乌咚咚下课,接他回家吃饭。
乌咚咚走到校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闻诀,他高兴地跑起来,猛冲进闻诀的怀里,把闻诀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
“贝贝贝贝,你怎么不进去呀?我还以为你不来接我了,我刚刚好伤心呢。”
闻诀摸摸乌咚咚的脑袋:“刚刚保安不让我进了,家长接送只能在外面。”
“原来是这样吗……”乌咚咚又埋怨起保安来,“你又不是坏人,为什么不让你进去。”
“他这样做是对的,要是谁都放进去,有坏人怎么办?”
乌咚咚不情不愿哦了一声,显然还没有原谅保安。
闻诀带着乌咚咚上了车,回家吃午饭,午休后还得来学校,两个半小时的时间并不太充裕。
吃过午饭,闻诀陪着乌咚咚一块儿躺在床上,乌咚咚昏昏欲睡地和闻诀聊天。
现在闻诀已经不用上班了,乌咚咚好奇问:“贝贝,你上午干什么去了呀?”
“上午去找毒蝴蝶了。”闻诀回道。
“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有些难找。”
乌咚咚一下精神几分,把眼睛睁大了一点,望着闻诀:“那需要我帮你吗,我比你们都更了解毒蝴蝶呢。”
闻诀听他这么说,便问:“那你知道的毒蝴蝶是一个什么样的鬼?”
乌咚咚想了想:“她挺温柔的,也一直陪我玩,长得还漂亮,我以前有段时间可喜欢跟她玩了,但是我没想到她上次偷生死簿她居然把我丢下了。”
闻诀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早知道毒蝴蝶在罗刹域的一切不过是伪装,好让所有人放下戒备,再利用乌咚咚逃出来,毒蝴蝶可远远没有看起来的那么无害。
“以后不能轻信他人,听见没有?”闻诀有些严肃地叮嘱着乌咚咚。
乌咚咚点点头:“我知道了贝贝,我以后只相信你一个。”
他说完,就撑不住睡着了,趴在闻诀的胸膛上,睡颜憨态可掬,闻诀忍不住亲了乌咚咚软乎乎的脸颊一口。
两天过后,乌咚咚的课程终于来到了他期盼已久的实操环节,这次要用到绒花工艺,乌咚咚是插班进来的,之前的学校也没学过这些,他不会做,只能将无助的目光望向自己的老师。
任课老师名叫杜谷,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气质温文儒雅,是小有名气的艺术家,乌咚咚开学时听过他的自我介绍。
乌咚咚知道上课有不懂的问题要举手,所以他把手举得很高很高,生怕别人看不见。
在一众同学怪异的目光中,杜谷终于发现了举手的乌咚咚,于是快步朝他走过来。
“这位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乌咚咚指着桌上的一堆工具:“老师,我不会做。”
杜谷想起来乌咚咚是刚转学过来的,他想了想道:“这个工艺是我们上个月学习的,周末你找个时间来补课,争取赶上其他同学的进度。”
乌咚咚点头:“好吧。”
“你现在可以制作一些你会做的东西。”杜谷又说。
乌咚咚嗯了一声,但看到身旁的同学做出漂亮的饰品,顿时觉得手里的东西索然无味。
放了学,闻诀依旧在学校门口等着乌咚咚,见乌咚咚垂头丧气地从里面走出来,他几步迎上去,拧起眉问:“咚宝儿,有人欺负你了?”
乌咚咚摇摇头:“不是的,是我今天上课,有好多不会做的东西,我好羡慕他们,老师说让我周末来学校补课。”
闻诀抱了抱乌咚咚,安慰道:“咚宝儿这么聪明,肯定很快就能超越他们。”
乌咚咚不太自信:“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之前乌咚咚在另一个学校,制作的手工艺品一直都在班上名列前茅,那还是在乌咚咚不怎么努力学习的情况下完成的。
乌咚咚又高兴了那么一点儿,但是想到周末要去补课,不能和闻诀在一起,乌咚咚又有些难过。
他和闻诀已经分开了很多天了,好不容易周末可以无时无刻地黏在一起,结果现在要去补课。
乌咚咚扯了扯闻诀的衣袖,扬起小脸问:“贝贝,你能跟我一起去学校补课吗?我想和你在一起。”
闻诀扬起眉逗他:“这么想跟我在一起?”
乌咚咚用力点头:“嗯嗯!”
“可是我周末想睡懒觉怎么办?”
“贝贝,你以前从不睡懒觉的。”乌咚咚鼓起了腮帮子,他从闻诀的话里听出来了他不想陪自己的意思。
乌咚咚不高兴了,腮帮子一鼓,越想越委屈,转身啪嗒啪嗒用力走了,甚至连闻诀的车也不坐了。
闻诀跟在乌咚咚身后,看着他气呼呼的背影,忍不住笑:“乌咚咚,你要自己走回家去吗?”
乌咚咚怒声:“是!”
“这里走回去得半个小时,你确定吗?”
乌咚咚脚步顿了顿,但还是义无反顾地继续往前走。
闻诀逗够了,终于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乌咚咚,一把将人抱起来塞进车里。
乌咚咚要气哭了,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我不要坐你的破车!”
闻诀按住拼命挣扎的乌咚咚,俯身给他扣上安全带,又趁机低头亲了乌咚咚一口。
乌咚咚愣了一下,挣扎的幅度小了,眼睛有一瞬间的迷离。
闻诀低笑出声:“好了,我还没说什么呢怎么气性这么大?我想说的是,我们周末可以一块儿睡个懒觉,下午我陪你一起去补课,这样安排,你的学习压力不会这么大。”
乌咚咚恍然大悟,他看着闻诀眼带戏谑的笑意,终于明白过来,刚刚闻诀就是在逗他玩。
乌咚咚抿着唇,趁着闻诀近在咫尺,他猛地仰起头用力咬住闻诀脸上的肉,报复性地用力。
闻诀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声。
好一会儿,乌咚咚才松开闻诀,叉腰道:“谁让你逗我的,这是惩罚,以后你不可以这样了,坏贝贝。”
闻诀摸着脸上深深的一圈牙印,笑意更深,他发现乌咚咚的脾气越来越大了,不过……这感觉还不错。
“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闻诀说完,盯着一个明晃晃的牙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专心开车。
但乌咚咚又开始后悔了,他想,自己会不会咬得太重了?那么深的牙印,看起来就很疼。
乌咚咚频繁望向闻诀,欲言又止,闻诀忍不住出声:“没事,我不疼。”
乌咚咚立刻收回目光,高扬起下巴:“我才没有心疼你。”
闻诀扯了扯唇瓣,嗯了一声。
周五晚上,因为体谅乌咚咚上学辛苦,将近一周没有碰过乌咚咚的闻诀,又把乌咚咚给折腾坏了。
第二天乌咚咚还要去补课,可一睁眼就是将近十二点,乌咚咚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又疼得跌落回去。
然后一边掉眼泪,一边开始穿衣服。
闻诀在外面厨房做饭,听到声音,穿着围裙走进来:“不用着急,下午两点才开始上课。”
乌咚咚愤愤瞪着闻诀,像是要气疯了的小牛,下一秒就要冲过来,用脑袋攻击闻诀。
闻诀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轻咳一声:“我去做饭了,不舒服的话,我给你请假。”
在乌咚咚要冲过来打他之前,闻诀迅速退出了房间。
伺候着乌咚咚吃完午饭,已经是下午一点,他们休息了一会儿,闻诀就陪着乌咚咚一块儿去了学校。
周末的时候学生都放假,保安也没那么严格的限制人员进出,在得知闻诀是家长之后,就对他们的车辆放行了。
还是在乌咚咚之前上课的那个教室,杜谷早就在教室里等着了,乌咚咚和闻诀一起走进去,和杜谷打了招呼。
杜谷看着乌咚咚身旁的男人:“这位是……”
闻诀说:“我是他男朋友,陪他一起上课。”
杜谷稍微惊讶了一下,然后点头:“好,那就一起坐下来吧。”
不多时,乌咚咚就沉浸在了学习当中,闻诀在一旁懒懒散散的坐着,一只手撑着头,满意地看着乌咚咚认真学习的样子。
就好像家长发现自家孩子是一个极其聪明且上进的优秀学生那样,满满的自豪与欣慰,恨不得昭告天下,他家孩子最乖巧。
不过闻诀偶尔也会留意一下乌咚咚另一边的杜谷。
这人印堂发黑,身上环绕着散不开的阴气,最近怕是有阴魂缠身,不过看情形也没到会伤害到性命的地步,闻诀想着,回去之后可以提点一下陈天圣,让他来收收小鬼。
下午的课上完,乌咚咚已经初步学会了怎么制作绒花工艺品,他做了个简单的小花,别到闻诀的耳朵上,一下就两眼冒星星了。
“贝贝,你真漂亮!”
闻诀挑起眉:“喜欢我的长相?”
乌咚咚都快被闻诀迷晕过去了,连连点头:“喜欢喜欢。”
闻诀把脸凑过去:“那亲我一口。”
乌咚咚没有犹豫,就这么色令智昏,迷迷糊糊的吧唧一口亲上去了。
身后倏然响起一道轻咳:“那个……既然下课了,那么我就先走了。”
乌咚咚猛然顿住,这才想起来自己身后还有个老师,他的脸蛋瞬间爆红,从脸蛋红到脖子,最后干脆一头扎进闻诀的怀里,做起缩头乌龟,不愿意面对事实。
闻诀倒是坦然自若,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扯着唇与杜谷告别。
杜谷脚步匆忙,几乎是跑出去的,闻诀看着他的背影,扬起的唇角突然僵住,脸色一沉。
杜若……
他念着这个名字,隐约想起来,之前在生死簿上看到过的,杀害毒蝴蝶的那些人中,有一个就转世成为了一个叫杜若的人。
而这人如今又浑身阴气……
毒蝴蝶已经在他身边了!
闻诀面色骤然凝重,乌咚咚抬头看到,眨了眨眼睛疑惑:“贝贝,怎么了?”
第43章
闻诀说:“我找到毒蝴蝶了。”
乌咚咚立刻摩拳擦掌, 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贝贝,我们快去抓她!”
“抓是肯定要抓的,但不能打草惊蛇。”闻诀按住激动的乌咚咚, 随后不紧不慢地给乌咚咚收拾起桌上的工具放好。
乌咚咚急得原地跺了跺脚:“贝贝,你不着急吗?”
“不着急, 毒蝴蝶不会这么快下手, 我们晚上再去看看。”
乌咚咚只好哦了一声,这才又想起来问:“那你知道毒蝴蝶在哪里吗?”
闻诀嗯了一声:“知道。”
……
入夜, 杜若拎着在外面超市买回来的食材,脚步匆匆地回了自己的住处, 就在距离学校很近的一个小区里。
推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 杜若皱了皱眉,按开灯,才看到沙发上躺着的一个女人。
“蝴蝶,怎么不开灯?”
毒蝴蝶遮了遮眼睛,声音带着不满:“我不喜欢太亮的地方。”
杜若听此, 只好把其余灯都关了,只留光线最暗的小灯, 之后他便拿着食材径直走进了厨房。
毒蝴蝶听见厨房里的动静,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随后从沙发上起身,走进厨房, 柔若无骨地靠在杜若的后背上, 手穿过杜若的腰腹, 紧紧抱住他。
“杜若……”
她的声音带着丝丝媚意,尾音上扬, 拉得长长。
杜若切菜的手一顿,整个人僵硬,喉结滚动。
“蝴蝶……你……什么意思……”
毒蝴蝶一只手的手指在杜若的后背上圈画着,惹得杜若浑身泛起酥麻痒意,钻到心里去了。
他放下刀,忍不住转过身去,抱住毒蝴蝶,激动地吻过去。
他们不是第一次接吻了,前几天他遇到了无家可归的蝴蝶,见她可怜,就带回了自己家,他确定自己对毒蝴蝶一见钟情了,每次看到毒蝴蝶,他都情不自禁。
蝴蝶对杜若显然也有情意,所以他们很快就在一起了。
杜若渐渐变得激动、兴奋。
不多时,厨房的动静停止,杜若额头冒着虚汗,手脚发软,唇色泛白。
反观毒蝴蝶,气色愈发好了,她温柔地亲吻着杜若:“谢谢你,亲爱的。”
杜若喘着气,扶着料理台才能够站得住,他摇头,满足笑道:“我很开心,蝴蝶,我爱你。”
第二天,杜若给乌咚咚补课的时候,气色明显比昨天更差,身上阴气也更重了。
闻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大概知道了毒蝴蝶对他做了什么。
毒蝴蝶吸食了杜若的阳气,所以杜若身上只剩下了阴气。
因着精神不太好,杜若撑不住,提前给乌咚咚下课了。
等杜若走后,闻诀拉起乌咚咚也向着杜若离开的方向走去。
杜若脚步虚浮地回到了自己的房子,累倒在沙发上。
蝴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杜若的身边的,或许她一直都在客厅,只是杜若刚刚进来得太着急,没有看到她。
毒蝴蝶趴到杜若身上,又和他接吻。
杜若控制不住自己,他总是更渴望蝴蝶,就跟上瘾了一样,但他心甘情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幕降临,毒蝴蝶和杜若静静相拥,浑身赤裸的躺在沙发上,看着外面的亮起灯的高楼大厦和川流不息的公路。
“杜若,你爱我吗?”毒蝴蝶忽然问。
杜若毫不犹豫地点头:“爱,我从未这么爱过一个人,我想时时刻刻跟你在一起。”
“那你愿意为我去死吗?”毒蝴蝶又问。
“愿意。”杜若依旧没有丝毫的停顿,望着毒蝴蝶的目光只剩下痴迷。
毒蝴蝶满意杜若的回答,她在杜若耳边吐气如兰:“那我让你从这里跳下去,你真的也会愿意吗?”
杜若点头:“我愿意,这是我的荣幸……”
话音刚落,杜若的脑海中便升起一个十分强烈的念头,他要从这里跳下去,证明自己对蝴蝶的爱。
这么想着,他很快就起了身,朝着窗户的方向走去。
毒蝴蝶看着他距离窗户越来越近,忍不住笑起来,诡谲的笑声回荡在屋里。
杜若推开窗户,探出去半个身子,脸上却露出享受的表情。
千钧一发之际,闻诀和乌咚咚出现在屋内,拉住了要坠楼的杜若。
看着突然出现的鬼王和乌咚咚,毒蝴蝶错愕地后退几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闻诀把杜若拎着扔到地上,乌咚咚立刻跑过去把窗户关上了。
闻诀这才抬眼看向毒蝴蝶:“你说呢?”
他朝毒蝴蝶伸出手:“生死簿,还来。”
“不可能。”毒蝴蝶冷笑一声,满眼怨毒,“除非那些人魂飞魄散,不得好死。”
话落,她转身就要逃离此处,可闻诀怎会让她轻易离开,这个房子早已经布下结界,陈天圣和阴兵就在外面等候,她无论如何也是逃不走的。
逃离失败的毒蝴蝶目眦欲裂,歇斯底里:“为什么要拦着我!等我杀了那几个人,你们要杀要剐我悉听尊便!”
闻诀淡声道:“地府有地府的规矩,若你真有什么深仇大恨,大可告诉我,若你要杀的人真的罪不可恕,我自然会按照地府律法施加惩戒。”
毒蝴蝶冷笑:“要是地府的律法有用,我还用等到现在吗?就是因为你们根本没办法治理真正的恶人,我才只能自己报仇!”
说着,她伸手指着乌咚咚,赤红着眼睛:“鬼王,你自认为你罗刹域关押的都是恶鬼,可乌咚咚生前抑郁而死又有什么错?那为母报仇斩杀一村畜生的陈斧头又有什么错?我被奸辱数十年,不过是为自己讨个公道,又有什么错?!”
闻诀的眉心紧紧拧起,脸色沉了两分:“地府对恶鬼的分辨的确有些不足,但这不是你直接杀害阳人的理由,你大可以等那些鬼回到地府,找相关鬼差上报冤情。”
“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他们根本查不出来,原因是那些人并未伤及过我的性命!报上去的诉求,从来得不到回应,我能怎么办呢?我看着那些人,轮回一世又一世,世世圆满,我怎么甘心!”
她字字泣血,声音拉扯得嘶哑。
乌咚咚在旁边扯了扯闻诀的袖子:“贝贝……要不帮帮她吧……”
闻诀抬眼看他:“你想这么帮?”
乌咚咚说:“等欺负过毒蝴蝶的魂魄回到地府,就去帮毒蝴蝶查清楚真相。”
闻诀笑了一声:“你不说,我也打算这么做的。”
乌咚咚松口气,又看向毒蝴蝶:“毒蝴蝶,你不要激动,我们帮你惩罚那些伤害过你的人好不好?”
毒蝴蝶摇摇头:“我不敢相信你们了,我好不容易离开了罗刹域,我一定要亲手报仇我才放心。”
说完,毒蝴蝶转身,不顾一切地去撞击闻诀设下结界,企图耗尽浑身的灵力,将结界冲破。
眼看毒蝴蝶要与结界同归于尽,闻诀上前将毒蝴蝶再次按下,开口道:“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这次会亲自替你查清这件事,届时会告知你结果。”
听到闻诀这么说,毒蝴蝶的神色出现了一丝松动。
乌咚咚趁热打铁:“毒蝴蝶,我们的鬼王大人真的很好的,他肯定不会骗你的,而且我还在呢,我会帮你看着他们的。”
毒蝴蝶垂下眼睑,忽然道:“乌咚咚,我上次在阎王殿把你丢下了,你没有怪我吗?”
乌咚咚想了想:“一开始很生气的,可是后来我也没有被他们欺负,也就没有那么生气了,所以也不怪你了。”
毒蝴蝶的眼眶溢出泪来:“对不起,但我不是真的想害你,而是知道你与鬼王的关系,我知道没有人敢动你,我实在太想去阳间了,我只能这样对你。”
毒蝴蝶又连声说着对不起,乌咚咚连连摆手:“你不用跟我道歉了,你现在愿意回地府,那才最重要的。”
毒蝴蝶犹豫了许久,缓缓开口:“我可以回地府,但我有要求。”
“什么要求?”闻诀问。
“回去地府后,你们谁都不能动我,等那几个禽兽到了地府,我要亲眼看着你们惩罚他们,等我满意了,我任由你们处置。”
这和缓刑没什么区别,闻诀理解毒蝴蝶,没有多说便答应了下来。
“我当然可以答应你,那几个人也会在查清楚后进行处置,但你当前还需要把生死簿交出来,否则我不要与阎王交差。”
闻诀伸手过去,示意她将生死簿还来。
谁知毒蝴蝶突然沉默了,看着闻诀伸出来的手,久久没有动弹。
乌咚咚有些着急了:“毒蝴蝶,你快给他呀。”
毒蝴蝶抬眼看着闻诀逐渐冰冷不耐的脸色,心一横道:“生死簿不在我手上。”
“在哪儿?”闻诀皱起眉头。
毒蝴蝶小心翼翼望着闻诀的神色:“我刚离开地府的时候,在出口附近被一伙邪道攻击,生死簿也被他们抢走了,我自己也伤得严重,没办法追上去。”
“又是邪道?”乌咚咚烦恼道,“他们可真是阴魂不散。”
闻诀像是早有预感,神色并未有多大的波动,他只问:“那邪道模样如何,你说说,我去查。”
第44章
毒蝴蝶把那邪道的相关信息告知了闻诀, 不多时,陈天圣便带着阴兵进来把毒蝴蝶给押住。
“送回地府,先看押起来。”闻诀吩咐道。
阴兵颔首, 带着毒蝴蝶就要走。
毒蝴蝶偏过头,目光仍不甘地落在地上昏迷的杜若身上。
闻诀道:“他如今是阳人, 如果你真的要杀了他, 那你也会万劫不复,等他这辈子的命数尽了, 回到地府,才能清算他以往做过的一切恶事。”
毒蝴蝶只得收回视线, 跟着阴兵踏入临时开启的通道, 返回地府。
陈天圣看向闻诀:“怎么样了?”
闻诀说:“生死簿被邪道抢了, 看来我们要提前前往香市了。”
生死簿上会实时显示刚死之人,邪道就是盯上了这点,因为刚从人体分离出来的魂魄毫无还手之力,遇到邪道会极其危险。
一旁的乌咚咚抓住闻诀的袖子:“贝贝,我要和你们一起。”
“可是这会很危险。”闻诀有些犹豫。
乌咚咚抿着唇, 口齿伶俐得反驳:“那你放我一个人在这里就不危险了吗?”
闻诀一顿,有些意外乌咚咚这样伶俐, 旋即笑开:“行,带着你。”
他的确也不放心乌咚咚一个人待在这里,毕竟这六百年的小鬼在所有邪道眼中可是个香饽饽。
闻诀替乌咚咚向学校请了假,当夜, 几人依据毒蝴蝶供出的线索, 锁定了那名邪道的行踪, 便动身前往他的居住地——香市。
……
天色蒙蒙亮。
葛兴生刚从外面抓了一堆鬼魂收入法器中,他累得满头是汗, 却红光满面,高兴不已,肥胖的身躯一步一步踏上筒子楼的台阶,最后推开自己家里的门。
屋内杂乱不堪,弥漫着一股刺鼻异味,他再推开里屋房门,满屋法器罗列,屋子正中立着一只小小的炉鼎。
走近一听,还能听见凄惨的哭嚎。
这小炉鼎的鬼魂尚未完全炼化,也装不下其他鬼了,葛兴生只得将夜里新抓来的魂魄收进另一件法器,做完这些,他直接就地坐在那小炉鼎的旁边,一夜没有休息,他也精神奕奕。
“别叫了别叫了,等老子吃了你们,老子会替你们好好活的。”葛兴生搓着手,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隙。
静静观赏片刻鼎中挣扎的魂魄后,他打了个哈欠,躺倒在旁边破旧的小沙发上,闭眼歇息。
闻诀和乌咚咚就是在这个时候直接穿墙而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间小屋里。
乌咚咚看到了那个小小的炉鼎,也听到了里面的哭喊,被吓了一跳,连忙拉了拉闻诀:“贝贝,他们要死了!”
闻诀嗯了一声,抬脚将炉鼎踹倒,炉鼎里的东西倾泻而出,鼎内腥臭的黑水倾泻一地,一道灵力落在鼎口,那些尚未被炼化的魂魄纷纷挣脱束缚四散逃出。
葛兴生也是在这个时候察觉到异样,猛地睁开眼睛,一跃而起,看到自己抓的鬼都被放跑了时,葛兴生暴怒:“你们是谁!”
话落他直接掏出符箓朝着乌咚咚和闻诀攻击而去。
闻诀把乌咚咚拉到身后,而对付鬼魂的符箓对闻诀半点作用也没有,他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鬼,准确来说或许算个仙。
那符箓被他徒手抓在手中,朝地上一扔,随后锋利的眸子看向葛兴生:“生死簿呢?”
葛兴生看到符箓对眼前的鬼没用,吓得愣住,听到他的话后,想也没想便嘴硬道:“什么生死簿,我不知道!”
“是吗。”话落,闻诀倏地逼近,一手扼住葛兴生的脖颈,声音阴冷,“既然不想说,那就到地府慢慢说吧。”
手上的力道陡然加重,葛兴生很快就喘不过气来,他知道自己和面前的鬼力量悬殊,顿时害怕了。
“我、我说!我说!”
闻诀的力道松了一些,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那生死簿……我只誊抄了一部分,然后……交、交给祖师爷了……”
“祖师爷?”闻诀皱起眉,“那是什么人?”
葛兴生支支吾吾的不愿意说,闻诀只好再次收紧手,葛兴生是个贪生怕死的,很快就又招了:“我说!我说!但你们保证,不要告诉任何人,祖师爷的事情是我说出去的。”
闻诀冷嗤一声:“我还没那个闲心去告发你,快说。”
葛兴生便道:“我们祖师爷,今年一百五十五岁了,容颜不老,就是因为他修习了炼鬼之术,但凡有想长生不老的人,都想拜他为师,但进入祖师爷的师门,我们要定时奉上自己抓的小鬼作为拜师礼,上次我拿了生死簿之后,被祖师爷知道了,就找我要了……”
闻诀眯了眯眼睛:“那你所谓的祖师爷之上,还有人吗?”
“没、没有了,目前祖师爷在我们师门中辈分最大,所有人都师承祖师爷。”
乌咚咚立刻道:“我知道了贝贝,我们把祖师爷抓了,其他人就都好解决了!”
闻诀嗯了一声:“是这样不错。”
他又问葛兴生:“你们祖师爷在哪里?”
“这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小弟子,哪里知道这些事情,祖师爷挺神秘的,只有上面几个师父才和祖师爷熟悉一些。”
“那你们向你们祖师爷奉上小鬼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又在哪里?”
“每隔三个月,在凌山长生观的后院。”
闻诀松开扼着葛兴生的手,蹙眉沉思。
乌咚咚挪到他身侧,仰起小脸提议:“贝贝,要不我们装小鬼进去,这样就可以看到那个祖师爷了。”
闻诀微怔:“装小鬼?”
乌咚咚用力点头,他可是还装过阎王爷呢,可没人识破他,他对自己的演技十分自信。
闻诀忽然低笑开口:“咚宝儿,还用得着假扮?你本来就是小鬼。”
乌咚咚:“……我真的要生气了。”
他转过身去,双臂环在胸前,留给闻诀一个气鼓鼓的背影。
闻诀忍俊不禁:“逗你的,你的想法很好,可以这么办,到时候出其不意将那个邪道拿下。”
乌咚咚的想法被肯定了,面色这才好一些,扬起下巴又转回来。
闻诀忍不住捏捏乌咚咚因为抿起唇而微微鼓起的脸颊肉,然后又成功惹得乌咚咚不高兴,乌咚咚毫无威胁力地瞪着闻诀。
闻诀收回手:“不捏了,别生气。”
乌咚咚还想说他两句,眼角余光却又瞟到往房间门口跑的葛兴生,连忙指过去:“贝贝!他要跑了!”
闻诀转过身去,安抚了乌咚咚句:“放心,他跑不了的,陈天圣已经到门口了,他出去也会被抓住。”
话虽如此,闻诀还是上前抓了葛兴生,将人五花大绑。
陈天圣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这里早已经结束了战斗,略带遗憾:“啧,怎么不等我到呢,真是错失一场好戏。”
闻诀瞥他一眼:“别愣着,快把那些从炉鼎中出来的鬼收起来。”
陈天圣点头,立刻拿出自己的法器,把屋里逃窜的鬼魂一一收入囊中,并贴上一张疗愈符,这样受了伤的鬼魂在里面得以休养。
剩下的鬼魂又被装入另一个法器中,只能等到今天晚上召来黑白无常和阴兵,把这大批鬼魂送回地府去。
安置好鬼魂,他们商量了片刻,最后觉得还是按照乌咚咚的想法来,装作被上奉的小鬼接近那个所谓的祖师爷最好。
不过这就需要葛兴生的配合了。
陈天圣不知从哪找来竹条,凶神恶煞地吓唬葛兴生:“你配不配合?”
葛兴生犹豫着,一边是他惹不起的祖师爷,另一边是现在就能要他命的不知打哪儿来的鬼和道士。
这时陈天圣的竹条子就抽到葛兴生的身上了,这竹条子打人最疼了,一顿竹笋炒肉下来,再硬的嘴也扛不住。
陈天圣甩他几抽,葛兴生就受不了地妥协了:“我配合!我配合你们,但是前提是你们要保住我的命,否则我不干,我直接死你们手里算了!”
“放心,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我们肯定不会对你怎么样,但你如果不好好配合,我们会比你那祖师爷的手段更残忍。”陈天圣说着,指向乌咚咚,“你知道他是谁吗?”
葛兴生的目光顺着陈天圣手指的方向,落在模样漂亮、白白净净、一副人畜无害模样的乌咚咚身上,疑惑问:“他是谁?”
“罗刹域,听过没?学道的,应该都听过。”
葛兴生连连点头:“听过、听过,那是关押恶鬼的,里面的恶鬼生前起码都杀过数十人,十恶不赦。”
陈天圣阴恻恻地笑了一声:“看来你还挺了解,那么我现在告诉你,你前面的这只鬼,就是罗刹域的老大!”
葛兴生心中大惊,目光下意识落在前面的闻诀身上。
陈天圣见他看错人,伸手把他的脑袋掰了掰:“你看错了那不是,这个才是。”
他再次指向乌咚咚。
葛兴生看到乌咚咚,一愣,不敢相信:“他?”
陈天圣的语气压得低低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你别看他这幅模样,其实在罗刹域,那是能号令数万恶鬼的存在。”
“什么!”葛兴生一抖,再看乌咚咚的表情就变了,总觉得乌咚咚在背后会是那种露出尖锐虎牙,笑得格外邪恶,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咯的笑声的恶鬼。
乌·真人畜无害·真猎物·咚咚正眨巴眨巴圆圆的眸子,疑惑地望着他们。
被乌咚咚的眼神一看,葛兴生再次浑身一抖,更害怕了,颤着声音忙不迭道:“我、我知道了,我会帮你们,但是你们以后不能揭穿我,要保护好我,事后也不能再找我的麻烦!”
陈天圣见他愿意了,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拍拍葛兴生的肩膀:“放心吧,我们罗刹域老大,说到做到的。”
“对了,还有!”葛兴生不知道想到什么,又说,“等我以后死了,进入地府了,你们也不能为难我!”
陈天圣:“……你倒是想得长远啊。”
惜命的葛兴生惜的可不止是现在的命,下辈子的命他都要惜着。
“放心吧,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们罗刹域老大一定会保护你的!”
乌咚咚附和:“是的是的!”
葛兴生感激不尽:“那就好!那就好!”
……
一个月后,全国各地的邪道都要前往香市凌山的长生观,在外人眼中,这只是道士集体修行的集会,还会引来不少游人看热闹。
但那凌山山势陡峭,时常有人失足坠落,偶尔摔死一两人,人们也只当是意外。
新鲜出炉的魂魄,会被邪道们立刻收走。
乌咚咚和闻诀进入了葛兴生装小鬼的法器之中,跟随着葛兴生一起上山,陈天圣则在后面赶来,里应外合。
长生观的后院极其隐蔽,不对外开放,他们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满了穿着道袍的道士,有年轻的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模样,也有年迈的满头白发腿脚不便的老人。
葛兴生眼带嫉妒地告诉闻诀他们:“这些人大部分看起来都不是表面那样年轻,有的人可能五六十岁了但还是小孩子模样,不过这种人也是抓鬼抓得最厉害的,你们要抓就抓那些人。”
闻诀的声音在葛兴生的识海中响起:“你的岁数是多少。”
葛兴生立刻殷勤道:“我的岁数和我这长相可是相当匹配的,说实话,我其实是一个好人,我看到那些无家可归的小鬼,我是可怜他们呀,所以我愿意给那些无家可归的小鬼们一个家。”
闻诀:“……”
乌咚咚:“……”
“所以你到底多少岁?”乌咚咚问。
葛兴生这才悻悻然道:“那个、我四十五岁了……”
但葛兴生现在看起来至少年轻了十岁。
闻诀冷笑一声。
葛兴生又说:“我就是最近抓的多了点,我的道行不够深,很多鬼都抓不住,只有那种没什么修为的小鬼才能抓,也就生死簿到手了之后,我抓的才多一些……”
闻诀和乌咚咚都没有听他的狡辩,这和早晚并无关系,他们炼化鬼魂,就和杀人无异。
不多时,有些道士围过来和葛兴生交谈,说的大多数是带了多少鬼之类的内容,大部分人只带两三只小鬼,已经算是极大的诚意,谁都舍不得交出辛苦捕获的小鬼。
等待了一个小时左右,院子里那间紧闭的房门打开,出来一个模样年轻的道士,高声道:“祖师爷起身了!”
话音落下,院子里无数道士纷纷跪地,齐声高呼:“恭迎祖师爷!”
乌咚咚小声和闻诀嘀咕:“贝贝,这都是新时代了,连地府都已经是新地府了,怎么这个祖师爷好像还在当皇帝呢。”
闻诀忍不住笑:“乌咚咚,你这个古代小鬼思想也跟着开放了?”
乌咚咚哼道:“那可是,时代在进步呢,而且我还上课读书了,我学过历史和政治,我现在懂得可多了。”
闻诀又忍不住想,当初让乌咚咚去上学果然是正确的。
他摸摸乌咚咚的脑袋,夸赞一句:“真棒。”
夸得乌咚咚高兴得摇头晃脑。
他们又继续观察眼前形势。
方才走出房门的道士,应当是祖师爷的心腹弟子,一切事宜都由他主持,说了一大段关于祖师爷怎么为他们着想、怎么想尽办法传授术法、又怎么关心他们爱护他们的话,把一伙人说得可谓是感动不已,热泪盈眶,跟着祖师爷继续干的心思也更坚定了。
乌咚咚再看葛兴生,总算是看出来,这葛兴生只在乎自己的生死,贪婪又自私,至于谁对他好不好的,他全然不放在心上,自然也是说出卖就出卖了。
此刻那个道士说了将近半个小时的一大段话,葛兴生愣是一句都没听,跪在地上,低垂着头打起瞌睡来。
那道士又说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始说正事:“现在,我们孝敬祖师爷的时候到了,诸位师兄弟们,请带好你们的敬师礼,按师门辈分大小依次进入祖师爷的房中,祖师爷会授予你们长生不老的本事。”
话落,便开始进人。
一个人一个人的进去,每个人都待了五六分钟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个个红光满面,激动不已。
闻诀问葛兴生:“你们会直接见到那个所谓的祖师爷?”
葛兴生刚从瞌睡中惊醒,闻言摇摇头:“见不到,我这种进入师门不久的是无法直接见到祖师爷真容的,每次进去祖师爷都在帘子后面,话也不说,我交了小鬼他们就让我出去了。”
乌咚咚看着那些高高兴兴出来的人,忍不住发出疑惑:“那他们怎么这么高兴,祖师爷授予他们什么本事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以前好像也不这样……”
闻诀便猜:“或许和生死簿有关。”
他们又等了许久,从白日等到黑夜,总算要轮到辈分小的葛兴生,他已经跪得双腿麻木,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进去。
一进去,又要跪。
屋里的中间被两片厚厚的帘子隔绝,两侧有道士站着伺候,屋子里有一鼎有人高的炉鼎,正腾腾冒着烟雾。
葛兴生对着那帘子跪下,紧张得咽了咽口水,从怀里掏出那装着闻诀和乌咚咚的法器,整个人抖如糠筛:“拜、拜见祖师爷,这、这是我给祖师爷带来的敬礼……”
一个道士说:“你把里面的东西倒入炉鼎中便是。”
葛兴生迟疑一瞬,道了声好,可拿着那装着乌咚咚和闻诀的法器,却不敢动,也不知道里面这二位会不会生气。
这时候听闻诀说:“倒吧。”
葛兴生这才松口气,连忙倾倒法器,把里面的两只鬼倒入炉鼎中,那瞬间,炉鼎亮了一下。
葛兴生颤颤巍巍地收起法器,就想要走,这时候旁边的道士又说:“等等,祖师爷还没有授予你本事。”
葛兴生疑惑,紧接着就被那道士带到了帘子面前,很快,帘子里面伸出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那肌肤比女人的皮肤还嫩滑。
那只手握着葛兴生的手,青年音便响起:“你的道行不够深,绿茵路二十九号,有刚离体的魂魄,去吧。”
葛兴生咽着口水:“谢、谢谢祖师爷……”
说完他想挣开祖师爷的手,谁知祖师爷这时候道:“等等。”
葛兴生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怎、怎么,了?”
难道计划败露,自己要命丧于此?
葛兴生的脑子忍不住地胡思乱想,祖师爷半晌才又说:“你就是那个送上生死簿的徒孙?”
“是、是我。”葛兴生宁愿不是自己,不然也招惹不到这么多人。
祖师爷笑了一声:“你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
葛兴生干笑一声:“这是应该的……”
“你不用紧张,我是要带大家长生不老的,又不会害你们,你紧张什么?”
“我、我天生胆子小一些,内向……”葛兴生说。
“原来是这样。”祖师爷便没再说什么,松开了葛兴生,让他离开。
在葛兴生走后,屋内没有再传唤人进来,屋内那片帘子被方才那双漂亮的手掀开,一张俊美得不似真人的脸便露了出来。
乌咚咚看呆了,说他不似真人,是真的不似真人,肌肤平滑得如同一个芭比娃娃,眉眼精致,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
很快乌咚咚的眼睛就被一双大手捂住,闻诀不悦的声音响起:“有这么好看?”
乌咚咚摇头:“不是好看,是他看起来好像你给我买的娃娃,不像人。”
闻诀这才松开乌咚咚:“的确不是人了,一百五十五岁,还能维持这种样貌,已然成了怪物。”
祖师爷来到炉鼎旁边,绕着炉鼎缓步一圈,目光就落在里面的闻诀和乌咚咚身上。
“两只六百岁的鬼?他倒是有心了。”
身旁的道士懂了祖师爷的意思,道:“师父,可要将他解决了?”
祖师爷勾起唇角:“去吧,把他的魂魄带来,最近吃了这么多,应当很是美味。”
那道士便下去安排了。
另一个道士又问:“师父,可还要传人?”
“外面还有几人?”
“还有十二人。”
祖师爷摆摆手:“我累了,让他们明天来吧,我该炼化炼化这里面的鬼了,你们都出去。”
屋里几个道士颔首,很快便出去,并关上了门。
祖师爷在炉鼎前盘腿而坐,嘴里念起启动炉鼎的咒语,炉鼎内部的温度骤然升高,但闻诀和乌咚咚早找了神器护体,炉鼎伤不到他们分毫。
再看前面的祖师爷,方才还精致漂亮的身躯,在动用灵力之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转瞬之间,满脸皱纹丛生,青丝化作枯槁白发,丑陋得完全无法和方才那张俊美的脸联系在一起。
闻诀看出这是那祖师爷最虚弱的时候,便看准时机,调动灵力,带着乌咚咚冲破炉鼎。
轰然巨响,火光四溅,炉鼎重重砸落在地,里面的鬼魂纷纷逃窜而出,闻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招劈向那祖师爷。